肆．郎姐
我目前住的地方，是一個記者分租出來的套房。
整個入住的過程，就像是一齣鬧劇。
首先我透過網路找到想要的房子，寄了封信去詢
問看房的日期，對方卻說要先看過我的長相，再考慮
租不租。雖然這要求莫名奇妙，我仍然從手機裡找了
一張拍得有些老氣的照片，傳輸到電腦寄送出去，得
到的回覆是「OK!!!!」。
寄居網咖的生活即將告一段落，我開始期待床鋪
的懷抱。
循地址在通河東街找到了房子，迎接我的是一張
濃妝豔抹的臉。對方表示過自己是記者，不過在那一
瞬間我並不相信。我抬起頭，試著以未受驚嚇的語氣
問好（順帶一提，我只有164公分）。開門的女性垂下
視線，原本用來面對男人的表情，換成了應付男孩的
臉。
我被請到客廳裡稍坐，女性回到自己的房間忙了
一會，再出來時整張臉已經卸妝完畢。利用這段空檔，
我重新思考過整件事情的問題所在。
「小弟，我想最近應該不流行逃家。」
「我也沒想到會有人利用租屋情報網擇偶。」
只有兩句話，談判就宣告結束。雙方累積的情緒
極有效率地爆發。可能是為了迴避對彼此的指控，她
叫我住下來，證明自己有錢長租而不是逃家；我預付
了半年的房租，讓她證明登出租屋廣告不是為了找男
人。現在我很明白，衝動會誤事。
避不見面的日子經過一週，態度先軟化下來的，
是那個剛滿三十的女人。她決定和我把話講明，於是
我也接納了這個年紀快要可以當媽的室友，對她開誠
佈公。
和大多數的人相同，郎姐在知道我的名字之後，
也說了一遍我已經聽膩的玩笑，所以我還是讓她叫我
小弟。
郎姐愛錢、愛美食、愛八卦、愛帥哥，是個很容
易理解的女性。因為工作的關係，她一個禮拜只會出
現在家裡兩三次，通常一到家就倒頭呼呼大睡。偶爾
晚上她睡醒，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大部分我
都不會拒絕。
我本來完全不能接受肉圓那種油脂味濃厚的食物，
經過她介紹才知道，肉圓除了炸的之外還有蒸的。
承德橋附近有家二十年以上的老店，蒸出的肉圓皮薄
肉嫩，味道清爽而不膩，一口咬下去，裡面盡是糯米
與鮮肉的好滋味，再配上香菜和精燉的肉汁，吃過的
都說讚！原本我打死都不想嘗試，但被她拉進去吃了
一次之後，從此我對肉圓的印象完全改觀。
吃完肉圓之後多走一條巷子，就能看到一家果汁
店，店名是個罵人的字眼。那字眼不算髒，但我不喜
歡。這裡的果汁價錢比夜市便宜，用料也實在，而且
營業時間和肉圓店差不多晚，符合郎姐所有的需求。
每次郎姐吃完飯，都要來這喝過果汁才回去。對果汁
我沒有什麼意見，只是所有常客都認識郎姐，看到我
就會問：「這年輕人是私生子還是新男友？」郎姐沒
一次回答過，總是倒到我懷裡反問對方：「你看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新聞值得追的時候，郎姐會在家裡嘆氣。有一
次我選了篇網路謠言講給她聽，半開玩笑地問這能不
能報，結果我看隔晚的新聞時，把喝進嘴裡的啤酒噴
了滿地。事後我在心裡直念：罪過，罪過。此風不可
長，不可長。
最近一兩個禮拜，郎姐待在家的時間變多了，甚
至還會主動找我一起喝酒。對此我在心中拉起一級警
報，不是她的工作出了問題，就是我的貞操即將面臨
危機。
這幾天我晚上睡覺睡到一半，常被酒味給薰醒，
起床就會看到郎姐脫得只剩內衣，又哭又笑的要跟我
談心事，講完之後又會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間。
聽了兩三天，我想我有自信寫出一篇以郎姐為女
主角的愛情小說，內容則是敘述她如何一而再，再而
三的被男人騙走存款。
郎姐算是美女，只不過我無法對一個年紀相當於
母親的人產生遐想，所以從來沒在曖昧中發生擦槍走
火的狀況。
我決定向郎姐問清楚，到底為什麼沒去上班？行
動當天，郎姐先我一歩，拿了一個檔案夾到我房間，
我做出最壞的想像，祈禱那不是任何要我簽字的文件。
看到我緊張的模樣，郎姐不好意思的笑了。她說
歹勢，最近因為碰了一條上面指示不准追的新聞，被
強迫在家休息一陣子。心情鬱卒酒就喝多，給小弟你
看了不少笑話。這裡面是那條新聞的資料，你有興趣
可以拿去看。
事情交代完，郎姐立刻就出門了。OK，風平浪靜。
驚魂過後我的興趣很快就轉到了新聞上面，打開資料
夾，裡面是一件撕票案的文稿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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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留屍袋不見屍首 肉票起死回生？
中研院研究人員葉○○遭綁架撕票案，兇嫌之一的許○○於二十四號落網，
並坦承已將肉票撕票棄屍。
今日警方將許嫌帶到棄屍場所的中山橋下進行打撈，經過三小時的作業，終
於尋獲用來包裹受害者葉○○的屍袋。
發現當時，屍袋仍為密封，而警方卻在開封後赫然發現，裡頭的屍體已不見
蹤影。許嫌表示，打撈到的屍袋確實是他所買的麻布袋，檢驗後也的確出現屍水
反應。屍袋既無破洞，也不見動物啃咬痕跡，為何屍首會不翼而飛？警方懷疑，
許嫌對屍體下落有所隱瞞。目前專案小組正加強偵辦，全力緝捕許嫌其餘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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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不出來這條新聞哪裡出了問題，卻在資料
夾最後面發現，裡頭夾著一張真正讓人感到驚心動魄
的照片。
那是我租屋前傳給郎姐的照片，至少被放大了有
三倍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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