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記憶,像一塊塊多彩的碎花布,用陪伴當針線,拼湊出那些年。好像是你,支
撐出我的世界。
白頭偕老的日子,不敢奢望,也沒有那麼天真。如同你說的;該來的就來,該走的
要走。能做的,只是在剩下的日子裡,好好的過。
「等那一天真的要離開了,要記得說再見。」我們是這麼約定的。
沒有怨對,只是我們都不夠勇敢。
托福考試放榜那天,知道你考了不錯的分數,為你高興著,卻在轉身背對你的時
候,暗自落寞。因為往後的日子,不再是我牽著你的手。
「到了美國要照顧自己,那裡不比台灣,黑人很多。」送你上出國的班機前,我
們刻意的避開了你同行的父母,躲在候機室的廁所前說悄悄話。
「黑人很多又怎麼了?」表情似笑非笑。
「我怎麼知道,那是你媽說的。」那位貴婦從頭到尾不斷叮嚀的就是美國黑人很多
啦,聽說都會搶劫啦,走路要繞開他們一點啦,人家說他們口袋都有槍啦……。
「最好是吼。」你哈哈大笑。
別離的情緒似乎沖淡了不少,沒有想像中的令人窒息,也許是早有心理準備了。希
望以後讓你回憶起我們分別的畫面,會是笑著說再見的。
又隨口聊了幾句,候機室裡開始請旅客上飛機。終於,我往前一步,用我此生用過
的最大力度將一個人抱緊,在耳畔落下最後一個吻。
「再見。」我盡力說的輕描淡寫,儘管知道它的意義僅次於訣別。
「再見。」你的話裡已帶著哭音,我感覺到滴落在頸後的淚水。
你提起行理走向登機門,轉身的果斷像要堅定自己的決心似的,卻又在踏進登機
門前猛然的回身看著我。
「對不起。」你紅了眼匡,用我聽不見的唇語說著。
「再見。要記得,今生不能忘記。」我依然微笑著,揮手。
等目送著班機離開跑道升空,越飛越遠,我才轉頭向身邊的伯父伯母道別。縱使
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也可能是做後一次,他們一直都對我溫和有禮。也許早就預
料到兒子最終會乖乖的到美國念書,然後照他們的希望回國完婚,也或許滿意我們的
不吵不鬧。
一直到上了公車,我才趴在座位上崩潰般的大哭。
學校旁的木棉道,我們捧起撲伏在地的麻雀。
「那牠的愛人何以不來呢?」你笑著問。
「或許是路上出了意外呢!」我說著。
成大總圖的一角。
「喂!同學,妳怎麼哭了?妳考不好嗎?還是沒搶到座位?沙發是空的,給妳好
不好?妳不要哭嘛。」我緩緩抬起頭,迷濛的看著這個男子。
20歲生日那天,信封裡裝著生日卡片,卡片上鑲著的是一張信用卡的副卡。
「我實在想不出要送妳什麼啦!妳想要什麼就自己去買吧!」站在我面前的大男
生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登機門前。
「對不起。」你紅了眼匡,用我聽不見的唇語說著。
「再見。要記得,今生不能忘記。」我依然微笑著,揮手。
我們不說分手,只願意說再見。
只願意說再見。
多年後,聽到你要結婚的消息,不意外的,新娘是我們早就知道的那個人。收到
喜帖後,我沒有去參加婚禮,只托人帶到了我的祝福。據說,新娘子很漂亮。
你應該要很幸福的,就算帶著點小小的遺憾。
婚禮當天,我獨自來到許多年前一起到過的向日葵花田,同樣的季節,花開燦爛。
我向當年也是在路邊買花的老太太,再買一朵向日葵,弔念我的愛情。
那一天,我們帶著相機,來到離市區不遠的花田。向日葵迎著陽盛開著,風一吹
過,一棵棵搖頭晃腦的,滾成一波波的浪,越推越遠。
那是你要離開台灣的前兩天,我們像是要刻意將這最後的期限遺忘般的,玩的比
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瘋狂。在花叢中跳舞、奔跑,讓拿著相機的你不停的閃動著快門。
很快的,日已西斜。
「走吧!天晚了,要回家了。」你摸摸我的頭。
「我還想再呆一下啦~~讓我再呆一下~」我哀求著,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好吧!就一下喔!那我先去開車。」你站起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在身後的
影子拉的好長。
天色漸暗,遠處的人家已亮起燈火。我坐在地上,視線和花海的稜線等高,看著你
往遠處漸行漸遠。
那一天,花叢裡深深的凝望。我目送著妳,離開我的世界。
這一世,走遍大江南北,尋尋覓覓的追尋。我卻早已知道,此生不可能再圓滿。
斜陽正在!花開盡處,燈火闌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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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reference1 來自: 220.142.24.138 (03/14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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