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止住的眼淚再度滑落,擱在身旁的拳頭握得緊緊的,身體不住顫抖。
菊系嘆了口氣,脫口問出心中疑惑:「你怕什麼?」
司徒雪震驚抬頭,一對上他的眼,又慌忙避開。
「怕被拒絕?還是怕說了之後,家人露出為難的表情?」菊系道。
司徒雪拚命搖頭,搖到後來,淚珠不要命地滾落臉頰。
「試著和家人溝通看看,好嗎?」菊系輕聲安撫,輕輕擁她入懷。
司徒雪抬起被淚水潤溼的眼,驚惶的搖頭。
「不要?好吧,那你就認命點,哪兒也別去,待在日本陪我。」
她還是搖頭。
「都不要?」菊系無言仰望天空,突然覺得頭痛欲裂,而後睹氣大喊:「那你
當一輩子膽小鬼算了!」
懷中人兒仍然拚命搖頭。事到如今,菊系只能按捺火氣,用盡自制力克制想
掐死她的念頭。
※ ※ ※ ※
這天晚上,時針尚未走到十點,司徒雪早已躺在床上休憩。薄被下的身體安
靜不了五分鐘,立刻像隻包裹在蛹裡的幼蟲左右蠕動。
菊系那番話讓她思索良久。不可否認,從以前到現在,父母為她安排什麼,
她就只能壓下不滿,乖乖去做。她一直認為,唯有順從才能安撫父母對她的失望,
彌補自己不說話的缺撼。只是,這麼多年過去,與家人同住的願望一次次破滅,
長久住宿讓她和家人的關係漸行漸遠,她不禁懷疑,一昧順從是正確的嗎?
此時此刻,她突然想起小學四年級的往事。那時候,班上流行養倉鼠,看著
同學一個接一個帶著寵物到學校炫耀,她感到非常羨慕。尤其在目睹倉鼠捧著葵
瓜子吃食,兩頰鼓鼓的可愛模樣,更加驚為天人。
走回家的路上,她滿腦子想著倉鼠圓滾滾的身體,偶爾轉過頭,咧開嘴,露
出傻楞楞的笑容。就連晚餐時刻,她整副心思依然放在倉鼠身上。因此,當父親
重捶餐桌,媽媽、茉不安地凝睇她,她只感到莫名奇妙。
「你這孩子,爸爸問你話,怎麼不回答呢?」媽媽探過身,輕輕扯她一下。
她這才回神,卻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父親滿臉怒氣,低吼:「不用了!既然她不反對,事情就這麼決定!」
她聽了,只能低下頭,端起碗筷,慢慢扒飯。事後才知道爸爸討論的,是將
她送到寄宿學校的事。不過,這件事遠不及後來發生的事讓她震撼。
餐桌上,沈寂了一段時間,就讀小學二年級的茉吃著吃著,突然向爸爸要求:
「爸爸,我要養倉鼠!」
司徒雪發現,爸爸明顯楞了一下,和媽媽兩人對看一眼,才含笑回答:「養
寵物不容易,小茉會記得餵牠,幫牠清籠子嗎?」
「嗯!小茉會!」司徒茉挺直背脊,小手舉得老高,可愛的模樣把爸媽逗得
呵呵笑。
唯一沒有笑的,只有她。回到房間,關上門,她從書包拿出作業平放在桌上,
並且逼迫自己,徹底將倉鼠逐出腦海。
想起這段往事,司徒雪思索著自己當時為何不爭取,為何不說自己也想養?
或許正如同菊系所言,自己真是膽小鬼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她瞪視著天花板,不服輸的心態又起,推開薄被坐起身,她不斷
在心底駁斥:不!她才不是!對!她要做給他看,絕不讓他有機會再喊她膽小
鬼!
司徒雪的大動作把靠坐在牆壁,自始自終偷瞧她的秋葉嚇了一大跳,直到司
徒雪衝到她旁邊,拖著她跑出房間,她仍然搞不清楚狀況。
「怎、怎麼回事..小雪,你要拉我去哪裡?慢-慢點,我快跌倒了。」走
廊不斷響起秋葉的哀嚎。
一直跑到公用電話旁邊,司徒雪終於停下。還來不及順口氣,話筒被塞進秋
葉手裡,一抬頭,司徒雪高舉筆記本向秋葉解釋請她幫個小忙,並在電話鍵盤迅
速壓下一組數字,期待又緊張地盯著她看。
握著話筒,秋葉再度望向筆記本,本想開口問清楚,電話那頭卻響起輕柔的
問候:「喂,這裡是司徒公館。」
※ ※ ※ ※
中午用餐時間,秋葉闖進菊系班級,不客氣地拉了張椅子,坐到他身旁。
「昨天,小雪要我幫她打電話。」她劈頭便說。
「喔。」菊系打開餐盒,皺著眉,將難以消化的彎豆一一挑到角落。
「你不問我,她打給誰?」秋葉又問。
「她爸爸吧。」雖然不喜歡用餐時間被干擾,菊系仍然回答。
「那你曉不曉得小雪準備在今晚搭乘新幹線趕回大阪?」菊系冷淡的反應讓
秋葉聲量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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