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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起的時候 簡宛 在見妳之前,我一直沉湎在過去同窗共讀,攜手散步的情景,即使畢業後 我們各分南北,但並不減當年推心置腹,情逾姐妹的感情。只是,近來,妳的 信少了,而且透著一種玩世的態度,因此我才決定來看妳。 看到我,妳仍是一團高興,像以前一樣,牽著我的手,在黃昏的田野間散 步,然而,妳的話少了,眉宇間似乎隱藏著什麼,昔日的灑脫到哪去了?我知 道妳有過一次難忘的初戀,但妳說過,十八歲的愛情像一隻青蘋果,清新而缺 少甜味,妳告訴我這話時,我就為妳高興,妳已經想開了,是不?可是,為什 麼妳的臉上又有著淡淡的哀愁?雖然,妳已經表現得那麼不在乎,可是,好友 ,我知道那是妳裝出來的。 「最近有沒有看什麼好書?」我打破了沉默。雖然,我明知問得多傻,尤 其在一片空盪的田野,而夕陽已將下沉。以前,對了,以前我們總是在這個時 候散步,有時談愛倫坡,有時談惠特曼,有時我嘮叨的談著自己無邊的夢。而 現在,妳沉思著,卻使我有窒息的感覺。「好久不碰書本了,」妳悽悽的一笑 ,帶著點無可奈何,「最近過的很瘋。」 我笑起來,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神經?妳也跟著大笑,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 「哈,我知道準是 fall in love了,」我聽到自己空洞的音節,盪漾在薄 暮中。 突然,妳緊緊的抓住我,「妳知道了,是不是?哦,簡,其實我早就要告 訴妳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麼開頭,我真的不知道‧‧‧‧‧‧。」那張笑 著的臉扭曲了,我怕著妳,而除此,我不知該做什麼? 「他結過婚,有一個瘦瘦生病的太太,而我愛他,」妳說著,問我是否要罵 妳了,我沉默著,等妳說下去,「那天,我咳嗽著,毫無來由的,而他,悄悄 的,放一張紙條在我抽屜,旁邊還有一包藥。妳知道,我們是同事,」我點點 頭,「以後,我們就談起來了,談著一些不關痛癢的話,相信我,我真的不知 道他有一個患病的太太,直到有一天,他沒來上班,我突然若有所失,一天茫 茫然不知所措。同事告訴我他太太入院了,像是故意的,我一驚,幾乎又要咳 起來來了,我生的一天氣,氣我自己,我決定不理他了。妳知道,我是最恨那 種對太太不忠的丈夫的。」 我點點頭,想起我們中學的英文老師。 「好幾天後,他來了,頭髮長長的,鬍子沒刮,有種絕望的表情,但是很 深沉,下班後,他跟我出來,低低的說他太太換了絕症,他覺得一切希望都幻 滅了,我突然有種瞭解的情愫,就像我和Y的戀情。」她還沒忘記Y,我心想: 至少Y沒結過婚‧‧‧‧‧‧ 「我陪著他走著,很長很長的路,他說害怕回到空洞的家,以後,每天下 班後,我們就這麼走著。走累了,他去醫院。」 太陽已經完全下去了,四週漆黑一片,很遠的那邊有霓虹燈亮起,五顏六 色的,像另一個世界。「我並不想得到什麼,我只希望給他快樂,一個人要是 還能給別人快樂,至少還是有用處的,是不?何況和他一起,我自己也感到一 種充實,他懂得很多,譬如我們喜愛的文學和畫。」我思忖著一個成熟而有野 心的男人,危險。「他太太知道嗎?」 「也許,我去看過她,很精緻的一個女人,對我很好,我不知為何要去看 她,也許是一種內疚,她喜歡別人陪她,因此,我常去,然後他就送我,有時 談得很晚。」 「妳就準備這樣下去?」我近乎生氣的,但聲音很低,想到她超人的才華 ,遠大的理想,就這樣丟棄了? 「我並不等什麼,生活原本是空茫的,未來和過去都不存在,而現在才是 真實的,我也不希求什麼,我活著就要好好去愛、去恨,難道愛情還要條件嗎 ?為什麼我不能自由自在的去愛一個人或被人愛?就像我能自由字再地呼吸一 樣。」 妳瞪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答案,妳那疑惑的臉孔使我心痛,好友, 我該怎麼說呢?為什麼妳總要在不可能中找出希望呢?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妳, 因為我要說的未必是妳所想的,雖然我們曾經那麼要好過。 歸途中我一直思索著,終於我決定還是寫信告訴妳。前途,、幸福在你覺 得不重要了,可是妳那樣子,使我覺得像一個殉難者,為愛情嗎?似乎不是, 妳不安,憂愁而帶著迷茫,那使我難受,妳只是要證明自己能給別人快樂而已 ,妳全然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周圍的一切,妳像走在霧中,踩在霧上,有種飄 然而忘我的感覺,那是妳一向所喜愛的境界,但是,不久太陽就要出來,那矇 矓的霧散了,妳將赤裸裸的站在太陽下,怎麼辦?妳想過嗎? 妳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就因太善良了,妳才自咎得那麼深,別否認,我 看得出來,而那樣一個男人,原諒我的坦率,是太自私了。他享有了他的快樂 和青春,可是妳得到了什麼呢? 夏天已經過去了,而秋天正飄著,那是一個成熟的季節,也是一個耐人尋 思的季節,我仍期待著妳的信,像以前一樣純稚而無拘的談著,當風起的時候 ,一切都會隨著夏的足跡遠遁、消失,讓我再說一遍,我等著你可愛的小籤, 祝福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32.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