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期課程結束。
和Ariel到羅丹美術館專程欣賞卡蜜兒(Camille CLAUDEL)。我的視線盯在一
件作品前──「L'age mur」(成熟時代):一個男人居中,眼看就要被面貌猙獰的
老女人拉扯去,她象徵著時間與死亡;而另一邊是少女膝跪著,身體側向男人彷彿
傾注所有,她舉起一雙無力挽留的手,哀悽眼神訴盡整個故事。
那時代,才華對Camille而言簡直是個詛咒,她被淹沒在性別與愛情的底下,癲
狂以終。女人向來尊敬愛情,但與女人談愛情的男人通常並不尊敬女人的才華,大藝
術家、大思想家背後的女人總是面目模糊,類同於「燃料」處境。
作品說明上「Desequlibre」(不平衡)那個字點燃出我們之間最大的差距。對
生命,你已經取得了最大公因數,可以輕鬆套用於所有難題;而我們只懂得以最小公
倍數計算,現實是經過想像去佐料繁衍所得出的結果。常常我充滿了手勢與情緒述說
一件事,聽完你只淡淡一笑,表情完全不帶立場,像一切皆無有不可輕擲於此笑間。
理性成熟的中年男人,散發一股迷人特質,那引發出我的壞心眼──我想砸掉你
的平衡,使舊的公式完全不能再套用,從我,你的生命開始重新計算。”
適任隨身帶著記事本,很少拖延或忘記時間內該完成的事,而且偏好處理事情按
著一種寬緩有序的節奏。她對約好的時間有些潔癖,鐘錶上的數字提醒她務必將一切
打理好,還習慣多留個十分鐘以免中途有狀況,有時準備不及,她的內槍就會縮緊上
來,升起輕微腹瀉感。
除了那回在地鐵跌倒外,適任幾乎沒有遲到紀錄,即使早到也不乾等在那兒,免
得好像過於期待或給別人壓力,她以為等待會讓人錯亂時間的單位,一分鐘延展成三
分鐘。當面她並不抱怨別人遲到,祇心裡留個底,但這也不妨礙下回她仍然甘心準時
。她結論出人的時間是固定的,會遲到的總是那幾個人,雖未必刻意,但對時間的態
度就是疏鬆閒散。
“Ariel:「妳太傻了!人家早就有一段歷史悠久的關係,結不結婚沒差,反正
所以人都曉得他的正牌女友,聽他朋友說的支支吾吾,我就知道不對,要不你質問他
,他敢否認嗎?......搞社運的男人都自以為帶著光環,不能用妳的邏輯去思考一個
比妳大十九歲的男人,他什麼事沒經歷過?以他的年紀要拿住妳,真是一點困難也沒
有......」
她的話轟零轟隆響在我腦子哩,字字句句一直冷上來。我沒有替你反駁,我不知
道該怎麼替你反駁,她的話我當下就相信了。
欺騙成立嗎?你從沒說過自己是「單身」,你可以藉口說以為我早已知道,是我
一直管著自己不去問你,不是嗎?我並非聞不出懸擱在我們之間那有點異於平常情侶
的空氣,不能隨時隨地找到你,也沒有你家裡的電話。
明明句號就在那,還是不斷和自己的猜測對話,升起一個答案,又戳破一個答案
,從別人的分析裡揀一個答案然後推敲可信的另一個答案。
整個人晾在那兒,蒸發掉所有的感覺,只剩精力充沛的記憶在抽噎,乾嘔。醒來
,發現不在自己的夢,我被偷渡到別人的夢哩,好羞恥;你也曾感到過羞恥?”
聽我語氣不對,你說:「怎麼啦,是不是打攪妳了?」──說的多虛偽多客氣,
你早就徹徹底底天翻地覆何只是打攪我了。一段靜默持續僵在電話裡,各自把想問說
的話多次在心裡塗塗改改,就是不肯起頭挑明,而這過程中我更確定了答案,你如此
不敢理直氣壯,是因為你不夠清白,不想等待謊言或者實話,於是我主動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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