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我驗退了

[chalterra (小實)]

今天10/28(三)，
從我被驗退回到家開始也剛好過了兩個禮拜了，
在軍中、住院的期間，我每天都在寫日記，
記下每天操課大小事，記的每天與醫生與心理師的對話，
記下我每天不停的回想從小大到所有的記憶；

醫生問我回到家後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我說：我想我會把我在入伍這段期間所經驗到的，所發生的，所想到的，
　　　打成一篇文章，然後分享給更多的人。
　
沒想到的是，回到家後，那安穩、平靜的生活讓自己不爭氣的惰性又回來了，
當兵前的那種想法『等到明天再用吧』又出現了！！！


照片真相在最後，有無名，
等不急的人可以先end Ｘ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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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發過一篇自介文，我一直以為是四月左右吧，
今天一看，原來是今年二月時候的事。

告訴了小貓之後，有一天我才鼓起勇氣告訴了媽媽，
講出來的過程中，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
預料中的事，媽媽是可以接受我的狀況的，
我跟媽媽的感情很好，要說像姊弟、還是像姊妹；

我想，媽媽在知道並了解我的心情之後，她應該非常自責吧，
她不斷的回想，我的狀況從小就有徵兆了，為什麼她沒有發現呢；
現在的我才了解，我是那麼的幸福，媽媽並不認為有問題的是我，
她是後悔、自責，作母親的自己卻讓孩子壓抑了二十幾年。

而我也開始對自己感到質疑，在這尋找自我的過程中，
又是否伴隨著多少的不孝呢。

我說，希望媽媽不要告訴爸爸、奶奶還有哥哥，
不是不敢讓他們知道，我可以想像，他們也是願意接受的，
不知怎麼說那種感覺，就是單純的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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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今年三、四月左右吧，媽媽帶我去台北汀州路的三總醫院看診，
一開始我在想，為什麼要去看醫生？我不懂，
是希望被接受所謂的『治療』，可以『免役』，或是……？
我想不到所謂的其他，我只知道，當下我覺得醫生幫不了我什麼。


我從小似乎就有歇斯底里症的狀況，
我不知道這樣性別認同上的壓抑有沒有絕對的影響；
去看醫生的事，媽媽是告訴爸爸帶我去看類似的精神科，
而告訴奶奶的是，去治療我的異位性皮膚炎。


我與醫生總共面過兩次面，看診與掛號的過程中非常的複雜…
最初一次在台北汀州三總，
掛的是『精神科』，醫生是陳主任，

隔了幾個月，安排我到內湖三總作了一次心理諮詢（還是心理測驗我忘記了）
確切時間應該是六左右的事，

最後，在八月底，也就是我入伍前的幾個禮拜，
媽媽與我在內湖三總最後一次與陳主任會面，
他告訴我，初步判斷我可能有雙性戀的傾向，
至於是不是一名TS，他沒有多說什麼，
媽媽很強烈的對主任表達擔心我入伍可能的不適應，
她擔心我當兵期間的問題；

當然，我並沒有被判定所謂的『免役』，
主任替我安排了９月２４日的掛號回診，那天是我入伍後隔一個的星期四，
他說，如果有任何的不適應，那麼就那天再看看吧。


我想當時的我，對於入伍這個詞，與當兵這件事對我會有多大的影響，
根本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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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六月底拿到畢業證書之後，知道自己即將要『當兵』，
我開始努力、認真的工作，不停的加班，
這樣的告訴自己，『沒有一件事比工作更可以讓自己不去面對自己的人生。』
我覺得當時的自己可悲至極。

八月底收到了兵單，離入伍的日期不到三個星期，
我想多數的人應該會選在這個時段離職，給自己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
但是，我卻不知道我能夠給自己什麼；
一直到入伍的前一天晚上，我還在忙所謂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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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９年９月１６日　星期三
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天是我當兵入伍的日子

新兵報到第一天不知道要填多少份資料，簽了多少次名，
寫了不知道幾次的身分證字號與生日年月日。
其中有一分資料，我忘記確切欄位名稱了，但主要是在問『有沒有精神疾病史』，　
當時士官長很努力的說：『有看過醫生就寫，你不寫，我們也查得到。』
那麼，就寫吧！！！
我打了勾，寫上【性別認同】。

我什麼時候知道這個詞的，我也不記得了，
就像被心理師問：『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自覺的？』
我只能回答『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的，只知道我所有記得的事的最開始，
就是這樣了。』

資料收回後沒多久，是在沒收手機保管排隊的時候，
『洞洞六！』，哦，有人叫了我的座號…
我後來才知道，把我帶到旁邊去講話的那位班長是我們連上的心輔士，
沒有多少的時間讓他深入詳細的與我對談，他對於我精神疾病史一欄上寫的感到關切，
但沒多久我們就被士官長帶隊離開了。

與那位心輔士班長我們到現在還有連絡（其實也沒有隔多久…）
媽媽都叫他『POㄟ』。
現在想想，他算是我遇過的第一人吧，
第一個，聽到我說出自己的狀況後並沒有表現出訝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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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午休時間，心輔班長帶我到輔導長室談話。

對於在部隊中清一色是男性的生活上，我在適應上並沒有問題，
『從小不都這樣活過來了嗎。』

唯獨於部隊中必須多人共浴，還有被內褲放在洗衣袋裡大鍋洗的事，
我完全不能接受！！！
『這樣很奇怪。』
我用很簡單的字句表達我的想法。

（附帶一提，在部隊的期間我完全沒有跟別人一起共浴過，）
（我會在晚上休息時間馬上就去洗澡，多數這個時候大家還在抽菸、投飲料、打電話）
（或是出公差…）
（我選擇在人還不多的時候先去洗澡，省得跟別人人擠人）
（如果真的沒有時間洗擠到不行的話，我會選擇去廁所用溼紙巾擦澡）
（至於洗衣服，內衣、襪子，迷彩衣這樣大鍋洗我覺得還可以接受）
（唯獨內褲不行…新訓期間、包含住院我都穿紙內褲度過了這些時光…）

此時隔壁連的心輔士來找我們連的心輔士講事情（好繞口…），
他很直接的問了『你有什麼問題嗎？』
心輔班長在取得了我的同意之後，告訴了他
『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活在男生身體裡的女生。』

現在回想起來，穿著迷彩衣剃著大光頭的我，每天照鏡子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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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９年　９月２１日　星期一
入伍的第六天
這天，可能或是改變我一輩子的日子

原先與三總陳主任的掛號就是這個星期四（9/24）下午，
我在幾天前就將帶在身上的掛號單交給了心輔班長，
我也只能告訴自己，他會帶我去看醫生的。

早餐前，值星班長叫著今天的『轉診』名單，
有我的號碼，當時我還不了解是要幹什麼。

七點鐘換了便服在中央樓梯集合，
要去『看病』的新兵們大家集中在一起，
氣喘、皮膚過敏、感冒、精神科，三總、國軍醫院，
班長們準備帶新兵出營區去看醫生，白天離開，晚上回來。

在集合時必須要記錄是看什麼科的門診，
一位班長拿著表格要來給我填寫，
我問他：『可以寫精神科就可以了嗎？』
他說：『精神科有很多，自閉、憂鬱、躁鬱，你要看哪個就寫哪個吧。』
思考了一下，我很努力的擠出了四個字：『性別認同。』
班長聽了…似乎也有點傻住了，『那你寫精神科就好。』
不知道，當下我該開心嗎，但我知道班長是好心的。

心輔班長換了便服，告訴我：『你今天跟著我就好了。』
我問他：『是要去三總看陳主任的診看，可是掛號不是星期四嗎。』
心輔班長回答我：『不是去三總，不是陳主任，是去北投醫院，』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就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不知道接下來要去的是什麼地方，
也更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開始感到緊張，我打了電話給媽媽，
我覺得自己沒有勇氣去面對陌生的醫生，恐懼對『醫生』去說自己最心裡的一件事。

與我們一道同行至北投醫院的，還有先前提到的隔壁連的心輔士，
與隔壁連的兩位『弟兄』。


我從來不知道雪山隧道有這麼長，而且比想像中更長更遠更久；
路上，心輔班長又再一次的詢問了我在適應上的問題，
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的，當然，我面對問題的方式還是沒變；
心輔班長說：『所以，你並沒有面對問題，也沒有解決問題，』
『你只是選擇半逃避的方式而以。』
我不懂，他得到的結論是什麼。

當我們到北投醫院時，爸爸媽媽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他們看起來等了很久很久；
我不敢很直接的說明來看診的原因，因為爸爸不知道。

我與班長單獨的談了一下，他告訴我，他認為我的狀況是有可能被『驗退』的。
對於部隊的生活問題，我並沒有去解決，而是逃避，
我從小有歇斯底里暴恕發洩壓抑的情緒況狀，到底有沒有與性別認同壓抑上有關係，
也許有，也許沒有。
那如果有一天在部隊中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那又該怎麼辦？
再者，對於停役、或是改變『自我』這樣的渴望，我想我是非常強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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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伍後，我開始感到後悔，無時無刻都這麼想著，
在當兵前，明明是自由的時光，為什麼我不去嘗試，為什麼我不去改變，
為什麼我不去享受，為什麼我一直告訴自己『反正到時候就一無所有了』
為什麼一直用一個理由去壓抑自己；
為什麼當真的無能為力的時候，才開始感到後悔，

為什麼當你非得成為一名『男性』的時候，
才開始對『認同』、對『自我』感到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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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看診的過程中，我開始異常的緊張、不安，
緊張即將面對醫生，不安於自己我的不確定性，
也開始不停的思索，『驗退』一詞的可能性。

意外的事，我所面對的醫生，與我想像中的心情完全不同，
北投國軍醫院的沙主任醫師，
沒有陌生感，他的眼神是溫暖的，
他不是在『詢問』我狀況，而是試圖『了解』我的人，
給我的感覺是
他不是一個有十個、百個、千個病患的醫生，
他是『我的』醫生。

看診的過程中是我與媽媽和醫生面談，
我們的對於內容我不太清楚記得，
我只記得我與媽媽數次差點淚流滿面…
醫生一次又一次的與我強調，我何等的幸福，
媽媽在了解我狀況的第一時間可以接受我，也可以體諒我，
她是何等的偉大。

後來醫生在了解狀況後，請我與心輔班長兩人私下講話，
醫生說，以我目前的狀況要被『驗退』是不太可能，
很簡單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證明，可以證明我在入伍前女性打扮、或是女性特質的一面。
他又說，如果我們來看診是以『驗退』為目標，他建意我再回到三總複診，
因為之前在三總已作過『心理諮詢』，流程可以縮短。

聽到驗退不太可能的時候，我心都碎了…


與媽媽討論了一下之後，我決定繼續留在北投醫院就診，
儘管這樣的結果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觀察』，
原因很簡單
我沒有辦法不去選擇讓我感動到流淚與感受到溫暖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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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否認三總的陳主任醫師不願意幫助我、或是其他跨性別的人，
也許，是我自己的態度的關係；
在與三總陳醫生的面診中，我還無法體會，也不了解『入伍』一詞對我來說的嚴重性，
如果我表現的是我自己可以解決，或面對一切的問題，
那麼我想醫生也許也會覺得你並不需要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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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沙主任，我選擇繼續留在北投醫院這邊就診，
這樣的結果是，我必須住院２～３個星期的時間觀察；

在我獨自面對醫師的時候，他又告訴了我，
『其實，你爸爸也知道你的狀況。』
我不了解醫生所謂的『狀況』指的是哪一種，
我無氣也無力的想要回他說
『其實他只知道我有歇斯底里症，他不知道我在性別認同上…』
但是我說不出口，我哭的西哩嘩啦…

我不知道爸爸到底知不知道，也許，我希望他知道，
可能他知道了，媽媽偷偷告訴了他，
也或許他根本不知道，是醫師搞錯了，
但我還是選擇哭了，
如果我哭出來，就代表我感受到爸爸媽媽願意接受我。

亂七八糟所有的思緒都擠在一起，
我想這樣的感覺一輩子不會在有第二次了吧。




下午離開了醫院後，我直接回了家，整理行李準備晚上要住進北投醫院；
一踏進家門，想不到，我的情緒是普通的，是平靜的，
沒有那種『總算回來了！！！』的心情；
也許，我兵當的還不夠久，也或許，我在大學生活適應了外宿，
或者是
我所感到緊張、期待、興奮的是其他的事。


晚上約七點我們到了在新北投的北投國軍醫院，
到了急診區掛號，準備辦理住院手續；
在這個過程中，我似乎必須一再一再的與醫生訴說我的『狀況』。

一位醫生似乎是作例行手續般的循問我住院的原因、與我的情況，
令我自己驚訝的事，我是平淡、冷靜般的說著自己的事，
與之前陳主任與沙主任時的心情完全不同，
我好像在講著別人的事一樣的說著自己最心理的一面，
好像這都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

而這個過程中我的心理並不好受，醫生一邊與我面談，
手上一邊翻著一本『心理精神疾病』的書，那種在沙主任身上所感受到的溫暖，
在這裡完全找不到。

後來醫生問我了，會不會在意對別人說自己的事，
我老實的回答了他，這樣的感覺並不好受；
醫生回答我，一些在問題上的了解是『必須』的。
很好！！！所以說，醫生對於病患的狀況，是『想知道』，還是『必須知道』呢？
當然我知道這些話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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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我，似乎可以體會被強暴、施虐的人的心情了，
他們必須在親人、朋友、警察、檢查官、法官、甚至是陪審團面前一再一再的
翻開自己的傷疤，
那種痛楚被麻痺卻又不斷灑鹽的心情，
而多數的人，卻不是用『了解』的心情在面對他的受害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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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在入院時，又與護理士進行的類似的對話…
但這個過程的感受卻好很多，護士所表達的是對病患的關切、與體貼；

我怎麼都想像不到的是，在接下來的這一個星期裡，
不知很認真的做了多少次人生所有記憶的回顧，
而且，
這樣的機會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我所住的病房叫『身心病房』，第１００１號床，所以我是１號病患…
大約晚上九點，我目送了爸爸媽媽回家，整理完了行李、日記，
躺在床上準備要睡了；
此時，我的心中浮現了一種所謂的『不真實感』，
那是在當兵、回家，都沒出現的感覺；

期待、緊張、害怕、興奮、感動，與一大堆的記憶與情緒重疊一起同時出現，
我開始想著，白天與沙主任看診，然後住院，
接下來呢，我會改變嗎？
嘗試，接受，那個社群、世界、環境嗎？
我又開始感到害怕，害怕接連要面對的改變，也害怕面對另一個自我。

此時，我的不停的想著，
『我來到這裡了，我終於來到這裡了，我竟然來到這裡了，』
『我又怎麼會來到這裡呢？』
『那，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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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長打了一大堆，不太像閒聊有點像網誌，
內容大概都是從當兵（其實只是新訓）與住院中日記裡的。

打了兩個小時，現在要出門辦事了，
住院的期間發生的事，與驗退的過程，明後天有空再打。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真的被驗退了，
那種不真實感，在今天看完日記之後又一次的浮現。




對了，要真相，
這些照片大概是我這輩子到目前最帥的照片了吧orz

這些照片，再後來我驗退的過程中也占了很多的部分吧，
詳細內容就要問我媽咪了，在下一篇在講吧。

http://www.wretch.cc/album/album.php?id=chalterra77&book=1
密碼：pttchalter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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