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cathyrara (電腦真是討厭的東西) 看板: tzuchi
標題: 副刊方格子---7/08
時間: Sat Jul 8 11:05:45 2000
[轉載自民國89年7月8日 中國時報 第36版]
陪產驚喜記 作者：王裕
短短三個半小時內，在沒有半點準備的狀況下，我需要馬上面對兩個小孩即將來到
這個世界……， 這個變化實在勁爆不過，讓我措手不及。然而這卻也是我人生重要轉
折的三個半小時。
眼前躺在和室內，就是這對雙胞胎，雜亂的橫陳在他們母親身旁。應該是母性的本
能吧！連睡覺時也是維持警戒著保護這雙兒子的姿態，鼾聲正殷著那，看起來三人睡得
很甜。
算一算，也有兩年了，從這對雙生子依目前的成長狀況來看，很難想像他們是對早
產兒的纖弱，也很難忘懷他們降臨這個世界時那種動人懾魄的歷程。偏偏，悠悠的時光
機器，一倒轉起來，好似昨日般的清晰透徹。我一直在想，養育這對兒子的歷練，該到
何時才能鬆一口氣？那短短的十幾小時，對我的人生而言，卻是有那麼大的轉折。
正當埋首於辦公室的公務，大概十一點三十分左右吧！助理小姐慌張的衝進辦公室
說：「您的太太在電話線上，她可能要生了。」我拿起電話，知道太太現在在家裡，肚
內保護胎兒的羊水破了，霎時讓我有些無主，下意識的拿起車鑰匙及手機，拋卻了公務
就往外衝，同事們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因為不知道羊水破了的後果有多嚴重，我只能
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將太太安全的送到醫院檢查。
一個孕婦羊水破了，能撐多久？
我一直叮嚀自己，不能先慌了手腳，沈著一點，把剛才紊亂的訊息理清楚。可是，
一想到，到底一個孕婦羊水破了，能夠撐多久？回到家時，會不會看到太太攤在一攤水
中？還剩餘多少時間，把太太送到醫院？如果孩子現在就要出來，那不就是早產兒了？
早產兒會不會智能不足？天啊！我可能須耗盡下半生的精力去撫養一對智障的兒子，愈
理愈亂，根本沒辦法沈著起來。
這個時候真恨死了台北的交通了，說什麼交通狀況已大幅改善了，我看這是屁，忍
不住罵起了髒話，車行速度仍如牛步。平常時候從公司到家的行車時間約莫需要三十分
鐘，由於現在顧不得交通規則的拘束，所以花了不到二十分鐘，衝抵居住的社區。社區
管理員與我一起上樓，三步併兩步衝上樓，打開門，發現太太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等
我，身旁置放一個小包包，包包內有簡單的盥洗用具，這個場景與我剛才在回家的途中
，所設想的有截然不同的差異。
我發現她可以走動，也沒有很狼狽的樣子，只是看起來有些虛弱，剛才的我有些白
痴，所有準備善後的預備動作，是那麼無聊，自己差點想要笑出來。
攙扶起太太，順手提起她準備於一旁的小背包，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送她去醫院檢查
。剛才在路上，已盤算好送醫的路程，走北二高比較好，一方面路況比較平穩，另一方
面，車速也可以較快，雖然要繞一點路，但卻比較容易掌握。
一路上，儘量與她對談、講話，降低她，也算降低自己的憂慮，花了約莫十五分鐘
，送到這家綜合醫院，雖是正午時分，醫院內仍是人聲鼎沸，車如流水馬如龍。太太說
，她可以自己走進去，反正停車也不方便，叫我自己去停好車後，再去找她，雖然心中
有些忐忑而讓她一個人去應診，卻也必須如此。
若是他們堅持要來，安也安不住！
等我回到醫院，卻找不到太太，一樓、二樓，上上下下，已跑了不下五趟，就是沒
有她的影子，剛剛確定有把她載來這兒呀！去問櫃台、問婦產科、問產房、問手術室，
就是沒有她的名字，怎麼會呢？那麼大的一個人，總不會無端的不見吧！有一位小姐告
訴我，二樓的角落那邊，有一間待產室，叫我去問看看，又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這間待
產室。走進門，映進眼簾的是她穩穩當當的躺在待產室的病床上，護士已在她身上黏貼
好監視器的導線，床頭一瓶食鹽水也已在點滴，一位護士，正在調整點滴的頻率。
護士小組告訴我，太太現在已破水了，必須做好兩項措施，一是先安胎，由於胎兒
只有三十二周零一天，還未達到安全的生產周數，那就必須設法讓他們繼續住在裡面，
儘量不要讓他們生出來，若是他們堅持要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世界，安也安不住，該生
還是要生，如果能順利安住，那就需觀察情況的變化，我們會想辦法讓胎兒在母體內吸
收營養，直到安全生產周數才生出來，這樣子的話，就可能需會長期住院，有時會長達
一個月。另外一個必要措施，是由於保護胎兒的羊水已流失了，此時胎兒很容易受到感
染，如果受到感染，事情就比較不妙。
聽到這裡，我和太太都一陣緊張，而緊張的方向卻不相同。我所憂慮的是胎兒感染
的問題；太太所煩惱的是，有可能會長期住院，那她不瘋掉才怪。我們這時完全沒有主
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任由肚內這對小鬼來宰割。
將太太安置妥當，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我狠狠癱在辦公桌前，靜靜地讓自己的思緒
更清晰一些。仔細的回憶這短短三個半小時的變化，發現竟然在沒有半點準備的狀況下
，需要馬上面對兩個小孩即將來到這個世界的可能，這個變化實在勁爆不過，讓我措手
不及。
突然發覺太太已做了好多事。
辦公室同事慰問關切的探訪及電話也紛至沓來，更讓人左支右絀無法沈澱，現在實
在是很想靜一下，不想有太多叨擾，如果可以，真想用吼的，雖然他們都是善意的，但
這時顯然多餘。今天下午，已經是不能上班了。等一下也要去安親班接大兒子，這個工
作在平時都是老婆在做，還好，之前曾代替過老婆送小孩去安親班，所以還知道安親班
在那裡。平時，只忙著上班、應酬，這時突然發覺到自己為這個家少做了好多事，而太
太做的事則似乎太多了點。
接到小孩時，已是下午五點了，兒子一臉狐疑，問怎麼會是我來接他下課？不知如
何回答，腦袋內突然浮現為什麼他對我有那麼陌生的念頭，其實也可以把我們的關係弄
得很親子的感覺，電視上不都是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親子的互動，原本是很簡單的，
只要能多付出一些關注。
概略說明他媽媽所發生的狀況，期待著兒子發出驚奇與興奮的表情，因為，兩個小
弟弟即將誕生，他應該是很期待才對，他應是不會理解大人世界的煩惱吧！可是，他卻
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靜，只是吟哦一聲。接不下去了，迫不及待的是我，是我比他還激動
，是他不懂事情的嚴重性？還是他早熟到比我還沈穩？這問題有些可笑。
我倆回家就開始忙著整理太太要住院的所有裝備，小至衛生紙，大至收音機，通通
都把它納入行軍背包。窗外開始變天了，高樓上的風呼呼作響。兒子的情緒也有變化了
，開始有急迫要去醫院找媽媽的感覺，催促著我動作加快。
在路上，幫太太買了些水果，天空開始下雨了，雨又大又急，保護著兒子，不讓他
淋雨，儘管自己衣服溼透，也要表現慈父的偉大。抵達醫院後，兒子見媽媽安詳地躺在
病床上閉目小憩，看了看監視器、點滴瓶、電線等設備，好奇的問了些我回答不出來的
問題，「反正都是保護弟弟的儀器。」太太已被我們吵醒了，她摸摸兒子的頭告訴我，
開始有些陣痛了，我卻脫口而出的說：「搞不好晚上就生了。」反射性的回答，卻一語
成讖。（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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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力量就做多少事
不要心存等待
等待才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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