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自民國89年12月28日 聯合報 第36版]
戶口普查那一夜 作者：葉芸
近日，媒體上一再宣導戶口普查的訊息，也勾起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年，我剛上小學，正逢家中遭逢巨變。有一天晚餐時，媽媽用悽婉的口氣說：
「今天晚上會有戶口普查，媽媽要躲到頂樓水塔邊。如果警察問你們，就說媽媽好久
好久沒回來了，知道嗎？」
我和姊姊、弟弟、妹妹面面相覷，只見爸爸低頭扒飯，不發一語；早熟的姊姊語
氣堅定的代表發言：「我們都知道了，媽媽妳要多穿衣服，樓上好冷哦！」
飯後，媽媽穿上厚重的大衣，拿著手電筒上樓去了。只見爸爸手上的香菸未曾間
斷，在客廳不停的踱步、嘆氣；我們在姊姊的帶領下，早早上床，四個人蜷縮在一張
床上，聽著壁上的鐘擺聲，滴答、滴答......
「叮咚叮咚......」急促的鈴聲，劃破一屋的死寂，爸爸沉重的腳步聲透露他的
不安。我們豎直了耳朵，僵直了身軀，直到一夥人進入臥室內，手電筒的微光在各角
落閃爍，詭異又惶惑，最後鎖定我們四張飽受驚嚇的臉......
「媽媽呢？」姊姊故作鎮定的回答：「不知道！」「多久沒回來了？」「好久了
！」終於，一切回復平靜，爸爸頹然坐在床沿。
天色濛濛亮時，媽媽在爸爸的攙扶下回到家中，凍僵的臉上掛滿了淚珠，我們陪
著媽媽喝薑湯；除了湯匙舀動的聲音外，仍是一片寂然。
媽媽擦乾了淚，又開始一天的工作，一切似乎未曾發生過；而我心中的疑惑，也
是到國中時，聽到公民老師提到「票據法」、「太太代夫頂罪」才拼湊出一點輪廓。
但，這段不堪的往事，就讓它永埋心中吧！
我感謝母親，不只是她對家人的關愛，更重要的是她的無怨無悔、無憂無懼──
在負債千萬的險境中，在父親、姊姊、弟弟先後臥病中，她仍堅強的挺立著，使父親
有東山再起的勇氣，使我們姊弟有完成學業的機會。
但願母親那一夜的屈辱及往後的艱辛，能在我們一一成家立業後，稍稍獲得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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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個 生 命 的 成 長
都 有 著 它 奇 妙 的 過 程
與 獨 特 的 意 義
----成 長 的 故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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