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要談軍中文化？
有一個朋友跟我說，他以前當兵的時候是守海防的。有一次，在海邊查到一群偷渡客
，班長舉起槍托就往一個偷渡客的臉上砸下去，鮮血和牙齒一起飛出來，打的不能動了，
再抓。
那一幕，退伍了很多年，他都無法忘懷。
還有一個慈青很資深，很優秀的學長，他在部隊裡管財務的。有一次，連長要送給調
職的營長一套高爾夫球球具，竟然拿公款貼補，這位慈青學長，也只好簽名、蓋章報帳。
結果，上頭查下來，監察人員把他帶去問話，他嚇呆了，想著，人生從此留下污點。
還好，後來連長自掏腰包解決了這件事，有驚無險的度過這一關。聽說管財務的，如
果不小心出了狀況，輕則賠錢，重則叛軍法的都所有耳聞，而且聽說，出狀況的大部分都
是無辜的，只是不懂的如何「做」帳，如何用各種關係、方法自保的人。
也許，絕大多數人服兵役的經驗並沒有這麼可怕，因為絕大多數在生理、心理的健康
狀況都算「正常」，也沒有機會碰到可能出問題的業務。但是，我就是知道有一個比我還
資深的交大慈青學長（這位學長，我之後的學弟可能都不認識）往生在軍中，有幾位學長
，也的確遭受過不當的生理、心裡壓力。即使他們是「少數」，可是，我始終無法忘懷，
我親手如足的慈青伙伴，所遭受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即使再優秀，再資深的慈青學長，在服兵役以後，對於重回慈濟
與慈青，都有很長一段無法調適的時期。近兩年的時間物換星移當然是一個因素，然而軍
中文化對於這些伙伴的影響也是一定存在。
向前面那一位管財務的學長，當然，他不可能懷疑「誠正信實」是做人做事的原則，
那麼，他就可能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誠正信實的人。
在嘉義區迎新宿營的時候，我說過一種「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心理現象，就是在瑞
典曾經有過一個案例，一個富家女被一個犯罪集團綁架了，警方百般追捕，結果這個犯罪
集團帶著肉票藏匿無蹤。過了幾年，這個犯罪集團重新復出犯案搶劫，在犯案現場的監視
錄影帶中，赫然發現這個富家女，已經成為犯罪集團的一員，跟歹徒一起持槍犯案。
心裡學將這樣的現象，歸類為變態心裡學的一個研究主題，我個人認為與其說這是一
種「變態」，不如說人在一個特定的生活環境裡，發現一個自己過往不曾發現的本質或本
能，進而形成一種認同。我會談到這個議題，就是希望分享給所有的慈青伙伴和提醒我自
己，在我們的生活當中，有太多的情境會誘發我們許多不好的本能，甚至產生一種認同，
一種意識。絕大多數的人，之所以不敢正視，挑戰自己的劣根性，有一個很重要的心理因
素在於，這樣的努力等於在破壞一個人的自我意識。
形成意識與認同的生活文化，在這裡就成為我要去探討、分析的主題。不要以為，這
些伙伴到軍中可以「不要想太多」，就安然度過一年十個月。這個環境不只會塑造、誘發
、迫使你產生許多行為，更重要的是，這些行為會在潛意識裡形成自我認同與意識。沒有
這樣的話，是不可能在這個環境裡「安然度過」的。生活文化環境，對於人的影響之大是
不言可喻的，這是為什麼，慈濟的生活文化在現在的時勢中如此彌足珍貴。我把這樣的信
念帶進來，希望能解構軍中的文化，讓往後的慈青可以在入伍以前注射疫苗產生抗體。疫
苗的來源大多是沒有害的病菌，要產生這樣的疫苗，唯有我自己進來吸收軍中的文化，並
且全身而退，才能帶給其他慈青伙伴這樣的疫苗的來源。這樣的信念支持我正視生活中的
種種行為現象，來「製作疫苗」。
而這樣的信念，將是我可以倚仗輕鬆度過軍旅生活的動力。因為我的信念不可能是「
主義、領袖、國家、責任、榮譽」，更不可能隨波逐流去探尋自己劣根性與良知交戰底線
。我希望，並且已經這麼做的是，以這樣的信念讓自己不但平穩的度過兩年，更在兩年後
，不論在外在內體，或是心裡、精神上都安然無恙的回到慈濟（慈青）。
到了軍中，我發現除了生活文化與心裡之外，還有一個很有趣的主題，就是組織運作
。其實，軍隊的組織與慈濟有很多類似的特性，像是同樣擁有龐大的組織成員，有各種不
同的部門團體。尤其是同樣具有強調信仰權威，強調團體認同，強調從生活細節要求養成
組織文化等特質，更是其中有相似的神韻。甚至有些人在初接觸慈濟的時候，容易因為這
樣的相似性，對慈濟產生一些不正確的印象。比方有人認為慈濟是不容許有不同意見的地
方。這些印象都與大眾對「軍隊」的成見印象有關。其實我個人認為，當中有許多決定性
的差異，能使得慈濟這個團體，不會像軍隊那樣的絕對權威（相對的就是絕對服從）、排
除異己、僵化、形式化。
說了這麼多，一來是像前面所說的，分享這些軍中生活偶感，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
自己。希望藉由這樣的方式，不忘了身為慈濟人的同時，仍然能在軍中生活下去，對所有
不合理的現象以及承受的折磨鍛鍊甘之如飴。也希望藉此告訴所有的爸爸媽媽和慈青伙伴
，定彬很好，大家不用擔心。大家「幸福」了，一年九個月後，定彬會趕快歸隊，跟著大
家的腳步，走這一條菩薩道。
定彬合十 2000/10/24
（打字：中正大學慈青 邱怡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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