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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辛格說過,往往不停叫別人相信自己的人最不可靠;當一個不認識的人表現極度的友善 ,快過人與人所需要經過的相處時間,背後一定另有目的。而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表現得 過分忠誠,好像唯恐其他人不知道,那他往往是第一個背叛你的人。 他們說在海上,這種人被稱為「黑汐潮」。 「我先問你一件事。」 艾辛格聲音低沉的開口,我跟桑尼亞都看著他。艾辛格從來沒有這樣,一進來一聲招呼也 不打,而且眉頭深鎖,以前再嚴重的事情也沒見他這樣板起臉。 桑尼亞正要開口,艾辛格直接問道。「李走之後,都是誰在幫你收軍艦鳥送來的信跟港口 的口信?」 桑尼亞瞇起眼,似乎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安托萬,如果你說的是據點來的信。」 我看到艾辛格眼睛緊盯著他,接著問道。「安托萬走後呢?」 「塞尚跟皮耶侯。」桑尼亞說,眉頭皺了起來,看到艾辛格深吸一口氣,但眼神一動也不 動。塞尚跟皮耶侯是 李走後,桑尼亞升上來的二副,他們兩個之前都待在戰船,在舵手底下工作。  「那你寫去東海跟南海的信?誰幫你送出去?」 「一樣是他們兩個……艾辛格,你心裡在想什麼就直接告訴我吧。」桑尼亞說,但艾辛格 又是一陣沉默,我看到桑尼亞跟他對望一陣,本來瞇起的眼睛逐漸張大。 「我連續一個禮拜每晚都去戰船等軍艦鳥,剛剛我又上去一次,然後叫塞尚去貨船幫我清 點醃製品……。」艾辛格手往桌上的紙一拍,不大聲卻很沉重。 「這是鳥剛剛送到的信。」 桑尼亞拿起那幾張紙,臉上笑容完全消失,艾辛格盯著他。「馬吉利說他這一個月起碼寄 了五封信,我們從沒回過。南海的伯倫希爾說:據點一切安好,只希望我們儘快回覆。」 「………。 連我都不可置信的瞪著艾辛格,想到那時舵手說,南海的海峽正被阿卜杜勒的戰船包圍, 糧食跟水就要耗盡……。 「伯倫希爾說,他本來要追擊阿卜杜勒,但是他們退到海峽外的安多里島就不見了。」 桑尼亞很快的瞄過每一張信紙,艾辛格吐了一口氣,但是神色凝重。「安托萬當上舵手時 ,你還不是船長吧?」 「何止,我根本還沒上船。」桑尼亞放下信紙說道。「他說他從馬賽港加入這個船隊的。 」 「他說謊,我以前跟他聊過,他一句法語都不會說。」艾辛格說道,臉色難看至極。我突 然間想起,舵手走之前曾經給了我一把小刀,他說是他兒子的。 「北大陸的人嗎?他們說他當年剛上船時有一個口音,會把『那裡』說成『諾裡』。」桑 尼亞說。 「薩汀尼的人?」艾辛格皺起眉頭。 「他有給我一把刀。」 我脫口而出,艾辛格跟桑尼亞同時看向我,我跟他們對望一陣。「有雕刻師鑄號。」 艾辛格看著我,突然會意過來。「那可以知道是在哪出產的。」 我把小刀從廚子房間拿來,自從那次之後我只有偶爾拿起來看,其餘時間都留在房間。我 又走進船長室時艾辛格跟桑尼亞已經坐了下來,開門時他們同時停止說話,看到是我後表 情才稍微放鬆。 「不要驚動塞尚跟皮耶侯。」桑尼亞低聲說,艾辛格點點頭。「讓他們以為我們什麼都不 知道,然後我需要一個人去看著他們。」 「讓費里尼去。」艾辛格說。費里尼是亞比嘉的哥哥,桑尼亞點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托萬到底把戰船都帶到哪去?」艾辛格手指插進頭髮裡。「如果是 要去薩汀尼的據點,那他一定已經到了。」 桑尼亞看了我一眼,接過小刀。「至少這個會告訴我們他從哪裡上船。」 艾辛格拉開刀柄,仔細查看握柄的底部,找了好一陣似乎看到了,但那把幫特刀使用有一 段時間了,所以握柄的雕刻很可能都模糊了。 桑尼亞把油燈拿近,艾辛格盯著好一陣,嘴裡喃喃念著一些數字跟字母,好一會兒才抬起 頭,我跟桑尼亞看著他等待,整個房裡只剩油燈的燈光偶爾晃動,照在艾辛格臉上,我看 到他額頭側邊有點汗溼了。 「兩個s開頭的,不是南海南邊,就是賽西港。」 「南海以南沒有鑄刀技術。」桑尼亞說。 他們兩人又是對視了好一陣,我聽到桑尼亞吐了一口氣,眼睛瞇了起來。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剛更久,我看到桑尼亞眉頭緊皺,艾辛格手指又插進頭髮裡,但沒一個 人說話。 最後還是艾辛格開口,既使我們已經知道答案。他把刀收回刀鞘,音量像在自言自語,但 尾音帶著一絲沙啞。 「……賽西。」 麥西德的故鄉。 * 艾辛格說,海盜船上的船長不用作戰時站在最前面,因為那是舵手的工作;如果船長暴虐 無道,船員也可以罷免他。但是,兩個船隊見面時,絕對沒有一個船員會給自己船長難堪 ,一個船隊對另一個船隊的船長,哪怕是最輕微的辱罵,毫無疑問都會引起戰爭。 船長分配貨物、獎金、升遷,決定航行日程並跟其他船隊交涉。船長室一定在旗艦的最後 最上方,他必須是第一個拿到餐點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碰觸旗艦舵的人,船長的外套 不能被髒污或碰觸,否則船隊會遭厄運。 桑尼亞剛當上船長時二十二歲,以中海跟西大陸的海盜船長來說,年紀小了點,所以那時 其他船隊故意叫他「紅髮小鬼」,等到我上船時他二十七,沒人再嫌他年輕,但還是有人 叫他「裴利羅」*,那大多是總督或官方通緝名單上的別稱,因為桑尼亞船隊上的船員也 都戴著紅頭巾為標誌。薩汀尼會被叫作「男爵」,是因為他父親曾被北大陸王室封爵,加 上他的行事作風,所以其他船長會這樣戲稱他,但在官方記錄上,他的別稱是「毒餌」。 西大陸的愛德華船長因為有一臉的黑鬍鬚,遠遠望去就可以認出他,人們都叫他「黑鬍子 」;連男人都怕的卡特林娜在中海被叫作「海盜女王」。艾辛格說,每個船隊都希望自己 的船長名號響亮,因為這些稱號都具有威嚇作用,遠比黑色的海盜旗出現還要更懾人。 不論是「黑鬍子」還是「女王」,在不同區域或是不同時期都可能出現好幾次,但是「魔 王」這別稱,不論中大陸、西大陸或中海,就只有一個船長被這麼叫過。 * 裴利羅,西班牙語,「紅髮」的意思 晚上我上甲板時,塞尚正跟亞比嘉還有其他船員、測量員在副甲板閒聊,我走到他們旁邊 靠著船緣一陣,等到他一旁人少了,才問他我可不可以喝酒。 「小傢伙難得上來。」他聳聳肩說,開了新的一小瓶威士忌給我。威士忌平時只有幹部能 喝。 他把瓶子遞給我,但我沒接,只盯著他一陣,等他看向我才伸手把他嘴邊喝一半的那瓶拿 走。 「………。」塞尚看著我把他剩下的酒喝下,好一陣才轉開視線。他旁邊的船槳員正在聊 著上次酒會的比腕力,我盯著他又喝了一口,發現他看了我一眼便露出個笑容。──塞尚 這一次沒看向別處,但把我從頭到腳瞄了一遍。 「廚房下工了?」他說,手擱到船緣上,看到我這瓶空了,遞給我剛剛新開的酒。 我接過酒。「上來透透氣。」 他看著我又喝下一大口笑了笑。「那你來對時間了。」 我點點頭,朝他手的位置靠近,直到靠到他擱在船緣的臂上,他雙眼只稍微動了動,但是 盯著我看。好一陣後看到他很快的看了周圍一眼,我把手上的酒瓶抵到他嘴邊,他轉回來 看我,抓著我的手把酒灌到自己嘴裡。 我跟塞尚對望了好一陣,感覺到他身子更靠近,他旁邊的船槳員說著上次萊辛德在伊斯坦 堡酒館賭骰子贏了兩個金幣的事。 我笑了笑,眼睛沒有移開,看到他胸口起伏得又深又慢。「你都不下船去玩?」 他聳聳肩。「二副停泊時可忙的呢。」 「馬賽港好玩嗎?」我問,因為幾乎碰到他胸口,他又更貼近。馬賽是他的故鄉。 「看你在什麼季節去。」塞尚這才放開我的手,把酒瓶湊到我嘴邊,其實我已經不太想喝 了,但也只好順著他喝了一小口。 「夏季除了雨跟濕答答的攤販之外什麼也沒有。」 「他們說那裡的干邑白蘭地*是西大陸最好的。」我說,塞尚笑了笑,突然臉又更貼近一 點。 「嚐一口就停不下來。」 我沒回答,聞到他氣息裡的酒味,就跟桑尼亞的一樣,因為他總是喝威士忌。但是塞尚的 體味跟桑尼亞完全不同,膚色也更黑。他嘴巴緊閉,鼻息卻是掃到我臉上,我沒後退,跟 他對視一會兒,感覺到他拉起我的手,又往嘴裡灌了一口。 「我房間裡有白蘭地,不是干邑的,但也夠你喝了。」他低聲說。 我一時間很想推開他的手,但是都還沒開口,亞比嘉突然從另一側喊塞尚,叫他分點威士 忌,塞尚把我手上的丟給他,亞比嘉又上前跟他聊起戰船要跟其他船隊集合的事,我等了 一陣還是離開副甲板,下樓梯前看到亞比嘉雖然跟塞尚聊著,卻看向我這邊。 我一下副甲板就繞到廚房,才順著樓梯回到船長室。 門一推開,桑尼亞、艾辛格正跟亞比嘉的哥哥費里尼坐在桌前,他們桌上除了杯子就是大 航海圖還有軍艦鳥送來的信。他們一聽到門打開全都回過頭,發現是我後表情才放鬆。 「如何?」艾辛格問道。 「他不是馬賽那裡的人。」我說,艾辛格點點頭,看向桑尼亞。 「他們都跟安托萬一起套好的。」 桑尼亞問道。「他怎麼告訴你的?」 我把經過說出來,其實有一半是艾辛格教的,因為馬賽根本不出產干邑白蘭地,但桑尼亞 聽到時卻皺起眉頭,我以為他是因為塞尚私藏酒而不高興,但他盯著我。 「他叫你去他房間?」 我點點頭,他又問。「去做什麼?」 「他說要給我酒喝。」 桑尼亞自顧自點起煙斗,看向別處,但又開口問。「你答應了?」 「………。」我沒回答,想到我明明已經問出他們要知道的事,桑尼亞為什麼要像上次我 在伊斯坦堡酒吧,遇到古斯塔夫後那樣追問。 「他那裡也許有安托萬的來信。」艾辛格說,但表情顯然也不抱期望桑尼亞會點頭,只是 順帶一提。 「沒那必要。」桑尼亞吐了一口煙,在艾辛格杯子裡又加了一點酒。「反正我們知道他肯 定要帶著戰船去找麥西德。」 他們都說戰船是船長的生命,桑尼亞表面上不動聲色,說到這件事雖然還是一貫的笑,但 眼神還是陰沉了起來。 「我想到一件事,雖然不一定會發生。」 他們沉默一陣,最後還是費里尼開口。他跟亞比嘉一樣綠眼睛,不同的是他褐色長髮總是 會綁起來,而且個性也完全不同。費里尼從不惹事,正確來說,他甚至有點冷漠,不關他 跟他弟弟的事,他從不會插手甚至是開口。 桑尼亞點點頭,讓他說下去。 「安托萬有沒有可能帶著戰船去找阿卜杜勒?」費里尼語句很平靜,就跟他平時一樣,但 是眼神盯著桑尼亞帶著凝重。「伯倫希爾說,阿卜杜勒可能還在南海海峽外,只是船隻太 少,但如果安托萬是真的去了南海,那他們戰船數目就比南海據點多了……。」 艾辛格跟桑尼亞一時間也都沉默了起來,整個房間靜得只剩火光在動。 「就算他們沒航海圖而進不去南海,但是守在外面伯倫希爾也出不去。」艾辛格把話說完 ,費里尼點點頭。 「那個暫時不用擔心,」桑尼亞開口。「我很早以前就跟伯倫希爾交代過,我們來大集合 期間,據點的存糧跟水要備滿三個月份,如果他們省一點,稱五個月也不成問題。」 「但我們是不是該告訴伯倫希爾,安托萬有可能去南海堵住他們?」費里尼問道。 「如果可以確定安托萬的動向當然是最好,伯倫希爾也許還能備好探勘船或是戰船上的大 砲,時間允許,又知道他們停泊位置的話,也許還能奇襲。」艾辛格說道。 我想到剛剛在副甲板上,塞尚說要我去他房間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桑尼亞前面早就回絕 艾辛格的提議。「如果能拿到塞尚那邊安托萬的信,就可以知道他要去哪?」 艾辛格看了桑尼亞一眼,正要開口桑尼亞看向我說道。「也許,但或許他根本沒有。」 我本來已經不想開口,但是桑尼亞每次都一副我辦不了事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回嘴。「如 果他有呢?」 「你也不一定拿得到。」桑尼亞說,我看到艾辛格本來要說話,還是止住。 「他說,我可以去他房間……那樣的話──」我話都沒說完,看到桑尼亞瞇起眼睛盯著我 ,好一陣輕笑一聲。 「跟比目魚一樣傻,你以為他為什麼叫你去?」 桑尼亞的態度好像我是小孩,讓我一時間憤怒起來。「……喝酒。」 「喝完酒呢?」桑尼亞聲音還帶著笑意,察覺我的眼神更是盯著我不動。「他壓你到床上 你準備怎麼辦?咬他?」 「我知道怎麼辦。」我說,音量不大,但其實我一點都不知道。 「讓個人跟著。」 艾辛格插嘴道,有一半原因似乎是為了打住我跟桑尼亞的對峙,但桑尼亞看著他的眼神顯 然是「你們兩個都瘋了」。 「讓我來吧。」費里尼說,但桑尼亞一眼也沒看他們,跟我對視一陣才抽了口煙。 「隨你。」他最後聳聳肩說,但沒再看我。 後來他們繼續討論其他事情,要寄給馬吉利的信,還有費里尼要在戰船盯著皮耶侯要注意 的事。 「對了。」 費里尼看艾辛格跟桑尼亞要談大集合的事,便要起身離開,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桑尼亞 ,開口前看了我一眼。「這些事,可以讓我弟弟知道嗎?」 桑尼亞只瞄了我一眼,看著費里尼。「他沒必要知道。」 費里尼似乎一瞬間還是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點頭出去了。 隔天晚上我又上了副甲板一次,上面人比昨天還少,但是塞尚果然還在上面。這一次他沒 帶酒來喝,我跟他聊了沒多久,他就叫我去他房裡喝白蘭地。 甲板上費里尼也在,昨晚等艾辛格從船長室出來,他才跟我還有費里尼談要去塞尚房間的 事。 「我會跟著他到房門外。」費里尼說。「一段時間後再敲門,叫塞尚趕去貨船。」 然後艾辛格會在貨船上等塞尚,等到他趕到再告訴他有些貨倉的乾糧發霉,但是已經處理 掉。而我趁塞尚離開時,要在他房裡找出舵手寄來的信。 塞尚二副的房間跟桑尼亞的房間一樣在下一層,可是桑尼亞的房間在最裡面,而塞尚的房 門在走廊中間,剛下階梯就可以看到。我跟著他走,順便回頭看了一眼,想知道費里尼是 不是跟了上來。然而我還沒下樓梯,就遇到亞比嘉正好從那裡上來,因為他的房間在下二 層。 亞比嘉似乎正要跟塞尚打招呼,但突然間發現我跟在他後面,又看了看我們下去的方向, 盯著我的表情看。 「……。」 我本來想像往常一樣跟他說話,但他看我的表情反而讓我不知怎麼開口,只好跟他擦身而 過。 我故意放慢腳步,想讓自己跟塞尚保持一段距離,讓他先到自己房門,亞比嘉才不會起疑 。但是我腳還沒走完階梯一半,就被亞比嘉抓住手臂。我轉過頭,看到他瞄了塞尚下去的 方向一眼,又皺著眉頭盯著我。音量雖然低,但我看得出來他極力在克制,沒讓聲音變大 。 「你要去哪?」 我知道亞比嘉毫無惡意,但是我一心只想著這次要拿到舵手的信,加上我根本無法跟他解 釋,只看了他一眼要抽回手。「沒去哪。」 然而他手抓得更緊,把我都往上提了兩階,我往下看了塞尚的房間一眼──他似乎正在掏 鑰匙,我恨不得立刻把亞比嘉推開。 亞比嘉察覺我的視線,平常的表情完全消失,我從沒看過他這麼不敢置信的表情,好像我 把他所有藥草都丟下船一樣,死盯著我,驚訝已經完全從他眼裡消失,他嘴唇緊緊抿了起 來。塞尚從他房門走了回來,我跟亞比嘉同時跟他對上視線,看到他挑起眉毛,莫名其妙 似的看著亞比嘉的舉止。 「不要抓我……。」 我正要開口,他把我更往上扯,我腳撞到台階踉蹌了一下,還是被他拉到甲板下的船艙迴 廊,硬把我拖到儲藏室旁邊。我用力的又推又踢,使出渾身力氣,手肘撞在他肚子上,他 這才放開我。那裡暗得很,我只聽到自己跟他喘氣的聲音,他雖然放開,手卻還扶在我兩 旁,好像深怕我立刻衝出去。 我瞪著亞比嘉一陣,要推開他的手,他突然雙手用力按住我下巴,逼我看向他,近得他鼻 息都掃到我臉上。 「幹麼!」 亞比嘉以前雖然會壓我的頭,亂搓我頭髮,但從沒這麼粗魯過,我瞪著他看,他好一會兒 才開口,幾乎是從緊閉的嘴裡硬擠出來的。 「你要去哪?」他問。 雖然我從沒看過他這麼可怕的表情,但是腦中突然想到桑尼亞之前說的,我不能下杰羅尼 莫,不能去薩汀尼船上,最後甚至有一次說我連貨船也不能回去,只准待在船長室,突然 惱火了起來。 「跟你無關!」我吼道,不知道自己是故意提高音量,還是忍無可忍,尤其想到之前計畫 好的事情被他僵在這裡,更是煩躁的想在他腹部一拳。 但我話一出口,他楞了一下,按著我的手一時間都放鬆,好一會兒又突然按緊,我痛得腳 朝他一踢,他卻完全一動也不動,開口時聲音像在威脅似的,低沉又沙啞。 「你去船長房間也就算了…… 他擠出這些字,卻又中途打住,我瞪著他,因為他的一席話都忘了掙扎。亞比嘉見我沒再 推他,好一陣後才放開我,我跟他對視一陣,近得他呼吸時胸口都貼到我,我正要移開視 線,他突然低頭,嘴唇硬是壓了上來,同時還扶著我下巴。 「唔……!」亞比嘉像上次在他房間那樣,緊壓住我嘴唇,只是不同的是他這次使勁得可 怕,一隻手還把我的腰推近,陷進他腹部,我除了撇開頭一動也不能動。 我最後兩手推著他肩膀,因為他舌頭伸了進來,用盡力氣又推又踢,結果跟著他一起撞到 儲藏室的門,發出聲音不大,雖然沒站穩,但亞比嘉完全不在意的狠狠把我壓在上面,上 一次他動作不輕卻很緩慢,像在等我的同意,但是這一次他動作強硬,讓我一時間都反應 不過來。 亞比嘉嘴唇撞得我發痛,我一發出聲音,他停了下來,但雙手卻開始扯開我的襯衫,我聽 到他粗重的呼吸,雙手硬把釦子扯開時都發出悶哼聲,我想移開身子,但被他全身壓得緊 緊的,也被他的神情嚇得無法動作,最後只呆呆的看著他。 我手只抵在他肩上,亞比嘉俯下身在我胸口蹭了一陣,手又拉開我襯衫更下面時停了下來 。──我一時間更是僵硬,看到他停下來看著我胸前那個環,一會兒後才抬起頭,見我面 無表情的看著他,猶豫了一陣但又立刻闔上嘴。 我看著微暗中亞比嘉額上滿是汗水,瞪大雙眼盯著我,已經一點情緒都浮不出來,一句話 都不想說了。他盯著我的表情,最後緩緩放開我,又看了我一眼,把我襯衫拉上。 「這個……是船長弄的?」 他低聲問,看我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怎麼可以…… 「………。」除了亞比嘉之外,就只有桑尼亞看過,雖然桑尼亞跟我說過有些船長的男孩 ,或是奴隸船上的男孩女孩也有,但我就是無法在別人面前裸著上半身,現在被亞比嘉看 到,加上他剛剛粗暴的動作,我一個字也不想說,只把他推開。 亞比嘉放開我,但沒移開身子,似乎想說什麼,然而他正要開口,一旁突然響起費里尼的 聲音。 「亞奇。」 我不知道費里尼什麼時候接近,但他出聲叫亞比嘉小名,我轉過頭才發現他已經在我們另 一側,神情裡的驚訝不明顯,但很快的看了我們一遍,似乎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你放開他。」他說,無奈的吐了口氣,我這才得以推開亞比嘉。費里尼看了看我。 「李維先回船長室吧,你回你房間。」 他說,後面是對亞比嘉說的。我立刻上了階梯,但其實哪都不想去,連自己房間都不想回 ,腦子混亂又疲憊,唯一想到的地方是李的房間,然而,他早就不在那裡了。 甲板上風不大,但是空氣又濕又冷還飄著細雨,我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 總督的進貢船隻還是沒出現,哈康跟卡特林娜的船隊在大集合滿一個月時離開了,而且他 們氣得半死,哈康甚至用「雜種」稱呼薩汀尼,艾辛格說,要不是薩汀尼的船員們平常被 訓練得服從命令,兩船應該會開戰。自從上次他們跟桑尼亞談完,決定再留兩週,結果他 們留了三週,進貢船的影子還是沒出現,而薩汀尼給他們再好的理由,也只讓他們更惱火 ,因為卡特林娜跟我們一樣從中海來,而哈康雖然據點就在北海,但光是航行、船員薪水 跟花費的時間就夠傷本了,更何況還沒劫到進貢船,這一趟大集合他們完全損失。艾辛格 說他們其實應該再等等的,除非待上三個月,否則劫到的東西都夠他們再蓋一個據點。 我聽到費里尼跟艾辛格討論,說搞不好薩汀尼是故意氣走他們的,因為本來他跟桑尼亞, 還有德瑞克的戰船就夠攔截進貢船隊,卡特林娜他們走了,剩下的三個船隊所能分得的財 寶就快多上一倍。 而對於進貢船遲遲不出現,薩汀尼自有一套說法:北大陸正值秋季,所以要橫向經過北海 南端的船隻,會遇到四年一次逆向的巴多羅買洋流,它是從小亞細亞來的,所以船隻遇到 了也只能靠最近的岸停泊,因為不只航行被迫降低到三十百特,還會伴隨足以持續三天的 暴風雨。雖然薩汀尼沒說,但剩下幾個船長心知肚明,也許大集合風聲走漏也是原因之一 ,只是還無法確定,探勘船還未歸來,誰都無法說得準。 剩下三個船隊白天除了讓船員進行一些活動以發洩精力,每週兩次也必須舉辦酒會以分散 船員注意力。──習慣在海上航行的生活,一昧的等待跟停泊會讓他們喪失耐性。 我後來聽賽連說才知道,那一晚我要進塞尚房間失敗之後,桑尼亞有叫他試過一次,但是 塞尚自從那次之後似乎提起警戒心,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賽連也沒得進他房間。我不知道 費里尼怎麼告訴艾辛格跟桑尼亞,但他跟艾辛格很自然沒跟桑尼亞提為什麼失敗。 賽連會在酒會的晚上來幫忙,其他時候他偶爾會來廚子房間找我聊天,偶爾我會去他房間 。他沒再問起亞倫諾的事,之前他以為亞倫諾是跟著戰船去峽灣訓練,但或許是桑尼亞告 訴了他,所以他便沒再問。 有時廚房忙完我會去他房間洗澡,第五週酒會結束,我去他房間時,正看到他打開窗戶, 接了一封軍艦鳥的來信。 賽連連忙叫我關上房門,他沒讓鳥回到甲板上,反而讓牠進來房間裡,那隻黑色鳥一進來 立刻蜷伏在他書桌邊的椅背上。我不知道賽連什麼時候有自己用鳥送信,也不知道他跟誰 來往信件,但是他立刻把那包蠟的紙從鳥腳上拆下來,似乎早就等了很久。 「誰的信?」我問,他正舀了些洗澡的熱水,要把蠟泡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亞倫諾。」 「從哪裡寫來?」我忍不住脫口而出。之前艾辛格他們一直在猜測舵手的去向,而亞倫諾 應該正跟舵手在一起。 「馬上會知道。」他不等蠟完全融化,直接扯開包著信紙的油紙,我湊了上去,那的確是 亞倫諾潦草歪曲的筆跡。之前他剛上船時,桑尼亞有讓他學了最基本的讀寫。 賽連跟我同時瞇起眼,亞倫諾筆跡比我更嚇人,以我的方向更是沒辦法立刻讀出來,賽連 只讀了幾行,抬起頭來看著我。 我正要開口,他突然站起身,臉上表情凝重。 「……果然。」他直視著前方,幾乎像在自言自語,我都來不及問,他一把抓著信紙收進 自己口袋裡,拉著我往門外走。「去找桑尼亞。」 「怎麼了?」我被他弄得緊張起來。 他打開門前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但眼睛瞪大,眉頭緊繃著。 「他說安托萬帶著戰船到南海了。」 桑尼亞跟艾辛格坐在船長室的桌子前,他們正從薩汀尼的船上開會回來,身上都帶著酒氣 跟薩汀尼提供的北大陸特產「麥倫多」煙草味。他們盯著信封好一陣都沒開口。 「至少你之前已經提醒過伯倫希爾了。」艾辛格說道。「那他們存糧是夠用了。」 「兩、三個月是不成問題,只要安托萬進不去南海。」桑尼亞說。 之前費里尼曾經提過,如果安托萬是帶著戰船往南海去跟阿卜杜勒會面,那麼他們數量會 比南海據點的戰船還多,伯倫希爾會被迫只能待在據點裡,不能出海峽,直到糧食、補給 品耗盡,否則就被他們圍剿或者是挾持威脅,最後只能帶著他們進南海,那麼據點就會失 守,而那個難攻易守的碉堡會就此變成他們的。 「三個月我們還來得及趕到那裡,是吧?」賽連說。 艾辛格點點頭,接過賽連手上的信紙看了一陣。「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總督進貢船什麼 時候出現。」 「順利的話一個月內。」桑尼亞說,雖然他平時上了甲板或是跟船員開會時還是一樣的表 情,一樣開玩笑,但是跟艾辛格在船長室討論這些事情時,他沉著臉的樣子平時幾乎看不 到。 賽連看了桑尼亞一陣,還是開口問道。「那如果總督船不出現呢?」 艾辛格本正低頭仔細讀著那封信,抬起頭看了看賽連。「亞倫諾就寄這來?」 「有另一張,但那是給我的,跟其他事情無關。」賽連說,微微板起臉來,似乎怎麼樣也 不打算拿出來,桑尼亞挑起眉毛。 「沒提到安托萬戰船上的事?」 「恐怕也不行吧。」賽連說,粗黑卻整齊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光是要寄這封應該就費了 不少勁。」 之前舵手走時,桑尼亞就安排亞倫諾跟本船保持聯繫,只是他沒告訴亞倫諾為什麼,而舵 手應該是控制了戰船通信,所以亞倫諾才會這麼晚寄信來。 「至少看來,亞倫諾處境還算安全。」艾辛格察覺他的表情說道。「安托萬一直很中用他 ,只要他跟我們聯繫不被發現。」 賽連看著艾辛格,好一會兒點點頭,但表情放鬆了許多。 「回他的信裡,問他戰船上的情況,其他船員清不清楚自己所在地。我們還要知道他們在 南海的方位。」桑尼亞說。 艾辛格吐了口氣。「亞倫諾是條線索,可以的話你給他的信要盡量簡短,也不留名字。」 賽連聞言點點頭,看著艾辛格一陣,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果安托萬真的跟阿卜杜勒 或麥西德會面,伯倫希爾會出南海跟他們作戰嗎?」 艾辛格看了桑尼亞一眼。「應該是不會,伯倫希爾知道自己守在南海裡最安全。」 「他能撐多久就撐多久了,至少得撐到我們趕去。」桑尼亞說,煙斗放在桌上他卻沒點來 抽。「若撐不了,他就得出來跟他們一搏。」 「戰船上的人會聽安托萬的指揮,跟伯倫希爾打仗嗎?」 我忍不住問,艾辛格跟桑尼亞同時看向我,但沒一個人回答。 「……很難說,真的很難說。」最後艾辛格吐了口氣,手指插進自己航海士帽沿裡。「安 托萬管戰船太多年了。」 「我本來打算大集合結束,把他調去跟馬吉利一起管東海據點的。」桑尼亞說,艾辛格似 乎早就猜到似的點點頭。 我雖然不知道之前桑尼亞打算讓誰當舵手,但一時間第一個想到李,那時他跟德瑞克調聊 天時也提到,他本來打算讓李升遷,只是必須先免除讓人說話的機會。 「亞倫諾那條消息不能斷。」桑尼亞最後只這麼說。「尤其安托萬很信任他。」 後來艾辛格叫我跟賽連都早點上床睡覺,因為他跟桑尼亞除了這件事,還有大集合的事情 要談。 「我們只能希望安托萬遇不到阿卜杜勒了。」他說。 至於如果他們會面了,那結果誰也不想說。 隔天桑尼亞上了薩汀尼的船,因為他們說探勘船的消息傳回來了,只是總督戰船到底有沒 有出現,我們沒一個人知道。 我跟賽連一起回了亞倫諾的信,不提亞倫諾名字或是我們自己的名字,也盡量讓用字模糊 ,中午我們趁艾辛格來杰羅尼莫時給他檢查,最後信的內容變成大概幾個關鍵字。 「告知位置,去向,戰船情況。」 但賽連叫醒軍艦鳥,正要拿防水油蠟封起信前,又在上面加了一點字。他看到我疑惑的表 情聳聳肩,我這才發現他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手臂跟手的小圖。 「那是什麼?」我問他,賽連看了我一眼沒立刻回答,但嘴唇緊閉了起來,好一會兒才開 口。 「他之前幫我照顧手的燒傷。後來,只要旁邊有別人在,他就會這樣跟我打招呼。」賽連 做了個碰手臂的動作,我看到他壓下嘴角的笑容,瞄了我一眼。「你想笑就笑吧。」 其實我沒有想笑,只是有點驚訝,之前我以為他跟亞倫諾只是偶爾聊聊天,應該說,我根 本沒注意過他們有多要好。 但不知為什麼,我想到之前在貨船開會時,桑尼亞有時候也會在我抄記錄抬起頭時,故意 對我擠眉弄眼露出奇怪的笑容,但別人跟他說話時,他又會立刻恢復平時表情。而現在, 我跟桑尼亞不只沒話可說,有其他人在時,我們雖然有時會對上視線,但也只是這樣。 我想到那時在船長室,他說大集合結束就要讓我下船,我想去哪就去哪,突然沒辦法專心 看賽連怎麼封信。而且那時桑尼亞還說,亞比嘉也可以跟我下去。自從那次桑尼亞到我房 間那晚後,他提到亞比嘉好幾次……。 「好了。」賽連餵飽軍艦鳥,並把信綁到牠腳上,拍拍牠之後打開窗戶讓牠飛出去。那鳥 好像永遠都知道方向似的,毫不猶豫的就往南邊飛了起來,牠先往上再展翅,一會兒我們 再也看不到牠,只剩遠方的黑色小點。 晚上我送飯給桑尼亞時,德瑞克正跟桑尼亞在抽煙,手上都正拿著航線簡圖跟一疊厚厚的 資料,應該是之前的航行日誌。 「哎呀,你有看過比這更機靈的小傢伙嗎?」 德瑞克看到我托盤上還有一瓶大廚放的威士忌,自從大集合之後,大廚什麼也沒提,但是 原本只給桑尼亞晚餐前的紅酒,變成每餐前都有一小瓶威士忌。而大廚知道德瑞克來,便 叫我送來大瓶的,還有冒著熱氣的派勒*跟馬鈴薯蛋餅、西紅柿,魚肉是之前哈康送的。 德瑞克倒了兩杯威士忌,還拿著杯子,送了些到我嘴邊,說我該放鬆一下。 我看了桑尼亞一眼,他喝了一杯威士忌之後便開始吃派勒,但是眼睛完全沒離開桌上的大 地圖跟航線。我這才想到他從中午就上薩汀尼的船開會,那時沒吃午飯,平常下午第三餐 我來時他也不在,所以應該是中午到現在他都沒吃。 我想到賽連說,亞倫諾跟他之間的暗號,又想到桑尼亞之前開會時對我露出的笑容,直到 他突然間抬起頭,我才跟他對上視線。桑尼亞沒說話,但把他嘴裡的東西吞下,我一時間 想轉開眼睛,但最後還是沒有。桑尼亞看了我一陣,又塞了一口派勒,視線看向桌上。 「停泊太久,小傢伙都悶壞了?」德瑞克說,我這才發現他看著我,沒疤痕的眼睛微瞇起 來帶著笑意,握著我手臂把我拉得更近,但對桑尼亞笑道。「你這是奴隸船嗎?小傢伙手 臂都沒繩索粗!」 「到金鹿號玩一個下午,看能不能餵胖點。」 這是德瑞克第二次邀我了,因為桑尼亞在一旁,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最後還是桑尼亞開口 ,但沒看我。「後天可以,正好所有人要去金鹿號開會。」 其實我沒有特別想去,但想到上次桑尼亞叫我下船的起因,就是他那時說我可以上哈康的 船,但我拒絕了,而奧涅金找我去皇家幸福號,他也說不行。 我很快的看了桑尼亞一眼,他一語不發的吃著東西,看著桌上的資料,我最後還是點點頭 。 *派勒Paella:西班牙傳統食物的海鮮大鍋飯 德瑞克剛當上船長時非常熱愛航行,他的船員老說比起掠船或是蓋據點,他更喜歡探險, 尤其沒人到過的地方更是讓他興致勃勃。他第一次航行到了加勒比海,後來又往亞美利加 中部去,從那邊帶回來一大堆可可豆、馬代茶而大賺了一筆,後來他聲名大噪,甚至有船 商願意協助他繼續往亞美利加南部去探勘,然而那邊是從沒人到過的海域,那條狹窄難通 行的海峽雖然浪不大,但是充滿暗礁,而且暴風來的毫無預警,前一秒還是晴天,下一秒 便掀起風暴,就算沒遇上這個,那邊又熱又濕的天氣也夠人受的了。 德瑞克當時年紀更輕,還開玩笑的說「聖母也會幫他把海浪分開」。 然而他帶了一整隊船隻到那裡,回來時只剩旗艦「伊莉莎白號」。因為他們沒遇到暴風巨 浪,但卻遇上了熱病。德瑞克跟桑尼亞還有艾辛格說,他們帶去的所有食物不到兩週都生 蟲,他自己也水土不服,差點喪命,後來德瑞克把殘存的旗艦改名叫「金鹿號」以紀念這 次航行,因為贊助他的商船爵士,家徽盾牌上就是一隻金鹿。後來他不再那麼熱衷探險, 而開始跟著其他商船作貿易,直到他養得起自己的一隊戰船時,他才越過大西洋,往印度 洋去。 其實一踏上金鹿號,就可以感覺到這是一艘有年紀的船,樣式比起薩汀尼時髦的皇家幸福 號,幾乎算老式的,他的船艙孔甚至是雙數的,應該比杰羅尼莫還要更老。但毫無疑問的 ,它受到頂級的照顧,船緣的扶手都飽滿的擦了上好的香銅油,而且每一吋木板跟夾層都 刷得乾乾淨淨。 德瑞克跟桑尼亞八年前就認識了,那時他們都只是普通船員,他們的船隊到了馬達加斯加 大集合,他們在酒會上認識的,然而三年後他們先後當上船長,雖然不常聯繫,但是每逢 大集合,德瑞克跟桑尼亞都會互邀對方。艾辛格說大集合結束,等到桑尼亞新據點藍圖告 一段落,他會跟德瑞克合作往大西洋東方去探險,他們說那條航路也許可以到得了支那。 我上金鹿號是隔天中午過後,廚房下工沒多久,德瑞克的二副就來杰羅尼莫帶我。他說桑 尼亞他們已經上金鹿號開會,德瑞克說我可以趁這段時間上去看看。 我上金鹿號時他們船員正吃完午飯要上工,所以甲板上幾乎沒有人,一上船我就跟著二副 奧蘭多,他帶我去看了船槳室還有德瑞克的收藏室,裡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是他 探險時留下的,有西印度土著的箭,他們喝茶的皮杯子,還有印度洋的牛角跟水煙壺,其 他一大堆劍跟刀、弓箭比較常見,但有些弓甚至高過我身高,讓我忍不住想像用它的人是 誰。 奧蘭多似乎只把帶著我參觀當作是公事,所以他也不太想多聊,只打開一些收藏櫃讓我看 看,我沒伸手去碰東西,所以他只等我看完便會把櫃子關上,因為他在旁邊一言不發跟著 ,讓我想看東西的欲望也大減,只好義務性的看過一遍,他就帶我離開了。 其實我本來已經想回杰羅尼莫了,但當我開口時,奧蘭多露出有點困擾的神情,好像我讓 他難以跟德瑞克交待似的。 「我以為你跟船長說,你想看黃金羅盤的。」 「………。」我點點頭,盡量不讓自己嘆氣聲太明顯。走到航海室跟測量室外時都已經下 午了,我想到上這裡前應該找賽連一起來的,至少不會那麼無聊,要不是亞倫諾不在,不 然跟他在一起,到再無聊的地方也不至於那麼無趣。 我本來打算看完測量室就要再開口一次說要回去,但他又帶著我進到測量室,讓我看那邊 的儀器還有開會的會議室,其實結構跟杰羅尼莫沒什麼特別的不同,但他還是一間一間的 打開儀器、角規放置的地方讓我看,我已經毫無興致也累了。一會兒我跟奧蘭多說我想上 小船,他卻皺起眉頭。 「船艙還沒看完。」他說,我有點不耐了起來。我一點也不想看船艙或是其他地方了,但 他卻是硬要帶我把整艘船走過一遍似的。 「沒關係,我還得回廚房幫忙。」我說,奧蘭多搖搖頭,讓我不敢置信。 「還沒看完不能走。」 為什麼?我差點脫口而出,已經在金鹿號耗了一下午了,雖然我晚回去並不會被罵,但是 他帶著我好像我一定得把整艘船觀察完似的,我記得德瑞克說是要讓我上來玩的,但我卻 非得要跟著他從金鹿號頭走到尾,想離開還不行。 「他們在哪裡開會?」 我好一會兒問道,其實並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想到桑尼亞他們也船上,那他們結束時,至 少我也可以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到昨天德瑞克跟桑尼亞談話時,桑尼亞說開會是 後天,不明白他們什麼時候改成今天了,而且我離開杰羅尼莫時,艾方瑟林也在,一般如 果開會,他會跟著桑尼亞去的。 奧蘭多聳聳肩,帶著我走到船艙的樓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一點也不想下去,尤其看 到下面通往船艙的窄門突然一陣壓迫感,可能是因為已經太不耐煩了,反正我就是一步也 不想下去,只站在原地看著奧蘭多。 他盯著我一陣,臉上面無表情,卻很快的看了我身後一陣,讓我更是不舒服。我二話不說 掉頭往甲板上小船的方向走去,奧蘭多沒阻止我,但我往後一瞄時發現他跟了上來。 「………?」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的加快腳步,已經不想管他會怎麼跟德瑞克說,德瑞克又會怎麼 跟桑尼亞說了。 還沒上甲板就看到階梯上站了幾個船員,但他們並不是在工作,也沒有在聊天,就站在那 裡,他們跟下層的奧蘭多對望一陣,什麼也沒說,但看向我,我想避開他們,便往另一側 會議室的方向走,因為那邊應該有上甲板的樓梯。 然而我一加快腳步,彎過會議室轉角時卻迎頭冒出一個人影,我本來要跳開,但他兩隻手 臂往我兩旁扶住我,我想推開,卻看到他一時間停止了動作。 「………!」 我抬頭看了一眼,這才被他硬抓住雙臂,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曾聽桑尼亞跟艾辛格討論過,「海盜獵人」是王室或總督用來保護自己船隻的船隊,他 們有時甚至就是海盜,因為對其他海盜船隊或船長更瞭解,所以在對付他們時,便更是得 心應手。但是他們身份一旦曝光,全部海上的海盜就會追殺他,因為他破壞了海上的規矩 ,不偷襲,不背叛、不詭詐。 然而,所謂的「規矩」當然不會是常態,它有時候只是一個藉口,讓一個船長名正言順的 去掠奪另一個曾經偷襲別人的船長。艾辛格說,規矩或是風俗在海上並不能讓人活下去, 一個船長再正直,也不表示他的船隊就強大,事實上,那反而會讓他們喪命。真正活下來 並且擁有上百艘戰船的人,往往是最狡猾、最無恥的那一個。 桑尼亞曾經讓賽連混上麥西德的船,而他不是沒想過自己船上也會有像賽連這樣的人,他 只是沒想到會是誰。安托萬是麥西德的人,他帶走了桑尼亞一半的戰船。而李離開的時候 ,桑尼亞認為他也是間諜。 ──其實他沒有錯,只是,李的船長,是一個我們怎麼樣也沒想過的人。 ………。 李抓住我的手臂,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楞楞地盯著他。我不知道自己多久沒看到他了, 但是肯定的是,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我還是可以一眼認出他,因為我曾經每晚看著他 的背影睡著。他每次看到我都會露出笑容,灰綠色眼睛會瞇起來,這些都是不會改變的東 西。 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是用力抱住他的腰,有多少力氣都使了出來,就是不想要再看 著他離去。那時李要離開杰羅尼莫時,他關上門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搖晃,現 在也是。 然而他把我身子拉開,我還來不及開口,就看到他表情不可思議的瞪著我,我以為他會露 出笑容,或至少搓搓我的頭,但他表情變得太快,我都來不及反應,他抓著我雙臂低吼道 。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看著他又驚又怒的表情,不知該怎麼反應。他一個使勁把我往旁邊一拖, 我背都撞在牆上。我不懂他為什麼生氣,但是他朝四周看了看。 「等著,我馬上讓你下船。」 我呆滯的搖了搖頭,是拒絕也是不解,但李沒看我,我正要開口他把我嘴摀住。「噓。」 他繼續向後看了一陣,我再也忍不住把他手推開後抱住他。「我們回杰羅尼莫!」 李楞了一陣才摟住我的背,力道跟我差不多重,但他什麼也沒說。我聽到自己在喘息,而 且頻率幾乎跟他差不多,他另一隻手順了順我的頭髮,又把我頭埋進他胸口。 「………好了,我得讓你回去。」他說,音量像自言自語。我搖搖頭。 「你也一起回去嗎?」 「不行。」李毫無猶豫的說道,表情突然嚴厲了起來。「你得趕快下去。」 我正要問他為什麼,他拉住我手臂,叫我走另一頭的樓梯,整個下一層船艙安靜無聲,我 們要走上甲板時也毫無人聲,我看到李瞇起眼睛,遲疑了一陣還是踏了上去。  甲板放小船那一頭沒幾個水手,但他們都沒在做事,只是盯著我跟李看。我一上去他立刻 放開我的手,但是低聲說道。「跟著我。」 小船邊站著奧蘭多,我不知道李跟他認不認識,但是我偷看李一眼,發現他表情平靜,但 是嘴角緊繃,要不是我跟他認識那麼久,不會知道那是他故作自在的表情。 我們走到小船邊,奧蘭多什麼也沒說,但是手放在拉小船的繩索上。李笑了笑。 「嘿,奧蘭多。幫個忙,這不知哪來的小鬼迷路了,他說他要回杰羅尼莫。」 李叫我踏上小船,但是奧蘭多手擋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船長沒說讓他回去。」奧蘭多說,他臉上面無表情,就跟他剛剛帶我四處走時一樣,但 他看著李時,眼神更是平板。 「怎麼會?」李笑了笑。「船長就叫我帶他來這。」 奧蘭多冷笑一聲,然而他臉上毫無笑容。「你是二副,我怎麼說得過你?倒是自己問船長 吧。」 我什麼也沒聽懂,而且完全不明白李為什麼會出現在金鹿號,但是奧蘭多朝我們後面一指 。我跟李同時向後看。 我不知道德瑞克跟他幹部們什麼時候站在那裡,但感覺到李抓著我的手突然一緊。德瑞克 還站在離我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但是他那帶疤的一邊眼睛,讓他從遠處看起來,臉好像 歪了一邊。 「船長。」 最後還是李先出聲,我看到他表情平靜,但是額頭都汗溼了。 我從沒聽李這麼叫過桑尼亞,在杰羅尼莫或是戰船、貨船上,只要誰高興,他們都可以直 呼桑尼亞的名字。而李這麼叫他我並不驚訝,只是他話裡有一種語調,讓我疑惑了起來。 那不是叫別的船隊的 船長那種「船長」,它更像亞比嘉或艾方瑟林平時稱呼桑尼亞「船長」時的口氣。 「我正要讓這小傢伙回去。」李說。 德瑞克露出個笑容,跟他平時比起,更慈祥也更深。「這可不行。」 「……他晚回去了,桑尼亞會派人來的。」李說,聲音突然放低,德瑞克聳聳肩。 「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他等等就會上這來。」德瑞克說。 我感到李無聲的吸了一口氣,但出來的聲音毫無高低起伏,好像終於做了決定似的。 「這小鬼從頭到尾跟我們沒有關係,你不需要他的。」 我不知道德瑞克什麼時候走得更近了,但是李把我緩緩拉到他身後。 「這就怪了,我以為這小鬼價值連城。」 德瑞克身邊的幾個幹部圍了上來,但他只對我招招手。我沒動,感覺到李一直把我往他身 後推。 李發出輕笑聲,但表情像在苦笑。「桑尼亞早就玩膩他了,正等大集合結束要把他賣掉。 」 德瑞克發出笑聲,見我沒動便走了上來。「他怎麼可能會把一座南海據點白白賣掉?」 我往後一縮,不想被德瑞克抓住手臂,李一時間要擋住我,但是他身邊的幹部按住他肩膀 ,我瞄到較後面一個甚至把刀抽了出來。 德瑞克把我拉離開李的身邊,我想掙扎,但看到李對我搖搖頭,德瑞克讓我面對他,一隻 手抓在我背上,直到我臉撞在他胸口,另一隻手拉起我背後的襯衫,我僵硬的想推開他, 但他在我背上的手壓得緊緊的,不容我反抗。 「桑尼亞餵你什麼?」德瑞克看著我背後,手指撫過我後腰,對李說道。「讓你忘了當初 上杰羅尼莫的目的?」 我一動也沒動,但不是因為德瑞克抓著我,而是他一席話。 我看不到李的表情,也沒聽到他的聲音。 「小鬼身上的圖我早就畫下來了,你沒有必要留著他。」李好一陣說。 「當然,我不會質疑你的辦事能力!」 德瑞克笑出聲,他身上有他慣常抽的艾登堡煙草味道,他送了一些給桑尼亞,所以桑尼亞 這一陣子身上也是這味道。 「但我想問的是,上一個小傢伙身上的東海圖,把我們帶到布魯斯海東邊,迷路了一個月 還遇上反向的洋流,那我該相信這小傢伙身上的是真的嗎?」 好一陣沉默,我都可以聽到自己呼吸聲,德瑞克手指劃過我的背,我一時間想推開他,但 他完全不理會我的掙扎,只把我襯衫放下。之前馬吉利曾經跟桑尼亞提到,東海據點出現 蒙面的船隊,但是被他們擊跑……。 東海圖,李上一次要離開時,曾跟桑尼亞說,李維屍體背部的皮膚被刮下來……。 我覺得腦子一片混亂,但是呼吸只進不出,德瑞克沒放開我,但我渾身顫抖,想把他推開 ,聽到李的聲音響起。 「既然如此,你何必留著他?只會讓桑尼亞起疑。」 德瑞克不太在意似的聳聳肩,把我的襯衫拉好,還捏捏我的臉頰。「當然是留著好交換真 的圖。」 「桑尼亞才不管他死活。」李說,但這一次他連笑聲也擠不出來。 德瑞克這才抬起頭,但沒放開我,他看著李好一陣,又是露出那個慈祥的笑容。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 一被抓到指令室旁的一間倉庫,奧蘭多跟另一個船員把我手腳綁起來,既使我根本沒出聲 ,他們還是把我嘴用布摀了起來。奧蘭多叫另一個船員抓著我,我顫抖的用眼睛搜尋李的 身影,可是門外什麼也沒有。 「別亂動。」奧蘭多警告道,我看到他拔出腰間的刀,忍不住後退,但是被後面的人制住 ,我嘴裡發出恐懼的聲音,但都悶在布裡,聽起來像哭聲。要不腳已經被綁住,我一定朝 他亂踢,可是手腳被綁緊,我除了扭動肩膀什麼也不能做,看到奧蘭多拿著刀接近,我想 大叫李,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聽到自己喘息聲又急又可怕,奧蘭多一把抓住我頭髮,我立刻閉上眼,全身僵直著一動也 不敢動。 「……!?」 刀子劃過的聲音,我頭髮被他扯了好幾下,等到聲音結束,我還是不敢睜開眼,直到他們 放開我。 「把這拿去杰羅尼莫。」奧蘭多說,我張開眼,視線模糊而且頭暈目眩,看到奧蘭多把我 的一搓頭髮遞給一旁的船員。 奧蘭多沒放下刀,我僵硬的縮到一邊,他又拿了布條繞到我頭上,這一次我沒反抗,但是 不停發出的喘息聲混著哽咽,他手用力的打了一個結,力道之大我都痛得喊出聲,眼前除 了布條透過朦朧的光,一片灰灰黑黑,什麼也看不到。我全身縮了起來,聽到他站起身, 但他沒再碰我。 我等到他腳步聲出去,門關了上,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手腕跟腳踝被綁得又痛又緊,但 我一個勁的張開眼,眼前還是昏暗,連眼皮都被布條按得緊緊的,我用被綁著的手亂抓, 好不容易才把嘴邊的布條拉下一點,用力大口吸了好幾口氣,胸口還是像被緊壓住一樣。 我想坐起身卻沒辦法,動了一陣腳只踢到硬硬的東西。 什麼也看不到,門關上後寂靜無聲,我很想大叫李的名字,可是喉嚨像哽著一樣,即使我 硬是發出聲音,除了自己的喘息,什麼回應也沒有。 我數不清自己到底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了幾次,直到肩膀跟手臂因為一直撞在地板上而發 痛,最後只把嘴角的布扯下,想要抬起手,手臂卻又痛又硬,而且一動被綁住的地方就更 痛,繩子都勒進我肉裡,連骨頭都被緊壓,我覺得腳被綁住的地方好像失去知覺。 不知道有多久的時間,整個房間裡,除了我自己的呼吸聲什麼也聽不到,直到我硬逼自己 閉上嘴,才聽到門外偶爾響起不太明顯的腳步聲,因為耳朵貼在地上才聽得到。 「李………李… 我沒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呻吟,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但是叫著李的名字。我以為他 會出現,來幫我鬆綁開,可是我聽著外面的腳步聲經過好幾次,直到我累得一動也不動。 我中途試了好幾次,想把眼睛布條扯下,可是手臂好像越動,繩子就勒得更緊,我精疲力 竭的放棄了好幾次,躺下,有時意識模糊,但聽到門外的聲音又會讓我豎起耳朵。 我沒注意到腳步聲什麼時候接近,可是一雙手把抓起我時,我還是嚇得叫出聲。 李費了好大一股勁,才把我眼睛上的布條扯開,我好一陣什麼也看不到,硬是睜開眼也只 有模模糊糊一片,但是一感覺到是李,我立刻死命抓住他。 他一動也不動,但我把我摟緊,我硬是睜開眼,卻看到奧蘭多站在他身後。 「沒事了,小傢伙。」李低聲說,可是口氣卻還是壓抑,一點也沒有放鬆。 李看了奧蘭多一眼,把我扶了起來,但只解開我腳上的繩子。「現在讓你回杰羅尼莫。」 他說,我茫然的盯著他,好一會兒奧蘭多出聲要李加快動作。我好一段時間腳都沒有知覺 ,硬要走,腳踝突然痛得我差點叫出聲,李扶住我手臂,半撐著把我帶出去。 他們到了小船邊才停下,我茫然的被李拉著,瞄到身後奧蘭多緊盯著我們兩個,直到李讓 我上了小船。 「他現在要帶你回去。」李說。我看著他眉宇間有多麼陰沉,但是故作輕鬆的表情。 「那你呢?」我問道,聲音又細又弱,一到喉嚨就卡住。 李沒回答,叫我坐在小船上,奧蘭多這才上來。我楞楞地看著李踏下小船,手扶在繩索上 。 「不要!」 繩索一發出聲音,我忍不住喊出聲,想抓住李,奧蘭多被我一掙扎,險些沒站穩。李立刻 扶住我,但也同時制住我,不讓我從吊著的小船下來。 「聽話。」他說,聲音放得很低,但我知道奧蘭多在聽他說什麼。 我沒再開口,可是茫然的對李搖搖頭,我不想再失去他了。他剛離開的那個月,我根本沒 有一晚可以安睡,就算桑尼亞讓我睡在船長室或是他房間,我每到凌晨醒來就再也睡不著 ,想著自己為什麼不跟著他下船,這一次我不想再後悔了。 李察覺我在他腰上的手抓得緊緊的,突然間把我摟住,使勁的把我埋進他胸口,又立刻放 開我,我肋骨跟背脊都發痛了,還來不及反應,李把我推到小船上,叫奧蘭多抓著我。 小船放下時,李沒再回頭看我,直到碰到水面奧蘭多才放開我,我楞楞地看著金鹿號的船 身,覺得腦袋一片混亂,只剩背脊剛剛被李使勁摟住的疼痛還在。 船一下水奧蘭多就很快的扯開我襯衫,我嚇得要後退,但背後就是湧動的海水,奧蘭多抓 住我的雙臂抬高,我本來想用腳踢他,但他最後把我壓到小船座位上,手伸進襯衫裡摸了 一陣。 「不准動!」 他喝道,腰間的刀抽了出來,我身子一僵坐在原地不動,一時間瞄到船上的李正看著這裡 ,他雖然沒側過身,但眼睛緊盯著我,嘴巴張開似乎正要喊出聲,我維持不動,奧蘭多才 稍微放下刀子。他手伸進我襯衫裡摸了一陣,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用手肘頂他,然後他又 摸摸我褲子、口袋還有跨下跟臀部,確定李剛剛沒有把任何東西交給我。 小船越滑越遠,直到我再也看不到李,奧蘭多沒再說話,我繼續坐著,但是靠到最尾端, 手顫抖的把襯衫拉好。 等了一輩子這麼久,小船才划到杰羅尼莫停靠的峽灣,還在遠處我就看到甲板長艾方瑟林 的身影,但他沒看到我,既使看到他也不會察覺異樣的,因為我走時是跟奧蘭多走的,跟 他一起回來也沒什麼不對。 「起來。」奧蘭多說,我不解的看向他,因為我們離杰羅尼莫還有一大段距離。 他看我沒反應,便抓著我的領子,我站起來,照著他的指示背過身。 「………!」 我都還沒站穩,奧蘭多手掌一推,我肩膀撞到小船船緣,下意識閉起眼,雙手胡亂一抓, 還是跌進冰冷的海水裡。 我還記得李要下杰羅尼莫時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桑尼亞叫他滾,整個房間又悶又熱,只 剩油燈閃著光芒,我背上背著自己的東西,但被桑尼亞抓著手臂。 「聽話,隨時跟著桑尼亞。」 我到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要不是艾方瑟林正好站在甲板側邊查看船身需要補漆的地方,他應該不會看到我。我最後 一次下水的經驗是兩年前從杰羅尼莫跳船,但那時跟岸的距離很近,我沒游多久就碰到岸 邊的腹地,然而這次我等於是直接被丟在大海中,艾方瑟林跟其他人划著小船趕來時,我 幾乎已經喪失理智,海浪不停把我推往任何一個地方,那個腳踩不到底,手什麼也抓不到 的恐懼,讓我像發狂似的,一碰到艾方瑟林的手臂立刻緊抓著不放,幾乎用盡全身力氣。 事實上,直到上了小船,氣息穩下來之前,我幾乎沒有記憶,腦中只有不停蓋上來的黑色 海浪,什麼也看不到。 艾方瑟林險些被我抓下小船,其他兩個船員抓著我跟艾方瑟林的手臂,我被拖上去之後全 身顫抖,但不是因為冷。直到艾方瑟林把我摟住,拍著我的背,我才聽到自己可怕的喘息 聲像啜泣,兩腳跟雙手發著抖。 「沒事了,小鬼。」他說,手掌按在我肩上,我硬是忍住哭聲,但他安撫的把我摟著。「 你上來了。」 艾方瑟林全身都沾溼,我差點以為他剛剛也下了水,但他身上都是被我弄濕的,我好一陣 後才發現他手臂上都是我的印痕。 「這是怎麼回事?」 艾方瑟林說了好幾句話,我都沒聽到,幾乎以為自己耳朵裡都灌滿海水,但不是,只是因 為我腦子裡都是李那時說的話。 隨時跟著桑尼亞。 「………。」 我從沒想起過那句話,一直到剛才他把我用力抱住,才讓我突然想起。 艾方瑟林把他外套蓋到我肩上,但我掙開他的手,他對於我的問題露出開玩笑的表情。「 等等就讓你找船長撒嬌。」 我幾乎吼了出聲,聲音發抖不是因為冷。德瑞克那時抓著我對李說道,桑尼亞馬上就要上 金鹿號。 「桑尼亞在哪!? 我又問了一次,他們互看了一眼,艾方瑟林這才放開我,看著我的表情,一時間皺起眉頭 。 「他在哪裡!?」 李上一次離開時叫我跟著桑尼亞,但我沒有。 「他說有事去金鹿號一趟。」艾方瑟林支起我下巴,看著我的臉色。「怎麼了?」 布魯諾曾說過一句海上諺語,「船員間的感情可以比礁石還堅固,船長間的友情比海浪還 善變。」 我看過桑尼亞跟德瑞克一起喝酒,也看過他們一起抽煙,對著煙草品頭論足,大集合時, 我每次送飯進去總是看到他們坐在那裡聊著,但都不是什麼戰船隊形或是貨物分配,他們 偶爾說著以後要去東海航線以東的海域探險的計畫,既使遙遙無期;有時聊著以前還沒當 上船長的事,講到好幾年前馬達加斯加的大集合,兩個人還哼起那時酒會上的小調。 我看過他們抽同一支煙斗,把喝過的酒杯遞給對方。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桑尼亞拿到我頭髮之前,他從來不上金鹿號。 -- 赫斯辛鮮網專欄: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plugin/indextext.asp?free=100214504 噗浪:http://www.plurk.com/ohmygodoops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803224.A.56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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