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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杰羅尼莫時,艾寇跟艾辛格早就等在那裡。 艾寇讓艾方瑟林先暫時保密,艾辛格叫我換上乾衣服,讓我喝下白蘭地,冷靜了好一陣才 讓我開口,叫我把一切能想到的事情、細節都講出來。 艾方瑟林剛剛第一時間已經派人去金鹿號要接桑尼亞回來,但其實他搞不太清楚到底發生 什麼事,只是因為我說要桑尼亞回來,而我又被丟到海裡,他覺得不對勁才這麼做。 「桑尼亞上金鹿號的原因其他人都不知道。」艾辛格說。「先不用著急,也許他馬上就回 來。」 我看著艾辛格,覺得身體都還冰冷著,雖然已經回來了,可是剛剛在海水裡不停被浪潮蓋 上的感覺還在,我抓著椅子扶手也一樣。「桑尼亞把南海圖拿去給他了?」 「他是這麼說的,但是……我想他是拿假的,因為他以前提過,那圖不在杰羅尼莫上。」 這一次倒是艾辛格猶豫了起來,他問我德瑞克還說了些什麼,我本來不想說李的事,還有 他當初上杰羅尼莫是為了航行圖,但我還是說了,艾辛格聽我說完不發一語,一會兒才開 口。 「南海圖在你身上?」 我想到那時桑尼亞在船長室的床上,用銅盤給我看我背後的刺青。「但是,是假的。」 「所以,真的在哪裡?」艾辛格問道。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問過桑尼亞這個問題,其實對於那個圖在哪,我也沒有興趣,我 只知道不只麥西德,其他大集合的船長也都想要那個圖。 「只有桑尼亞知道。」沉默一陣,最後還是艾寇開口說。 我走出指令室時發現亞比嘉正站在外面,我不知道他在那裡多久了,但是他一看到我立刻 靠了上來。我看到他伸出手,最後只僵硬的放在我肩上,臉上沒有笑,而且嘴唇抿得緊緊 的,應該是知道了剛剛的事。 「有受傷嗎?」他低聲問道,我搖搖頭,他摸摸我還濕著的頭髮,這才舒了口氣,但他沒 問別的事,只問我要不要吃東西、喝東西,我搖頭,覺得腦子還是混亂。 「會冷嗎?」亞比嘉猶豫一陣還是問道,我覺得他想說別的事,但是又沒開口,聲音聽起 來很怪。 「……不。」我說,但其實剛剛在水裡的那個冰冷的感覺,還有不見底的海浪,讓我連起 來這麼久後還是渾身發顫。 我本來要離開的,但是一轉身亞比嘉就突然抓住我,硬把我摟住,我好一會兒才放鬆身子 ,但感覺到他吐了一口氣。 「我以為……」他只說了一半,最後還是嘆了一大口氣,其實我覺得有點不自在,但是他 手臂跟胸膛的溫度讓我突然間平靜了一些。「真的沒受傷?」 我點點頭,他這才搓了搓我的頭髮,我想到李那時也是把我摟著,而且一口氣都沒吐出來 。 桑尼亞現在已經上金鹿號了,我不知道李會怎麼做,但他那時的神情一點也不放鬆,也許 他已經知道桑尼亞在船上了,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德瑞克打什麼主意。拿到圖了, 他就會放桑尼亞回來嗎? 而艾寇跟艾辛格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桑尼亞回來,因為艾方瑟林派去的人很有可能上不了 金鹿號。 「………。」亞比嘉好一陣才放開我,但我忍不住看著甲板另一頭的海上,只希望小船趕 快出現。 德瑞克叫艾方瑟林派去的人回來告訴我們,桑尼亞會一直待在金鹿號,直到我們給他南海 圖。 艾辛格還有艾寇得知消息時,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不是已經給他了嗎?」我問道。 「不是他發現桑尼亞拿去的是假的,就是他懷疑,想測試我們反應。」艾辛格說。 艾寇要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徹底保密,在他們把桑尼亞放回來之前,一個字也不能跟其他 船員透露,只說桑尼亞去別的船上開會幾天。 「告訴他桑尼亞手上的就是他要的,」艾辛格當下說道,說絕不能提到我們不知道航行圖 在哪,不然我們連跟他談判的機會也沒有,而且他們可能會想辦法逼桑尼亞說出來。 「………。」我聽到艾辛格這麼說時楞了一下,好一陣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什麼也說不 出來。 薩汀尼有派人來杰羅尼莫一次,要跟桑尼亞討論探勘船的結果,但艾辛格只叫船員告訴他 會儘快回覆,但隻字沒提桑尼亞在哪。 我一直以為艾寇不知道安托萬把戰船帶走的事,但是艾方瑟林提議要叫安托萬先帶戰船回 來預備,以防到時要開戰,艾寇只搖搖頭。 「現在聯絡不到他的。」 艾寇只這麼說,但眼神一時間跟艾辛格對上,似乎他們兩人都知道那回事,艾方瑟林沒再 多問,但真要說,跟之前安托萬突然間帶走大半戰船,說是要訓練,再跟現在艾寇的反應 連起來,其實他也大概猜到一半。 而就算現在要開戰,我們只剩一半的戰船,就連偷襲也毫無勝算,而且加上桑尼亞在他們 手上,正面衝突絕對沒有好處。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發信給在東海的馬吉利,叫他立刻帶 戰船先來支援,然而,馬吉利收到信息後從東海出發,至少也要一個月半,艾辛格毫無把 握是不是能拖上這麼久。 後來兩天,艾辛格跟艾寇白天讓戰船、貨船照常運作,他們一樣去開會,但是晚上他們就 得討論把桑尼亞贖回來的事,艾辛格想了許多備用方案,還有各種可能性,但是他們最後 還是回到一個問題「真正的南海圖到底在哪?」 「雖然我們不希望把南海送給他們,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希望知道那圖在哪。」艾辛格 說。 然而就連賽連也不知道,他說他那時也只知道桑尼亞把假圖刺在我身上,而他們就是計畫 要讓麥西德被那圖騙去南海。 「可以直接告訴他們,只有我叔叔知道嗎?」賽連問道。「我只知道除了他之外沒人知道 。但他一定藏得好好的,就算我們翻也翻不出來。」 但艾辛格搖搖頭。「這風險太大,等於是叫他們去拷問桑尼亞。」 我跟賽連聽到這話好一陣都沉默,艾辛格平時絕對不是會危言聳聽的人,但他說了就表示 ,極有可能發生。 「現在能做的,就是盡一切方法拖延時間,至少要等馬吉利到。」艾寇說,但其實我們都 清楚得很,現在剛用軍艦鳥緊急信件送出,最快也要半個月才到得了。 艾辛格說我要照常去廚房煮飯,如果其他人問起桑尼亞的事,就說他跟薩汀尼去北邊峽灣 探勘。 我盡量維持平常,但是第三天送出午餐後,布魯諾盯著我看了一陣,最後只叫我把飯吃下 。 「又發生什麼事了?」他說,我只好把硬把盤子裡的燉飯塞進嘴裡。 不管叫自己再怎麼不要胡思亂想,可是腦子裡還是一直浮現桑尼亞正在金鹿號,而李也在 那裡,我不停想到,也許桑尼亞會看到李,也許李會幫助桑尼亞。 第四天,還是沒有從金鹿號來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麼德瑞克沒有回應,自從我們回消息之 後,他就沒有回應,而晚上我走進指令室時,艾辛格跟艾寇正說到什麼停了下來,因為我 正好走進來。 「……。」 他們只沉默一會兒,便討論起要派人再去一次金鹿號的事,我裝作沒聽到他們剛剛說的話 ,但是好一陣腦子裡什麼也塞不下。──他們本來正在談到,要怎麼確認桑尼亞還活著。 後來費里尼提議要請薩汀尼支援,但是艾辛格顧慮到這件事有可能是薩汀尼跟德瑞克一起 串通的,這麼做只會反效果。 ──我一時間想開口,但還是沒有,不管怎麼討論,最後結論都是要等馬吉利到,而我們 也不知道到底真正南海圖在哪,就算馬吉利到了,桑尼亞在他們手上,我們又要如何開戰 ? 晚上艾辛格來廚子房間找我,我看得出來他也眉頭深鎖,以前艾辛格遇到再大的麻煩事也 不會這樣,但是自從安托萬帶走戰船,又發生了這件事,艾辛格似乎也絞盡腦汁,光是要 瞞著所有船員,讓他們相信桑尼亞消失並沒有什麼,就夠他傷腦筋了。而我除了晚上進去 聽他們討論,白天待在廚房什麼也不能做,其實我好幾次想跟艾辛格說,我暫時不想煮飯 ,因為根本無法專心,可是看到他已經分身乏術,便沒有提。 「我要你幫我,把桑尼亞房間跟船長室,指令室全部找過一遍。」艾辛格說,我知道他指 什麼,之前他就提過,把南海圖交給德瑞克是最不得已的情況,但那也勝過失去船長。只 是,我們連圖在哪也毫無頭緒。 艾辛格要我一起搜,並且嘗試去想任何桑尼亞存放文件的地方,他說再細節也不要放過。 我們先是找桑尼亞房間,從他書桌、抽屜、衣櫃甚至是他每件衣服的口袋都找了,甚至書 桌後掛著西印度人斧頭的框架都拿下來檢查。但就如賽連所說,桑尼亞不可能讓人這麼輕 易找到,南海據點是我們船隊最有價值的東西,要通往南海海峽的圖,不可能留在任何可 以翻到的位置。 其實我很不想找,因為一打開桑尼亞衣櫃,裡面除了防潮的檀木,都是他的味道。桑尼亞 桌上還留著他不知哪個晚上敲出來的煙灰,我沒有看到我給他那個軟刮刀,應該是放在船 長室了,因為比起房間,桑尼亞待在船長室的時間更長。 「……?」 我打開他書桌抽屜時,有幾張信紙被壓在最下面,我原本沒注意到,雖然是送遠程專用的 蠟紙,但上面不是像一般南海或東海據點的來信那樣,寫了很多條列的報告,而是簡短的 幾行字,看起來像短信息,而那筆跡雖然很潦草,但在我看來很像李的字跡。上面寫了時 間、港口,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數量。我看了日期一陣,突然不太確定了,因為雖然 日期都很規律,但全部都是在李下船以後………。 「李維,別忘了書桌上。」 艾辛格說,我這才抬頭看他,把那幾張紙收了起來,才開始翻桌上的東西。 其實我從來沒有仔細看過桑尼亞的書桌,以前我只記得上面不是航行圖就是地圖,還堆了 一些等著他簽名的清點簿、航行日誌。我記得兩年多前我第一晚進來時,桑尼亞正拿炭筆 在紙上塗塗抹抹,後來我在這邊過夜時,他桌上偶爾也會有畫紙跟炭筆。 我本來想直接翻過他的畫紙,但是推開他堆在上面的一疊書之後,我還是看到他畫了什麼 。之前我進亞比嘉房間時,曾看過亞比嘉畫的解剖跟素描,桑尼亞畫的沒他那麼精細,雖 然也是素描,但都是海鳥或是動物。我不知道他從哪速寫這些東西,但是忍不住又翻了下 去,看到後面幾張有人的手腳,但不是成人的,忍不住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 其中有一張被桑尼亞壓在很下面,我瞇起眼看了一陣,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是我在床上睡 著時的樣子,雖然只有半身,但是我睡覺時都是趴睡,我不知道桑尼亞什麼時候畫下的, 但是那張紙並不新。他畫的跟亞比嘉那些完全不同,很多地方都是隨便勾勒幾筆,但是該 有的線條都有了,一看就知道他在畫什麼。 我想到艾辛格說他們可能會逼桑尼亞交出航行圖,突然覺得視線移不開那畫,畫著我頭髮 的地方還有他手指抹過的痕跡。 「不可能那麼輕易找到的,但是我們總得試試。」艾辛格說,我這才發現他正從書櫃那邊 轉過頭看著我,我本來想點頭的,但是他安慰的語氣讓我說不出話。「越是不可能的地方 越是要找,慢慢來。」 我最後沒再看那素描,把它壓回書下,看著艾辛格低頭仔細翻著每一本書,好一陣才又繼 續翻找桌上。 德瑞克還是沒回應,自從我們送消息之後,金鹿號沒有任何訊息來。艾辛格說那是心理技 倆,他認為這樣可以讓我們慌了手腳而交出南海圖。我跟艾辛格、艾寇都回到貨船,因為 他們兩個白天還是要處理貨船上的事,而艾方瑟林會處理杰羅尼莫的船務。艾辛格叫我一 起回貨船,雖然他沒時間教我,但是他叫我不要胡思亂想,白天找時間複習以前上過的航 海公式,煮飯時間去貨船廚房幫忙,晚上才去艾寇辦公室跟他還有艾寇討論桑尼亞的事。 隔天艾寇跟艾辛格討論了半個下午,決定跟船上船員還有薩汀尼那邊說,桑尼亞上北方峽 灣探勘,因為漲潮跟天候會延遲回來。 「這是我聽過最爛的理由。」艾辛格說,手指插進頭髮裡,重重嘆了一口氣。 「但那是我們能想出最好的了。」艾寇說。 他們一致同意後天再沒消息,要派人去金鹿號一趟,至少要確認桑尼亞還安好,而上去的 人選會是費里尼、桑德拉跟艾方瑟林。 「我可以去嗎?」賽連問道,但艾辛格跟艾寇同時搖搖頭。 「太危險了。」艾辛格說。其實我剛剛也在心裡想著要一起去,但是沒有說出口。 我跟賽連要離開艾寇辦公室時,艾辛格看了我一陣,最後還是開口。「李維,好好睡一覺 。」 我呆看了他一陣,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我凌晨就會醒來,然後再也睡不著,但就連貨船大 廚也問我是不是不爽來幫忙,不然為什麼都不吃他的菜。 薩汀尼去了杰羅尼莫一趟,知道桑尼亞因為探勘氣候不佳而會延誤幾天回來,只表示他可 以派小槳船去接他,艾寇說不用了,因為桑尼亞就是搭小槳船去探勘的。 「那我三天後再來。」薩汀尼笑了笑說道。我們不知道他怎麼解釋桑尼亞莫名其妙自己跑 去探勘這事,因為現在大集合不時就要開會,總督進貢船隨時有可能會出現,桑尼亞離開 船隊其實是一件很怪的事,但除了這樣,艾辛格跟艾寇也想不到其他藉口了。 後來第二天,我跟艾辛格還是趁晚上繼續去搜桑尼亞的船長室跟房間,桑尼亞房間已經夠 我們精疲力盡,更何況是他那個堆滿雜物的船長室。 其實我真的不想做這件事,除了覺得根本不可能找到圖,還因為他會想到把假圖刺在我身 上,那更別說真正的圖,絕對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地方。而且,一進船長室就要看到那張 床,我跟桑尼亞好幾晚睡在那裡,從我第一晚在李房間洗完澡被帶來,也是被他壓到那床 上,後來沒回他房間的晚上,我常跟他在這裡過夜。 「李維,想想一些不可能的地方。」艾辛格說,因為我又是沒動作,但是他安慰的語氣讓 我有點愧疚,我不只沒幫到他忙,還讓他費神一直鼓勵,突然對自己感到很厭惡。「桑尼 亞從沒跟你提過?」 我搖搖頭,繼續翻找他那個堆到毫無空位的船長室書桌。 「我之前老是想,桑尼亞房間挺整齊乾淨,怎麼會有這種船長室。」艾辛格笑道,動作還 是很從容,但我不知道他說笑是不是只是為了讓我放鬆。「也許他就把圖藏在這,所以故 意弄得很亂?」 但我一點也笑不出來,尤其看到一疊書後面,桑尼亞的煙斗架底座,正放著我那時在伊斯 坦堡買的軟刮刀。那時我回船長室,他就把我壓到床上,動作雖然很急躁,但其實一點也 不粗暴,只是他那時念著李維的名字讓我渾身僵硬。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從沒想過桑 尼亞到底在叫誰,我那時直覺的覺得是那個男孩。從那時開始,我沒再來船長室跟桑尼亞 過夜。 好一陣我才發現艾辛格手放在我頭上,他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後。「休息一下吧。」 艾辛格說,他很少會這樣,像亞比嘉那樣搔搔我的頭,或是像其他人那樣勾我肩膀,但不 知道為什麼,他這樣做時反而讓我更是難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為什麼不把圖給他們?」 我開口之後感覺到艾辛格手停了一下,但我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因為太久沒開口。 艾辛格沒回答,但我覺得他在等我開口。 「他為什麼不乾脆把真的圖給他們?只有他知道在哪。」 我聽到艾辛格吐了口氣,只是不明顯。「南海據點是我們最重要的資產。」 「……。」我這才吐出一直憋著的呼吸,但覺得胸口還是像窒息一樣難過。 「今天別找了,回貨船吧。」艾辛格說,我搖搖頭,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好一會兒艾辛格正要收拾剩下東西,賽連突然推開門進來。 我跟艾辛格抬起頭發現是他,但他平常開門又快又大聲,這一次卻緩慢很多。艾辛格盯著 他的神情,連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因為賽連沉著一張臉。 「艾辛格……。」 賽連關上門走近後,我才發現他眉頭緊繃,而且額頭上有點汗溼。 「慢慢說。」艾辛格點點頭,表情沉著,但我聽到他一時間輕吸一口氣,也在做心理準備 。 賽連看了他一眼,閉上眼又睜開,似乎硬逼自己開口,雖然非常艱難。 「我收到亞倫諾的信了。」 艾辛格等他說下去,我早就不想聽,賽連的表情早就告訴我們,絕對不會是好消息,但促 使我們繼續聽下去的原因,只是要確認是不是最糟的情況。 「他沒法寫詳細,但是大概意思就是,他們已經跟阿卜杜勒會合了,正守在南海海峽外。 」賽連似乎打算一口氣講完,他濃黑的眉毛糾結,神情烏雲密佈。「他們打算在那,等到 伯倫希爾斷糧缺水,不得不自己出來。」 我跟賽連都沒看艾辛格,完全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我們現在等東海的援助可能就要兩個月 了,再趕到南海起碼也需要三個多月,雖然伯倫希爾的存糧能稱四個月,但我們現在動也 不能動,連何時能出發也遙遙無期,若是伯倫希爾打算出海峽跟阿卜杜勒他們一搏,勝算 也不會比較大,因為他們的戰船數目應該多上一半。 「你們兩個回房間吧,什麼都不要想。」艾辛格說,似乎是他能做出最大的安撫了,因為 此刻他也毫無解決之道。 「我去跟艾寇談談,你們先休息。」 艾辛格跟我們一起走出船長室,關上門前我其實不想回頭,但還是看了一眼。桑尼亞船長 室裡的油燈還點著,但我們誰也沒去把它熄掉。 * 艾寇跟艾辛格又送了一封信往東海,然後讓賽連回了一封信給亞倫諾,但是信裡寫什麼我 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開始討論,要試探薩汀尼是不是知情,或是跟德瑞克是一道的。艾辛 格似乎認為薩汀尼跟德瑞克不是一夥的,不然他不會在桑尼亞被留在金鹿號之後還上杰羅 尼莫找他,然而,艾辛格無法斷定如果跟他尋求援助,他會怎麼動作,最糟的情況他可能 會趁火打劫。 「如果沒我們的戰船,他跟德瑞克恐怕也沒把握掠奪總督進貢船。」艾寇說,艾辛格表示 同意,因此艾寇決定明天上薩汀尼的船,佯裝要跟他討論航線,其實是要試探他對於桑尼 亞的事情知不知情。 然而,隔天下午我送飯給在大副辦公室的艾寇跟艾辛格時,裡面還有其他人。我進去時費 里尼跟艾方瑟林正站在那裡,我以為他們還沒去金鹿號要德瑞克的回應,還有確認桑尼亞 安好,但看了一陣發現他們剛剛似乎已經去過回來了,我進去時沒一個人在說話,我一時 間待在原地,艾辛格看了我一眼,把桌上一塊布蓋起。 「有見到桑尼亞本人嗎?」艾寇問道,視線從桌上那團布上移開,艾方瑟林搖搖頭。 「連船都沒得上,我告訴他們至少要看到船長一眼,確認他沒事。」艾方瑟林吐了口氣。 「他們就丟了這下來。」 我硬叫自己放下手上的托盤到桌上,聽到艾方瑟林本來壓低的聲音憤恨起來。 「他們說那還熱著,足以證明船長還活著。」 艾辛格很快瞄了我一眼,我看到他正要開口打斷,但艾方瑟林還是低吼出聲。「德瑞克從 金鹿號上親口說,這週沒拿到圖,下次布裡會是他的頭。」 「天殺的雜種……!」我聽到桑德拉啐道。 我本來不打算開口,但是僵在原地不能動,艾辛格似乎想讓我出去,但我再也受不了,伸 手的同時桌子後的艾寇打算要制止我,但我還是翻開那塊布。 我一動也不動,一會兒費里尼抓住我肩膀,硬是把我拉離開桌子,艾寇迅速蓋上布面裡的 那截手指。費里尼拉著我出辦公室,他什麼也沒說,讓我下了階梯,經過甲板到往下一層 的入口,讓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要不要去亞比嘉房間?」他一會兒說道。「他會給你喝點什麼好睡的。」 「………。」 我沒回答,聽懂他說什麼,卻是一個字也進不了我腦中。我最後還是走回廚房,好一陣感 覺到自己身上濕濕的沾著水,才發現剛剛外面已經下起雨。 凌晨我在房間醒來,其實本來就在半睡半醒,聽到低低的開門聲便睜開眼。已經連續好幾 天都這樣,艾辛格有給了我一點酒,但那只能讓我睡著,不久後還是會醒來。 我瞇起眼好一陣,凌晨光線還很微弱,門又關上我才看到是亞比嘉。艾寇叫他暫時回到貨 船來,讓他可以輔助費里尼的工作,因為費里尼除了要做艾寇交待的事,還要定時上戰船 監視塞尚跟皮耶侯。 「醒著?」 他說,站了好一陣才走到床邊,我看到他手上拿著一杯東西。 我在床上坐了起來,覺得又累頭又重,亞比嘉也坐下來,似乎猶豫好一陣才摟住我肩膀。 「頭暈嗎?」 我點點頭,他抿了抿嘴。「就是睡太少了,這邊都比繩索油還黑了。」 他指指我的眼睛,我沒回答,只覺得口乾舌燥想喝水,聞到他杯子裡有一股奇怪的花草味 還是蔬菜,但混著香草,所以有點甜甜的氣息。 「不苦,喝下去會好睡點。」 「……不想喝。」我說,他沉默一陣,我看了他一眼才發現他表情沉了下來。其實我是因 為一吃東西或喝東西就反胃,所以才拒絕他。 他把杯子放到地上,我這才發現他手指上沾著青綠的顏色,跟杯子裡的顏色一樣,而且也 有那味道。 我聽到他呼吸聲,在微暗中他看著前方的地上,好一陣才張開口。 「船長如果不回來,你就這樣餓死嗎?」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但他語氣裡夾著責備。我不知道亞比嘉怎麼知道我吃不下東西,但是 我抬起視線盯著他,看到他聳聳肩,我把地上的杯子拿起來,沒看他就把整杯一口氣喝下 ,亞比嘉看著我喝,本來要開口還是作罷。我連那味道也不太清楚,只覺得鼻尖熱呼呼的 ,舌頭涼涼的。 「謝謝。」我說,亞比嘉接過杯子,示意我躺下。他自己則就著我半躺,手肘撐在床上。 「涼涼的。」我說,聞到他衣袖間也是那杯東西的味道。 「是薄荷,還有香蜂葉跟西番蓮*。」他低聲說,我閉上眼後感覺到他搓搓我頭髮,但不 像平常那麼使力。「放心,這次不會讓你肚子痛了。」 他開玩笑的說道,我硬是擠出個笑容,打從心底決定不要再讓任何人費神照顧。 「明晚睡前我再拿一杯來,不苦吧?」亞比嘉叫我躺下。我想到他以往嘴巴都很壞,這一 陣子卻變得很正經,更是不想讓他麻煩。但他看我搖搖頭後,便沉默了起來。 「我會自己睡著的。」我解釋道,但亞比嘉沒像平常一樣笑或是聳肩,只是看向別處。 我看著他側臉,覺得他要說什麼,只是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船長──」他好一陣深吸一口氣,但是又打住,看了我一眼才開口。「……你就這麼討 厭我?」 我好一陣硬叫自己開口否認,但是他的話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沒有討厭……。」 亞比嘉聳聳肩,最後只發出一聲低笑,我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什麼,但他把身子移得更近之 後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要我陪你到睡著嗎?」 其實我知道該回答什麼了,但是一點沒也把握自己會睡著,其實亞比嘉在這裡更讓我胡思 亂想,一直想到之前桑尼亞在酒會還有那次說我可以下船時,他都提到亞比嘉。我最後還 是搖搖頭,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傷人,但是我暗自發誓會是最後一次。 亞比嘉本來要摸我頭,最後還是起身,他關上門前外面才剛透著一點凌晨的光亮。 *薄荷、香蜂葉、西番蓮:都是幫助鎮定與失眠的藥草 艾寇本來決定要上金鹿號一趟跟德瑞克談談,因為他職位僅次於桑尼亞,德瑞克會讓他上 船的,但是艾辛格反對。 「這不是個好主意。」艾辛格態度很堅定,我沒看過他這麼篤定的模樣。「抱歉我要這麼 說,但那傢伙現在比瘋狗還瘋。」 我跟賽連繼續找著桑尼亞的船長室跟房間,甚至連我在貨船的房間也找了,雖然我東西少 得要命,翻了一陣我們就幾乎都放棄了。賽連跟艾辛格提議,畫個假的給德瑞克,至少可 以拖延時間,但艾辛格顯然早就想過這方法。 「他要原版的,就算我們做假的他也看得出來的,上面要有總督加印。」 我從沒看過艾辛格臉上除了蓄鬍的地方有鬍渣,他以往每天都刮得乾淨,但現在他眼窩都 深了起來,不是因為沒吃東西,而是每晚熬夜。他衣著還是整齊乾淨,但是臉色也沒好看 到哪去。 南海圖是上一任船長劫到南總督船隻時找到的,這份真正的圖有總督加印,而那個印既精 密又複雜,各印在圖的四方跟中心,艾辛格擔心的是德瑞克早就看過總督加印的圖樣,但 我們沒一個人看過,根本無法仿造。 凌晨我又醒來一次,怎麼樣也睡不著,我硬逼自己閉上眼,可是腦子清醒得很,睡前雖然 喝了點酒,但現在除了嘴裡那股酒精味之外毫無睏意。 我最後起身,套了件厚罩衫便到房間外,凌晨甲板上的風又濕又冷,到了白天很可能會下 雨。拉起罩衫領子,風還是一直灌進來,我在甲板上站了一陣,看到遠方停泊著的杰羅尼 莫上還有著火炬,在風中忽明忽滅。 我最後上了小船,跟輪班的亞利克說我要回杰羅尼莫,他便放下小船,因為風比往常更強 ,划了一陣才到杰羅尼莫船身。 其實我不知道己為什麼要回來,但是上了甲板後我抬頭看了指令室一眼,最後還是走下甲 板階梯到下一層。我沒有勇氣回船長室,但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往桑尼亞房間走。我 推開門之後摸了一陣,就著走廊的油燈才點上桑尼亞房間的燈。 我在那裡站了一陣,覺得鼻子裡一直聞到桑尼亞的味道,他抽的煙草還有他衣櫃裡防霉的 香茅跟檀木,書櫃上放了幾瓶酒。我最後走到他書桌邊,看著一本大書,把書推開就看到 他畫的素描,第二張就是我睡著的那張,上面一處有桑尼亞沾著炭筆的指印,我不知自己 看了多久,最後還是把它壓回書下,離開房間。 本來要回小船,但經過通往瞭望台的繩索,我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 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麼毛病,但我看了上面的瞭望台一眼,抓著繩索就往上爬。手指凍 得都僵硬了,衣服也被吹得亂七八糟,但是我沒停下,等到快碰到瞭望台時我停了一下, 覺得背脊有點冒汗,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把身子撐上去。 「……。」 瞭望台上一個人也沒有。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上來幹麼,因為這一陣子都停泊的關係, 所以上面沒人看守。 我最後還是爬了上去,因為手臂已經有點酸痛,坐下來之後風勢立刻小了不少,因為被三 面屏障擋住,也溫暖一點。我等著自己呼吸平穩,但吐出來的氣息都變成白霧,我記得第 一次送酒上來給桑尼亞時沒這麼冷,但爬上來後也是渾身僵硬,因為處在高處,光是瞄下 面一眼都覺得全身翻轉過來要掉下去,只是那時桑尼亞立刻把我抓到他懷裡,還用毯子把 我包起來。 我打算等手臂休息夠了就下去,但抬頭看到夜空還是停了一下。那時我上來時很晴朗,可 以清楚看到很多星星,現在有點被雲霧籠罩,但我還是看得到桑尼亞說的天鷹座。他那時 手臂越過我肩膀劃來劃去,說最亮那顆是老鷹的心臟。 那裡有顆織女星,是牛郎的女人。 桑尼亞說那是支那的傳說,那對夫妻很久才能見一次面。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覺得每天 時間都過得好緩慢,之前在貨船時,一眨眼幾個月就過了,除了桑尼亞剛送我到貨船的前 幾個月,因為我根本見不到他。 那傢伙應該憋得難受吧?他們一年只能見一次面。 「……。」我想到桑尼亞那時的聲音夾在風聲裡,吐在我耳邊,他手還不時把我身上的毛 毯往上拉,就像他每次在房間把他的棉被拉到我肩上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該那麼做,但我還是把掛在胸前那個指南針拿了出來,在手上 平放。那個指針不安的抖動,一會我才把它對上北邊。 記著它,箭頭對著就表示那裡是北邊。 我那時拒絕了指南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桑尼亞生氣,因為我說我寧願給全船的人上,也 不想被他碰。然而我根本沒這樣想過,後來桑尼亞叫桑德拉幫我買襯衫跟褲子,甚至還有 星軌器,但只是我跟他道謝,他就露出笑容。如果我早就那麼做的話呢? 李離開杰羅尼莫時,叫我隨時要跟著桑尼亞,但我沒有,如果那天我跟他待在一起,我就 不會被德瑞克抓住,他後來也不會一個人上了金鹿號,而我完全想像不到德瑞克以往跟桑 尼亞最要好,現在會對他做出什麼事。那截手指,雖然艾辛格告訴我,那有可能不是桑尼 亞的,但我根本不敢回想。 我硬是在眼角一擦,因為視線裡指南針的刻度模糊了起來。我無法告訴艾辛格、賽連或者 是亞比嘉,其實我一無是處,什麼也做不了,桑尼亞把我送上貨船讓我當航海士,他大可 以把我留在杰羅尼莫,這樣他自己就不用三天兩頭跑來貨船,他大可以把我送到任何一個 據點,或者是叫我去划槳,這樣他不用整天擔心我會像李維一樣。而我,什麼都沒為他做 過。 自從李走後那次,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這樣哭過,就算有,桑尼亞雖然不會像李那樣把 我摟近,但他會用手指擦我的臉頰,然後坐在床邊等到我睡著。 天空上的雲霧湧動,我後來再也找不到天鷹。 第二天德瑞克叫他的船員送來信息,表示桑尼亞說南海圖在我們這裡。德瑞克要我們八號 落日前送到金鹿號,否則,他在信裡問道,我們要桑尼亞的眼睛還是耳朵? 艾辛格跟艾寇決定他們其中一人必須上金鹿號跟德瑞克談判,而且這消息要徹底保密,因 為艾方瑟林、桑德拉或是其他人可能會失控,搞到戰船開始發動攻擊,然而我們現在船隻 數量根本不敵他們。 他們討論過後決定艾辛格上去,因為如果艾辛格也出事,艾寇還能管戰船還有貨船。 我沒有開口,但是想到連艾辛格也要上金鹿號,突然覺得絕望了起來。如果連艾辛格都被 抓住,那麼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艾方瑟林跟桑德拉似乎也開始起疑,他們問艾寇為什麼情況如此危急,舵手卻不見蹤影, 他們知道一半戰船在舵手那裡,只是他們不知道他現在正跟阿卜杜勒圍在南海外,等著伯 倫希爾斷糧出來。 「叫安托萬回來,我們勢在必得的。」桑德拉說,他跟艾方瑟林都主張開戰,艾寇很快看 了艾辛格一眼,雖然不明顯,但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們已經發信息給安托萬了。」艾寇說。「但是峽灣正在退潮期,他們必須避開礁石, 要再一段時間。」 「我們知道你們想要謹慎行事。」艾方瑟林低沉的聲音響起。「但是要面對那頭瘋狗,一 旦錯失時機他很可能要了船長的命,我們養戰船不是為了放在那裡擺好看!」 「我們可以立刻要那叛徒付出代價。」桑德拉說。 這兩個人平時愛跟著桑尼亞開玩笑,也很少對船員大小聲,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們咬牙 切齒。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艾辛格插嘴道,音量都提高了起來,不然無法讓他們冷靜下來。 「──要發動攻擊我們隨時都可以,只是別忘了桑尼亞在他們手上。這就是我先上去談判 的原因,至少讓我確認他還健在,那麼你們想怎麼做都可以,就等安托萬回來,好嗎?」 桑德拉跟艾方瑟林似乎是勉強點頭,桑德拉本來還要開口,但艾方瑟林拍拍他的肩膀,他 們這才離開。 門一關上好一陣寂靜,艾辛格喝了半杯白蘭地,而艾寇又幫他倒了一些。艾辛格吐了一口 氣才開口。 「我明早就上金鹿號。」 然而,凌晨德瑞克就又派人送來一封信。 艾寇跟艾辛格似乎也沒在休息,要不就是在辦公室裡小睡,反正信送來時他們都穿著昨天 那套衣服,臉色陰沉但是毫無睡意。 「六號落日之前把總督加印南海圖送到金鹿號,否則你們不會再見到桑尼亞。」 三天後。 艾辛格幾乎是立刻套上厚罩衫,我楞楞地看著他,他面無表情的一邊把桌上所有文件收起 ,然後跟艾寇交待所有航海事項,包括測量室鑰匙、他辦公室重要資料的位置。 「不如讓我去。」艾寇接過鑰匙後開口,但艾辛格搖搖頭。「船長跟大副同時在他們手上 。──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我跟艾寇都緊盯著艾辛格,他叫我跟他回房間一趟,很快的梳洗過並刮了鬍子,換了一套 乾淨的衣服,看到我的眼神笑了笑。 「我老爸說過,在敵人面前一副狼狽樣,你就先輸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是他把他房間鑰匙遞給我時,我卻沒辦法接過,只盯著別 的地方。 「李維。」他看我毫無反應,低低的喚了一聲。「看我。」 我好不容易看向他,卻再也克制不了,抿著嘴朝他搖搖頭,因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把鑰匙接過去。」 「不要……!」我再也克制不了的喊出聲,但艾辛格不為所動。 「該是你長大的時候。」他說,我好一會兒才發現他聲音故作嚴厲,再也忍不住衝到他懷 裡,把艾辛格摟住。 艾辛格好一陣才把手臂放到我肩上,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眼淚。 「我從十歲開始就不這麼做了。」他說,雖然話是在開玩笑,但是聲音卻輕柔了起來。「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桑尼亞最大的優點? 我記得,但沒辦法開口或點頭,因為不想讓他聽到我硬忍住的聲音。 「他讓別人相信他。」他說。「所以你現在也相信我,對吧?」 不知等了多久,我一點也不知道自己點頭的意義,但我還是點頭了。艾辛格把鑰匙交給我 ,我接了過來,感到那個房間鑰匙上還有他手握著的溫度。 我跟艾寇都沒有跟著他上甲板,因為恐怕其他船員會察覺異樣,我幫艾辛格把他房間鎖上 後,他已經上了甲板。我盯著他背影看,但他沒再回頭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在甲板上站了多久,但凌晨的光線比剛剛亮了一點。不知道艾寇什麼時候走 近的,但他在我背上推了一下,我才轉過頭看著他。 「回你房間。」他說,我這才發現自己四肢都冷得僵硬,他口氣沒有平時那種冷淡,但也 沒顯現出情緒。 我呆了一陣,本來正要移動,但艾寇抓住我手臂,叫我下樓梯去。 「艾寇!」 我正要踏下台階時,瞭望台傳來一陣叫喊聲,在凌晨的風裡有點悶悶的,我跟艾寇同時抬 頭,瞭望台上克里特正大力的揮手。「杰羅尼莫剛剛傳來信號!」 他吼道,連我都聽得出來那聲音裡的急躁。艾寇猛地上前,往繩索旁的望遠鏡一抓,我抬 頭看到他嘴唇抿得緊緊的。 「怎麼回事?」我忍不住問道,知道絕不是什麼好消息,但為什麼偏偏在艾辛格走後── 「杰羅尼莫在移動!」克里特又大喊道,甲板上好幾個早班的船員都聚到船緣,我也靠了 過去,艾寇丟下望遠鏡,對著另一頭瞇起眼一陣。 遠處灰白的天空下,杰羅尼莫正離開本來停泊的岸邊。 「那是哪個船隊?」我旁邊的切里斯也瞇起眼問道。 「艾寇!」克里特又從上面吼道。「有人正在襲擊杰羅尼莫,兩艘戰船!」 「告訴我旗幟的顏色!」艾寇吼道,但是沒看上面,我看到杰羅尼莫後方果然有別艘船, 但我們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德瑞克的船。 「黃色跟褐色!」切里斯視力最好,立刻喊道。艾寇不等他話結束,立刻叫克里特發信號 給戰船隊。 「我要半隊戰船,速度最快的,立刻往杰羅尼莫方向去支援。」艾寇對甲板長說道,音量 雖然不大但速度很快。 「是德瑞克在偷襲。不要發射大砲,先趕到那裡!」 我在船緣看著杰羅尼莫往西側緩緩移動,因為是旗艦的關係,它移動起來不如戰船快。 「這是他媽的怎麼回事?」魯滋咒罵道。「怎麼會是德瑞克的船,確定沒看錯?」 「黃色跟褐色。」切里斯又瞇起眼一陣,但神情一樣茫然。「除非有人用他的旗幟。」 「全部回崗位上!」最後還是船槳長喝道。「貨船每一個人都待命,不准離開自己位置! 」 甲板上雖稱不上混亂,但所有人都快速穿梭,我像沒聽到似的繼續盯著海平面。 艾辛格呢? 我覺得心都提了起來,艾辛格剛搭上小船沒多久,雖然我無法確定時間,沒辦法判定他是 不是上了金鹿 號,可是,德瑞克有可能在他到了後開始攻擊嗎? 我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後面吆喝聲還有船員快速走動的聲音幾乎沒進我耳朵裡。 一隻手臂猛然抓住我肩膀,我被嚇得一震。 「別在這裡!」亞比嘉話都還沒說完,扯著我手臂叫我下甲板。 「先回房間吧。」 他說,我茫然的點點頭,但其實心裡很想待在甲板上,看艾辛格回來沒。 「沒事的。」亞比嘉拍拍我臉頰,但他看向他時,發現他也是眉頭緊繃。 亞比嘉讓我待在他房間,其實他應該是要待在測量室的,但他又在自己桌子前剝了些深綠 色的種子,還有乾扁的植物根,我聽著門外動靜,不停有船員走來走去、跑步或是低聲交 談的聲音,一會兒我聞到上次他給我喝的那個東西的味道,亞比嘉把一個杯子遞到我面前 。 「就看戰船了,這種時候航海士完全幫不上忙。」亞比嘉說,神情比剛剛沉著了不少,但 我知道他也在聽著外面動靜。 一聲悶悶,而且非常模糊的鈍重聲響起,我跟他同時停下動作,雖然沒有窗戶,但都忍不 住看向門的位置。 「是戰船的高速砲。」亞比嘉說。我上船以來從沒聽過這聲音,因為這兩年除了這次大集 合,桑尼亞都在東海跟南海據點間航行,就算遇到劫掠船隻也都是近身戰,鮮少用到大砲 ,而杰羅尼莫跟貨船也不會靠近戰事位置。 我想到根本不知道艾辛格在哪,覺得胸口像被重壓住一樣。 桑尼亞在金鹿號上也聽到這砲聲了嗎?我不懂為什麼德瑞克要發動襲擊,他以為這樣我們 會交出圖?還是他知道我們沒圖?或者是桑尼亞把圖給他了? 桑尼亞………。 我已經把亞比嘉的那杯東西喝掉,但是嘴裡涼涼的感覺加劇,讓我更難過。亞比嘉突然握 我的手,我這才發現自己正在顫抖。 「沒事的……。」他說。 我一動也不動,亞比嘉把我摟住,動作很慢,但我還是全身僵硬。他胸口跟身體的溫度好 像傳不到我身上。 又是一陣砲聲,這一次似乎更小聲,但我全神貫注的聽。門外又一陣腳步聲經過。 不知過了多久,但亞比嘉維持著不動,我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就吐在我頭髮間。門被推 開,我一時間身子一緊,亞比嘉看向門外,是他哥哥費里尼。 「航海士到測量室集合。」 費里尼呼吸雖不急促,卻吐得很深,似乎也是快步走了一陣,他看了我跟亞比嘉一眼,對 我們招招手。 「艾辛格回來了。」 艾辛格說他還沒到達德瑞克停泊的海灣,就看到他們戰船駛了出來,所以他就留在原地的 岸邊,結果那幾艘戰船很反常的靠著沿岸航行。他當下決定先回杰羅尼莫,結果看到德瑞 克的戰船正跟杰羅尼莫近身。 「他們早就計畫好了,所以速度很快。」 杰羅尼莫上的船員有注意到,但是距離還遠,而且他們以為德瑞克的戰船只是經過,等到 他們通知艾方瑟林時,那幾艘戰船突然間就作戰速度衝過來。艾方瑟林似乎緊急下了轉向 命令,並且通知貨船,但是他們一艘戰船用船首撞了過來,把杰羅尼莫側身的上方船緣鑿 出一個洞。 他們說這輩子沒看過這麼快的劫船速度,好像杰羅尼莫或是他們戰船損毀也不要緊似的。 我們戰船隊趕到前先發射大砲,但只打在旁邊海域警告,因為他們戰船都藏在杰羅尼莫後 側,他們怕會擊中自己旗艦。 後來他們攻下杰羅尼莫,用它航行在後當掩護。 「他這是要做什麼?」連一向沉默的費里尼也出聲問道。 顯然德瑞克只叫他們劫了杰羅尼莫就撤退,所以只派兩三艘速度最快的小型戰船,但是目 的到底是什麼,沒人知道。 「他們一開始目的就是杰羅尼莫。」艾寇說,艾辛格點點頭,但我看到他視線直視前方, 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擔心的是,其他幹部堅持要開戰,尤其是戰船的人。」費里尼說道。「而且他們想知 道為什麼德瑞克要攻擊杰羅尼莫。」 「……我等等會跟他們說明。」艾寇說道,但是他板著一張臉,神情很明顯不知道要用什 麼理由。 「這一次就告訴他們實情吧。」艾辛格終於出聲,我們所有人都看向他。 「但是同時聲明一點,你現在是代理船長,沒有你允許,不准有人擅自行動。」 艾辛格頓了一下,因為看到艾寇似乎要開口。 「開戰是難免了,也許這就是他們要的,但時間點絕不是他們想得到的。」 艾辛格說完所有人沉默一陣,但這次跟以往的低迷氣氛已經不同,那是謹慎裡夾著一股生 氣。 「我們現在主動出擊反而可以讓他們亂了手腳。」艾辛格說。「德瑞克一直以為我們不作 戰,但他錯了。」 「但如果他們搬出桑尼亞──」艾寇開口道,我一直以為他根本不在乎桑尼亞生死的,但 這卻是他第一個想到的事。 「所以我們要快得讓他無法招架。」艾辛格說。「桑尼亞一定是在金鹿號上,我們得想出 個方法偷襲他的旗艦。」 艾辛格跟艾寇定了奇襲的時間,艾辛格說要多等一天,因為德瑞克之前給的期限是六號, 而他要德瑞克以為我們害怕了,而且手足無措。艾寇並且要戰船待命,而他也派了小船去 金鹿號停泊的附近探勘,要知道他們戰船與旗艦的擺放位置。 艾寇的公告一發布出去,船隊的氣氛很明顯不同了,就連貨船上也是,他們沒有交頭接耳 ,但是每個人走動速度都快了起來,而且神情雖不緊張,但都帶著警戒,戰船的幹部來了 好幾趟,我以前從沒看過這樣的情形。 晚上我送晚餐跟酒去艾寇辦公室時,他跟艾辛格正在討論明天要給戰船的詳細演練與航行 路線,他們已經跟所有航海士還有戰船幹部討論整個下午了。艾辛格說要利用金鹿號停泊 的峽灣為優勢,因為我們不需要派出所有戰船,峽灣地勢對我們反而有利,德瑞克所有船 隊在那種狹長地勢會無所適從。 「所有火力集中在金鹿號。」艾寇說。「先救出桑尼亞,我們要撤退或是作戰才不會綁手 綁腳。」 我看著艾辛格繃著眉頭緊盯著粗略的海岸線圖,把飯放在他桌邊他也沒發現。 「艾辛格。」 我不知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但是他意識到我在而抬起頭時,我終於還是開口,覺得自己 聲音有點沙啞。 「怎麼了,李維?」 他問道,連艾寇都看向我,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起頭。其實只是一件事一直梗在我心裡 ,雖然大家現在正專注於奇襲與戰術,還有貨船安排,但我沒辦法不想這件事。 我看了艾寇一眼,艾辛格察覺我視線。「不要緊,有什麼都說出來。」 他說,但我還是猶豫一陣才開口。「只是有點疑惑。」 艾辛格點點頭,其實我並不想打擾他。「為什麼……德瑞克劫了杰羅尼莫,是為了什麼? 」 艾寇也看著我,但是沒一個人有反應。 艾辛格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嗎?我完全想像不到。」 雖然他們現在都稱德瑞克「叛徒」或是「瘋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想到自己第一 次看到德瑞克,送飯進去杰羅尼莫船長室時,他的眼神一點都不瘋,應該說他幽默風趣, 目光移動時不像薩汀尼那麼慢,但是卻也把眼裡所有一切立刻看透。 「要說是示威,那代價跟風險也大了點。」艾寇說,似乎同意我說的。 不然他沒有必要派戰船來,甚至把杰羅尼莫劫走前,還冒著犧牲自己戰船的風險,用它衝 撞杰羅尼莫,就為了快速劫下它。而德瑞克要杰羅尼莫做什麼?雖然是桑尼亞的旗艦,但 是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船,貨船實質上價值都比它高。 艾辛格似乎也陷入沉思,然而一陣敲門聲響起,艾寇還沒說「進來」,門就被推開。我看 到桑德拉跟幾個去探勘的船員快步走了進來,他們在門外時吐出的氣息都變成白霧。 艾辛格跟艾寇同時站起身,但他們都還沒開口,桑德拉就走到桌前,我看到他眼睛瞪得大 大的,雖然壓低音量,但是口氣卻很急躁。 「德瑞克已經佈好戰船襲擊隊形了,就在他們峽灣外。」 ………! 艾寇立刻走到門外,我聽到他朝著瞭望台大喊。「發訊息給戰船隊,現在就得備戰!」 艾辛格瞇起眼,看著桑德拉。「還看到什麼?」 門外又是一陣喊聲,叫所有人待命,我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戰船上全都熄了火炬,我們是靠到很近才看到的。」桑德拉深吸一口氣。「金鹿號 在他們船隊最後面。」 他們早就預備好要攻擊了,而且跟艾寇還有艾辛格當初預想的戰略位置完全不同。 我看到艾辛格費了很大的勁才吐出一口氣。「幾隊戰船?」 「……太暗了。」桑德拉面露難色。「但是,艾辛格,我想應該是他們全部的戰船了。」 艾辛格回到桌前,他手指很快的掃過海岸線圖,把剛剛桑德拉說的位置快速在圖上標示出 來,門外又是一陣吼聲。 「全部貨船轉向!」艾寇吼道。「叫戰船做攻擊狀態,敵方隨時會進攻!」 艾辛格叫一個船員立刻把圖送上戰船。 「沒看到杰羅尼莫。」桑德拉說道。「不過在旗艦後方的偏東北海域有一艘船在漂,太遠 了,看不清楚旗幟顏色。」 我看到艾辛格從桌上抬起視線,一時間眼睛都瞇起了。 「你說只有一艘?」 桑德拉點點頭。 我從沒看過艾辛格僵住的樣子,但他嘴唇動了動,要不是我跟他站得很近,不會聽到他說 什麼。門外所有航海士剛到,吵雜聲幾乎蓋過艾辛格的聲音,但我還是聽到了。 「……船葬?」 -- 赫斯辛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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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usi:QAQ 好緊張 06/15 17:42
annie2929:啊啊啊!怎麼斷在這~ 06/15 18:11
lonetogether:啊啊啊好想繼續看,但是要段考了不能再開(剁手 06/15 19:08
domotocat:下一集~~~~ 06/15 19:58
SKATINGGIRL:好想看下一回阿~~~(扭) 06/15 21:55
com214111:到底最後是怎樣阿~~~~(咬手帕!!!) 06/15 22:43
bestfly:嗚呃啊啊 雖然是期末考但還是忍不住把書翻出來看了(被揍) 06/15 23:02
asdfgh0845:怎麼斷在這(崩潰 06/16 00:04
penny050045:嗚啊啊啊! 06/16 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