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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見過阿卜杜勒一次,就是在我們船隊跟麥西德會面的酒會上,那時他讓我喝了卡瓦, 然後帶我到船艙邊。其實那時我喝的有點醉,不太記得他說了些什麼,唯一有印象的是他 的藍色耳環,他嘴唇貼在我脖子上,還把手伸進我衣服裡,直到李出現。 他們說阿卜杜勒是麥西德的舵手,因為麥西德不太管戰船跟戰爭,戰船上的人都聽阿卜杜 勒指揮,他下面好幾個幹部跟他已經共事快十年,幾乎就像親兄弟。麥西德看了我背上的 假圖往南海出發,除了南海海峽的不定氣候讓他們船隊大亂,據點負責人伯倫西爾也趁機 發動攻勢, 航行在前面的戰船隊全數散掉,麥西德跟他的旗艦沉了,而阿卜杜勒跟倖存的一半戰船逃 回南海海峽外,在那邊守著,直到安托萬帶著桑尼亞的戰船到那裡,跟他會合。 馬吉利也許不知道我跟阿卜杜勒見過面,但他這次的計畫,就是要讓我去見阿卜杜勒,而 我要做的,就是讓他看到我背後的刺青,那麼他就會因此被騙進南海,馬吉利雖然只有桑 尼亞部分的戰船,但是一旦阿卜杜勒進了南海,我們就可以跟伯倫西爾包夾他,那個狹長 的海峽會讓阿卜杜勒無處可去。 我之前曾聽艾辛格說過,馬吉利雖然指揮戰船的經驗不多,但是他在戰略方面幾乎可以說 是天才,東海據點能鎮壓住那裡的家族海盜,就是因為他的作戰手腕,這也是為什麼這次 桑尼亞打算讓他擔任舵手。 馬吉利說他到時會讓軍艦鳥送一封信給桑尼亞,等他看到時,我們差不多已經在東海西方 界線邊緣,薩摩亞群島附近,他信裡叫桑尼亞往東方出發,因為他要趕上來只是浪費時間 ,他很確信桑尼亞考慮過後會往東出發,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能這麼肯定。 除了之前戰船的旗艦,那次跟亞倫諾一起上去,那時艾寇要我們兩個清壁爐,那之後我沒 上過任何戰船。馬吉利這次用的是東海據點慣用的泰辛木戰船,是配合那裡不定的風向設 計的,船帆的角度變動靈活,在南海也是可以使用。我被分配到一間在下二層的船員房間 ,離開據點的當天早上,馬吉利就把我丟給廚房。 「上了這艘船,你就是一般船員,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他只跟我說了這麼一句,我本來就不期待他會讓我繼續航海士學徒的工作,雖然我只需要 幫忙半天,但沒想到最後還是進廚房清魚肚、削馬鈴暑,我最後只暗下決定,就算半夜下 工也得自己複習學過的航海術,不然一定又會忘。 馬吉利這次帶走的人大半是他據點的部下,因為我半天的時間都待在廚房,沒什麼時間跟 他們接觸。我很肯定馬吉利是瞞著桑尼亞,秘密組織了這次往南海的行動,而他底下的人 應該早有共識,否則一般船員,既使是幹部,也不會未經桑尼亞的同意就擅自行動。 第一天廚房下工,我一上甲板就聽到一陣吵雜。戰船的甲板沒貨船大,但是朝另一頭望過 去,只看到馬吉利跟一群人站在那裡。 「名單上沒這兩個小子。」 甲板長聲音平穩的說道,馬吉利聳聳肩,雖然一聲不吭,但眼睛瞇了起來。 「……!」 我湊上去一看,差點沒發出聲音。 --亞比嘉站在甲板長羅塞夫的旁邊,手抱在胸前,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雖然沒穿航海 士的罩衫,換上一般船員的襯衫跟褲子,一頭長髮綁成馬尾但還是不太像一般的船槳員。 「什麼時候還有名單這東西了?」 他正要開口,卻被一旁另一個個子小點的人搶先,我一看嘴都快閤不上。賽連也是一樣的 姿勢,除了背心跟七分褲之外,他裝扮跟亞比嘉差不多。 「亞奇?」 我後方一個的聲音響起,雖然音量不大,但是聲調裡也是驚訝。我轉頭才發現是亞比嘉的 哥哥,費里尼,他穿著航海士的罩衫,正跟其他航海士一起經過。其實我不知道費里尼也 有來,但目前看起來,他早就上了這艘船,而他完全不預期他弟弟會出現。 「你們可不是戰船船員。」甲板長皺起眉頭,看向馬吉利。「到底是怎麼上來的?」 「那你們又是怎麼離開的?」 賽連挑起眉毛,亞比嘉這才看到我,對我眨眨眼,但馬吉利隨即接道。 「要留下來可以,但是我先說在前頭,上了這艘船全部都是船員。對我的分配有意見就在 下一個港口下船。」 亞比嘉點點頭,但看得出來,他很討厭馬吉利慣常冷淡的聲調跟厭惡的表情。 「到廚房去,你反正也拉不動船帆。」馬吉利對賽連說道,他只聳聳肩以示回復。 「你當裝配工,我根本不缺航海士。」 後面的話是對亞比嘉說的,他也是不在乎的表情,但我旁邊的費里尼無奈的搖搖頭。 ====================== 「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做。」 賽連邊把百里香葉子拔起來丟進藍子裡說道,他說他前幾個晚上在據點的後面放出軍艦鳥 時就看到戰船預備好,他有跟桑尼亞提這件事,但是馬吉利似乎之前就跟桑尼亞還有艾寇 說,他定期都要這些據點戰船到附近海域晃晃,給那些殘存的家族海盜船隊看,以達到威 嚇作用。而桑尼亞跟艾寇忙著出戰前的準備,更沒去在意。 更何況據點戰船本來就是馬吉利在發號施令,沒有列在平常船隊的戰船裡。 我雖然沒問賽連他為什麼要來,但其實我第一個想到的理由是亞倫諾。 「不過,他們這一次最好是立個超大功,」說道馬吉利私自帶走戰船,賽連挑起眉毛。「 把安托萬跟阿卜杜勒活捉之類的,否則依照規定是吊刑。」 雖然我不覺得桑尼亞會這麼做,因為他們說他跟馬吉利親如兄弟;而之前艾辛格也說,桑 尼亞當上船長六年,除了關禁閉之外,從沒有人被吊死過,桑尼亞把規定改鬆之外,沒有 一個船員逃跑過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也忍不住想到,如果馬吉利跟他幹部會因此被吊刑, 桑尼亞又會怎麼對我。 我記得兩年多前在別利基逃跑被捉回來,我被關禁閉,而我弄傷麥西德眼睛那次,桑尼亞 揍了我一頓。而這次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其實我答應馬吉利要離開時,從沒想過這是多 麼嚴重的一件事,現在賽連說了我才發現,在別的船隊,私自行動是會被嚴厲處罰的,更 何況我不告而別,連封信也沒留下。 「這次航行起碼要半年。」賽連說道,我這才看向他,他盯著廚房外面的天空說道,我過 了好一陣才點點頭。 =================== 這次跟馬吉利一起走的據點幹部,年紀比船隊上的還輕,他們之中有幾個是當初跟著馬吉 利一起調去東海的甲板長、砲手長,其餘的都是東海當地人,後來才加入據點的,他們之 中甚至有好幾個在桑尼亞這次到東海之前,根本沒見過他。 廚房的兩個傢伙都還比布魯諾小一點,他們之前都在划船槳,上船之前有在托魯魯港餐館 打雜過,但那時根本沒進廚房,所以他們其實不怎麼會料理,賽連說他們的食譜除了馬鈴 薯跟牛肉沒有別的。雖說我們因此省的麻煩,一天五餐只要削削幾桶馬鈴薯再放著肉在鍋 子裡滾就可以,但一個禮拜下來,就連我也恨透了燉肉的味道,更何況他們唯一會的調味 就是在肉湯裡灑鹽,就連賽連都知道胡椒可以救一鍋湯(雖然那也是他唯一知道的,因為 布魯諾之前這麼告訴他),但他們完全沒想過湯除了鹹味之外還可以有別的。 甲板長麥克倫話不多,基本上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他不會找我們麻煩,他跟其他幾個 戰船的炮手長一樣,不是祖父從東海東南邊來--跟麥西德同一個故鄉,就是父母中有一 個是那裡人,所以他們眼窩都較凹,淺褐色皮膚也比其他船員深一點。而東海據點也有一 兩個船員跟李一樣,父親或母親從東方來的。 我們沒問亞比嘉他是怎麼知道馬吉利提早往南海的計畫,因為他第一天就被調去下三層装 配繩索、清潔或是打雜 ,而且因為早班的關係,雖然在同一艘船上,我幾乎遇不到他。 我後來才知道,費里尼跑去找馬吉利,要他讓亞比嘉做測量員的工作,因為他們當年一上 船就學航海,跟艾辛格還有其他航海士一樣,最粗重的工作就是用磨砂紙把星軌器擦亮, 他覺得亞比嘉負荷不了裝配工可怕的勞動量,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亞比嘉衝動的個性,肯 定一到那就會跟人打架。--當然,馬吉利拒絕了,而亞比嘉開始做裝配繩索、清潔大砲 還有任人使喚的工作。 「在那裡果然需要一天吃上五餐。」 前兩、三個禮拜亞比嘉累的一倒頭就睡,後來有個晚上全部大砲上完松子油並讓油停留在 裡面,所以他們提早下工,他就來我房間。 「我之前還在想詹森手臂上的肌肉是哪來的,現在終於明白了。」 亞比嘉笑著說道。 其實剛開門看到他,我還以為是別的船員,因為他現在已經跟那些船槳員、砲手看起來差 不多了,以前他跟費里尼還有艾辛格一樣都穿淺色長罩衫,還要戴航海士帽子,現在身上 的寬領襯衫被繩索油弄的黑黑的,而且背後也被汗水濕透,就連他皮膚也黑了不少。但我 最驚訝的還是他變成一頭短髮。 「什麼時候剃的?」 我問道,他這才摸摸自己那頭只蓋著耳朵上緣的褐色短髮。艾辛格說過,大部分航海士喜 歡留長髮,而且因為他們既使下港口再上船也可以不用剃,所以那其實是航海士的特色。 「第一天就被炮手長抓去一把剪掉。」他聳聳肩。「他說看了就很礙眼,而且不這樣的話 ,轉砲齒輪時頭髮捲進去更不得了。」 亞比嘉說他之所以知道馬吉利出航的事,是因為他哥哥也被馬吉利找來,但他原本不打算 跟來的。 「那為什麼又來了?」我問。 「我送費里尼到船邊,正好看到你這小鬼帶著包袱走上去--」他挑起眉毛,看到我瞪大 雙眼發出笑聲。 我本來想問亞比嘉怎麼混上船的,但發現他盯著我看,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還以為你會跟船長留在一起的,怎麼啦,又吵架?」 「……。」 我本以為亞比嘉已經知道馬吉利的計畫,還有他瞞著桑尼亞提早出發,但亞比嘉似乎不知 情,可能是費里尼沒有告訴他。而且,被他一提,我又想到自己已經離開據點三週了,然 而馬吉利說要等到離開東海才跟桑尼亞聯繫,所以完全沒人知道據點那邊的情況……。 「嘖。」亞比嘉看著我的表情發出聲音。「你這小鬼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後來亞比嘉偶爾會在下工後來我房間,有時他會帶我去他跟費里尼的房間,因為費里尼當 航海士是晚上上工,所以他會用費里尼房間裡的書,航距圖還有簡單儀器幫我上課。 ====================== 我們離開東海據點快三週的早上,有個黑髮的傢伙踏進廚房。 「李維?」 他看了看賽連又看看我,我正把昨天剩下的肉湯倒進鍋子裡,跟今天新煮的燉肉一起,賽 連在裡面加了胡椒。 我記得上戰船旗艦到現在還沒有看過這個人,他感覺年紀跟亞比嘉差不多,可是表情沉穩 多了,一頭黑髮及肩,但用藍色髮帶束住,他的罩衫也是同一個顏色。他示意我出廚房, 但什麼也沒跟廚子說。 我本來以為是馬吉利吩咐他叫我去舵手的辦公室,但他一下廚房臺階就開始往副甲板方向 走,我看著他背影,猶豫一下才跟上。 因為早上的關係,副甲板上沒人,他走上去才發現桅桿的繩梯旁放了幾把劍,他走過去拿 了一把起來,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一時間不太確定,直到他看向我。 「挑一把。」 他說,聲音很平淡。 我完全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尤其想到我根本不知道這人是誰。最後他自己隨便拿了一 把走過來,叫我伸長手臂,並用那把劍在我手臂上比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無法判定這人是普通水手,炮手長還是航海士,因為他不是短髮,皮膚也 較白,臉跟艾辛格一樣修長卻很好看,只是他沒穿航海士的長罩衫,襯衫雖然樸素簡單, 但是很乾淨,藍色髮帶從前額束到腦後,他的耳環也是同一個顏色,又黑又亮的髮稍偶爾 會被風吹起,但是他下巴跟嘴唇緊閉,似乎都是這個表情。 「來,拿著。」 他把劍遞過來看向我。--我這才發現他兩邊眼睛的顏色不一樣,一邊跟他頭髮差不多黑 ,另一眼卻是藍色的。因為他跟桑尼亞差不多高,我抬著頭才到到的。 「……。」 「拇指對上。」他看到我的視線,把我手放到劍的把手上,那握柄上側邊有條邊線,我握 住他才放開。 我本來想問他要做什麼,但他叫我把手舉起,從頭頂畫圓弧到正前方,這樣重複了三次。 「舉起跟放下,哪個感覺劍比較重?」 他問道,但看著我的手臂。舉起是感覺稍微重了點,但其實差不了多少,我告訴他後他拿 了另一把長短差不多的,握柄有包指的劍,這次他叫我舉起放下感覺起來都一樣。 「這是你的了。」他說,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點點頭。 他雖然沒笑,但是看著我的眼神很沒有任何惡意。「寫字用右手?」 我點點頭。 「那以後舉劍都用左手。」他說。 我張開口,但還沒出聲他就下了階梯。我手拿著那把劍,一時間站在副甲板上,不知道該 把那東西放哪。 ==========================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束髮帶的黑髮傢伙是馬吉利派來的,他是旗艦上的樂師,在東海時加 入據點,而這次馬吉利也讓他跟來。 「樂師?」 我聽賽連說起時忍不住問道。每艘船上都有樂師沒錯,小船隊會把他們歸在船員裡,平常 他們還是得做水手的雜工;但大一點的船隊,尤其像薩丁尼那種講究的船隊,樂師除了酒 會時唱歌、彈奏,平時是不用幹活的,不然會傷了他們彈琴的手指。但是那個黑髮傢伙的 衣服跟一般船員差不多,以前在杰羅尼莫時,那些樂師都是從西大陸酒館上來的,話多愛 玩樂,打扮比較時髦,裝飾也更多。 「他們是這麼說的,記得他叫艾米利歐。」賽連說道。他正把一張寫好的信紙壓在油紙上 ,讓它吸收油脂,才能防水。他房間另一頭的名叫「赫米斯」的軍艦鳥一動也不動,睡的 正熟。 我剛擦完澡,用他的毛巾擦著頭髮,坐到他旁邊看他包信。 「給亞倫諾的嗎?」 我問道,因為記得他前一陣子上船才給亞倫諾寄了一封信,但是亞倫諾已經好久沒回了, 軍艦鳥去了什麼也沒帶回來,之前在據點時就連艾辛格也為這件事疑惑起來。   「給桑尼亞的。」他說,看了我一眼,把信紙移到我腿上。「你要寫點什麼嗎?」 之前馬吉利就說過,他會等我們離開東海界線後跟桑尼亞聯繫,因為還在東海裡,桑尼亞 要叫人追過來是追的上的。而亞比嘉告訴我,差不多再兩週就要出東海了線。 我看了信紙一陣,裡面有賽連寫給桑尼亞的戰船數量,人員、人數,他也沒提我們的航線 ,但我看著信紙,完全不知道該寫什麼。 其實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桑尼亞那次醒來,發現我不在了會是什麼反應,賽連說馬吉利跟其 他幹部有可能被嚴懲,但我不知道桑尼亞會怎麼對我,我又想到李跟艾辛格,更是不知道 該怎麼下筆。 「下次再寫吧。」 我最後只這麼說,賽連這才把信紙封蠟並包了起來,赫米斯聽到紙張對摺的聲音便醒了過 來,但動了動又繼續在書櫃上的籃子裡縮成一團。 ======================= 我完全不知道馬吉利為什麼叫艾米利歐來教我劍擊,但是隔天開始他就會在中午來廚房, 然後在副甲板上訓練。 我本來以為他會直接開始叫我刺擊,以前亞倫諾有做給我看過,因為在戰船上都要練習, 偶爾李或是桑尼亞有空時也會拿劍筆劃幾下,為了不讓自己生疏還有保持體力。 但是艾米利歐除了第一天之外都沒有再用劍,他讓我側身在甲板木頭地板上跳,小跳或大 跳,或是單腳站立,等到我能保持平衡後,他換叫我練習閉著眼站。 除了開頭教我之外,他幾乎不太開口,我後來發現他第一天說的話應該是最多的一次,本 來想問他為什麼我要學劍擊,但每次看到他緊閉的嘴唇,我還是沒開口。 第三週他才開始叫我拿劍,但也不是練刺擊之類的動作。我照他上次說的拇指對準握柄中 線,但他把我手上的劍換到另一手。 「用左手。」他說。但其實之前我看亞倫諾或是桑尼亞舉劍時,都是用他們慣用的右手, 而我平時寫字、吃飯也是用右手,左手反而不靈活。 「為什麼?」 我是用左手握住了,想到他上次也是這麼說,忍不住問道。 他這才看向我,雖然很少跟他對望,但是每次都會忍不住盯著他不同顏色的雙眼看。 --他沒動,但放開我的手。 「右手還得要寫字。」他說。 三天後我就明白他的意思。 我一開始只是舉著劍,他叫我舉高過肩膀,手臂貼著耳朵,很久才讓我放下,一個禮拜都 這樣,開始三、四天我左手酸痛的什麼也做不了,如果是右手,別說是寫字,連吃飯我可 能都沒辦法。亞比嘉用藥草幫我敷在手臂上,但我還是難受得很,有時不得不用左手時, 痛的快哭出來。 「左手會使劍,右手就會了。」 晚上我在賽連床上單手練習著星軌器,他正在刻著一塊木頭,雖然動作不太熟練,但是他 刻的很仔細,我想到之前亞倫諾也喜歡用木頭雕些小東西。 「不慣用的手會了,慣用的不需要練習就可以熟練。」 他說。我記得他也不拿劍的,但是竟然知道這件事,他說是之前亞倫諾告訴他的,因為之 前他曾幫賽連照顧手臂的燒傷。--想倒這裡我忍不住看向賽連的手,他那裡已經完全痊 癒,只是皮膚的顏色不太一樣。  「你跟亞倫諾舒服過了嗎?」 一會兒後我突然問,其實我之前倒是沒想過,但聽到他提起亞倫諾,想到他上次說他們兩 個之間的暗號,忍不住脫口而出。賽連同時間被自己手上的小刀戳到指尖,痛的發出聲音 。 「你說什麼……」 他含住手指又甩了甩,這才看向我,但嘴張開好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我說的是--」我本來正要解釋,雖然只是好奇,但直接說出來才想到這問題很 突然。 「那種用語真像桑尼亞。」他不可思議的又看了我一眼,表情這才鎮定點,但是好一陣手 上小刀指在木頭邊緣輕刮。 我沒回答,不過突然想到,我不知不覺間說了出來,因為桑尼亞老是這麼說。「舒服」。 「……一次。」 賽連突然開口,我這才看向他,一時間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嗯。」 我最後只這麼應道。 他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又開始雕他手上的木頭。 ============================ 艾米利歐開始叫我舉劍刺擊,差不多是訓練一個月後,在我手臂開始不酸痛之後。 「今天到這。」 平時都是差不多夕陽西斜後他會結束,但那天練習沒多久他就打算結束。 「……?」我用袖子擦過額頭上的汗水,忍不住疑惑的盯著他。 他看了我一眼,開始往甲板下走,我猶豫一下便跟了上,其實跟他相處了一個多月,就算 不開口,也可以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我跟著他下了甲板,發現他往另一頭的階梯下去,旁邊經過幾個船員,他們只跟艾米利歐 短暫打招呼,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但是到了下三層之後他才上走廊。戰船的 那一層通常拿來當儲藏室,不然就是分給次等的船員,就是黑奴出身的人,因為其他人不 想跟他們在同一層,以前在桑尼亞船隊,上個船長時就已經不會這樣區分,但是這些東海 的據點戰船還是有這樣的分配。 我在原地站了一陣,因為那裡燈光較暗,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但艾米利歐轉頭看了我 一眼,示意我跟上。 他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我看到他掏出鑰匙時看了走廊那一頭一眼,才推開門。 我注意到那扇門的門把跟鎖頭上都有灰塵,以為那是一間很少使用的儲藏室,但是進去才 發現裡面一點也沒有霉味,雖然不像桑尼亞以前的船長室一樣東西堆的亂七八糟,可是相 連的大型書櫃、擺滿瓶罐的書桌跟櫃子還是讓房間左側有點擁擠,但是右側有地毯、矮桌 跟壁爐,不新也不華麗,但至少稱的算舒適。 我聽到艾米利歐關上門的聲音才轉過頭,他只看了我一眼,用腳把門下有釘子釘住的布塞 進門縫裡。 「坐那邊。」 他指了指鋪著毯子的大椅子,我坐下一會兒後聞到一陣淡淡的味道,像亞比嘉每次煮藥草 的味道一樣,才發現他那一頭的桌上罐子裡也有些分類好的種子跟藥草。他坐下前遞給我 一個杯子,裡面只有清水,我猶豫一陣只打算稍微喝一小口,但他按住杯子。 「你覺得這是什麼?」 「……水。」我被他盯著看,他聲音很低沈,但我什麼也讀不出來,最後只這麼回答。 「因為它沒有顏色?」 我點點頭,忍不住瞄了門的方向一眼。雖然我知道馬吉利要他來教我劍術,但是我完全不 知道為什麼,而現在他說的話更讓我遲疑起來。 他手指放開杯子,在我鼻子上一點。「用這裡。」 我看著他,最後還是拿起杯子聞了一下。「是水。」 「仔細聞。」 他說,我又聞了一次,這次湊的更近,才聞到一股淡到不行的土壤味道。 「那是秋水仙的球莖煮的。 」 「……。」我楞楞的盯著他看,亞比嘉雖然沒教過我藥草的知識,但他有大概跟我提過, 那是有毒的植物之一。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差點喝下,跟艾米利歐對望了好一陣他才轉開 視線,把杯子放下。 「這就是第一課,你要學的東西之一。」他說。「馬吉利要我教你。」 「學藥草?」我問。 「還有別的。」 我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好一陣才問道。「你不是樂師嗎?」 「酒會時我是。」他說。「馬吉利讓我教你一些技能,到時上別的船長的船時會用到。」 我沒想到馬吉利也告訴他這件事了,但是我跟本不覺得要把背上的刺青讓阿卜杜勒看到, 需要學會藥草或是劍擊的技能。 「……但我是航海士。」我說,他這才看了我一眼。 「差點被毒死的航海士。」他表情未變,我看了那杯子一眼。 「我一開始不願意,因為你是船長的男孩,而我知道桑尼亞沒這種打算。」他說。 「而且,這種『學徒』需要從小訓練。」 「什麼的學徒?」 我問,他停了好一陣,兩隻顏色不同的眼睛盯著我。 「『祕室』,船上會這樣說。」 「……。」 我是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幾乎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字,但看著艾米利歐的雙眼,我 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馬吉利說,我只要上船讓阿卜杜勒看到刺青。」 艾米利歐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 「如果阿卜杜勒發現那是假的,或者,他看了卻不打算進南海了。」 我從沒這樣想過,可是艾米利歐提起,我才同時意識到自己從沒想過這件事。 「他會有辦法讓你開口說出真相,不然他直接把你綁起來,跟桑尼亞要南海圖,或者其他 想要的東西。」 這是我第一次發現他有一股東大陸特有的口音,但因為他之前話不多,我一直沒發現。 「馬吉利要我教你的技能,可以避免這種情況,或是遇到這種情況時--」他頓了頓,很 快的把我看了一遍。「怎麼活下來。也或者,有些人會這麼說:死的有價值。」 我幾乎沒發現自己有多麼茫然的看著他,直到他神色稍微一變。「……我會教你怎麼避免 。」 我後來才知道,有些大船隊都有像艾米利歐這樣的人,只是他們不一定會是樂師,但是在 船上,他們私底下被叫做「祕室」。 「你可以拒絕。」艾米利歐最後只這麼說。「我只會告訴馬吉利你不適合。」 「你要教我什麼?」雖然他目前只教了我劍擊,還提了藥草,可是他的說法好像不只這些 。 「所有能讓你完成任務又平安回來的技能,劍擊,在敵船上傳送訊息--」 他看到我還是疑惑的表情,過一會兒補充道。 「殺人,必要的時候。」 一般海盜船上除了船長大副、舵手、幹部跟船員以外,就是不外乎是技工、樂師,有些大 點的海盜船隊會有木工。薩丁尼底下也有幾個二副,艾辛格說他們有裡面有一、兩個其實 不是真的在做二副的工作,而是在負責他的安全,有些在通緝名單上的船長身邊會有這種 人,大多時候跟在船長身邊,除了傳遞機密消息之外,也要堤防混上船隊的海盜獵人,因 為提了薩丁尼或是桑尼亞這種通緝船長的人頭到總督府,得到的金幣數目根本是天價。 「毒餌男爵」薩丁尼、「海盜女王」卡特林娜還有德瑞克底下都有這樣的人,桑尼亞身邊 是有二副,但他們是真的只做清點,或是輔助船長工作的任務,所以我一直以為所有船長 都是這樣,但後來艾辛格告訴我,以前在在杰羅尼莫上也有,只是他們不一定會被賦予二 副的位子,而是擔任其他更不引人注目的職位。因為他們在船上總是會有一間秘密的房間 ,通常在最下層,所以他們被稱為「祕室」。 然而在西總督的紀錄裡,這種人通常被歸類為海盜船上的「刺客」或「探子」。 我進費里尼房間時他正在窗邊的桌子前做一些簡單的測量,上面的四分儀用布蓋著,但直 角尺跟頂針還指在航行簡圖上,旁邊的向位跟羅盤都放在儀量板上,看來他是正在檢查、 驗算這一週航路的誤差,那是航海士分配的工作之一,確保船隊行駛在精準的航線上。 「坐這裡。」 費里尼說,他拉了另一張椅子。 這裡是他跟亞比嘉的房間,因為亞比嘉是混上船的,馬吉利沒分配給他房間,所以他就跟 費里尼住一塊了。往常如果是亞比嘉自己的房間,一定是堆滿東西,現在加上兩個人的東 西應該是很混亂的,但是很明顯,因為有費里尼在的緣故,書桌、床鋪或是櫃子整理的有 條有理。 因為亞比嘉在擔任炮手的關係,從早上開始他就不在,晚上熄燈前才會回來。 「艾米利歐說你考慮好了就會來找我。」他說,但一如往常,他沒表示任何看法。「他要 我負責教你藥草。」 「你們也是『祕室』?」一會兒我問道,費里尼本來正要拿起桌上幾本厚重的書,停下來 看著我。 之前艾辛格就告訴過我,有些大一點的海盜船隊會有這樣的人,以前杰羅尼莫上也有,只 是他沒告訴我是誰,他說越少人知道越好,因為祕室的工作必須是保密的,除了傳遞訊息 ,還要觀察船上的動靜,有時必須混上敵船。 而我想到,那時在北海時,艾辛格跟桑尼亞好幾次叫費里尼去監視那時兩個二副,因為我 們後來發現他們是安托萬的人。而這次,馬吉利離開東海的人,也有費里尼,之前我一直 不懂為什麼。 「亞奇不是,他只是愛玩藥草。」費里尼說,拿了兩本書到我面前。「那麼,你考慮好了 ?」 我盯著費里尼看,他跟亞比嘉一樣有綠色的眼睛,只是總是很平靜。 「這是藥草的書,沒有時間從頭教起,所以我只會教你毒藥的部份。」 艾米利歐昨天讓我進了那個房間就有告訴我了,要走時他說我可以自己決定,而我昨晚還 是沒想出結論,因為艾米利歐那些話一直在我腦海裡,他說學有毒的藥草除了以防我自己 吃下,必要時我必須使用。 「……他說我得殺人。」我最後盯著自己的手,還是決定說出口。 「有些情況,你無法選擇。」他說。「馬吉利讓艾米利歐訓練你,是為了以防你上阿卜杜 勒船時失敗。一但失敗了,你可能會回不來,我們也回不去。」 「……為什麼?」 「他不能私自帶走戰船,回去時卻告訴桑尼亞他計畫失敗,還賠上他的男孩。」費里尼說 。 我這才發現自己之前有多天真,我甚至沒有跟艾辛格商量就走了,因為我知道連艾辛格也 不會同意這種冒險的作法。但直到艾米利歐告訴我,我才知道事情不如我想的那麼簡單, 光是我上了阿卜杜勒的船,讓他看到刺青,接下來怎麼離開這一點,就已經是個難題。 --而且,雖然我故意不去想,可是我無法想像桑尼亞知道這件事的反應,對於我離開, 甚至現在要學「祕室」的技能。--賽連說之前桑尼亞讓他學了傳送信件,為了跟本船通 信,但他也說了,桑尼亞不會願意讓我學這些,這就是為什麼他把我交給艾辛格,讓我學 航海士術。而我幾乎可以肯定,艾辛格如果知道我要學毒藥-- 「亞奇不知道你要上阿卜杜勒船的事。」費里尼突然開口。「別讓他知道。」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那時在北海,艾辛格要我騙當時的二副塞尚,混進他房間,可是因 為中途被亞比嘉看到,計畫就失敗了。 --我沒有察覺自己遲疑了多久,直到發現費里尼盯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 「沒有人是為了想做這工作而做的,每個成為『祕室』的人,都是為了其他的事,或是重 要的人。」 我沒有問他是為了什麼,但為什麼我會跟馬吉利一起離開,上了這艘船,當費里尼這麼說 ,我只想到桑尼亞,李那時告訴我,桑尼亞能跟堅合作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艾辛格還有 馬吉利也這麼說。但是最後一晚讓我下定決心要走,進了桑尼亞書房,是因為想起以前在 杰羅尼莫的船長室,他曾指了航行圖上據點的紅色旗子給我看,說那是他想用據點連起的 「航路」。 「……。」 我沒回答,但又看向費里尼時,他似乎已經明白我的意思,將他手上的書放在我面前,並 打了開。 費里尼開始教我藥草,更正確的說,是所有有毒藥草還有藥劑成分的知識,他跟艾辛格不 同,以往艾辛格教我航海術時,是先從船隻歷史、木材料跟演進開始講起,並且要求我要 看書,但費里尼直接拿出所有常見的植物,讓我摸、聞並記下它們的外貌,有毒的部份跟 製作過程,弄不到的藥草他就讓我看書上圖鑑。一般藥草學徒的學習需要至少三年的時間 ,學下來的藥草種類可能不到全部的三分之一,而我們最多只有四個月,費里尼只能直接 讓我記下,偶爾他才會提一點藥草的歷史跟來由。 我早上進廚房,中午過後就跟艾米利歐練習劍擊,下午則進費里尼房間上課。因為亞比嘉 下工時間在晚上,而我必須在他回來前離開,費里尼說不要讓他知道我在學藥草的事,所 以時間總是不夠。 除了晚上睡覺時間,我一天中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可以休息,除了以前待在廚房遇到酒會前 夕,從來沒有這麼忙過,而且之前亞比嘉會用下工後的時間教我進階的航海術,為了不讓 他起疑,我還是得在晚上,也就是費里尼幫我上完課後,再去一次他們房間,讓亞比嘉教 我航海術,儘管我已經累的毫無精力讓他教我,但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會自己帶著一些 小型儀器跑來我房間。 「……。」 大概兩週後,就連亞比嘉也察覺了什麼,儘管我已經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興趣,但他把 畫角線跟圖板收起來時還是盯著我一陣。 「覺得無聊?」 「……不是。」我立刻搖搖頭,順便也把自己的睏意搖醒,但他只摸摸我的頭。 「你以前光看這些東西眼睛就發亮。」亞比嘉開玩笑的說道,一邊擦拭畫角線,但我看得 出來他很在乎。 我本來還想開口,但他湊了近,捏捏我的手臂。「嘖,怎麼又瘦了?他們到底都讓你在廚 房做什麼?」 「我有吃飯。」我說,但他在我腰上一按,我還是忍不住往後縮。 「簡直跟羊排差不多!」亞比嘉故意按我腰背,我要後退他就湊更近,聽到我笑出聲就故 意更用力。雖然他是偶爾會這樣搔癢,但我現在幾乎沒力氣反抗他,只雙腳亂踢,結果被 壓的更緊,他看到我忍住笑聲就更使勁。「牽去市集都沒人要買!」 「好了,好了啦……!」我推了他半天,最後索性不動,硬把臉埋在枕頭裡,心想忍著不 笑他很快就會停了,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他身子從後面貼近,房間裡就只剩我跟他喘息的 聲音。 「……?」 我轉過頭才發現亞比嘉臉湊了上來,臉上毫無笑容,他以前皮膚跟費里尼一樣白,現在已 經曬成淺褐色,而且身上還有流汗跟大砲室黑油的味道,以前他身上沒有這些一般船員的 味道。 --他突然把鼻子湊到我肩上。「我怎麼聞到秋仙菊的味道?」 那是費里尼今天教我的藥草之一,聞起來特別強烈,雖然費里尼平時會用大黃讓我身上其 他藥草味道淡些,也提醒我上完課要到甲板上讓風吹散那些味道,但我今天實在太累了, 就直接回房間,而亞比嘉下工沒多久就興致勃勃的跑來。   「……。」我本想把他推開,但是又覺得那樣反而更奇怪,最後索性不動讓他聞,但他鼻 子湊到我脖子時我還是扭動著掙扎,因為覺得很癢,而且那樣的舉動讓我想到桑尼亞。 亞比嘉這才停下,但是嘴唇突然貼到我臉頰上才放開。我坐起身時他什麼也沒說,但是聽 到他沈重的呼吸聲。 「明天想上課再來我房間吧。」他最後只這麼說,手像以往一樣在我頭髮上搓了搓。 ============================= 費里尼告訴我,最早對毒藥的研究,是一個名叫米特拉達提的人,是小亞細亞接黑海一個 王國的國王,因為他少年時期父親死後,他母親意圖毒害他,以致於他後來不停研究毒藥 ,不只讓死刑犯試驗,以記錄各種藥草的不同,他還每天服用少量的毒藥,讓自己達到對 毒藥草免疫的能力。--我記得那時我幫亞比嘉是止痛劑時他也說過,他之前為了實驗  ,到後來既使吃了那東西也沒感覺了。 人們叫他「米特拉達提六世」,有人說他後來研究出一種萬用的解毒藥劑,讓他不管吃什 麼毒藥都不怕,這種解毒藥包含二、三十種藥材,但也有人說他用了五、六十種藥草,那 份記錄後來被找出,費里尼說他試過調配這種解毒劑,但那只對那時出現的毒藥草有效, 米特拉達提死後還有很多含劇毒的植物慢慢被後來的人發現。 「千萬別成為米特拉達提。」費里尼說,這是學毒藥的人傳承的格言。他說一般人害怕毒 藥,但它同時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讓人害怕的同時也會被它吸引。 第三週,費里尼確定我把常用的有毒藥草外型、味道都記下之後,他才開始教我怎麼調製 ,雖然亞比嘉上船時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有帶,但是他跟廚師還有水手混的很熟,弄到了一 些瓶罐,還自己把它敲敲打打,弄成可以大概蒸餾、煮或是瀝乾的小瓶壺還有網子,費里 尼索性借來用,他說亞比嘉最近很少碰那些東西,他下工回來通常累的倒頭就睡,常常四 、五天都不洗澡,幾乎就要跟那些炮手還有船槳員差不多。 我記得他之前幾乎每晚下工後都會幫我上航海術,但我從沒發現其實他累的半死。 至於航海術,雖然我之前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再怎麼忙也不能斷掉之前學過的算式還有儀 器操作方法、畫航線,可是每晚回到房間都是深夜了,既使我想複習,也只能犧牲睡覺時 間去算那些算式,亞比嘉之前跟費里尼拿來借給我的航海書,我連一頁都沒翻,其實我就 連上船了多久都有點記不起來,要不是聽到費里尼提起兩週後船要在亞歷山大停泊,我還 真不知道已經過了一個月半。 除了練習劍擊,我從沒遇過艾米利歐,也許因為他表面上在船上的工作是樂師,所以沒有 酒會的時間他不會出現,不過以前在杰羅尼莫時,樂師在平時的晚上也會到甲板上彈彈魯 特琴,跟船員一起唱歌。 艾米利歐幾乎沒教我怎麼刺擊,他前面很長一段時間叫我練習單腳站立,然後閉著眼站, 然後還有跳來跳去的動作,開始的時候我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想到以前不知道聽詹森還 是誰開玩笑說過,航海士就算用雙手也舉不起船帆固定栓。 因為他們的工作大多在室內,唯一會用到體能的工作就是維修或清潔航海儀器,而我之前 跟著艾辛格在他辦公室還有測量室工作,就連維修儀器也輪不到航海士學徒。 之前桑尼亞會笑我是「養在貨船上的白赤魚」,他說他跟我同年紀時起碼比我現在高一顆 頭,有時候早上起床他還沒穿上衣服,我會忍不住盯著他肩膀和手臂看,雖然李說我有長 高,但我總覺得自己永遠不會變成像桑尼亞那樣。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到那時在據點的晚上,我凌晨醒來時在床上練習經緯算式,桑尼亞起 來後從後面摟著我,嘴唇貼在我肩上,雖然他會笑我瘦得手臂都沒炮繩粗,但是每次都還 是會在我手跟背上親吻……。 「……啊!」 艾米利歐刺過來的一擊,劍鋒正好擦過我手上的劍,劍柄的地方撞在我手臂上,我幾乎無 意識的放開劍柄,一聲響它就掉在甲板上。我還來不及反應,手臂一陣灼熱刺痛,讓我反 射性的用另一隻手按住。 艾米利歐一直沒教我舉劍攻擊,大部分時間他都要我閃躲,或是擋下他的攻擊,他早就告 訴過我,也讓我練過幾個大部分人會用的刺擊:直刺、正砍、橫切,但是因為我剛剛想著 別的事,才沒有即時擋下。 「……?」 艾米利歐盯著我看,他一頭及肩的黑髮跟藍色頭巾被甲板上的吹起來,我硬是忍著痛,但 那股帶著酸麻的劇痛還是讓我皺起眉頭。 我以為他會責備我心不在焉,以前在貨船上時艾辛格很少會言詞嚴厲,但是一旦發現我注 意力不集中,口氣還是會重點。 --艾米利歐抓起我的手,我本來用另一隻手壓著,連自己都不敢看,但我知道接下來幾 天一碰到那地方一定還是會痛。 「嗯…!」 然而他在那裡一按,我還是發出聲音,忍不住想抽回手,覺得眼淚都快流下。 艾米利歐很快的看了傷口一下,碰了碰我手掌接手背外側的關節,我用力忍住才沒出聲,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裡痛嗎?」 「……很痛。」我說,開口前深吸一口氣,只希望他可以不要再碰我手,但他聽到我的聲 音才看向我,盯著我的眼睛一陣,我本來想側開臉,因為痛的眼淚都滲出來,他這才放開 我,但什麼也沒說。 「……到下三層。」他說,這才看向別處。我跟著他一起走下甲板,自從第一次艾米利歐 帶我進那房間之後,我沒有再到過那裏。我這才注意到他開門時手只抓住門把側邊,這也 是為什麼鎖頭跟把手上一直留有灰塵。 室內還是一樣,左側擺瓶罐的櫃子還是分類整齊,書桌上有紙筆但是沒有散亂的痕跡,只 是這一次我聞到藥草的味道,上一次進來時沒有發現,因為那時比較吸引我注意的是他的 書櫃,而且自從費里尼訓練我聞藥草的味道後,我才比較注意到那些味道。 艾米利歐不知何時拿出一卷布條,我猶豫一陣才把手交給他。 「忍一下。」 我聽到他這麼說忍不住抿起嘴,他看了我一眼才開始動作。 他布條纏在我手上,就是他剛剛按了然後問我會不會痛的地方,綑了起來,其實沒有像剛 剛那麼痛,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布條勒的有點緊,他最後用個平釘固定住。 「三天不能舉劍。」他說,但跟他平時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想到他之前開始要教我劍擊時,先問我用哪隻手寫字,應該就是防止慣用的右手受傷, 什麼事也不能做。 我看了在手上的布條一陣他才開口。 「明天開始,晚上九點過後來這裡。」 「……熄燈後?」 以前在杰羅尼莫並沒有熄燈的規定,但是在戰船上為了管理船員,一到九點所有人都必須 回自己房間,甲板跟走廊只會留一兩盞油燈。 他察覺我的遲疑又開口。「敲三下門,一聲用手掌,兩聲用指節。」 「要做什麼?」我忍不住問,看到他起身到書桌邊,不一會兒拿了一杯東西遞給我。 「會讓骨頭更快復原。」 其實我不知道骨頭有受傷,但是把嘴湊近前還是忍不住先用鼻子嗅了嗅,這才發現艾米利 歐盯著我的動作。 「有進步了?」 我沒回答,因為看到他露出淺笑,既使只有一瞬間,但我想到之前從沒看過他笑,以前在 貨船,桑尼亞、李或是艾辛格有時就是這樣打招呼,但是艾米利歐除非必要時很少會開口 ,通常我一上副甲板,他只會把劍遞給我,而現在看到他一瞬間的笑容,跟艾辛格的一樣 好看。 他好一會兒才在椅子上坐下。「九點過後,費里尼那邊結束後來這裡上課。」 我以為我早就在受「祕室」的訓練,藥草還有劍擊,不知道他還要教我什麼。 「你知道這艘船上有多少人?」 「七十,七十五……。」之前費里尼有跟我提過,但是我沒有太在意。 「下一層多少房間?」 我搖搖頭,艾米利歐才又開口。「這就是訓練,你到時候要上阿卜杜勒的船,這些都是基 本的,因為要跟本船通信。」 我這才想到,那時亞倫諾從舵手船上偷偷寄信來時,艾辛格叫賽連回信給他,讓他提供船 上的人數,還有位置。 「一踏上船立刻記下船上的人,名字還有位階,是『祕室』最基本的訓練。」 他在我面前攤開手掌,上面好幾條不同顏色的線交纏在一起。我看了一眼他又闔了起來, 放進口袋。 「幾條?」 「七。」我想了一會兒說,其實幾乎來不及數,而且線都纏在一起,所以毫不確定。 「顏色呢?」 他見我沒回答,又攤開手掌,這次數量又不一樣了。 「兩條紅的,白色,三條綠色。」他收起來後我說,但他沒告訴我正不正確。 「隨時觀察,記下,從現在就開始。」 我點點頭他才又把線收起,開始教我怎麼寫要讓軍艦鳥送的信,以前在貨船上就有,船隊 跟據點間都用這種鳥送信,賽連房裡也有一隻。因為牠們會飛過很多天候不佳的海域,所 以信紙是特別處理過的,之前我就聽賽連說過,除了信紙,還有信的包裝、綁法,甚至餵 軍艦鳥的食物都要注意,所以沒學過的人,基本上是無法送信的,而艾米利歐告訴我,為 了以防信被其他人讀而消息走露,有時候信裡會用兩方才看得懂的簡短數字。 艾米利歐把一張淺褐色的紙泡到裝液體的盤子裡,又很快拿起。 「用亞皮布紙,寫的這一面朝上,不要沾到,另一面到時要摺在外。」他說,我看著那個 沒顏色的液體,他讓我聞了一下。 「油 …,大蜂草。」我說,其實只是因為昨晚費里尼剛讓我聞過大蜂草,那味道跟油的 味道很像。 「月牙籐籐汁跟桐油,弄不到時桐油就可以。」 那個每艘船上的大炮室都有,艾米利歐拿了個小瓶子,他說裡面是稀釋過的墨水,以防字 透出信紙。 「通常本船會要知道的消息就是敵方戰船數量,戰船上的人數還有位置,所以會寫成-- 」 他在紙上的右下角寫了三個數字,照他說的順序排列,只是中間隔了橫線。 後來他花了點時間教我怎麼摺信,但我記不太起來。 「封蠟。」他說,拿了一截蠟條,讓它在蠟燭火上燒了一下才滴在信紙封口的地方,並用 自己戒指上的圖案面壓上。 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他拿出一個土褐色的小皮袋,把摺好的信紙放進去時正好,沒多 也沒少。艾米利歐讓我綁上皮袋束口處的麻繩,那個皮袋很軟,而且上面也都有磨損的痕 跡,可是我一摸才知道那非常厚,而且非常堅固,沒有接縫處。 房裡的角落有一隻正蜷伏在乾草小窩裡睡覺的軍艦鳥,賽連房裡也有一隻,之前艾辛格告 訴我,他們是飛的最快的鳥,因為可以飛到雲層更上面,避開多變的天候,所以常被訓練 成送信的鳥,他們可以連接著飛上五天才休息,而到了目的地,到下一次要送信之前,牠 們會一直不停的睡覺,所以我進賽連房間時,永遠只會看到他那隻鳥捲在窩裡,偶爾聽到 紙的聲音才醒,發現沒有要送信就會繼續睡。 我以為艾米利歐會要我把信綁到那隻鳥腳上,可是我一靠近牠又黑又亮的羽毛就豎了起來 ,還發出奇怪的聲音,白色有點倒勾的嘴對著我,雖然我之前沒碰過任何鳥,但也知道牠 絕對不是在表現善意。 「不習慣陌生人。」艾米利歐說,賽連房間那隻不會這樣,也許是因為我常去的關係。 「--這是訓練良好的軍艦鳥,他只會認互相通信的兩個人,只吃他們手上同一種食物, 所以別人無法從牠那裡拿走信。」 艾米利歐在我手上放了些乾果,但我拿近時那隻鳥還是豎起羽毛。 「過個一兩週就可以。」他說,把他手上的乾果拿近,那隻鳥才吃,吃完之後又是縮進窩 裡繼續睡。 那晚費里尼跟其他航海士去跟馬吉利開會,所以藥草課比平時早結束,我回到房間後想趁 機複習航海的算式,前一陣子亞比嘉也有教我幾個,他還留了立方針在我房間,我本來打 開了航行圖,把襯衫下掛著的指南針拿起來時卻停了一下。 「……。」 其實我沒打算看指南針背面,可是拿起時,背面刻著桑尼亞名字就正好在眼前。 桑尼亞說那是他十六歲上船時,他叔叔給他的,他那時整整三天一閒下來,就連晚上睡覺 都在玩,後來他自己用小刀在背面刻了名字,那個刻字已經有點模糊。 我忍不住想像桑尼亞跟我同年紀時的樣子,但其實我對他小時候的事一無所知,艾辛格說 過船員通常不喜歡提上船前的事,因為他們有些要不是沒有家人,被迫離開家鄉,漫長的 航期也會使他們失去陸地上的所有,有些小船隊上的船員則幾乎是些亡命之徒或是戰俘。 桑尼亞待在船上的時間比陸地上還久,我記得李曾經說過,海上的事,他記得的要比陸地 上多,而我甚至沒看過桑尼亞下船,每次停泊他跟李都忙著船的維修還有進貨。 想到我要走的那晚,桑尼亞說了要跟我一起下船走走,我又看了那個指南針一眼就把它收 進衣服裡,本來想繼續練習航行圖上的座標標號,還是作罷。 好一會兒走廊上響起敲鐘的聲響,一些船員交談,腳步悠閒的經過,我聽到此起彼落的關 門聲,因為是熄燈時間。門下透進來的光線變得微弱。 ====================== 戰船上的船員一大部分都是本來就待在東海據點的人,所以我以前沒見過他們。以前在杰 羅尼莫我知道所有船員的名字,但戰船的人更多,而我也幾乎不會遇到他們,頂多只是擦 肩而過,唯一幾個知道名字的人包括甲板長朱利歐,他最早跟著桑尼亞,但後來跟著馬吉 利一起被調到東海,另外還有幾個住在同一層的船員,偶爾會跟他們聊幾句。我的房間在 下一層靠階梯的地方, 同一層還有賽連跟其他一些船槳員、炮手跟水手。通常在戰船上的船員年紀會比貨船小一 點,他們通常精力充沛,雖然白天或晚上上工,但下工後還是有辦法找任何合是消磨時間 ,他們有時會聚在某個人房間射飛鏢,大談上一次停泊買的妓女或是酒吧賭骰子,然後談 論下次停泊要做的事。 以前在杰羅尼莫,桑尼亞每週會給船員供酒,但在戰船一個月只有一次,或是酒會時。所 以他們通常會聚到某人房間,就表示那裏有人弄到一點小酒,因為有規定除了供酒跟酒會 時不能喝酒,所以他們不能正大光明的跑上甲板。那些酒來源可能是廚房用剩的,或是誰 上次酒會偷藏,不然就是停泊時買了,珍藏到現在。 有時航行太久又加上一陣子沒酒會,這些酒在戰船上就會漲價,有時一個金幣才能換到一 瓶。 我剛上戰船時,也曾被其他船員找去房間,他們私底下叫這種違反規定的小酒會「打鎖」 。 因為以前曾有一次,有個布理斯托港上來的鎖匠從廚子那裡弄到一箱威士忌,大夥便聚到 他房間,但因為有些船員在甲板上時提到這房間「小酒會」,當時的甲板長艾吉諾就突然 在酒會時敲門,那些船員不約而同把酒藏進床底下跟衣櫃裡,甲板長問大夥如何,大家說 好得很(但不敢大聲說,怕酒味傳出),甲板長問大家聚在這裡做什麼,眾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房間的主人不得不開口。 「他說,他在教大家打鎖!」 我被隔壁的船槳員找去迪亞戈房間「打鎖」時,雖然阿爾法是說給我聽,但大家還是笑個 不停,他們說聽幾次笑幾次。 「後來艾吉諾打開他的衣櫃,裡面好幾瓶威士忌滾了出來!」迪亞戈笑的幾乎岔氣,卻還 是補充道。他是這群船員裡最愛打扮的,連飾品都講究得很,脖子純金的項鍊他寶貝得很 ,只有下工時才會戴上。 「那幫傢伙後來刷了兩個月的甲板。」阿爾法傳過來了一瓶蘭姆,我本來不打算喝的,但 想起那來源珍貴,還是喝了些。 「你之前待哪?」里約問道,他把酒接過去也喝了一口。 「小鬼之前都在船隊的旗艦。」阿爾法說道,對我眨眨眼,一頭暗金色短髮跟灰藍的雙眼 在水手裡還算顯眼。 有關阿爾法的傳言好幾個,他到貝薩特鎮之前在煉金房當抄寫書記,左右手當可以寫字,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趕出來。後來他到貝薩特鎮,因為勾引了鎮長的女兒而被追捕,那時 情急之下才上船的,而迪亞戈說那不是他第一次幹這種事。他大概是這艘船上消息最靈通 的人,連賽連跟亞比嘉的事也一清二楚。 「那你到過不少地方了。」迪亞戈吹了個口哨。我後來才想起,因為這些東海戰船隊雖然 之前定時要離開據點作戰,但幾乎都只在據點附近的海域,所以這算是他們第一次遠行, 難怪特別興奮。 「三個月後到亞歷山大港!」里約帶頭喊了起來,迪亞戈伸手想扶住唯一的那瓶蘭姆。「 敬亞歷山大!」 「下船第一件事就是賭一把!」 其他人發出贊同的聲音,因為在船上嚴禁賭博,那跟偷竊還有打傷其他船員一樣嚴重。 後來他們開始聊大集合的事,可能是因為我在場,所以正好可以問個一清二楚。 「聽說麥西德有一船隊的男孩!」 「他真的可以半年每天睡不同的男孩?」里約問道,其實只有一艘小船而已,但我正要回 答,阿爾法搭上我的肩。 「你真該把他兩只眼都燒了,嗯?」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但其他人顯得興致勃勃。 「有遇到北海的冰雹嗎?」 「他們說那個『男爵』走到哪要紅地毯、用銀餐具,除非零三年以前酒不然都不喝。」 「小傢伙,他真的都下黃金製的海神棋嗎?」 「哈康有請你們吃生肉嗎?」 「……。」我真不知道他們這些傳言從哪聽來的,可是想到艾辛格有說,謠言跟東海的風 向一樣,又快又難預測。 他們又講了些德瑞克的事,那一次在北海桑尼亞失去右手拇指,他們似乎以為是德瑞克砍 的,說到這件事我忍不住沉默。 雖然桑尼亞還有艾辛格都說過,那不是我的錯,李也說我們那時下的決定是對的,因為銬 著桑尼亞手的鐵鍊以前是拿來接兩船間的鏈子,既使我能把慢慢那鐵鍊砍斷,也趕不上船 沉之前脫身。 可是我每次想起桑尼亞右手,就覺得胸口一陣沈悶,很像被什麼壓住,既使桑尼亞對於這 件事,他什麼也沒說過,而其他人則是恨的牙癢癢的,包括馬吉利、桑德拉,甚至是航海 士們,提到德瑞克都稱他為「雜種」或是「瘋狗」,連李都說他「遲早有一天會付出代價 」。 「說真的,能上那個『女王』的船,沾點霉運都還說得過去啦!」里約跟切德李斯幾乎是 異口同聲的說道,發出笑聲。他們說的是女船長卡特琳娜,因為她整個船隊都是女人組成 的。 「省省吧,一踏上甲板就被剁碎當肉派!」 阿爾法把酒瓶遞給我,我本來想拒絕,但突然聽到迪亞戈跟切德李斯說桑尼亞「曾在卡特 林娜船上過夜」,忍不住看向他們。 「我可以想像她男裝底下其實是熱情如火……」 「船長真好,沒停泊也是可以爽快一下--」 「才沒有……!」我幾乎是忍不住出聲,雖然都被里約的笑聲蓋過,只有一旁的阿爾法捏 捏我臉頰。 「嘖嘖嘖……」 我盡量壓住表情,但他還是盯著我笑。「他們只是因為以前的傳聞,開開玩笑罷了。」 「……傳聞?」我本來想閉上嘴,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阿爾法聳聳肩,喝了口酒。 「五年前在馬達加斯加大集合,船長上卡特琳娜的船,待了幾晚才回來……」 「我說了,為此沾點霉運,可以的可以的!」里約又跟切德李斯握握手,但我盯著阿爾法 看。 我張開嘴,本來不相信,因為艾辛格說的,謠言就是這樣,可是突然想到在北海大集合時 ,那陣子我跟桑尼亞一句話都不說話,我也沒去他房間或船長室,而卡特琳娜的確是來過 ,就算她過夜了我也不會知道……。 阿爾法又把酒瓶湊到我嘴邊,但我沒喝,他們繼續討論藍皮膚的塔塔巴里船長的傳聞,後 來熄燈的鐘敲時大家就各自回房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好一陣都睡不著,雖然喝了點酒,但一直想到阿爾法他們說的那些話,後 來硬是逼自己不要想,但腦中又浮現我走前,費那多女兒亞佛莉德勾著桑尼亞手的畫面, 而且我記得那時桑尼亞說,他反而較喜歡艾哈傑。 「……。」 我不是沒想過桑尼亞知道我走後的反應,只是一直沒叫自己去細想,也許他們現在已經往 東出發了,但如果沒有,雅佛莉德跟艾哈傑一定又會去找桑尼亞,而他們往東之後--聽 阿爾法他們說我這才想到,每次停泊船員下船第一件事就是上妓院,雖然幹部通常都很忙 ,但我知道就連李跟艾辛格有時候也是會去的,而桑尼亞……。 我最後硬逼自己閉上眼,突然後悔起自己剛剛不多喝些酒。想到那時賽連要叫軍艦鳥送信 前,問我要不要寫點什麼給桑尼亞,但我什麼也想不出來,也不知道要寫什麼。我想到賽 連曾說,他跟亞倫諾之間的暗號,有別人在時他們會這麼做,但我想不到任何一個跟桑尼 亞之間共同都懂的圖,手勢或是任何數字。 而桑尼亞給了我指南針,我有時候在房裡時會拿起來看,但我沒給過他任何東西,頂多就 是那時在伊斯坦堡買的煙斗刮刀,但那時留在杰羅尼莫上也就跟著沉了。 最後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但又睜開眼時門外已經有走早班船員走動的聲音。 ======================= 我問費里尼,「祕室」要學的事情有哪些,他只告訴我,船員職責以外的所有事。要上敵 船必須學會劍擊以防身,傳送信息以跟本船聯絡,只是我不明白上藥草是為了什麼。 「如果敵船上也有『祕室』,他們會藥草你卻不會,就會成為被毒死的那一個。」費里尼 說。「阿卜杜勒船上沒有『祕室』,艾米利歐讓你學,是以備不時之需。」 我不懂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可是想到那時艾米利歐說,如果必要時,我必須殺人,就沒再 問下去。 隔天開始我要在熄燈後去下三層,艾米利歐的那個房間,早上我必須去廚房,中午練劍, 結束後到費里尼那裡學藥草,因為我們必須搶在亞比嘉下工回來前結束,然後我還必須在 熄燈前到下三層找艾米利歐。 那開始的兩、三週我累的半死,就跟之前布魯諾老說的,「累的像攤在沾板上的烏賊一樣 」,一開始我只以為我不會有空閒時間,可是事實是,我連睡覺時間都不夠。 以前在貨船,我已經被艾辛格訓練的不管再累都能準時起床上工,可是那時我有充足的時 間睡覺,現在,不論我怎麼努力,就算一上完所有課回房間倒頭就睡,感覺好像一閉上眼 沒多久,早上的鐘就打了,我又得去廚房上工。賽連叫我告訴馬吉利,至少讓我不用去廚 房幫忙,反正廚房人手夠,雖然我也這麼想過,可是依照我對馬吉利的了解,他根本不會 理我,而且那時上船前他曾經警告我,我在這裡只是普通船員,不用想在任何地方跟他討 價還價。 熄燈後,我進艾米利歐房間時發現馬吉利也在那裡,我一推開門就聞到煙味,才發現馬吉 利跟艾米利歐坐在右邊的大椅子上。 其實我上船之後就很少看到馬吉利,雖然他的辦公室就在甲板後方,但是我沒機會見到他 ,因為我不是在廚房就是費里尼房間,只有幾次練劍擊時有看到他從旁邊經過,但我從沒 跟他說過話。 賽連說馬吉利似乎對這次往南海的行動很有把握,但其實我覺得馬吉利好像不管做什麼都 一副很篤定的樣子,我曾經想過,如果我沒答應要跟他離開東海,上阿卜杜勒的船,他打 算怎麼辦,但馬吉利似乎連我會答應這件事,都胸有成竹。 馬吉利只看了我一眼,繼續跟艾米利歐說話。 「伯倫西爾知道這件事,他們已經接到桑尼亞那邊的信。」 他們談了些南海的事,我本來已經打算先離開,等會兒再來,但馬吉利很快站起身。 「讓他明天來找我。」他說,艾米利歐點頭,但看了我一眼,我無法確定他在說誰。 我本來以為艾米利歐要繼續教我寄信,但我還沒坐下,他就突然開口問道。 「剛剛馬吉利在這待了多久?」 我一時間還沒弄懂他的問題,但艾米利歐等待著,我看了看門的方向。 「一陣子。」 我最後只這麼說,但他沒回答。我知道他上一次說了,要我隨時觀察,可是我只知道馬吉 利在我來前就到了,其實如果不是剛好遇上他,我不會知道他有來,除了那陣煙味……。 --我這才想起,馬吉利跟桑尼亞一樣都用煙斗,雖然煙草味道不一樣,但以往我進船長 室時,大概可以從桑尼亞煙味知道他離開多久。 「大概,熄燈敲鐘時。」 其實我只是隨便估測,但艾米利歐點點頭,沒說對或錯,指了桌上一個金屬小盤,我這才 發現上面有一些敲出來的煙灰。 「他穿什麼衣服?」 如果是其他船員,每天大概都是那幾套襯衫、褲子或背心在替換,可是馬吉利我已經夠少 見到他,更何況他連招呼都不打,我剛剛連眼神都沒跟他接觸。 艾米利歐最後還是讓我坐下,並叫我拿了些乾果給軍艦鳥吃,但我一靠近,那隻鳥還是豎 起羽毛戒備,我只好放棄,開始把昨晚他交代的作業交出來。 「費迪多是基倫港上船的,凱恩斯的故鄉在賽普魯斯。」 昨晚艾米利歐要我想辦法在跟其他船員聊天時,打聽他們的故鄉跟上船的港口,但我一整 天根本沒空閒,也很難遇到其他人,只能從早上廚房的廚子打聽,結果他們似乎覺得我稀 奇的問起,便淘淘不絕的說了不少話,我下工時他們還塞了些麵餅給我。 「他們幾歲上船?」艾米利歐問道,我知道這些事他應該都清楚的很,只是像以往艾辛格 那樣考試。 「十七,二十。」 「為什麼會上船呢?」 「費迪多被趕出陶器鋪,他說店主讓他做了白工一年。」我說,其實要一邊切菜一邊聽他 們說話很累,但我還是都記下了。「凱恩斯的表哥帶他上船的,因為他是孤兒。」 我說完才發現艾米利歐盯著我。「還有嗎?」 我搖搖頭。 「基倫不產陶器。」他說。「明天試著問費迪多到基倫前住哪。」 「……。」我看著艾米利歐兩隻不同顏色的眼睛,一會兒才點點頭,直到他又突然拿出上 次那幾顆不同顏色的珠子,讓我看一眼又收起來,我正要開口他問道。 「所有砲手裡,都是誰在主導眾人決定?」 「……班傑明?」我說,因為他每次總是嚷嚷著,而其他人都會附和他。 「問問其他人的想法,他們對於班傑明上次分配共同獎金的看法。」 其實我還是不太懂去跟其他人聊天,知道他們的事跟我要上阿卜杜勒的船有什麼關係,但 我還是點頭。 後來艾米利歐讓我自己從頭到尾弄要給軍艦鳥送的信,沒想到那是出奇的難,之前我看他 做的很熟練,實際做起來我完全手忙腳亂,信紙浸了太多蠟油,結果字很難寫上去,而要 折進皮帶,我就弄了不下十次,最後才把信紙塞進去。 其實這些只要多做幾次就不會有問題,可是最大的難題還是那隻鳥根本不讓我靠近,牠甚 至聽到我在折信紙就盯著我警戒起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軍艦鳥都像這樣,但是賽連房 間那隻似乎溫和多了。 賽連那天把它放出去要送信給桑尼亞,他說牠差不多要到了,如果要回來,差不多還要一 兩週的時間。離開東海據點已經兩個月,要不是這幾週我忙的連睡覺時間都不夠,應該會 覺得很漫長。 「還沒封蠟。」艾米利歐突然從我身後伸手取出皮袋裡的信紙,我這才想到自己忘了這步 驟。 那晚艾米利歐沒讓我待到太晚,就放我回寢室。我正要離開時他拆開我手上的繃帶,叫我 轉動一下手腕。 「差不多了。」他說,便把繃帶卸下,後來拿出一瓶藥膏,塗在手腕處,又用布包起來。 「別碰水,明早練劍前拆掉。」 我不知道他塗了什麼,但忍不住嗅了嗅。 「月見草。」 他沒抬頭,但突然說道。 「謝謝。」我看了看包好的手說道,艾米利歐這才抬起頭,但沒回答,好一會兒便轉開視 線。 隔天早上我到廚房上工,廚子費迪多說今天要煮燉肉,那表示我們早上切完菜,削完一大 桶馬零薯,把肉塊丟進去鍋子後可以清閒一陣。 另外一個廚子凱恩斯跟賽連到儲藏室拿新的削刀跟火石,我在費迪多旁邊切肉,他說到港 口的漁獲量,然後比較東大陸各地的麵包。 「基倫的其氏魚好吃嗎?」我問道,他聳聳肩。 「……跟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 「我聽說基倫也賣不錯的白蘭地。」 「是有幾間酒鋪不錯。」他說。 「你一直都住那嗎?」我問道,是照艾米利歐說的問,所以自己覺得有點生硬。 他看了我一眼。「我十二歲之前都在愛馬利諾。」 我本來想開口,但看到他臉色一沉,便沒繼續問,雖然我可以感覺到他並不是不想說。 「我老爸死的早,所以我叔叔想怎樣做,我也拿他沒輒,我那時連櫃子上的麵包都勾不到 --」 好一會兒他還是開口了,我沒停下手上的工作,但其實全神貫注的在聽。 「他把你送到基倫?」 「他說我待兩年就可以回家,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費迪多把他籃子裡的牡蠣刮進大碗 裡,叫我把鹽遞給他。 「那店主是個混帳。」 我自顧自的切肉,幾乎以為他已經說完時,他突然又開口了。「他有時一天只給我吃一餐 ,有一次我餓壞了,吃了桌上的魚排,他狠狠的揍我一頓。」 我沒看他,但不自覺的停下切肉的動作。 「有次他喝醉了又揍我一頓,還告訴我,他當時給了我叔叔五個金幣,那時他們就講定了 ,我得一直待在那。」費迪多把牡蠣全丟進滾水裡。「我忍無可忍,天知道我一直在算日 子,就等兩年結束--」 「……。」雖然硬叫自己轉開視線,但還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嗎?那是他應得的。」 他把鍋蓋蓋上後好一陣子沒動。「……我一直走,兩天後才知道我到了基倫,那時港口邊 就停著海盜船,我聽到有人這麼說。反正我無處可去,就只想好好吃一頓。上船之後的第 一頓,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餐。」 我沒有打算問他什麼叫「他應得的」,但看了看他手上的菜刀。 費迪多看了我一眼,故意開玩笑的說道。「所以,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小鬼把飯剩下。」 我點點頭,沒多久賽連他們就回來了。 -- 赫斯辛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ages/%E8%B5%AB%E6%96%AF%E8%BE%9B/172555266160271?sk=wal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102571.A.72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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