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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上副甲板時,艾米利歐剛往常一樣已經在上面,我已經把手上的布拆掉,還可以聞 到一點點他塗的那個藥草的味道。我以為他會直接要開始練劍,但他說馬吉利叫我先去他 辦公室一趟。 「拿著。」 我正要下副甲板,他遞給我我平常用的那把劍,我有點疑惑的接過,想到也許等一下不練 習了。 馬吉利辦公室在甲板正後方,在主旗艦的話,那個位置會是船長室,但在戰船旗艦,那裡 就是舵手的辦公室,這是我第一次到那地方,階梯只有四階,但跟戰船甲板還有其他地方 的地板一樣都是香麝木,顏色深了些,但是擦過之後發亮的光澤很好看。 其實我不知道馬吉利找我做什麼,我上船之後遇到他的機會不多,昨晚大概是我上船快兩 個月之後第三次看到他,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他要跟我說有關上阿卜杜勒船的事。 我敲了敲門,聽到馬吉利回應的聲音便推門進去。 他的辦公室雖沒像桑尼亞以往的船長室一樣,雜物堆的到處都是,雖稱不上乾淨整齊,但 是東西看起來都有大致分類。 「……?」 我直覺往前,才發現馬吉利沒有在他書桌前,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正要轉身,突然一個人影從門後閃出,我只稍微瞄到馬吉利那一頭褐色頭髮的髮尾,拿劍 的手就被可怕的力道一擊。我立刻放開劍,更正確說,是被他手上的劍撞的放開的。 --他那一下力道又快又使勁,我手痛得發麻,轉身看著馬吉利,他站在門邊一言不發, 表情還是跟他平時一樣。 我楞楞的看著他,連開口都還來不及,他就突然舉起劍往我的方向刺。 我不知道馬吉利是不是認真的,但我下意識的跳開,他揮了空之後立刻又是一刺,我雖然 往後退,但忍不住用手擋,只感覺到手臂被什麼東西刮過而火熱著。 「學了兩個月就這點能耐?」 馬吉利終於開口,但他一往前我還是立刻後退,身子都靠到一旁的窗邊。 「我剛剛對準心臟的話你早就玩完了!」 話聲未落他又衝了上來,我感到全身僵硬,之前被艾米利歐的劍柄撞到手就讓我痛上好幾 天,而馬吉利是完全拿著劍鋒不停的向我刺來,我都可以聽到他劍揮過空氣的聲音,而且 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並不是只想嚇唬我。 「你的劍呢,嗯!?」 他的話尾音又是一個刺擊,我雖然閃開,但他劍劃過放書跟資料的櫃子,上面好幾個瓶子 被掃下來,發出可怕的碰撞聲。我根本來不及找自己的劍,只想著它應該在門邊,但馬吉 利完全擋住門的方向,而且他不停靠上來,我光是注意他隨時要刺擊的動作就無餘看別處 。 我一退到他辦公桌後,他又是一砍,我立刻蹲下,他的椅子被我撞倒在地,我聽到馬吉利 走上來的腳步聲,只好半扶半推著他的椅子往後。 「站起來!」 馬吉利吼道,我這才發現他走到我後面,我來不及站起,但為了閃躲他的攻擊而往後,背 撞到桌子後的牆壁,牆角放著裝酒的小箱子被我手臂掃到發出酒瓶碰撞的聲音。 我看著馬吉利踩過椅子往前,已經來不及起身,但他又舉起劍,立刻隨便抓起一個酒瓶朝 他砸去,只為了擋下他的前進。 他是稍微停下沒錯,但酒瓶被他手臂揮開掉到桌上,我立刻趁機又砸了一個過去,這一次 瓶子應聲破掉,裡面的液體撒得到處都是--如果是桑尼亞一定立刻求饒,但馬吉利想把 我砍成兩半的欲望還大於對那些酒的珍惜。 第二個酒瓶砸在他靴子上,雖然沒破,但夠時間讓我立刻起身,但我同時又很快的抓了剩 下幾個酒瓶,並把箱子往他砸去。 馬吉利眉頭一壓,我不知道他是動怒了還是不屑,但我舉著酒瓶作勢要朝他砸去。跟他稍 微有段距離後我才能用眼角餘光搜尋門的位置。--馬吉利已經把門關上,那表示我不能 立刻衝出去,就算我靠近門邊他也來得及擋下我。 「哼。」馬吉利似乎發現我的視線而冷笑一聲。「小鬼,你還是省省吧,想點除了逃跑以 外的方法,別讓我以為船長的小白臉就這點能耐--」 他話還沒說完,我冷不防又朝他丟了一個酒瓶,這一次馬吉利稍微側身,酒瓶砸在書櫃上 破了,但他一眼也沒看,這一次我毫不猶豫的把手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都往他身上砸:墨 水瓶、筆還有書,馬吉利一時間沒前進,我立刻往門的方向靠,抓起地上的劍對著他。 「站出來點。」馬吉利低聲說道,因為看到我扶著牆。我呼吸的聲音又急又沈重,一點也 想不起來艾米利歐之前教我的任何刺擊了,其實真要說,我記得更多的是他教我閃躲刺擊 。 馬吉利好一會兒沒動,我知道他在找我疏於防備的地方,我記得之前聽誰說過,馬吉利的 劍術好得很,戰船旗艦上沒幾個人打的過他。 --他好一會兒稍微一動,我肩膀僵硬的向後靠,瞄到身後一個盛著煙灰跟酒水的鐵盤。 馬吉利繞到我右前側邊,因為我左手拿劍,但他稍微一往前,我立刻拿那盤東西朝他丟過 去,一聲金屬碰撞聲,我都來不及看到那些煙灰跟水濺起來,立刻衝向門把,把門拉開衝 了出去。 「……!」 根本來不及對上視線就狠狠的撞上一個身子,眼前幾乎是一黑。 --艾米利歐抓住我的手臂我這才站穩,劍掉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我死命想往他身後 躲,因為覺得馬吉利會隨時從後面給我一擊,但艾米利歐把我抓住,看著我身後。 「就到這吧。」 他說,抓起我手臂看了一眼,馬吉利沒把劍收起,但靠在門邊聳聳肩。 「艾米利歐,我讓你教他劍擊,不是叫你把它當白赤魚養。」 他說,但口氣跟他平時差不了多少--冷淡而不耐,艾米利歐沒回答,馬吉利沒多久就把 門關上。 我這才發現自己喘的多大聲,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盯著艾米利歐看,發現他很快把我全身 看了一遍,我都可以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覺得背上都是冷汗。 艾米利歐什麼也沒說,只拉著我的手臂下了臺階,因為我幾乎是呆滯的盯著他。 我雙腳都有點發顫,雖然想叫自己呼吸小聲點,但胸口都因為急促呼吸發痛起來,只是跟 著艾米利歐走,回過神來時已經在下一層。 艾米利歐掏了鑰匙打開一扇門,我這才看向他,下一層全都是幹部住的,我不知道他在這 裡也有房間。 他讓我坐到床上並拿了一塊濕布過來,我舉起自己右手腕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好長一道傷 口,一陣才想起,馬吉利那時劃了一劍過來,我後退同時舉起手,但那時我顧著閃躲,一 點也沒覺得痛。 「忍一下。」 艾米利歐把濕布按上,我才感到刺痛,他又抓起我另一隻手看,那裡的布我進馬吉利那裏 前已經拆掉,現在那個手掌跟手腕相連的地方又是作痛了起來,之前有幾天沒舉劍,艾米 利歐只叫我今早要拆掉,如果沒有,我還沒辦法應付馬吉利,因為包著那段布根本沒辦法 自在的轉動手腕。  「你之前就知道了?」 我開口問道,艾米利歐動作沒停下,他用濕布把我右手腕的血擦掉,塗了些藥膏上去。 「這裡得再包著,少動它。」他說,我看著他的動作,艾米利歐還是戴著藍色的髮帶,黑 的發亮的頭髮垂了下來。他把我左手手腕用布條纏了起來,這次纏的更緊,我幾乎是沒辦 法轉動手腕。 艾米利歐把藥罐收起來前才看了我一眼。「現在好好睡一覺。」 他說,我站了起身,但他指指床。 「在這睡,晚上要去費里尼那裡前我會讓你起床。」 「……。」我看到他轉身收著桌上的東西,等了一陣還是在床上躺下,後來艾米利歐遞了 一杯東西給我,我聞了聞,記得以前亞比嘉也曾給我喝過。 「金盞花跟野眠草。」我說,艾米利歐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我記得上次他笑,就是 因為我接他給的東西都會聞一聞,但這次他點點頭。 我把那東西喝下,上次亞比嘉給我喝的好像有加蜂蜜或是糖,所以甜甜的,這次艾米利歐 的沒有,但我喝下之後還是放鬆了不少,覺得剛剛手腳發顫,腦子一片混亂的感覺都消失 了。 我沒有去看艾米利歐在做什麼,雖然窗外還透著白天的光,但我還是閉上眼。 又醒來時已經是黃昏,覺得頭昏腦脹,因為已經好一陣子沒法睡飽,很想再倒頭繼續睡, 可是瞄到昏暗的房間另一頭有一個身影。 「……?」 我現在才想起這是艾米利歐房間,他正在另一頭的書桌前調配著什麼,發出輕輕的杯罐碰 撞聲,我沒立刻起身,就盯著他的動作看了一陣。 「等一下叫費里尼教你傷口的的藥。」 好一會兒他沒轉身,卻突然開口讓我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他是在跟我說。 我從床上爬了起來,第一次好好的看了這個房間一遍,跟一般船員房間沒兩樣,只是比下 三層或下二層的房間寬敞些,除了深蘭木製的澡盆、衣櫥跟書桌,另一頭的架子邊擺了一 些樂器,魯特琴、手風琴,還有幾個像鈴鐺的東西上面有一些掛飾。 「那是你的?」我問,艾米利歐這才轉身看了一眼。 「酒會時我是樂師。」 我盯著魯特琴一會兒。「你可以彈嗎?」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開口,但艾米利歐沒回答,一會兒只走了過來,把那琴拿起坐到床上 。 我看著他撥琴弦,想到之前剛到東海時有一次辦了酒會,桑尼亞跟其他樂師聊天時就跟我 說他會彈--其實我從來不知道桑尼亞會樂器,但他說那玩意兒簡單的很,還真的接過琴 ,但那時酒會吵的要命,我湊的很近才稍微聽到聲音。 「想聽船長唱歌?再近點。」 他說,那時週圍是稍微安靜些,因為桑尼亞那一席話,但我一靠近他只突然在我臉頰上親 了一下,那時週圍響起笑聲。現在想起來,我還是沒聽到他彈魯特琴的聲音。 --艾米利歐只輕輕撥了幾下,我看著他手按著另一頭的琴把,就跟桑尼亞那時一樣。我 沒聽過這首曲調,有可能他只是隨便彈了些什麼,但聽起卻很自然。 直到艾米利歐抬起頭,我才發現自己湊的很近,跟他對望一陣,他兩邊一藍一黑的眼睛動 也沒動,藍色那邊就跟他髮帶同一個顏色。 「該去找費里尼了。」 一會兒他突然說,我這才看向窗外,的確是已經快天黑了。 我到費里尼房間時他已經準備好要教我的藥草跟器具,他看了看我兩隻手都包起來什麼也 沒說,但是先教了我塗傷口的藥膏作法。 「金盞花一樣可以用,如果有刀傷草加些進去,但是它效果還是不如薰衣草,因為它可以 消毒。」 一般藥草的處理就是煮熟曬乾,才能保存久一點,但費里尼說如果可以直接採下來就用, 效果當然就更好。 他把一些已經乾乾扁扁的金盞花從亞比嘉櫃子的瓶罐中取出,他說亞比嘉整天當砲手,現 在幾乎沒閒時間碰他自己的藥草,所以不會發現。他把那些藥草放在布上,用石頭打平, 再用加點水,然後把它們磨開,等到開始聞的到味道,他就把布抓起,扭擠那些藥草,讓 汁液滴在碗裡。 費里尼又拿了些刀傷草,讓我做做看,但我右手手臂包著,左手手腕又纏布條很難動作。 「從後往前推。」費里尼說,伸手幫我按住那塊布,但動作一時間停了下來,好一陣沒出 聲。 「等等。」他突然說,我轉頭看向他,才發現他盯著門外看,似乎在側耳聽。 「……?」我忍不住也聽,費里尼皺起眉頭。 「是亞奇--」他說,我們互看一眼,幾乎是立刻把手從磨石上放開,他轉身要收起桌上 的瓶罐,我四處看了一下,正要把那塊裝金盞花的布收起來時,門就被「砰」的推開了。 「布凡禮姑娘的底裙,蘭姆見底又是一圈--」 亞比嘉的歌聲停了一下,因為發現我也在房間。 「嘿,一回來就有個小驚喜!」 亞比嘉正要搔搔我的頭,但突然停了下來,蹲在我前面。「這是怎麼搞的?你連菜刀都握 不好?」 他抓起我右手手臂看了一下。 「……因為,那時地上太濕了。」我說,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 「這又是怎麼?」他換抓起我左手腕,似乎想拆開布條看。亞比嘉湊近時我聞到他身上的 酒味,應該是剛剛跟其他砲手喝的。 「那沒事了。」 我說,急忙想抓住手腕,但他還是硬拆開看,我跟費里尼對看一眼,他 正在書桌前分類剛剛開會的航行圖,看起來一派自然。 「有點腫。」他換個角度看了我手腕一眼,然後站起身。「我用金盞花弄點藥膏--」 我跟費里尼互看了一眼,亞比嘉抓起抓上的布攤開,那上面還有剛剛磨過的藥草,費里尼 幾乎是立刻抓起一旁的磨石。 「我剛弄到一半。」他說。「李維下午割傷的,剛剛跑來找我。」 「喔。」亞比嘉搔搔頭,看我一眼,我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點頭,他轉身從床下面拖出一個 平底木箱,裡面也是好些小盒子跟瓶罐,還有磨石、刀子。「加點薰衣草。」 亞比嘉幫我仔細塗上藥膏,並堅持要把兩隻手包的布都換過。雖然我跟費里尼都沒說話, 但我們都搞不懂亞比嘉今天怎麼會提早回來,平時他要快熄燈前才會下工的。 「今天提早下工?」 好一會兒費里尼用布擦拭磨石時問道,亞比嘉挑起眉毛但沒看他。 「安多里尼說那批大砲要全部換個控鎖跟邊夾,還要上油,否則再用下去砲彈會卡住。」 他說,邊幫我包上新的布條。「但是松石油不夠,他說等停泊時再去買,反正我們暫時不 用每天清大砲。」 那表示亞比嘉接下來都會提早回來。我跟費里尼抱持沉默,但亞比嘉又說道。「他叫我們 去整理彈藥艙。」 「每天嗎?」費里尼問道,亞比嘉聳聳肩。 「他高興時吧--好啦。」亞比嘉幫我的左手布條打了個漂亮的結,叫我後天要再來上一 次藥。 接下來幾天,我跟費里尼上課都有點不順,他在桌上墊了一塊大布,好在亞比嘉突然回來 時可以一把抓起,把所有東西收起來,但是必須點火的酒精燈還有濾壺就沒辦法一起收。 亞比嘉回來的時間很不固定,有時候他還是跟往常一樣在熄燈前回來,有時候傍晚我一走 進他們房間,他已經在裡面了,那種情況我跟費里尼只好打消上課的念頭。 費里尼本來打算告訴馬吉利,讓他給我們別的房間上課,可是他又想到,亞比嘉發現他每 天晚上都不見應該會起疑。而艾米利歐也沒那麼多空時間教我藥草,他白天教我劍術,熄 燈後教我送信還有其他一些我不太懂的任務。 我跟費里尼只好看著辦,除了要能快速把所有東西收起來,我們也先想好到時被亞比嘉撞 見的藉口,雖然我們都不希望有機會用上。費里尼說稱過這一個月,下次停泊完港口,砲 手們又得繼續保養、清潔大砲,到時亞比嘉就會準時下工。 既使我跟費里尼都小心翼翼,但兩週下來亞比嘉還是開始起疑。 「安多里的乞丐叔叔,我們在等你女兒成熟--安多里的大毛鬍鬚--」 亞比嘉哼著歌進來時我跟費里尼已經收好東西,他正在看洋流圖,只是我來不及拿一旁的 航行儀器起來玩。 還有一次我是拿起了測風儀,費里尼正好在看上週的風向表。 「喔,你會用這東西嗎?」亞比嘉開玩笑的搶過我手上的儀器跟直尺,費里尼只好開口。 「李維說他想學,所以我剛剛跟他講解了一下。」 我們以為亞比嘉會接受這理由,但他只壓下一邊眉毛,看了我一眼。 「你之前不說,不然我早教你了。」 他說,我忍不住看了費里尼一眼,但這視線被亞比嘉發現,他當下什麼也沒說。 後來幾天亞比嘉總是回來的無聲無息,以往腳步聲咚咚咚,還會一邊唱歌,但現在門幾乎 是毫無預警的被他推開,我跟費里尼完全措手不及。 「做給費迪多的,他說他頭痛的厲害。」費里尼發現亞比嘉湊到他後面看桌上放著的藥草 跟磨石、濾壺,順帶一提的說道。「他叫李維來跟我拿。」 「嗯--」亞比嘉發出意義不明的應聲,在我聽來帶著一絲懷疑的成份,他換盯著我看。 「小鬼最近清閒多了,沒事就來這裡等我下工?」 「……。 」我擠出笑容點點頭,因為看到費里尼暗示的眼神。 「找我撒嬌?」 這下我完全無法回答,亞比嘉後來沒再說話,過不久就離開房間。 隔天我一推開門,亞比嘉已經在裡面,他在床上翹著腳,我已經打開門,所以不得不進去 ,費里尼自顧自在圖上畫著南海分線,困擾的表情並不明顯。 「喲,又是來找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亞比嘉的笑容比平常更深,我在門口站了一下,還是只能走進去。 「凱恩斯也想要頭痛的藥。」我是在對費里尼說,但發現亞比嘉盯著我。 「是嗎?」費里尼應道,拿出磨石跟濾壺,但亞比嘉也「嗯」了一聲。 「你們兩個在搞些什麼?」 我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能到桌邊看著費里尼的動作,最後亞比嘉突然開口,似乎是忍 無可忍。 「什麼意思?」 費里尼轉過頭看著他,莫名其妙的表情非常誠摯,我也盡量裝出驚訝的樣子,但亞比嘉死 盯著我。  「就是這個意思,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亞比嘉說道,這才從床上坐了起來,我總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但是一句話都想不出來。   「亞奇,我真不懂你在胡鬧什麼。」費里尼說道,亞比嘉瞇起眼。 「我就是覺得你們他媽的不對勁。」 「不要說粗話!」 費里尼冷冷的應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口氣這麼重。其實我之前有聽他提過,他擔心亞 比嘉去當砲手後會學那些人的惡習,而事實是亞比嘉的確越來越像戰船上的水手,不只是 他頭髮跟服裝變了,皮膚曬黑,身形也變結實,常跟其他砲手混在一起喝酒,嘴裡也會哼 一些他以前不會哼的歌。 「李維先回去吧。」費里尼說,亞比嘉看了我一眼,我猶豫了一陣還是走出房門,但一到 房間門口就看到他跟了上來。 他靠了上來後我發現他沉著臉。 「我想學藥草。」我最後說,亞比嘉一時間瞪大雙眼,我以為他會接受這理由,但他表情 更臭了。 「我也會藥草!」 「那是因為,你要上工。」我說,這才發現幾個經過的船員盯著我們看,亞比嘉一會兒把 我房門推開,把我拉進去,我本來以為他冷靜些了,但他突然間壓住我的肩膀,我看到他 嘴張開幾次又闔上。 「為什麼--」我幾乎沒看過亞比嘉講話這麼艱難,好一會兒他視線移開,有那麼一瞬間 我才發現他不是在生氣,他把我放開之後沉默了好一陣,我正要開口他才看向我。 「你跟費里尼背著我多久了?」 我差點闔不上嘴,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我硬是想開口,可是看到他低下頭看向別處。 「什麼……」我最後發出聲音還是只擠出這兩個字,但我沒看過他這麼沮喪的神情,只能 硬是叫自己不要結巴。「我們,沒有。」 「沒有?」亞比嘉冷笑一聲。「沒有什麼?」 「……。」我沒回答,但他湊的更近。「就是沒有。」 「他媽的什麼沒有?」他語氣又更重了,我深吸一口氣卻是吐不出來,被他那種反問弄的 不耐煩起來。 「就是沒有。」 「你們有!」亞比嘉咬牙切齒起來,我完全不知道他憑什麼肯定,但是忍不住想推開他。 「我們他媽的才沒有上過!」 我終於吼了出來,亞比嘉這才噤聲,但是盯著我一陣,我看到他抿起嘴,好一會兒表情才 放鬆些,我突然想到那時跟桑尼亞在杰羅尼莫上,船要沉之前他也曾經這樣問我,還說要 宰了亞比嘉。 「真的嗎?」他最後又問,我沒再看他,本來想推開他,但他突然發出笑聲,跟他平常的 笑完全不一樣,還捏了捏我臉頰。 「好久沒這麼有精神了。」 我這才明白亞比嘉為什麼會這麼在意我跟費里尼學藥草,雖然他不知道那是毒藥,但他之 前教我航海時我因為整天上工、上課而無心學,而現在他卻看到我跑去找費里尼學藥草。 「我還以為你不當小鯊魚了。」他故意開玩笑說道,這一陣子去他們房間,只要亞比嘉一 出現,我為了不想被發現,不是掉頭就走,不然就是保持沉默。 我以為亞比嘉已經打算走了,但又湊上來,表情終於回復平常那種惹麻煩的表情。 「小鬼,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生氣?」 「因為你覺得你藥草比較行。」我說,其實只是懶得理他,亞比嘉吐了口氣。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混上這艘船嗎?」 我看了他一眼。「因為你覺得據點很無聊。」 艾辛格那時有說,其他船員航行慣了,在據點待了兩個月新鮮感消失,他們就又會恨不趕 快出航。 「換上公爵的金絲綢,也蓋不了海盜臭。」布魯諾說過這句海上諺語,他說那就是海盜的 本性。 「那我大可以等船長他們出發時再一起走啊。」他說,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不知道怎麼 回答,而且沒發現他什麼時候湊得那麼近,我都可以聞到他身上彈藥室火篩粉的味道,他 們這幾天都在整理那裡。亞比嘉很少會這樣,跟桑尼亞一樣把身子貼近,口氣放輕卻低沈 起來,他以往只會搔我頭髮或搔我癢,但是沒有這樣過。 我忍不住後退,但是背卻靠到門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在船隊當航海士,偏偏要跑來這裡擦大砲?」 亞比嘉近得快碰到的嘴角壓下,我才發現他剛剛的笑都是硬擠出來的。我一時間沒動,但 他鼻息吐到我嘴上時,我還是忍不住把臉側開。--亞比嘉停了一下,我以為他會移開, 但他突然按住我下巴,讓我朝向他,我一抬起眼他嘴唇就貼了上來。 這不是亞比嘉第一次這麼做,但我還是楞了好一陣,他動作跟桑尼亞完全不同,以往桑尼 亞會側頭把我嘴唇扳開,直到我舌頭跟他的摩擦,但亞比嘉只是緊緊貼著我的嘴巴,我都 可以感覺到他嘴唇輕輕的在吸吮,既使想後退背後也只有門。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眼的,可是一時間好像聞到一絲煙味,每次桑尼亞呼吸時我都 可以聞到,他的房間、船長室跟書房都是那味道。 「……。」 他身子又更貼緊,我頭仰起,才發現根本沒有煙味,他動作很慢卻使勁了起來,我覺得呼 吸有點困難,想要別開頭但他手扶在我下巴,另一隻手把我推的更近,我沒有發現自己呼 吸有多麼急促,直到亞比嘉的的嘴唇貼到我下巴,手在我背上摸著,他手掌上的繭摩擦的 我很癢,可是我一扭動只更往他懷裡,他後來嘴貼到我耳邊,我硬扯著他手臂上的襯衫, 卻只讓他呼吸的更深。 「你,好熱……」 亞比嘉的沙啞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氣都吐在我耳朵旁,更讓我一顫。--直到這時我才 張開眼,他的衣服被我扯的凌亂,而且我沒發現他什麼時候已經拉開我的襯衫,我下意識 要拉上,因為胸前那個環露了出來。 「不碰那裏。」 他說,語氣很像在安撫,我正要掙脫他卻突然往下,頭貼在我腹部,嘴唇緊貼著,不一會 兒動了起來。我記得要離開的前一晚桑尼亞也這麼做過,他之前從不會那樣,嘴巴順著腹 部一直往下,我那時忍不住掙扎,但桑尼亞對我笑了笑。 今晚要讓小傢伙舒服到不行。 「……。」 我睜開眼時亞比嘉正跪著,但我被他按在門上一動也不能動,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脫掉我 襯衫,但他也是光著上半身,我一開始推他,他才抬起頭,我把手臂上的襯衫拉上,亞比 嘉這才站起身,他一貼近我立刻用手推他。 「等一下。」 亞比嘉額頭上都是汗水,肩膀跟胸前也發亮,他伸手要支住我下巴,但我把他手撥開,聽 到他的喘息聲,我硬是閉起嘴,無法確定剛剛自己發出什麼樣的聲音,但亞比嘉直盯著我 ,他手臂只是撐在我兩邊,肌肉卻緊繃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搖頭,但他用力按住我肩膀。 「你知道我忍了多少次?」 他的聲音沙啞的像另外一個人,我立刻用力一推,但一拉開門他就從面把我摟住。 「放開……」我是想提高音量,但是卻無法,亞比嘉這次沒動作,但把我緊緊抓著。 「為什麼要離開船長?」 他的聲音很低,但那問題讓我無法回答,我最後還是硬掙開他的手,拉開門出去。 我沒有回頭看,亞比嘉也沒出聲,我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是用跑的,樓梯上阿爾法跟我打招 呼,但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想不到任何地方可以去,可是最後我停了下來發現自己在艾米 利歐的「祕室」前面,我沒猶豫就敲門,一聲用手掌,兩聲用指節。 我以為艾米利歐不在,但他將門推開,,身上沒穿罩衫,只有襯衫,頭髮沒繫髮帶,但是 頸部綁了個馬尾。 雖然根本就沒到上課的時間,但他還是讓我進去,而且沒發問。 一坐下來我以為他又要掏出彩色的線,但他沒有,自顧自的在桌上的一個小碗裡倒進東西 ,我看到他磨了一些粉末加進裡面。 「我想要下船。」 我說,艾米利歐正把小碗放到軍艦鳥面前,牠站了起來,頭鑽進碗裡。艾米利歐一動也沒 動,好一會兒把碗放下才回到桌前,我看到他盯著桌上幾本打開的書,好一會兒在上面寫 了些字。 「你說的是下港口,還是回桑尼亞那裡?」 我好一陣無法回答,艾米利歐寫完字後才轉過來看向我。 「回……據點。」 艾米利歐彎腰繼續寫字。「我明天會告訴馬吉利。」 「……。」 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那並沒有什麼,我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 「我可以回去?」 我問,艾米利歐又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沉默了一陣我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大家呢?」 「回去據點,或是繼續往南海去,看馬吉利怎麼決定。」 如果他們還是往南海,而我沒去,那戰船隊無法把阿卜杜勒騙進南海,也就無法跟伯倫西 爾包夾他,戰船數量根本不足以應付阿卜杜勒。而臨時決定回據點我更是無法想像,因為 馬吉利是私自帶走戰船。 「不足以被吊刑,依我對桑尼亞的了解。」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我抬起頭,跟艾米利歐對上視線,他一會兒低頭繼續寫字。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到那時馬吉利把我找去,之後我早就下了決定,要上船之前馬吉 利也說了,要反悔來得及,那時我是已經下定決心的,可是--。 為什麼要離開船長? 亞比嘉的問題讓我答不上來,覺得自從跟馬吉利走了--從那一晚我到桑尼亞書房,凌晨 起身要離開,還有亞比嘉那時嘴唇在我脖子摩擦,好像有那麼一時間,我手放在他臂上卻 抓的更緊。那讓我對自己越來越厭惡,不管是一句話都沒說就出了桑尼亞的房間,連劍都 舉不起來給馬吉利還擊,還有那時被亞比嘉壓著的自己。 「為什麼當初會答應馬吉利?」艾米利歐不知何時坐了下來,我看著他,卻是一個原因也 想不出來。 「是為了船隊,還是桑尼亞?」 「……。」 艾米利歐表情沒變,但又問道。「還是想證明什麼,自己不只是船長的男孩?」 艾米利歐平時話不多,但我第一次發現他幾乎跟艾辛格一樣一針見血。 「都有。」我最後老實說,艾米利歐沒表示看法。 「就這點來說,你跟馬吉利很像。」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想到馬吉利那時在他辦公室拿劍砍過來的樣子。 「通常會放棄,就是因為忘了你當初想要的東西。」 艾米利歐語氣輕的很像順便一提,但我卻忍不住思考起他這句話。 「……我不知道。」我最後只這麼說,艾米利歐沒說錯,但那時讓我下決定的,還是桑尼 亞說的話,好久以前在杰羅尼莫上,他指了港口圖給我看,他說等到中海跟西大陸的據點 連成一直線,那會是一條航路。--可是我記的最清楚的不是那張航行圖上的紅旗或是他 說的話,而是他那時的眼神。 「再去試試看吧。」 艾米利歐指指軍艦鳥說,我這才起身,拿了幾顆果實,但我稍微一靠近,牠又警戒的看過 來。我記得賽連房間那隻看到果實就會立刻跳到我肩上。 「慢慢來。」艾米利歐最後只這麼說。 那晚艾米利歐沒像平時一樣上課,只讓我又自己做一次要送的信。我要走時還是問道。 「功課是什麼?」 以往艾米利歐每晚都會交代明晚要告訴他的事,諸如某某船員加入船隊的原因,水手們的 關係或是砲手室彈藥的材料。 他似乎想了一下。「馬吉利的繃帶。」 「……?」我一時間還不知道他說什麼,後來想到,馬吉利是綁馬尾,而他不是要髮帶,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他開始到現在,他束著頭髮的東西都是一條泛黃的繃帶。 「知道他為什麼用繃帶。」艾米利歐說,其實我很不想拒絕功課,但是我連馬吉利都很少 遇到了,更何況他從不好聲好氣的說話,更別說跟我聊天。 艾米利歐應該是察覺我的表情。「期限一個月。」 其實就算是一個月,我也不覺得能跟馬吉利談談,但艾米利歐的功課就跟艾辛格的一樣, 我不能討價還價。 那晚我回房間時亞比嘉已經不在那裏了,後來幾天我到他們房間,亞比嘉也沒再出現,費 里尼似乎也不想提他,我後來才知道亞比嘉下工後都跑去跟其他砲手混在一起,熄燈後才 會回來。 ======================= 我沒再跟艾米利歐提起下船的事,而他當然有沒告訴馬吉利,但關於他說有關繃帶的事, 我則是毫無頭緒。我以為艾米利歐交代我的功課僅只於此,明白一個船隊的運作跟人際關 係,或是可以很快知道別人的事情,但兩週後他開始改變功課的內容。 「……。」 我盯著艾米利歐看了一陣,還是開口。他正教完我怎麼不打開皮帶的束口,卻把裡面的東 西取出來。 「但,那是偷東西。」 我說,他打開束口,放回幾顆彩色的珠子後說。「是。」 他又叫我做一次,這次只拿最大的那顆,我摸了一陣才確定是哪一顆,但拿出來時束口還 是鬆了。他把束口束緊,把珠子放回我手上。 「所以,我還要你放回去。」 艾米利歐前幾天開始叫我從廚房拿一些小東西,餐具、濾網,不能讓 他們發現,並且要 在隔天他們已經在廚房上工後放回去,那時我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覺得有趣,比整天聽其 他船員說話說是跟他們聊天,要不停套話好多了。 可是今晚,艾米利歐的功課是要我拿到砲手迪亞戈的項鍊。 雖然說我還要放回去,可是像廚房的器具本來就是船上公用的東西,但迪亞戈的項鍊是他 的私人的物品,以前在船隊,偷竊雖然幾乎沒發生過,但在上一任船長就定下規定,偷其 他船員東西的懲罰是被丟在荒島上。 我好一陣沒有動作,手上只拿著艾米利歐給的珠子。想到艾辛格如果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 說,我實在無法點頭答應艾米利歐。 「等到上了阿卜杜勒的船,你要像現在這樣嗎?」 艾米利歐說,他平時從來沒教訓我過,就算我到現在要寄的信還是沒辦法完美的折進皮袋 裡,軍艦鳥也還是不讓我碰,但他什麼也沒說。而他現在表情沒生氣,還是跟平常一樣, 只是盯著手上的東西。 而我這才想到,如果上了阿卜杜勒的船,我的確是毫無選擇的,拿廚房的小東西,他們就 算發現了也不會多在意,可是迪亞戈不見了金練子一定會開始找的。 --我最後還是開始把珠子裝進袋子裡,依照艾米利歐說的方法:把手指撐進束口,讓珠 子順著手指,並一邊把束口的小洞拉成橢圓形,他說那是最好進去的方法。 這一次我拉出手指後,束口的開口小了很多。 ======================== 艾米利歐給的期限是兩天,但我完全沒有頭緒,第一天廚房上工時賽連問我怎麼了。 「……沒有。」我說,猶豫一陣還是決定不要告訴他,但看到他挑起眉毛。 「嗯。」他那表情,就像上次在據點叫我看亞佛莉德挽著桑尼亞手時一樣。 「開始想我桑尼亞啦?」 「……。」我一時間都忘了手上的工作,看了他一眼,結果他不在意的開始哼歌。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到那時亞比嘉問我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混上船,而賽連混上船的理 由,我唯一想到的就只有亞倫諾,其實我好一陣子沒看到他,但每次有酒會,或是看到豐 盛的菜,我都忍不住想到他。 以前酒會亞倫諾都會拉著我跑來跑去,再奇怪的菜他都吃的津津有味。我忍不住想到他那 張爽朗的笑臉跟金白的頭髮,不知道他在安托萬跟阿卜杜勒船上如何了? 廚房送完午餐休息時,我上甲板正好遇到阿爾法、迪亞戈跟里約那群船員,他們似乎剛好 吃完午餐,正在大聊著什麼開心的事。 「小鬼!」阿爾法對我招招手,一過去就被他抓著繞了個圈。 「要停泊了知道吧?」里約說道,迪亞戈歡呼了一聲,我以為是要停什麼不得了的大港, 所以他們開心成這樣,後來才想到,他們之前都待在東海據點,這不只是他們第一次遠航 ,也是第一次要到其他港口停泊,難怪他們異常的興奮。 「亞歷山大港嗎?」我問,又被阿爾法搔搔頭。 「你早就知道啦?」 因為之前學航海,所以我跟費里尼還有亞比嘉他們的習慣,一上船就已經算好航距線,航 程時間表,航線最近港口等等。 「我這次鐵定贏一袋金幣回來!」里約最喜歡賭骰子跟牌,他們說他之所以上船就是因為 把他老爸留給他的房子、榖倉還有馬匹都抵押而賠上了,而船上嚴格規定不許賭博,他才 收斂些。 「那是最笨的行程。」切德里斯故作正經的皺起眉頭。「亞歷山大最有名的就是那家『瑪 莎露』,那可是最大的,我先說了,我打算在那泡一下午!」 他說的是妓院,這種消息他們既使沒遠航過也有辦法打聽到。 「聽說『瑪莎露』隨便一個男孩都比別家的女人還行。」阿爾法說,我一會兒才意識過來 他在說接客的男孩,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但這才發現他手摟在我肩上,嘴也貼的很 近。「比白赤魚還嫩啊。」 「免了吧,我還是吃娘們的。」里約甩甩手。 「小傢伙一塊去晃晃吧,」迪亞戈看我移開阿爾法的手,笑著說道。「聽說那裏也是有年 紀小點的姑娘--」 我正要搖頭,但突然間看到迪亞戈敞開的前襟楞了一陣。--他沒有戴他那條金鏈子,因 為他只有上工時會拆下,而現在他沒戴,表示那鏈子他留在房間……。 「小傢伙還是去市集買點果汁喝吧,我可不想到時回東海被船長吊起來啊。」里約聳聳肩 。 「......!」 阿爾法手又搭到我肩上,我這才回過神。 「不是四月中才會到?」我問,整整還有一個多月,但他們看起來好像明天就要下船。我 一開口所有人看向我,好像我壞了什麼好事。 「嘖。」里約攤開雙手。「對啦,還早呢。」 「他們剛剛才聽到這消息,」阿爾法笑道。「小傢伙打碎這些人的美夢了。」 好一會兒他們才伸伸懶腰準備回去上工,我正要回廚房,才發現亞比嘉跟其他砲手也站在 甲板另一側,一時間跟他對上視線。--其實我幾天沒遇到亞比嘉了,我不知道他是故意 避開回房間的時間,還是他就是這麼晚下工,但一看到他我就想到那晚的事,亞比嘉什麼 也沒說,我最後還是轉開視線下了甲板。 第二天我才行動。 迪亞戈的房間跟我在同一層,就在阿爾法的隔壁,早上的休息廚房忙的比較晚,我為了避 免碰上迪亞戈回房間,只好用下午練完劍,要去找費里尼上課之前的時間。 我在走廊外來回走了幾次,想確定沒有人經過,可是他們下工的時間很近了,而且之前亞 比嘉就說過,他們這一陣子不用給大砲上油,所以下工時間很不定。我最後硬逼自己推開 他房間的門,除了幹部跟航海士有自己房間鑰匙,一般船員的房間只能從裡面上鎖,所以 他們上工時房間都是沒鎖的。 我不確定該不該鎖上門,記得艾米利歐好像有說過,但我只想趕快拿了項鍊出去,所以只 將門帶上。 迪亞戈的房間小了點,沒有比一般船員的房間亂,但也夠我找一番了。他似乎早上才擦了 個澡,臉盆從床下拖了出來,裡面還有一點水,他的毛巾跟一兩條褲子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只知道迪亞戈上工時不會帶他寶貝的項鍊,但看來他也不致於隨便放在桌子或床頭櫃 上。 「……。」我又看了門的方向一眼,自從踏進這房間我幾乎沒有一口氣吐出來,因為太緊 張,我總覺得耳邊一直聽到走廊外的人聲。 我最後硬是狠下心,開始打開他床頭櫃的抽屜,但裡面除了他的放在皮袋裡,不同大小的 小刀、皮帶跟一些銅幣什麼也沒有,我又看了他桌上跟桌子抽屜,一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 靜。 --我原本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門外遠處似乎有腳步聲,我不知道是誰,但立刻移到門邊 ,那腳步聲一會兒就過去了,我聽到走廊另一頭門關上的聲音,應該是有船員回來了,只 是我不確定是不是砲手,因為這一層住的有砲手也有船槳員,但不管怎樣,我必須趕快找 到那項鍊,或是趕快離開。 我又拉開迪亞戈桌子旁最下面的抽屜,但裡面只塞了一些軟木塞,兩瓶威士忌跟裝它們的 木盒。--我這才察覺自己的呼吸聲,覺得翻找的手僵硬,幾乎決定要放棄,而且有那麼 一時間,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如果艾辛格知道我做了這種事--。 你上阿卜杜勒的船,也要像現在這樣嗎? 艾米利歐的聲音響起,我把抽屜闔上,總覺得又聽到外面有模糊的人聲,但我管不了那麼 多,只決定要立刻離開,我經過他床邊時只是順便把棉被拉開看了一眼,因為我記得在杰 羅尼莫上時,布魯諾跟大廚會習慣把他們沒戴的戒指或項鍊放在枕頭邊。 然而我只是稍微拉開棉被,就被一個金色的東西吸引注意力。是迪亞戈的鏈子,雖然壓在 枕頭下,但我還是看到露出的一頭鏈子。 我知道自己不該猶豫,但還是楞了一陣才抓起鏈子,又側耳聽了一陣。不知走廊的哪一頭 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然後隱隱的腳步聲一會兒又消失。我立刻走到門邊,想確定門外真的 沒聲音。 走廊上好一陣寂靜。然而,我正要拉開門,門把卻自己動了。 「……!」 我一時間想要往後退,又想拉住門把,但根本來不及。--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我還站在原 地,手裡握著那條金鏈子。   艾米利歐不只一次提過,在「拿取」東西的時候,一拿到手必須立刻收在自己身上,不需 要當下立刻離開,而是要離開在對的時機。而我進迪亞戈房間那一次,這兩個準則都沒辦 到。 我幾乎以為開門的人是迪亞戈,但看到阿爾法站在門口,他踏進房裡,正要關上門時我還 站在原地。太快了,我根本閃避也來不及,連後退也忘了,就站在那裡跟他對望。 我好一陣什麼也感覺不到,阿爾法似乎本來要露出笑容開口,但視線一到我手上的鏈子卻 又止住。 我知道迪亞戈跟其他砲手下工的時間,但是我忘了阿爾法是擔任二砲手,如果沒要保養大 砲的時候他是可以不用在那裡的,只是我不懂他為什麼突然來迪亞戈房間。 室內一片寂靜,我不知道是什麼讓自己開始移動腳步,但是覺得只想當場消失,躲到一個 誰也看不到的地方。 我一走到門邊,阿爾法突然擋住門的方向,拉起我的手腕,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握著鏈 子。他臉上硬擠出個笑容,但我看的很清楚,他眼裡混合著驚訝與蔑視。 「哼,被我發現個小扒手。」 「……。」其實我第一時間是想反駁他,但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把那鏈子放開,掙扎著想 出房間,但他手按的更緊。 「我不要它了!」 我忍不住說道,用盡一切力氣只想推開阿爾法,他最後兩隻手都抓住我,硬是把我按到門 邊的牆上。慌張還有羞恥讓我猛力掙扎起來,只想立刻離開這房間,離開這艘船。「我要 出去……!」 「想都別想!」阿爾法說道,我立刻推他,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想踢他,但背撞的木板牆 發出鈍重的聲音,他最後抓住我領子,在我臉上打了一巴掌。 --我這才停下動作,聽到自己跟阿爾法的喘氣聲,下意識也很想揍他一拳,但他身子緊 貼著我,讓我一動也不能動。 「……。」 衣服都因為扭打而弄七八糟,但直到阿爾法視線往下,我才發現自己襯衫扣子都鬆了,被 他盯了一陣我很想拉上衣服,但他身子湊的更近,我忍著他緊抓著我手臂的力道--那裡 的傷口還沒復原,幾乎沒注意到他何時把臉貼近,雖然呼吸還沒平穩,但舌頭突然舔過我 脖子。 「……!」 我楞了好一陣,直到他到了我耳邊,我開始猛力掙扎,已經顧不得手上的傷。 「別動。」阿爾法說,手又把我襯衫扯的更開。「知道偷東西會怎麼被處罰嗎?剁掉一隻 手再丟到無人島上。」 我跟他對上視線,一時間忘了掙扎,想到這件事要被所有人知道,我倒寧願被丟下船。阿 爾法沒等多久膝蓋就開始蹭著我雙腿間,沒抓我的手亂摸起來。 「不……」我忍住想大吼的衝動,感到他手正從襯衫開口伸進來,在那裡磨蹭舔舐好一陣 ,我別開頭想避開他的舌頭,但身後就只有牆。「嗚……」 我幾乎就想要往阿爾法的手咬去,尤其他呼吸急促了起來,下半身摩擦著我,那股厭惡的 感覺我知道自己絕對忍不住,早就對拿鏈子這件事徹底放棄了,有那麼一瞬間,我就想推 開他,尤其他手正解著我襯衫扣子,一碰到胸口那個桑尼亞給的指南針,我更是僵硬,可 是想到他說的話,我一點也不想被別人知道,就算那是艾米利歐交代的。 --我用力閉上眼,感覺到他手正扯著我的褲子封釦,那是艾辛格給我那件,桑尼亞有一 次壓我到床上,但耐著性子把釦子一顆顆解開,那時我跟他的呼吸聲交錯……。 「不要……」我隱忍著,雙手按著阿爾法的背,想把他拉開,但他手扯開我褲子,開始往 下拉,我看到他開始解著自己褲子,終於受不了,用盡全身力氣頂撞他。 阿爾法只後退一步,我伸手要拉開門被他按住,終於吼了出來。 「放開!」 幾乎同時間,門被推開撞在我肩上,我跟阿爾法同時停下動作。迪亞戈在門口停了一陣, 驚訝的看著我們兩個,我一跟他對上視線,立刻埋頭一推,往門外衝出去。 「喂……」 迪亞戈把想叫住我,但被我推開。我腳踢到門框,但毫無感覺,立刻往走廊那一頭衝過去 。 「抓住那個小扒手!」 我聽到阿爾法的聲音,走廊一邊還有幾個船員在聊天,我看也不看他們,我轉頭看到迪亞 戈跟阿爾法跟上來,更是衝了起來。不管去哪都好,離開這艘船就對了。 我抓著扶手要衝上樓梯,但迎頭撞上正要下來的人,我跑的太快,頭撞在對方胸口一時間 眼前一片黑,下意識要抓住樓梯扶手,但覺得肩膀被扶住。 「亞比嘉,抓著他!」我聽到阿爾法喊道,用整個下二層都可以聽到的音量。「那小鬼偷 了東西!」 「……。」我側身掙扎,亞比嘉沒放開我,但看著追上來的阿爾法跟迪亞戈,阿爾法上來 要抓住我,但亞比嘉伸出一隻手擋在我背後。 「你說什麼?」 亞比嘉皺起眉頭,我聽到阿爾法的壓著呼吸的聲音,覺得已經聽不下去。 「這小鬼偷東西,他想拿迪亞戈的金鏈子。」 他這一次音量不大,但我知道整個走廊上所有人都聽的一清二楚,一時間感到自己頭部有 多熱,不只被他打過一巴掌的右臉發熱,另外一邊臉也滾燙,因為那股羞恥的感覺。 亞比嘉沒動。「你別胡說。」 「被我當場看到,他剛剛手裡就拿著!」 我沒有轉頭,但可以感覺到好幾個視線盯著我後背,還有其他船員低聲交談的聲音。 亞比嘉這才看了我一眼,我身上的衣服還凌亂敞開著,他又看向阿爾法,但手把我抓的更 緊。 「只有你看到?」 「這還不夠嗎?」我聽到阿爾法踏上來的腳步聲,但亞比嘉又出聲。 「如果是迪亞戈的東西,輪不到你來辦他。」 迪亞戈似乎是聳了聳肩,因為他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我才剛回來--」 「那又輪到你來管閑事了?」我聽到阿爾法的聲音放低。 「如果你真看到了,去找馬吉利。」亞比嘉說道。「他自然會把小鬼叫去。」 好一陣安靜,亞比嘉很快又看了我一眼。阿爾法沒動,好一會兒迪亞戈開口了。「就這樣 吧,阿爾法。」 但他們對視好一陣,直到亞比嘉拉著我上了階梯,身後的走廊還是一片死寂。 房間裡,亞比嘉讓我坐在床上,我一動也沒動,覺得呼吸已經平穩下來,可是心臟還是狂 跳著,臉頰上被打的地方還火熱著。亞比嘉什麼也沒說,在桌子前不知弄著什麼,我聽到 他用濾壺的聲音,知道他又在弄藥草,只是這次時間比以往都要久,我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就連剛剛的事都沒辦法一一回想。 「喝點這個。」 亞比嘉說,遞來一個杯子,我好一陣才接過去。亞比嘉又是收拾那些器具好一陣,雖然側 面向著書桌,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他最後把磨石擦乾淨收起,似乎猶豫了好一陣才 在我身邊坐下。--我這才想起手上的杯子,但拿著怎麼也不想喝,只覺得聞到應該是香 蜂草葉 跟西番蓮的味道,我記得這味道我聞過幾次,亞比嘉以前也泡給我喝過。 他在我旁邊坐了好一陣,我總覺得他想開口,但是一直在猶豫,最後他看我沒喝,只接過 我手上的杯子,放到床頭櫃上。 我沒動,聽到亞比嘉深吸一口氣,以為他要開口,但他只稍微靠近,伸手把我領子的釦子 都扣上,他看了我剛剛被阿爾法扯開的頭兩顆褲子封釦,但什麼也沒說。 「為什麼要去迪亞戈房間?」 他最後還是開口問,但聲音很輕,也沒看我。我其實想回答他,但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 知道該說什麼。 我搖搖頭,他沒再問,但一會兒突然伸手搔搔我的頭,亞比嘉平常就會這麼做,但這一次 動作很輕,把我頭靠到他肩上,我這才發現自己身子多緊繃,但還是順著他的動作。 亞比嘉等了一陣才抓起我的手看了看,檢查了左手跟右手包起來的地方,然後側頭看我時 手支住我下巴,手指碰了我右臉一下,我看到他皺起眉頭,嘴緊緊的抿著。 「我一定會要那傢伙好看。」 他說,聲音很低,但是沒再碰我臉。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最後又開口,但是就是忍不住,也許是因為他的神情。 「我拿了他的金鏈子。」 我說,盡量叫自己聲音平靜,結果反而顯得平板,亞比嘉手正要放下,有一時間停在半空 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但亞比嘉好久都沒出聲也沒動。 「為什麼?」 他還是開口,但絲毫不確定似的看著別處,我知道他也許就會對我改觀,但我不在意,一 時間就只想說出來,他其實不用相信我或是替我說話的,因為我的確是拿了迪亞戈的東西 ,而且還被發現。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但我一想到如果以後艾辛格知道這件事,或者桑 尼亞知道了,那我連船隊都不想回去。 「……。」 我無法回答亞比嘉,他等了很久才看向我,我最後只搖搖頭,房裡靜得很。 「我不知道--」亞比嘉的聲音斷斷續續。「就要停泊了,想要什麼就告訴我,那樣的話 ……」 也許是他的聲音讓我聽不下去,我在他說完之前就站起身,亞比嘉聲音停了下來沒再開口 ,看著我把門關上。 我在自己房間裡睡了一天,沒去廚房也沒去找艾米利歐或是費里尼,我昏昏沉沉的縮在棉 被裡,覺得已經很久沒這樣睡個夠了,但我就是不想出房間,不想看到任何人,我甚至沒 去想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了。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我雖然聽到了但沒起身,好一會兒感覺到有人坐到我床上,已經晚 上了但我沒點油燈,那人坐了很久都沒出聲,我以為是亞比嘉,但睜開眼看到費里尼起來 把桌上油燈點亮,火光好一會兒一明一滅。 「李維,吃點東西。」 我這才發現床頭櫃放了盤子,還有杯子。 費里尼臉上跟平時一樣平靜,他側面跟亞比嘉特別像,但是現在亞比嘉短髮,皮膚也晒黑 了,費里尼還是留著那頭褐色長髮,但總是綁了起來。 我最後是起身了,但沒離開棉被,只看著地上。他把水遞給我,我整杯喝下去,這才真的 覺得有點渴。 「你去過亞歷山大嗎?」 其實平常上藥草課,費里尼不太會閒聊,就算聊也是告訴我些藥草或是航海的事,他跟亞 比家之前也是給艾辛格上課,所以讀了不少書,但我總覺得他懂特別多。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我搖搖頭。那是往南海必經的港口,阿非利加 大陸第三 大港。 我點點頭,費里尼沉默好一陣。 「你上船的時候十四歲?」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準確的年紀,但李說我那時不是十三就是十四,像是艾辛格、或是桑 尼亞他們甚至知道自己出生的日期,所以每到那一天時船上的人會幫他們慶祝,而其他船 員則會照他們上船日期,那天可以領到整瓶威士忌,而且不用上工。 「我跟亞奇上船時我十九,他十七。」他說。「那時艾寇找我去,他想要我們學『祕室』 的技能,因為我們上船前就當過醫生的學徒。我跟艾寇說我什麼都願意,只要他讓亞奇學 航海,因為我不想要他做這件事。」 這是我第一次聽費里尼說他們以前的事,我聽亞比嘉說過,但他大多只提上船前的事。 「所以我一邊學航海,一邊學了『祕室』。」 「誰教你的?」我忍不住問,還真想不到以前在貨船上有誰會做這些事。 費里尼看了我一陣。 「艾辛格。」 我好一陣說不出一句話。 「他教你那些事?」 我覺得腦子一時間混亂起來,想到艾米利歐他們教我的那些,毒藥、劍擊,還有--。我 想到那時阿爾法在走廊上 大喊的話,叫自己不要想下去。 那小鬼偷了東西。 費里尼點點頭。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說服誰,但腦中塞滿了艾辛格教我用航海儀器的畫面。 「但那也只是以前,艾辛格從教你航海術開始,他就不擔任『秘室』的工作了。」 「......。」 我以前從沒懷疑過,桑尼亞總是來找艾辛格討論任何事,我只以為是因為艾辛格聰明,什 麼都知道,而現在想起來,那時在北海時,就是艾辛格先發現塞尚跟皮耶侯是舵手的人, 而我差點跟李下船那一次,他似乎早就知道。艾米利歐說,一般時候「祕室」的工作就是 掌握船上的消息,不論是自己船上的祕密,或是別人的船,這也是他為什麼之前老要我去 跟別人聊天,問出他們的事情。 「我知道有些船隊的船長讓他們的男孩做這件事,年紀越小開始訓練越好。艾寇也這麼跟 桑尼亞提過,你剛上船的時候。」費里尼說,把盤子遞給我,裡面是魚排跟燉飯,但我看 著他。「但桑尼亞沒答應。」 「亞比嘉不知道你學了這些?」我問。 「那時要瞞著他的確是很費我精神,但後來,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只是……」費里尼看了 我一眼。「有時候我覺得,亞奇早就知道了。」 艾辛格之前就說過,雖然亞比嘉平時看起來很粗心,但其實他並不遲鈍。 「我母親死的時候亞奇沒什麼記憶,但我記得很清楚。」我看著費里尼的側臉,這些事他 平常絕不會提的。「她交代我不管去哪,我們兄弟絕對不能分開。」 我記得亞比嘉跟費里尼手臂都有個刺青,是他們上船時刺的,那是金雀花,亞比嘉有說過 ,那是他媽媽最喜歡的花。 「我那時學『祕室』時跟你現在差不多,沒有一天睡的飽,但每次回房間看到亞奇在睡, 我很慶幸至少只有我要做這件事。」 所以之前費里尼才會說,沒有人是為了想做這工作而做的,每個成為『祕室』的人,都是 為了其他的事,或是重要的人。而那時艾米利歐也問過我,我當初是為了什麼答應馬吉利 離開東海。 「至少我知道我沒有上錯船。」我好一陣才發現費里尼盯著我說。「從我第一次跟船長說 話開始。」 「……。」我不知道自己剛剛是什麼表情,讓他突然提起桑尼亞,但他神情一如往常平靜 。 「船長很特別,班傑說他這輩子沒看過這樣的人,一開始你隨隨便便就可以跟他喝酒聊天 ,到後來發現整個船隊的人為同一件事努力,因為他的緣故。」 我記得艾辛格也說過,桑尼亞知道怎麼讓別人信任他,而就連李,他說他當初上船隊是為 了南海圖沒錯,但後來,他寧願離開東方最大的船隊--一官的船隊,也想要在留在桑尼 亞那裏。 費里尼指指他剛剛拿來的盤子。「吃點吧,是拉菲克做給你的。」 我忍不住看向盤子裡的魚排,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因為賽連很討厭做菜,就算在廚房, 他頂多也是剝剝豆子或是拔菜。 「他本來要來看你的,但我想先跟你談談。」費里尼說,我盯著那盤菜,不知道該說什麼 。 「……謝謝。」最後這是我唯一想的話,他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手在我頭上 輕輕搓了搓,竟然跟亞比嘉平時愛做的動作一樣。 ========================= 船隊繼續朝南航行,但是為了停在亞歷山大港,偏向西南好節省時間,為了停泊而稍微離 開往南的航線會讓航程多個三天,但是憑伯港口還是必要的,為了買些船上不能久放的蔬 菜水果,而且這次還要添購大砲的松石油、黑火藥跟一些港口的火繩槍子彈。 我不知道阿爾法他們有沒有告訴馬吉利,但後來一週馬吉利都沒有找我去,而我雖然盡量 避開砲手上下工的時間,休息時也不上甲板,但是還是遇到阿爾法跟迪亞戈他們幾次。費 里尼叫我不要多想,但我很清楚大家應該都知道這件事。 費里尼來找我的隔天晚上,我進艾米利歐書房時他跟平時一樣,雖然我昨天連他這裡也沒 來,也沒去練劍,但顯然他早就知道。 「反而是個好機會。」他說,我一時間不太懂他說什麼。「你上阿卜杜勒的船後,他有可 能會懷疑你,那時你還是必須行動。」 我當然不以為艾米利歐會因此暫時不叫我「拿取」東西,但他立刻又出了一項功課讓我措 手不及。我知道艾米利歐不會開玩笑,但他說出口的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聽錯了。 「拿阿爾法的水手刀跟腰帶。」 「……。」 我本來正要從艾米利歐桌上的已經封蠟的信封拿出信,他正在教我怎麼不讓人發現取出信 ,然後又放回去。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認為艾米利歐應該知道的,但是現在卻叫 我去拿阿爾法的東西,他們已經把我當成小偷,不說談話,我都盡量避開他們了,更何況 是又要拿他的東西。 我沒有看艾米利歐,但想到那時阿爾法在走廊上大喊的話,覺得胸口悶脹的難受,幾乎沒 辦法繼續手上動作。我咬住嘴唇,硬是叫自己不要再想,好一會兒才發現艾米利歐盯著我 看。 他一會兒轉開視線,我沒看過他這種表情,幾乎以為他會生氣,但他只是沉默一陣。 「……不用立刻做,慢慢來。」他說,我沒聽過他這樣講話,他聲音放輕了些,但幫我把 手上的信紙摺好。 「記住原本是怎麼折的。」 他後來開始教我怎麼把封蠟弄回去,還有不用拆封蠟,從信封底部拿出信紙的方法。 「馬吉利之前讓我寄了封信給桑尼亞。」我要離開時艾米利歐說道,我這才明白,之前好 一陣子沒看到那隻軍艦鳥,原來是因為艾米利歐讓牠去送信了。 「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信,知道我們在哪裡,也知道你在這船上。」 他說,其實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但聽到桑尼亞的名字,忍不住停了一下。 「到港口之後應該可以收到回信。」 其實之前賽連也送了信,只是他有說這事得保密,因為船隊通常不允許負責人或船長以外 的人擅自發送消息,他知道馬吉利會不高興。 我最後只點點頭便離開了。 艾米利歐沒說期限是什麼時候,而我則是毫無頭緒,我知道偷偷進去阿爾法的房間,成功 的機率更小,而且一但他們東西不見了,絕對第一個想到是我。 「總是有偷以外的方法。」我進賽連房間洗澡時,他這麼說,其實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他所 有的事,但他好像也大概猜到了。 「之前在麥西德船上時,我只偷看一次過一次阿卜杜勒的信。」 我沒聽他提起過在麥西德船上的事,賽連也沒受過「祕室」的訓練,但他似乎自有辦法。 「那你怎麼知道麥西德船上的消息?」我問,他幫我在澡盆裡加了些熱水,他自己也剛洗 完,頭髮還有點微濕蓋著毛巾。 「我叫麥西德給我看,」他說。「有些事不用偷偷摸摸的,反正,就是善用你自己的利器 。」 我盯著他一陣,是真的一點也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到他嘆口氣聳聳肩。 「老天,你真的是--」他挑起眉毛。「真多虧你跟桑尼亞待在一起,竟然沒被他污染。 」 「什麼意思?」我最後還是問道,是真的不懂他所謂的「利器」指的是什麼。 「船上沒女人,船長的男孩可是搶手貨。」他說,自顧自把手上雕著的木頭木屑吹掉,他 現在雕木頭似乎熟練了點,沒再挫到自己手。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但又想到那時阿爾法撞見我要拿迪亞戈金鏈子時做的事。 「你之前在北海時,不是試過勾引塞尚,就為了進他房間拿信?」 「我沒有……」我簡直不敢相信他說什麼「勾引」,我那時只是照著艾辛格說的,去跟塞 尚要酒喝,探到他的故鄉是在哪。 賽連聳聳肩,又是故作無奈的搖頭。「好,至少我知道你跟桑尼亞以前吵架的原因了。」 其實我還是被他弄的有點莫名其妙,但他好一會兒才放下小刀蹲到我澡盆旁,露出個笑容 ,其實賽連平常不太笑的,而且這笑容我記得是那時我們跟麥西德船隊會面時,他對桑尼 亞或麥西德會露出的表情。 「那你就照那時對塞尚的方法,去跟阿爾法拿到他刀子不就成了?」 賽連臉貼的很近,要不是他奇怪的笑容,那種使壞的眼神跟桑尼亞還真有點像。 「我只覺得他恨不得揍我一頓。」 「嗯--」賽連轉了轉眼睛,很像只是故作思考,但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那你就這 樣對他不就得了?」 「……。」我忍不住楞楞地盯著賽連,手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你也那樣……『勾引』 亞倫諾?」 其實我只是想到說出來,而且講出那兩個字總覺得怪怪的,但他瞄了我一眼,回到床邊繼 續雕他的木頭。 「他是唯一不吃那一套的。」他說,雖然挑起眉毛,但這一次笑容很快就消失。 第三天我從費里尼那裏上課回來,倒下二層樓梯口時正好看到阿爾法在那裡,因為還沒到 熄燈時間,而他擔任二砲手,沒有保養大砲時他就比其他人提早下了工,所以在那邊喝酒 。 「……。」 我一時間跟他對上視線,因為已經走下樓梯,也不能直接掉頭,只好硬是從他面前經過。 以往阿爾法他們看到我都會打招呼或是聊聊天,但自從那件事後,我不想遇到他們,既使 遇到了,他們不會開口。 其實我是想到賽連說的那一席話,所以腳步停了一下,本來想著算了,但最後想到艾米利 歐說的,我不能到阿卜杜勒船上,還像現在一樣。 「……? 」 阿爾法發現我走近,盯著我看,我雖然沒看他,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才開口。 「我可以喝酒嗎?」 其實我上次對塞尚也是這樣,但是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而那陣可怕的沉默讓我簡直想調 頭離去。 阿爾法好一陣沒動,我幾乎以為他就打算這樣,但我硬是叫自己抬起頭時,他雖然表情故 作平靜,但把酒瓶遞給我。 我接了過來,但好一陣不知道該不該喝。「謝謝。」 阿爾法聳聳肩,但看著別處,我雖然也沒看他,但感覺到他似乎想開口,只是好一陣沒出 聲。 「迪亞戈沒有告訴馬吉利。」他後來似乎確定該怎麼說了,但見我沒回答,又加了一句。 「別再發生就好了。」 我點點頭,但突然又想到,艾米利歐還要我拿他的水手刀跟皮帶。 「沒事了吧?」一會兒他問道,我一時間沒明白,他指的是那時打我的事。 「嗯,反正誰小時候沒偷過東西。」他說,示意我再喝點酒。「想拿什麼去玩直接說就是 了,用不著那樣。」 我看了阿爾法一陣,這才發現他神情有些尷尬,但發現我盯著他後露出平時的表情,還勾 住我肩膀。 「是我說服迪亞戈的,小鬼總有什麼謝禮吧。」 其實我一時間想到賽連那時說的方法,但是盯著他的臉,不知道怎麼就是無法動作。我最 後只摟住他腰一陣,因為我記得以前桑尼亞很喜歡我這麼做。 我放開後發現阿爾法有點驚訝的盯著我看,我把酒瓶塞回他手上後就離開了,上樓梯前發 現他還是站在那裡。 幾天後我拿著阿爾法的刀子跟腰帶進艾米利歐書房,他正在桌子前寫著什麼,上面還有好 幾本書,他只看了我手上的東西一眼點點頭。 自從那次在走廊跟阿爾法談完話,他們看到我就跟以前差不多了,而我跟阿爾法提我想玩 他的水手刀跟腰帶時,他雖然猶豫一下,但後來還是借給我了,只是交換條件是我的指南 針必須借他玩玩,因為他說那個東西感覺很新奇。 --我那時猶豫了一陣,想到應該是在我拿金鍊子時,他扯開我襯衫時看到那指南針,但 想到那是桑尼亞給我的,我也記得他不喜歡我拿下,而阿爾法看到我猶豫的神情最後只擺 擺手說算了。 「方法不是只有一種。」艾米利歐說,我突然想到他那時硬是叫我再去拿到阿爾法的東西 ,那時我不懂為什麼。 艾米利歐伸手到我前面打開又立刻闔上,裡面是那幾條彩色的繩子,他不時會這麼做,現 在速度比一開始更加快,但我幾乎已經可以準確無誤的說出數量跟顏色。 「兩黃,一白,一藍,一黑,兩綠。」 我說,艾米利歐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後來他開始教我拿取大件物品的技巧,從紙張、星圖 到大本的書,並且要我看一張地圖或是航行圖一會兒,然後立刻畫出剛剛看到的,等到我 熟練後他會等一陣才叫我畫出來,因為以前跟艾辛格上航海的關係,我做這個順利多了, 所以艾米利歐沒多久後就換讓我練習從皮袋拿東西,這一次他沒叫我練不解開束口拿東西 ,而是快速解開束口,拿出東西後必須照原來綁法快速綁回去,而這對我來說比上次更難 ,艾米利歐示範了好幾次我只會解開,綁回去很費時。 「一般慣用右手的人就會往右繞。」艾米利歐站到我身後,讓我把束口又綁好一次,我本 來要接過袋子,但他拉著我的兩隻手,順著袋口轉動,放慢動作並做了兩次。 「懂嗎?」我本來要點頭,但艾米利歐一開口,聲音就在我耳邊,而且他手的溫度很高, 幾乎跟桑尼亞差不多,我轉頭看向他,一時間跟他對上眼。 「……。」 艾米利歐一黑一藍的雙眼看著我,他一時間停了一下,突然看了自己手一眼,然後放開我 。 「再試一次。」他說,但轉開視線,這次我還是沒一次綁成,但比剛剛順了一點。 我要走時艾米利歐提醒我上一次他交代的功課,就是問出馬吉利頭髮上繃帶的事,其實我 並沒有忘,只是拿迪亞戈的金鏈或是阿爾法的水手刀,都比跟馬吉利談話要簡單的多。 「下週停泊時試試。」他說,我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因為停泊時幾乎所有船員都會下船 ,而馬吉利是負責人,也是舵手,所以會留在船上,不過就算如此,也不會比較簡單。 「停泊完之後兩天,你要再去舵手辦公室一次,帶劍。」 他看我疑惑的表情,補上一句。我幾乎以為,拿到迪亞戈金鏈子之後我過了最難的部份, 但我幾乎忘了,上次馬吉利把我叫去他辦公室,在裡面跟他混戰,不過是因為他要測試我 的劍術,而他接著每個月都會要我去一次。 =========================== 亞歷山卓港是中海跟南海交接必經的港口,船隊以往只要往南海一定會在這裡停泊,除了 位置方便之外,它的城市有中海跟西大陸人最喜歡的香料,所以就算不是商船,所由船隊 都還是會停泊在這裡添購一些胡椒、丁香、肉桂,帶回中大陸以後會是非常珍貴的貨物。 艾辛格一開始教我讀書寫字時,就是先讓我背重要港口名稱,那時亞歷山卓就是其中之一 ,他說那是阿非利加大陸(南大陸)第二大港口,以小亞細亞帝王的名字命名的。 上一次船隊要往北海前進時就有經過亞歷山卓,只是那時我不能下船,只在甲板上看過他 港口的模樣,而且記得更清楚的是港對面法羅斯島上燈塔,那是一座方形的灰白高聳塔樓 ,船經過它旁邊時根本看不到塔頂,艾辛格說那是它看過最高的建築*。塔的上方有一面 鏡子,白天時可以反射太陽光,晚上則點著燈火,所以他不論何時都可以指引海上的方向 ,費里尼跟我說,三十五百特*之外的海上就可以看到它的燈火,而它也是亞歷山卓成為 所有船隊必停港口的原因之一。 之前我曾在伊斯坦堡下過船,那裡的別名是「眾城市的女王」,而亞歷山卓則被我們這些 從西大陸來的人稱為「中海珍珠」。 船隊比預定時間還早抵達亞歷山卓,它的海灣幾乎要比艾瑟里西大上一倍,我們經過法羅 斯燈塔時才凌晨,但周圍沿海已經停了好些商船船隻,甚至還有一些排船槳的戰船,上面 掛著暗紅色的旗子。 亞歷山卓跟有些西海的港口不一樣,它的腹地上沒有攤販,費里尼說他們都在城裡,因為 港邊早晚都有貨物要停卸,這裡的貨船載滿從大河*來的出產作物,還有香料跟辛香料。 我原本打算不下船,因為想到艾米利歐說的,我可以趁停泊時完成馬吉利的任務,問出他 頭髮上繃帶的事。船員都下船以後還沒正午,我在甲板上看了港口一陣,每艘戰船上只留 了甲板長、水手長,就連砲手長也要下船幫忙進火藥跟砲彈,還有上次有些不夠的松石油 。 「你還在這裡幹嘛?」 我正盯著一個淺彎,想著它可以裝下幾艘貨船,後面突然傳來馬吉利的聲音。我不知道他 何時站到我身後,正拿著煙斗在抽煙,厭惡的表情好像我留在船上會要讓他付停泊稅似的 。 我本來打算離開,但看到他還是像平常一樣綁著馬尾,褐色頭髮還是繫著那個泛黃的繃帶 ,他察覺我的視線更是皺起眉頭。 「下船去。」他說,我跟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他就丟來兩個金幣,我接住後他就轉身離 開甲板。上週已經發給船員薪水,還送了一些獎金,每個人至少領了六個金幣,而我只拿 到薪水的一個金幣,因為獎金必須待上一年才有。 我看了馬吉利離去的背影,那個繃帶垂下來的一截被海風吹的亂飄,最後我還是走到臨時 夾板,跟甲板長留下名字。 亞歷山卓的港口連著他的城市中心,我過了腹地後才看到一條大街,兩邊都是攤販,費里 尼說這裡是亞細亞國王亞歷山卓的部下,托勒密建立的港城,所以有兩種神廟,一種是亞 細亞多柱的白色神殿,那種我們在東海時就有看過,但另一種是圓頂的寺廟,我從沒看過 那種建築,一開始只以為那是宮殿。 正午大街上已經擠滿了來往的人,這裡的居民跟麥西德船上的人長得比較像,褐色皮膚大 眼睛,我聽其他水手說,除非到最近腹地的妓院或是攤販、商店,否則過了林蔭大街的城 區,那裡商家有些沒人懂西大陸的用語。 我本來只是想隨意看看,因為要回船上的時間還早,甚至可以去看那種圓頂的宮殿,但經 過市集時,那裡除了攤販跟商店賣著香料、乾果,路上還有好多牽著牲畜賣的人。 我看到一些蹲坐在街邊的人在表演把戲,那個在中海很少見,雖然以前跟麥西德船隊見面 時我有看過,但這邊的人打扮的醒目,身上都是丁叮噹噹的飾品,讓我忍不住看呆了,盯 著一個用兩隻長矛拋弄短棍的人,直到他對我伸手,嘴裡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好一陣 才會意過來他要的是錢,而我記得聽其他船員說過,看這種賣藝的表演的確是要給錢的, 所以便把剛剛馬吉利給我的錢掏出來,因為我不知道該付多少。 「……!」 那人很快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我手裡的兩個金幣拿走,對我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又繼 續表演,我後來再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其實看著這種雜耍,我突然想到那時跟麥西德船隊會面的事,那時酒會上亞倫諾拉著我的 手跑來跑去,他最喜歡一個丟好幾隻大刀的表演,後來那個麥西德船員還教他,而我那時 覺得最有趣的是噴火,那個噴火的人就是阿卜杜勒,只是我那時不知道他名字,後來他拉 我到床艙邊,雖然動作不急躁,但他手伸進我衣服裡時我因為喝了好幾杯蘭姆昏昏沉沉而 沒有反抗,直到李出來阻止他。而我現在對阿卜杜勒唯一的記憶,就是他白色披巾下的藍 色耳環,還有他嘴裡吐出火焰對我笑。 咩! 一旁羊肉攤販傳來聲音讓我嚇了一跳,那個小販拉著一隻羊的脖子一刀劃過,還用旁邊的 盆子接住牠的血,我看了他吊著在滴血的死羊,旁邊還有大塊的羊肉跟後腿,一時間楞了 好一陣,雖然船上有時會吃羊肉,可是看到這景象我呆了好一陣,回頭一看才發現我走到 市集裡賣肉跟牲畜的區域,這裡混合各種毛皮跟生肉的腥味,來往的人潮跟沙塵也多些, 有時還飄來羽毛。 我正打算從另一頭的街道出去,好幾個小孩趕著整群羊經過,本來就人不少頓時擁擠起來 ,我退到一個賣鳥的攤販邊等那群羊過去,好一會兒才發現旁邊幾個籠子裡的鳥正揮著翅 膀,而攤販最側邊有一個大籃裡塞著幾塊有刺繡的布。 「……?」 小販頭上包著被沙塵弄的黃黃的頭巾,看我湊近不知說了什麼,但是一旁太吵雜我也沒聽 到。 他指指大籃旁的架子,上面有一隻顏色鮮豔的鸚鵡,這種鳥很多船上都有,有些船員房間 也會養,小販似乎以為我要買鸚鵡,但我走近才發現那個籃裡縮著好幾團灰灰白白的東西 ,好一會兒其中一團伸出脖子,我才發現那是毛還沒長齊的幼鳥。 其中兩隻張開嘴巴,眼睛黑的發亮,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剛出生的鳥,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 麼鳥,但還是忍不住直盯著看,很想伸手去摸,但那小販指指旁邊另一個大點的籠子,示 意我看看。--裡面關著安靜不動的一隻大鳥,我瞇起眼看了一陣,他的羽毛也是灰白色 的,只是比那些幼鳥有光澤,他的嘴巴比軍艦鳥長而且倒勾,三角形的眼睛很大很銳利- -。 「這是老鷹嗎?」 想到以前那一次,桑尼亞在瞭望台上指了天鷹座給我看時,他說那種鳥的長相很奇怪,還 把自己鼻翼往下拉給我看,說牠們長這樣。 小販點點頭,應道那是「撈因,撈因」,我又看向旁邊的籃子,終於明白過來那是老鷹的 幼鳥。--其實我並沒有立刻想要一隻這種鳥,但是想到艾米利歐那隻軍艦鳥到現在不讓 我靠近,而我記得桑尼亞那時跟我說,他以前養過一隻,在他小時候,而中海跟西大陸港 口幾乎沒有這種鳥。 「……。」我盯著那幾隻灰灰白白的小鳥看,直到那小販抓起一隻遞給我,我接過之後那 隻鳥在我手掌中激烈的動起來,還張開嘴巴。我看了一陣,那小販拍拍我的肩膀,比了一 個「二」的手勢,我唯一想到的是「兩個金幣」,可是我剛剛已經把錢都給雜耍的人了。 我最後只能把那隻顫抖的幼鳥放回籃子裡,小販「嗯」了一聲接過鳥,但又指指我身上襯 衫的扣子,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看了銀鍍的扣子一眼,那是桑尼亞之前給我的襯衫, 因為袖口有滾邊我一開始穿不習慣。 那小販伸手扯扯我的扣子,我下意識後退,但背撞到什麼東西而停了下,我轉頭一看,才 發現亞比嘉站在我身後。 「多少錢?」 他沒看我,但把那小販的手撥開,並掏了兩個銀幣給他。 「要這個?」他看了籃子裡的鳥一眼,猶豫一下不太熟練的抓了其中一隻起來,那小販拿 了塊布給亞比嘉。「這隻?」 我點點頭,但沒說話。亞比嘉按著我肩膀往另一頭走去,並把那團包著鳥的布放到我手中 。他表情跟以往不一樣,也沒說話,自從那次我拿迪亞戈的東西被抓,我跟他就幾乎沒見 到面。 「你不是要買番紅花 ?」 我問,因為費里尼跟我說,亞比嘉存錢存了一陣,就為了到亞歷山卓時要買番紅花 ,那 種植物最早是小亞細亞人栽種的,一般都是當香料使用,而亞比嘉打算拿它來實驗止痛跟 解毒。 艾辛格以前也跟我說過,所有香料裡,最貴的就是番紅花 ,在西大陸只有國王或貴族的 食物裡會加,或是拿來染衣服,上萬朵的花才能收集到一個皮袋的香料。 「下回買就好了。」他說,還是沒看我,我突然想到他上次知道我拿迪亞戈金鏈子時,他 問我為什麼要那樣,還說想要什麼都可以告訴他,我正要開口,他用下巴指指我手上的鳥 。 「這很難養的。」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要,只因為想到桑尼亞那時說的話,等到我們回 東海,桑尼亞也從東方回來,他就會看到這隻鳥……。 「我有果實跟種子。」我說,艾米利歐那裏有很多。但亞比嘉聳聳肩。 「牠們吃肉的,你得抓老鼠、兔子給牠,牠們也吃其他鳥,小時候在巢裡就吃同類了。」 「……。」我幾乎以為亞比嘉在開玩笑,但他表情毫無那個意思。 我低頭看了手上那個灰白小小的幼鳥一眼,忍不住吐了一口氣,亞比嘉察覺我的表情又開 口。 「我去跟昆塔要些小蟲,等等買點內臟,大點再餵牠吃肉。」 我抬頭看把亞比嘉,他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幫我付了鳥的錢,自己本來要的東西沒買 ,我雖然很想跟他道謝,但突然想到賽連那時說的話,還在我臉上一親,直到亞比嘉察覺 我的視線看向我。 「那裡有個肉攤。」他說,指指左邊街道口,但他手還沒放下,我就往上把嘴唇貼到他臉 上,雖然很快,亞比嘉也沒動,但手停在半空中。 「謝謝。」我說,亞比嘉這才看向我,好久之後他才點點頭,但吐了口氣。 「該回去了。」他好一陣才說。 「不是要買內臟?」我問,看到他表情變得跟以前那個壞笑的神情一樣,雖然有點故作自 在,他指指自己嘴唇。 「親這裡才有。」 「……。」我看了他一眼就轉身離開,亞比嘉跟上把手摟在我肩上,就跟以前一樣。 「喂,再買一隻的話你可以用嘴幫我了吧--」 「你把兩個金幣給了賣藝的!?」 我回到船上,晚上要上課前去賽連房間給他看那隻鳥,他用稻草幫那隻老鷹幼鳥做一個巢 ,但聽我說了下船的事動作停了下來,本來已經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看到我莫名其妙的 眼神更是驚訝。 「兩個金幣--他一個月賺五個銀幣就該偷笑了!」我知道他盡量克制音量,但還是幾乎 可以傳到房間外的走廊上。賽連深吸一口氣,又搖搖頭。「難怪之前艾辛格老跟桑尼亞說 ,該給你船員的薪水。」 我記得艾辛格是有跟桑尼亞提過,但其實我想要的東西都有了,就算要航行儀器,停泊時 告訴桑德他也會幫我買。 「他說你連錢都沒碰過,遲早有天會把自己一大袋金幣給人然後一起被賣掉。」 「……。」 其實有點傷人,但我不得不承認,我之前唯一知道的是馬鈴薯跟魚的價錢,那還是從布魯 諾那裏聽來的,我知道酒吧賭骰子跟買妓女的費用,那是聽其他船員說的。 賽連把手上的一團稻草壓平,把幾條粗繩搓開拉成更細的繩子,然後把稻草底部用繩子綁 好,再撲上一層稻草,這樣重複幾次,我坐的更近看他弄,他已經把側邊的稻草也綁好, 看起來像個巢的形狀了。  賽連看我拿起水杯說道。「沒事,可以喝。」 --我才發現自己幾乎無意識的湊著杯口嗅了嗅,自從開始學毒藥後,我幾乎都會這樣做 ,之前廚房的廚子也問我幹嘛一直聞他要放到鍋裡的香料。 「放在油燈旁,不要靠窗。」 賽連在巢底部又綁了一塊木頭讓它固定,便把鳥連布一起放進去,那隻右鳥本來睡著,一 被動之後又醒來,開始發出叫聲,賽連給我些種子叫我含在嘴裡,嚼一嚼之後餵到牠嘴裡 ,他說那是鳥的習性,每次餵食都必須是我,他以後才會認得我。 「對了,信剛到。」他突然說道,把一旁桌上的一張紙遞給我,我這才發現窗台邊他那隻 軍艦鳥已經回來了,伏在窗台邊的鳥巢裡。 「……!?」 我知道他指的是據點那邊寄來的信,接過後立刻打開來看。裡面是艾辛格整齊的筆跡,我 一認出來忍不住握緊信紙。 「他們已經往東方出發了,寄這封信時過了紅海,那時六月二日。」 賽連說。 艾辛格信裡說我們收到信時應該剛離開亞歷山卓,果然沒錯,他交代我們回信時報告戰船 的情況,並要我們觀察往南海的洋流還有星象,因為那裡夏季偶爾會有暴風雨,必須提早 預防。 「李維別忘了練習算式,偶爾要抄寫書。」艾辛格信裡最後寫道,我看了忍不住露出笑容 ,幾乎可以想像他說這話的表情。我把信讀了好幾遍,好久之後才抬起頭,賽連正在用手 指沾水跟那隻幼鳥喝。餵完後他拿了好些到窗台邊要餵那隻軍艦鳥,牠卻不吃。 「奇怪,不餓?」賽連皺起眉頭。 「只有艾辛格寫的嗎?」我讀完一陣還是忍不住問道,賽連拿出另一張信紙。 那是桑尼亞寫些他的,叫他回報一些戰船上的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雖然我盡量不露出 任何表情,但賽連還是說道。 「這次你寫些什麼吧,讓軍艦鳥休息一下,下週再寄。」 我點點頭,這才發現那軍艦鳥已經縮在角落油燈旁的巢裡。 「幫他取個名字吧。」賽連指指他膝上的老鷹幼鳥說,我瞪大雙眼。 「要名字啊?」 「當然,養動物都要有的,老鷹聽得懂你叫牠。」 我盯著那隻吮著賽連手指的幼鳥,一時間還真是什麼名字也想不到,腦中浮現以前桑尼亞 第一次跟我在瞭望台上,他也幫我取過名字,那時他提了很多個名字,但我一個也想不起 來。我本來想說回據點後讓桑尼亞取的,但想到他取名字的天份,我還是打算自己想。 我跟賽連盯著那隻鳥看,牠吃飽之後就不再叫了,過一會兒縮在巢裡側邊,沒多久就睡著 。 番外<紅海> 蘇丹港溫熱的風,吹得艾圖西亞號上的大帆彭風作響。 桑尼亞的船隊到達港口停泊時正好是六月二日中午時分,這一帶海風除了溫暖之外,沒有 如他們來的中海那麼潮溼,除了洋流不同,港口再往裡就是沙漠地帶,夏季除了氣溫高之 外還有沙漠風暴,這讓他船隊的船員在紅海南邊時就可以充分感覺到,所有人就連夜晚也 只穿一件襯衫,白天好些船員打赤膊,而到了蘇丹港更是炎熱。 除了當地特產的花生、瓜子等可以久放的食物,船隊一大早就進貨了好些茶、糖跟麵粉, 還有茶葉,忙完了之後大副李就把船員都放下去。 原本的大副艾寇這次留在東海據點固守,而李則擔任這次往東的大副。船員們到港口玩樂 ,而留在船上的幹部一如以往不得閒,因為當地木工很有名,他們趁機讓工匠上來維修保 養。 雖然還沒中午,但在桑尼亞的旗艦艾圖西亞號就可以看到港口熱鬧的景象,他們城鎮市集 緊鄰著腹地,有些大聲點的小販聲音可以傳到船上。 船長桑尼亞在船首聽著甲板長艾方瑟林回報點名人數,除了砲手長、甲板長以外的幹部都 下了船,因為這次航程比較緊迫,這些船員必須在日落前回船上,他們接下來要過了阿拉 伯海才會再停泊。 「船長。」 艾方瑟林好一回會兒才發現對方沒盯著他的點名單或是港口,而是看著另一頭的海。 「船長?」 「嗯,點完了?」桑尼亞這才看向他。「木工中午結束的話,你也下去晃晃吧。」 「看這樣子,也許吧。」艾方瑟林看了甲板上給左弦上漆的黝黑的木工悠閒的動作說道。 「李說貨船那邊他已經把舊的乾糧往前移,不過接下來必須再清點一次,他說看下個港口 你打算停多久。艾辛格說最好在這裡先買些水,因為亞列港賣的水質很差--船長?」 「喔,我在聽。」桑尼亞應道,不過很明顯他剛剛盯著船首的弦針出神。上次他看這個東 西時是在東海據點,那時他正把李維胸口的指南針打開。 「李剛剛給我馬吉利那裡來的信,拉菲克的鳥送來的。」 桑尼亞本來取出煙斗正要點上,聽到艾方瑟林一席話便停下動作。 一旁木工不知道吆喝著什麼,水手長桑德拿給他們幾個裝木屑的皮袋,艾方瑟林轉回來才 發現船長正盯著他。 「信。」桑尼亞手早就伸了出來,艾方瑟林挑起眉毛,這才把清點單下夾著的信抽出來。 封蠟拆掉後,信紙被海風吹的亂擺,船長很快的瞄了一遍,抬起眼才發現艾方瑟林盯著他 。 「就這封拉菲克(註:賽連)寫的?」他點上煙斗一陣還是問道。艾方瑟林點點頭。 「嗯--」桑尼亞似乎這才發現自己還沒在點名單上簽字,他接過簽名單,一旁水手長迪 多正在付給木工錢,他們已經整修完了。 「好啦。」 艾方瑟林捏捏自己脖子。「我下他們商店買點茶葉,幫你帶點煙草? 挺有名的。」 「兩箱。」桑尼亞咬著煙斗,在單子上草草簽了字,繼續抽著他的煙。但艾方瑟林轉身要 往臨時夾板走,他又突然開口。 「艾方,這港口有賣象限儀嗎?」 艾方瑟林一時間皺起眉頭。「你說那個,是那些航海士拿來檢查什麼經緯的玩意兒?」 「裝了個頂針,底盤有刻度。」 「這裡木工有名,我想總會有的,再怎麼樣跟他們商船商人買一個。」 艾方瑟林這才放鬆眉頭,但露出個奇怪的笑容。「不過你要那做什麼?艾辛格沒說有缺。 」 「……你弄一個就是了。」桑尼亞看著這名甲板長聳聳肩,吐出一口煙,好一會才又補充 一句。 「煙草四箱。」 桑尼亞的船隊從東海出發一個多月抵達蘇丹港,他們準備沿著東岸穿過紅海,往西到阿拉 伯海,德瑞克正在一官船長的碉堡守著,桑尼亞船隊會跟一官的二舵手在阿拉伯海東側會 面,然後包夾德瑞克。 日落前船隊就離開蘇丹港,晚上旗艦艾圖西亞的船長室還點著亮光,擺滿東西的書桌上除 了行距線還有好幾本大書,盛煙灰的鐵盤旁邊放著木製的象限儀,馬吉利船上寄來的信還 平放在桌上。 桑尼亞用晚餐叉子的握柄把煙斗裡的煙草搓平,點燃然後他沒立刻抽, 煙斗擱在架子上好一會兒,他正要拿起那信紙,有人敲了幾聲門。 桑尼亞看到是艾辛格笑了笑,因為今晚沒有航海士的會議,他沒穿罩衫也沒戴航海士帽子 ,他送來了些儀器維修的記錄,似乎本來就打算談些事所以順道送來,兩人談了航程一陣 ,最後話題還是正往南海的馬吉利的事。 「我等等就讓鳥出發,你這邊有信要一起寄嗎?」 桑尼亞打開軟木塞把酒倒進兩個杯子裡下巴朝桌邊一本大書上一指。「給拉菲克的。」 「嗯--」艾辛格發出個意義不明的聲音。「就這樣?」 「當然。」桑尼亞攤開雙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說道。 「我信裡有叫拉菲克傳個話給小傢伙了。」 「倒是馬吉利還沒跟我們聯絡。」艾辛格也坐下後說道。「他現在應該到班羅海東邊了。 」 「他會寄信來的,他只是想確保我們不會追上,我對那傢伙了解得很。」桑尼亞喝了口酒 ,並把艾辛格的杯子推往前。 「那你怎麼沒預測到他會私自帶走戰船還有--」 「我知道他不滿我拒絕,但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桑尼亞打斷他,笑容這才淡了點。 馬吉利走了的消息到現在還未公開,大副--現在暫任東海據點負責人的艾寇本來要公告 馬吉利叛變,然後告知他的刑罰,但他跟艾辛格、李還有桑尼亞討論結果,還是先保密, 因為如果馬吉利成功打贏阿卜杜勒,那麼到時要收回懲處反而站不住腳。 「拉菲克說船上船員不知道馬吉利是私自帶他們走的,但是他無法確定幹部知不知情。」 桑尼亞說。 「他怎麼說服李維,就怎麼說服那些幹部。」 艾辛格舉起杯子,但只啜了一小口。「不過我覺得他們很可能都不知情,跟他走的都是之 前待東海據點的幹部,他們已經習慣馬吉利說轉舵就轉舵,提早出發他自有解釋方法,搞 不好還偽造你的船令。」 桑尼亞沉默了一會兒。「他以前雖然脾氣差,但不致於做到這種地步。」 「我老爸老說,人心還比海風難測。」艾辛格說。「但你不打算警告他回來?」 「相信我,艾辛格,他若會聽紅海都要乾了。」桑尼亞嘆口氣。 「這脾氣倒是跟李維挺像。」艾辛格難得開起玩笑。 「……。」桑尼亞挑起眉毛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一陣看了艾辛格一眼。 「拉菲克說,他在學『祕室』的技能。」 「你說李維?」艾辛格一時間瞇起眼,停下動作。「馬吉利的主意?」 桑尼亞沒點頭,但答案是肯定的,兩人各自看著前方,但沉默了好一會兒。 艾辛格手指插進頭髮裡吐了一口氣。「教他的是誰?」 桑尼亞看向他,艾辛格這才發現他笑容都消失。「艾米利歐。」 「他之前沒待船隊,馬吉利去東海據點後他才出現的。」 「--平常算是樂師。」桑尼亞接道,但聲音放低了些。 「就算這次馬吉利打了勝仗,這件事我還是會跟他算清楚。」 艾辛格看了桑尼亞一眼沒開口。 馬吉利帶走戰船的事,就屬艾寇反應最激烈,他說這輩子沒看過這麼狂妄任為的小子,還 要桑尼亞卸了他東海負責人的職位,事實上他毫無疑問會被卸職,但能不能免去吊刑,就 要看他能否打勝仗--而艾辛格清楚的很,他還必須把李維平安無事帶回來。 「明天我會再跟李討論航線。」艾辛格說著站起身。 因為是要往從未航行過的阿拉伯海,雖說李來往過幾次,大概知道方向,但航海士必須掌 握洋流、天氣、風向,並且把航行時間計算準確,所以這陣子航海士也都不得閒。 「費里尼也在馬吉利船上,對吧?」艾辛格之前早就斷定,但還是確認信上有交代。 桑尼亞這下瞇起眼。「他跟他弟弟都在那。」 「那可以放心點,費里尼會顧著李維--」 「是嗎?」桑尼亞不置可否的抽了口煙,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艾辛格見狀只挑起眉毛, 好一會兒就關上門離開了。 阿卜杜勒,麥西德的舵手。桑尼亞正打開前面的航程圖,想到剛剛跟艾辛格的討論停了下 來。 早在上一次他們跟麥西德船隊會面時他就知道,那個傢伙雖沒麥西德多疑,但是在戰船上 威望幾乎超過他船長,阿卜杜勒深諳海上作戰,麥西德反而不管這些事。而馬吉利之前的 提議就是讓李維上阿卜杜勒船,他看到他背後南海圖刺青會進入海峽,他們就可以跟伯倫 西爾包夾他。 聽起來是順利簡單沒錯,但桑尼亞否決這提議就只有一個原因--而那個顧慮他沒告訴馬 吉利。 --什麼情況下小傢伙會讓阿卜杜勒看到背上刺青? 他不用想都知道馬吉利的意思。 讓李維混上阿卜杜勒船無非就是把自己男孩白白送給他,更何況上次兩個船隊的酒會,阿 卜杜勒碰了小傢伙的事李那時就告訴他,這一次他自己上門,那對阿卜杜勒是不可多得的 機會,他沒有不玩的道理,玩敵船船長的男孩是在誇耀他的本事,就算他自己沒興趣,丟 給下面的幹部也是一種獎賞。 他當時知道馬吉利不會輕易罷休,但沒想到他行動這麼快,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還有李維 。 他沒想到小傢伙會被馬吉利說服,果然那晚他就是來道別的......。 「……。」 桑尼亞擱下煙斗好一陣都沒再抽一口。 如果他細心點,那時應該會察覺不同。除了小傢伙用嘴餵了他好些酒,跟平常兩個人交換 一兩口酒不同,多上很多。在床上他也從沒那麼主動過,那個親吻的方式跟當時在北海, 杰羅尼莫船要沉之前一樣,手臂緊摟著自己脖子,身體緊貼幾乎沒分開過。他早該發現的 。 但話說回來,如果他不答應,馬吉利也帶不走他。 「笨透的小鬼……!」 桑尼亞幾乎忍不住低低咒罵一聲,硬是又吸了一口煙。 費里尼跟他弟弟也在那船上,費里尼也就算了,但他那個我行我素的弟弟才更麻煩,離開 據點跟本船,他要怎麼樣都行了。 桑尼亞又是狠狠抽了一口煙,這才發現煙斗已經熄了好一陣。他放棄拿火柴,只把前面航 程圖跟戰船作戰圖蓋起來。 桌上油燈的光線微微閃動了一會兒才歸於平靜。 他拿著煙斗的手擱在桌上,好一陣看到信紙旁的木製象限儀,那是下午艾方瑟林才從港口 邊買回來的,叫木匠照著航海士的儀器切割訂做,雖然有點費時,但船離開前也總算是做 好了。 他把那個木製儀器轉了轉,隔板光滑的表面被擦的發亮,映著油燈的火光。 -- 赫斯辛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ages/%E8%B5%AB%E6%96%AF%E8%BE%9B/172555266160271?sk=wal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1.20.145.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103608.A.D4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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