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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要偷渡到人間有諸多限制,花臨的法力都以萬雪巳所教的方法封住泰半, 一天若施展一次法力就要耗損十年道行。十年對萬雪巳那種老傢伙而言是無關痛癢, 可花臨道行淺,也不敢貿然亂施法,所以就得跟一般人一樣靠勞力做事。   頭一天他在廚房按樂山的吩咐切菜、片肉,樂山看他拿刀的架勢恐怖,在他未 動刀前改口:「還是算了,你去洗菜吧。」於是花臨就去洗菜、洗碗、遞碗、給樂 山擦汗。樂山本來覺得廚房多一個人礙手礙腳,但是花臨生得賞心悅目,學東西不 算慢,於是他對花臨的耐心比對樂天還好。   樂天跑來端麵也喜歡往廚房裡多瞅幾眼那青年好看的身影,同樣忙得滿頭大汗, 同樣是年輕健壯的漢子,同樣穿著粗布衣,那布衣還是當鋪買的,怎麼花臨就比樂 山好看許多?   第一晚陶樂水跟花臨說了自己與藥仙初遇的事,那是萬年前他的某一世,當時 他是一朝昏君,而藥仙還是個小散仙,為了避雷劫而跑到凡間尋求庇護。   花臨打地鋪睡,聽得入迷,一時也忘了自己的事。陶樂水挑了些有趣的片段講, 對他而言那也已經是不同時空裡,別人的故事,敘述時心情沒有起伏,甚至覺得有 些陌生,就好像這一世他初見藥仙的時候,面對那麼特別的存在,心裡卻只有: 「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就把該說的說了。」這樣的想法。   「所以你為了能跟晉在一起,成天想著成仙的事啊?」   陶樂水聽花臨的問話已有濃濃睏意,笑著回答:「當時是這樣的。所以才成了 昏君的,一國之君只想著要跟仙人私奔呢。多愚昧。」   「後來怎麼了?」   「藥仙選擇回到他的歸屬地。我始終沒能到他的世界,他也不打算帶我走,應 該說……他沒辦法。他有他的修行,不能因我而攪入新的因果裡,所以我還是在人 間。」   「他好狠心,任由你在人間自生自滅,思念他到死麼?」   「呵,這也沒什麼。當時的昏君心中亦是哀怨愁苦,經輪迴一次又一次洗禮, 其實現在想來已經毫無感覺,甚至覺得應該要那樣才對。」   「為什麼?」花臨抱著枕頭側臥,閉眼面向那好聽的聲音源頭。   「沒有為什麼。只是結束而已。我是他修煉的一個考驗,反之亦然。差別在他 的修行路在那個世界,我的修行是在人間。這麼說你可明白?」   「嗯。好像明白了。」   陶樂水無聲莞爾,又道:「所以,你若真是他的劫,反之亦然。」   「……這樣啊。」   「對不起,花臨。」   「為了什麼?」   陶樂水輕嘆道:「當時我只想著趕緊把今世該做的事了結,當初因為不認識你, 便能對陌生的你徹底狠下心來。」   「不必道歉,他若不來救我,我在魔窟不會有好下場。可他來了,也未必是劫, 說不準是個轉機呢。」   「你的樂觀真是出乎我意外。」陶樂水這話出自真心,起初他以為花臨是個棘 手的麻煩,但一天相處下來似乎還能應付。   花臨打了一個呵欠,起身趴到陶樂水床邊氣音道:「噯,樂水,你再多說一些 好不好?我明天也會賣力工作的。」   「何不說說你的?」   「我?」   「總有一些事,一些話,是你想找個無關緊要的對象傾吐的吧。」   「是啊。」花臨大方坦承,卻道:「可是不是你,你還沒這麼的無關緊要。」   「好吧。那就睡了。我睏了,看了前生的東西委實困頓……」陶樂水才說完, 額頭貼上花臨的手心,從那溫暖的掌心傳來柔和舒服的能量,他這才明白過來,花 臨在灌注力量給自己。   「我一天能動用的真氣不多,今天的份都給你吧。也當報酬。」花臨讓陶樂水 安然入睡,自己躺回地上也沉沉睡著了。   夜半三更的時候,陶樂水房裡潛入一尾白蟒,萬雪巳為了行動方便將身形又縮 小許多,無聲爬行至花臨身邊立起蛇首注視他,再盤在旁邊與他同眠,天亮前才又 跑回廟裡。   第二日丑時末,天還黑壓壓一片,陶家兩兄弟已經醒來工作,到廚房那會兒已 經見花臨在廚房灶上坐等他們。   樂山輕斥:「別坐那兒,快下來。」   樂天笑道:「二哥你別那麼兇他嘛。」   「是我不好。樂山哥兇得對。」花臨一面賠不是一面站到一旁等候吩咐,今天 樂山教他拿刀切菜、片肉,花了半個時辰教他怎麼拿刀、使用廚房的器具,花臨問 得很勤,雖然誠心聽取教導,真正上場時還是把手指畫了幾個傷口,樂山覺得慘不 忍睹,不讓他待在廚房添亂。   花臨被趕出來,樂天聳肩攤手跟他說:「樂山脾氣不好,你別在意,他其實是 因為你生得太好看才彆扭的。」   「啊?」   「就是啊。」樂天偷偷跟他解釋:「你一個男人長得雖然不陰柔也不娘腔,可 也實在太過漂亮了,我二哥他呢,是不高興就直接發脾氣,高興也要發脾氣的。簡 單講他就是對著你很彆扭。」   「噢,瞭解。好,那我不煩他了。我在外頭招呼生意,你教教我。」   「可以。」樂天開心的幫花臨把頭髮紮好,給他纏好頭巾。反正花臨住船上不 過十日,這幾天只希望外頭的人看到花臨的樣子不會有太多騷動了。   樂天帶著花臨跑堂,客人一問就說他是人家寄來的學徒,賺點旅費就走,雖說 已經解釋過了,好奇船上有個難得一見的美青年的客人還是越來越多。有個小孩在 甲板跑,摔跤了坐在地上哭,看見花臨過來就看傻了眼,花臨蹲到那孩子面前給他 變小戲法,逗那孩子笑,為此又耗了一天能用的法力。   晚上花臨在陶樂水的房間躺在地上喊著:「唉呀,腰痠背疼啊。」其實他不是 這麼禁不起勞動,而是因為陶樂水看不到,他故意作戲想捉弄這人罷了。   陶樂水聽他喊得難受,睡不著了,嘆氣坐起來跟花臨講:「要不我給你捏捏手 腳?」   「好。那我能上你的床坐著?」   陶樂水失笑,這是什麼蠢問題?他點點頭,接著感覺有個人坐到床上把他手拉 起來說:「這是我的腳。」   「嗯。」陶樂水給他捏腳,就像以往他給自己舒活血氣時的手法一樣,勁道或 許不是太足夠,但也算是一般成年男子的手勁。   「啊、嗯,好,就是那裡,用力點。」花臨舒服靠在窗櫺那兒指揮,若非陶樂 水曉得他們在忙活什麼,聽他忽高忽低的哼著也要臉紅心跳了。   花臨接著拉開陶樂水的手擱在自己前臂說:「稍微捏捏手,捏完我就乖乖睡了。 你可以邊捏邊給我說些事聽。」   「你挺會討價還價。」   「嘿。」   「其實,也不是凡事都如我所預知的那樣。比方說,原本你我是不會有任何機 會見上一面的。」   「哦?怎麼說?」   「這得說到我和藥仙之間的事。情緣雖盡,但他還對我有一分記掛,你應該曉 得他每年冬日的月圓之時都可能來找我吧。只不過這無關情愛,更像是一場較勁。 自從我說了關於他的預言,他便想找尋我的破綻。」   「呃。為了他的修煉?」花臨見陶樂水點頭就蹙起眉頭,覺得藥仙未免太認真 上進了吧。   「所以你這次出現我是後知後覺。雖然能預知一點點,關於你在這船上的前幾 天生活,還有來意,可再往後便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連帶著,我也看不見藥 仙的將來。」   「噫,你不是能預知,你這能力原來也有限制啊……」   「是啊。一旦我看不見了,大概就意味我與你們已經緣了,不必再多說什麼。」   「說不定哪天你又能看到也不一定。」   「呵呵呵……」陶樂水低低笑著,告訴花臨說:「這點你跟他同樣想法,他就 是這樣追了我七世的。你曉得麼?七世不長也不短,足足有五百多年,可是,我早 在第一世就跟他把預言說盡了。」   花臨有點羨慕的說:「原來他能對一個人如此鍥而不捨啊。」   「什麼?」陶樂水對他羨慕的語氣有點訝異,這花臨確實不是凡人,對許多事 的感知和反應往往沒有常理可循。   「若他能追著我那麼久,眼中只有我一個,要作他的仇人我也是甘願的。」   「花臨,你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妥麼?」   「哈哈哈,我知道啊。但知道跟我想不想,還有我究竟做不做,都是不同的事。」   「嗯……」陶樂水對花臨生出一絲懼怕,雖然只有一下子,但直覺不想太過涉 入花臨的內心。幸好之前他貿然開口勸花臨傾吐心事,花臨並沒有說得太多,因為 他現在不是很想知道。   分神想著這些事,陶樂水已經停下推拿按捏的動作,花臨輕拍他擱在自己臂上 的手說:「不捏了?那休息吧。對了,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非常好看的人,沒想到 很普通。」   陶樂水淺笑,附和道:「這樣才好啊。」   「不過我喜歡你這樣。」   「哦?」   幽微燈光裡,花臨伸手摸上陶樂水的臉說:「我看到你以後就常常希望自己要 是能愛上這麼普通的人,這麼普通的臉,這麼普通的生活該有多好。」   「我該高興嗎?」陶樂水笑容複雜。   「嗯。高興就高興吧。這樣很好,因為……感覺好像能親近很多。反而沒了表 相能得到真心實意也說不定。」   花臨收回有些冒犯的手,陶樂水卻舉起手接近他的臉,問他說:「我可以摸摸 你麼?」   「可以。」花臨把臉湊到他手那兒,陶樂水的手指仔細撫摸他臉上每個細節, 緩慢輕柔的碰觸,狀似親暱。花臨坦蕩蕩沒多想什麼,就是仰首任其碰觸,反倒陶 樂水有些氣息不穩,雙頰微紅的撤回雙手說:「失禮了。」   「好摸麼?」   陶樂水尷尬應了聲:「嗯。」   「喜不喜歡?」   「嗯?」   「哈哈哈,這樣就臉紅。樂水,你真單純。」   陶樂水蹙眉,接著嘆氣失笑道:「我第一次摸外人的臉。」   「覺得如何?」   「很……不錯,五官端正。想必是個俊俏郎君。」   「過獎。」花臨揉揉眼,悶悶打呵欠,勾過陶樂水的肩說:「樂水啊,我們都 混熟了,你捨得讓我睡地板麼?好冷啊。」   「忍忍吧。就這幾天而已,況且你體質非人,就當鍛鍊。」   花臨咋舌,乖乖滾回地上睡覺,可憐兮兮的抱著棉被嘀咕:「樂水小氣鬼。」   由於頭兩天陶樂水已經把花臨想問的、想知道的東西交代得差不多,花臨的人 間生活體驗有點上癮,暫時捨不得提前離開,於是繼續住到十日期滿。   一日,花臨聊起他初到嵐峰的事,他發現陶樂水聽得津津有味,自己也越說 越起勁,尤其是嵐峰有太多凡間沒有的人事物。聊著不免就講到他與藥仙的相處 過程,通常都是以他惡作劇為開端居多。   花臨從盤坐的姿勢,又變成撐著腦袋側臥的姿勢,他說:「我剛到嵐峰那會兒, 真的是很黏晉源萍的。可又有些擔心他會因此嫌棄,所以會一直問他喜不喜歡我, 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把我救回來,會不會哪天覺得我不好,不喜歡了,因為麻煩而 將我逐出去。」   「原來你也有這一面。呵。」   花臨也笑了聲,他說:「是啊。我沒爹娘,沒人要。只有晉對我好,我知道自 己是什麼東西,若不是晉的關係,我的日子絕不會好過。一面感激他,想回報他, 可又一面怕他後悔,怕他是哄騙我的,所以我不時會做點壞事試探他,很矛盾吧?」   陶樂水躺在床上沒出聲,花臨也不管他睡沒睡又接著說:「其實我真的很喜歡 他,但心裡也十分妒忌。晉一生無缺,什麼都有,而我只有自己,我除了一副皮相 跟滿腹壞水,別的什麼也沒有。」   陶樂水始終沉默,花臨絮絮叨叨、喃喃自語到睡著。隔天樂天叫花臨到港口一 棵柳樹下,說有位客人自稱松珀,是他的舊識。花臨一聽就歡喜跑出去見人,松珀 果然就樹下等他。   「松珀,妳特地來見我麼?我好想……」他的話頓在半空說不下去,因為松珀 的臉色很難看。   松珀面無表情盯著他走來,然後冷笑了下,抬手摑他一巴掌。她道:「你招惹 別人我都不想管,偏偏你跟嶽菱……」她看他的眼神充滿怨憤、妒恨。   一瞬間花臨明白了什麼,覺得松珀有可能一劍刺死他,但他並不閃躲,雙手垂 在身側呆望著她,張了張嘴氣虛道:「對不……」   「住口。我不是來聽你說廢話。」松珀又深吸了口氣說:「從今往後我與你沒 有任何關係。我只是來告訴你這事。」   花臨對她轉身的背影慌得攏了攏手,跑去繞到她面前將木簪子拿出來,不知所 措道:「這個……我……松珀。」   松珀不留情打飛它,簪子落水。她說:「別留著我的東西。想著都噁心!也不 要喊我的名字,往後若碰見就當不相識。不管你聽明白沒有,反正我們也不太有機 會碰面,仙君已經要將我許給嶽菱了。我們往後跟你沒關係。」   松珀說完就走,身影沒入街上人流之中。花臨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良久,又看了 眼簪子落水的地方,苦笑了下。那天晚上他跟陶樂水說:「你曉得麼?我很喜歡晉, 喜歡到想把他的一切都搶過來,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搶來,變成我的,到最後他只 有我就行了。我也以為有機會,畢竟他們都那麼喜歡我。   可原來不是我想的這樣。晉說過,沒有人會對我是真心的,我想他說對了。因 為我對他們也從沒有過真心,不是我不給,而是我好像沒有。如果有,也全都在晉 那裡,所以……我要說什麼呢,嗯……樂水,我要是沒人要的話,你收留我吧。我 也不稀罕長生不老,我可以跟著你們賣麵,跑遍五湖四海。」   回應花臨的是熟睡的氣息,花臨早就把陶樂水弄睡了,然後假裝有個聆聽者。 他在地鋪蜷縮身體,厚棉被蒙頭,喃喃低語:「晉也說過不會不要我,不管我再不 好他都會……留著我。可是我自己跑了。他一定不會來找我,他攻打紫海是因為嵐 峰的威信麼?」   「晉。你說對了。你都對。我都錯。」花臨半夢半醒,覺得有隻手摸上他的臉, 然後輕覆在他帶了水光的雙眼上。是陶樂水。   「花臨,你是一朵有奇毒的花,可那不全是你不好。越是險境求生,越容易變 成這樣。」   「你還沒睡啊。」花臨睜開眼伸出手,把陶樂水拉到被窩裡抱住,陶樂水僵了 下身體,他急忙說:「我沒有要做什麼,只是好冷。樂水,我、不會做什麼事,只 是想有人陪。」   「到床上去吧。」   「真的可以麼?」   陶樂水讓花臨帶著棉被上床,花臨緊緊挨著他睡覺,確實沒做任何可疑的舉動。 陶樂水雖然看不見,卻能從花臨的懷抱感覺到一些極為難解的結和情緒。他覺得花 臨很寂寞,很可憐,當然這人也能夠變得可憎,只是這一面他無緣也不想見識到。   隔天陶家兄弟及花臨一樣忙到幾乎要沒空喝水,一直忙到酉時才準備打烊,陶 家三兄弟去城裡澡堂洗澡,花臨自願看著船,有陶樂水的保證在,兩個弟弟才勉為 其難讓一個外人看船。   陶氏三兄弟去了一個時辰,陶樂山提前回來,花臨正站在甲板上遠遠就朝陶樂 山揮手,陶樂山上船皺眉道:「這麼冷的天,你站這兒吹冷風啊?」   「我在看船啊。」   陶樂天眉頭皺得更緊了,心道:「有夠蠢的傢伙,光有皮相不長腦子。這是大 哥的客人,著涼可就麻煩了。」於是他拉著花臨進屋,煮開水沖熱茶給花臨喝。   花臨覺得以前的自己比起凡人是法力無邊,拋個眼神、動個手指,這些簡單的 活兒都不費心力就能完成,但這十天在人間得自己出勞力,什麼都得親力親為,現 在他累個半死,沒想到能有個人給自己泡熱茶,心裡有點感動。   「茶真好喝。」花臨雙手捧著茶開心對陶樂山說:「謝謝你啊。我手都跟著暖 和了。」   結果花臨太開心被熱茶燙了舌頭,陶樂山沒有多想就握住他雙臂關切道:「燙 著了?」   「嗯。不要緊。哈哈哈。」花臨傻笑起來,問他:「你一個人早回來?他們呢?」   「他們在澡堂洗完順便喝點酒,應酬應酬再回來。」   「樂水也喝酒?」   「他不喝,樂天愛喝,他怕樂天醉得不醒人事,一旁看著。嗤,說錯了,大哥 看不到,不過許多時候他比看得見的人可靠多了。」   「嗯,嗯。」花臨啜著茶,跟著陶樂山坐在臨窗的一個客席,無語交流的氣氛 頗尷尬,陶樂山努力找話題,開口就問花臨說:「我大哥只說你是朋友介紹來的, 賺點旅費就走,你到底是哪兒人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花臨噙笑低吟了聲,毫無心理障礙的撒謊說:「我不知道我是哪裡人,我娘好 像是良家子,可她挺可憐,年紀輕輕就被山賊擄去。擄去還不是當壓寨夫人呢,她 被山賊欺負,懷了我,千辛萬苦生下我還把我藏起來,小心保護好。」   陶樂山聞言狐疑斜睇他:「山賊?」   「對。山賊。你聽我接著講啊,原本我跟我娘在寨子相依為命,她是個好娘親, 為了我吃很多苦。我每天都想著要快點長大,快點變強保護她。後來有一天,寨子 裡一個山賊覺得我看起來不錯,就跟我娘說,要是把我獻上去的話,我娘就能享清 福。我娘一口就答應把我交出去,還跟我說她已經受不了那種受盡欺辱的日子了。 她很後悔生下我。不過我倒不怪她,她很盡力了,而且她終於可以結束苦難,我也 有機會償還親恩,想著竟覺得……也好啊。」   「花臨……」陶樂山臉色難看到好像船要沉了一樣。「你說的不錯跟獻上,難 道……」他在腦海苦尋如何措詞,但找不到任何言語能表達他心裡想的事。   「我真的覺得這樣也不錯。」花臨含笑輕哼出一口氣,喝著已經溫涼的茶水喃 喃:「可是看到她那麼乾脆放棄我的時候,我好像,還是有點,害怕跟難過。」   花臨扯開嘴角望著對面的男人呵呵笑了兩聲,揉了揉眼說:「我睏了。樂山, 我睡一下,他們回來再叫我。」他講完趴在桌上不動,陶樂山表情複雜,一方面懷 疑他的話,一方面又忍不住心疼。   陶樂山繞到花臨身邊看了看,確認花臨是睡著了,找了件大氅給人披上,動作 就這麼定住,目光落到花臨的臉,再往唇瓣移。   「花臨,那是真的麼?」陶樂山想起剛才花臨雲淡風輕的神情和描述,胸口越 來越悶疼酸軟,眼睛盯著花臨睡相而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和衝動,不知不覺就 歪過腦袋湊上去,兩人唇瓣就要貼在一塊兒,驀地陶樂山閉眼失去意識倒在花臨身 邊。   花臨被那動靜擾醒,推了推倒在身後蓆子上的陶樂山問:「你做什麼也睡啦, 還睡我後面,要睡就去……噫?」   他發現陶樂山是昏過去的,而出手的傢伙正站在麵店中央,神情哀傷的凝望花 臨,那人問:「剛才你講的,為什麼從未對我說過隻字片語?」   「晉……」   花臨揉眼,趴回桌上閉眼,又睜開眼坐起來張望,陶樂山還昏睡在旁邊,晉源 萍也沒消失。非但沒消失,而且還長他徐徐踱來,他喃喃自語:「不是夢啊。」   晉源萍向花臨伸出手心,花臨卻有點往後退縮的避開那隻手。晉源萍眉心微蹙, 略沉了臉色說:「跟我回去。」   「你什麼時候來的,離下次月圓還久啊。」   「樂水說,你有可能會出現在這裡,所以我回了嵐峰一趟,就又提前來這兒等 你。」晉源萍沒跟花臨坦白交代的是,他回嵐峰那一趟只待了片刻就又走了。他獨 自跑回人間等花臨出現,當然那時萬雪巳也在,而他不動聲色觀察多時,就連白蟒 纏著花臨同眠也沉穩以待,沒有透露半點氣息,直到剛才陶樂山想親花臨才出現。   聽見晉源萍特地來等自己,花臨心裡高興,但他發現晉源萍的臉色不太好看, 那長眸往陶樂山睇去,眼神不善。花臨直覺晉源萍不喜歡這個凡人,把陶樂山撈起 來往裡頭座位的蓆子擺好,讓樂山趴在桌上睡,一邊動作一邊解釋:「這是樂水的 弟弟,你一定知道他,剛才他跟我閒聊,我讓他等樂水回來再叫醒我。」   「他想輕薄你。」   花臨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笑說:「是你誤會了吧。樂山對我可兇了,我一做不 好就被他罵,哪有可能有心思輕薄我。」   花臨邊說邊把剛才披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到陶樂山身上,再跑下客座穿鞋,晉源 萍從他手裡把鞋接過去,蹲到花臨面前將花臨的裸足放在自己膝上,伺候他穿鞋。 這種伺候人的事,花臨從沒看晉源萍做過,自己倒是常做,如今立場反過來,花臨 不太習慣,有些害羞,但是很享受被照顧的感覺。   晉源萍給他穿好鞋,等花臨站好,很自然執起花臨的手端視,花臨這才注意到 自己的手變得粗糙許多。先不說手指有不少細細的傷口,還有指緣一些死皮和乾燥 的手掌,比起陶樂山他們都不算什麼,花臨也不覺得不好,於是跟晉源萍說:「很 有男子氣概吧。」   晉源萍看花臨朝自己微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心疼又有些惱他這性子,潑冷 水說:「比較像個傻瓜。」   「晉,我是跟雪巳一起來的。」花臨抽了手走到櫃檯底下找紙筆,自言自語似 的說:「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得先給樂水他們留字條,還有雪巳。」   花臨寫好字條壓在櫃檯上,要再寫給萬雪巳字條的時候,晉源萍握住他手腕低 道:「他會知道是我把你接走的。」   花臨挑眉笑應:「這我也曉得,可是不能不跟他說一聲。他對我很好,我不能 連這點道義都沒有。」   才在紙上畫了一筆,墨就詭異的將整張紙染黑。花臨愕然抬頭,發現晉源萍還 是那副淡然無波的臉,可是眼神有點不悅,他問:「你生我的氣?」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為何願意和他們……這般要好跟親近,卻總是疏遠我。」   花臨答不出來,一言難盡,也可能是無話可說。   「我不是不能攻下紫海,而是不想傷了你。」   「你擔心雪巳以我作威脅?」   晉源萍默認,花臨臉上漾開好看的笑容,挽住他的手說:「我跟你走。」   「誰准你走了。」萬雪巳依然跟第一天相同打扮,紫衣黑褲,頭戴玉冠凜然闖 入,陶樂山還被法術迷住沒有驚醒。   晉源萍說:「你如今法力不如我,還是別鬥了。」   「小臨,你不是要跟我長相廝守麼?我可以為你撤下所有後宮,一回去立刻就 撤了他們。」   晉源萍握緊花臨的手腕,冷漠回說:「萬雪巳,你不必一往情深的樣子,說到 底是他能幫你突破修煉的瓶頸,否則你得耗上千百年才能化解那道邪氣,到時候, 只怕你對花臨也膩了。我是不會讓他當你修煉的工具的。」   萬雪巳哈哈大笑,反駁道:「說不定我跟他日久生情,怎樣都比你好。你只會 枉顧他對你的情意,所以他才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跟你。你對他或許能千萬年不變, 因為你對他根本無心,你太心狠手辣了,卻又裝作清高仁慈的樣子,真噁心我。」   花臨開始傷腦筋了。他出聲提醒:「這是人家的地方。到外頭去講。」   於是三個不是人的傢伙來到港口附近一片枯木林,氣氛肅殺,寒風吹得他們衣 袂飄動,花臨瞥見晉源萍袖子微鼓,然後抬手凝聚出一團灰氣,花臨連忙擋在前面 抓住他的手臂搖頭勸道:「沒必要跟紫海的主人為敵,晉,你別跟他計較。」   「放心吧。區區一個紫海,若我認真起來也不算什麼的。」   萬雪巳一聽更惱火,雙手朝天聚氣,雖然比不上藥仙在人間能施展的力量大, 但他可不會吞下這口惡氣。   花臨看萬雪巳那樣簡直螳臂擋車,急得想阻止他們,但他赫然發現雙腳被土裡 冒出來的藤蔓鎖住,晉源萍朝他彈指下了一陣輕霧,下藥弄得他動彈不得,兩個即 將開打的怕他礙事把他先制住了。   「你們兩個。」花臨咬牙切齒,飆著冷汗替萬雪巳擔心,萬雪巳只是氣勢凌人, 看起來不好惹,其實在人間大多法力都被限制住,莫說打不過藥仙,可能連藥仙一 擊都承受不住。   結果就如花臨所料,萬雪巳的攻擊都被晉源萍化解,而晉源萍翻手變出一根金 杖射向萬雪巳,後者被扎在半空中當場逼出原形,枯木林的土地因狂亂的力量而崩 裂、隆起,白蟒狀似痛苦的扭動掙扎。   晉源萍始終漠然冷靜,白蟒施在花臨身上的禁制鬆卸,花臨趁晉源萍分神努力 解開禁制,一瞬間花臨捕捉到他眼裡閃過一抹殺意,出聲喊道:「晉,我跟你回去, 你不要生氣了。」   「我沒生氣。」晉源萍溫柔回應他,語氣無奈。「可他三番兩次拐騙你,那日 的事,我都瞧見了。」   「什麼事?」花臨愣愣望著他。   「他故意傳了道法術到嵐峰。我沒刻意阻攔,一道光化開來,便從其中窺見 了……」   晉源萍未竟之語,花臨已經聽懂他想講什麼,登時刷白臉色。   「我知道你那麼做是故意試我。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怪你。錯不在你。樂 水也說了,花有毒,是天生的。」   花臨垂首不語,聽到這兒才好像發出咯咯怪笑,他說:「我又不是花。樂水樂 水樂水……你什麼都聽他的,你會救我也是聽他的,你不怪我也是聽他的,你對我 所做所想,一切一切都是因為陶樂水。」   花臨知道自己是越來越病態扭曲了,他也喜歡陶樂水這個人,但是一跟晉源萍 有關他就難以控制,他衝破禁制恢復自由之身,卻摀嘴悶咳,面無血色。看得出為 了強行破除身上的法術,花臨受了些內傷,他踉蹌了兩步跑向萬雪巳把釘住後者的 金杖打掉,白蟒沉重落地,體形又縮小了許多。   「快逃啊。犯不著因為我這樣的傢伙喪命……回紫海吧。我永遠不會跟你日久 生情的,雪巳,你也永遠不會真正對我全心全意的。但,你對我的好我會記著,有 生之年都記著。謝謝你。」   白蟒血紅的眼瞳映著那臉色蒼白的青年,然後沒有一絲遲疑飛騰遠去。   晉源萍在花臨身後看著一切發生,心中令他絮煩的情緒已蘊釀多時,此刻只是 越發的明顯,他妒嫉了。   不過稍一閃神,花臨也跟著杳無蹤影,晉源萍暗道一聲不好,立即回到那艘船 上。暗夜風寒水冷,陶樂水跟么弟剛回來,正要把陶樂山叫醒,陶樂水摸到櫃檯有 張字條,只拿起來就覺得脖子一緊。   花臨突然現身在陶樂水身後,手成鷹爪勒住陶樂水的脖子,附在他耳邊說: 「樂水,對不起,我還是很想殺你。我要對不住你了。」   「花臨,別做傻事。」陶樂水才想出言阻止,花臨整個人被一掌風擊中飛開, 陶樂水倒下輕咳,陶樂天跑來驚問:「大哥你怎麼了?」   這不過發生在眨眼間,陶樂天不及看到經過,只看到陶樂水莫名其妙摔倒在地 上,陶樂水問:「花臨呢?」   陶樂天把大哥手裡掐皺的紙拿起來看,答道:「他留了字條,說是事發突然, 有事得先走了。謝謝我們多日收留,有緣再見。」   陶樂水垂首嘆了口氣,盼他們自求多福。   「大哥?」   「雨過天晴啊。」陶樂水低笑,跟樂天說:「唉,別人的事,實在無能為力。 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吧。樂天,明天你去買串鞭炮回來放。」   「啊?」   「家裡還有酒吧。」   「有。」   「等樂山醒了再陪我喝幾杯吧。當是給朋友餞行祈福。他走得急,我們也沒能 幫上什麼。」   「噢。」   「樂天,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   「算了。你真是樂山說的那樣。」   「什麼?」   「樂天啊。」   陶樂水暗自慶幸花臨沒出手殺了他,並不是貪生而已,更是因為他已不想再與 他界結下過深重的因果。雖說修行不易,他還是選擇常駐人間。   「該說對不住的確實是我吧,花臨。若我沒有逃避,也就不會有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3.115.73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108276.A.1A7.html
qweq6819:開始有點虐...好想拍拍小花、幫小花澆澆水(?)... 06/19 00:23
他其實挺耐旱。[咦]
jessica19905:小花QQ... 06/19 00:40
ZENFOX:(拍拍樓上) 06/19 00:46
※ 編輯: ZENFOX (220.143.115.73), 06/19/2014 00:55:20
thewaymilky:受不了藥仙這種脾氣 我還寧願投阿萬一票 06/19 01:09
可惜不是選舉制,不然阿萬就贏了。(akb阿萬
changed5:樂天XD太可愛了 06/19 01:53
樂天根本懶得多想啊他。XD
f227213303:花臨就是個寂寞的孩子o(︶︿︶)o 06/19 03:25
f227213303:然後藥仙是等到人都死心才知道要嫉妒嗎? 06/19 03:26
是啊,還是個很怕被喜歡的人丟掉的小孩。 藥仙他其實是忍很久,但很少當面看到花臨那樣。 算是自欺欺人型吧。[喂
purplehsin:雖然知道藥仙是不懂,但還是很想敲他啊(滾動) 06/19 07:37
如果說他懂但是不想面對,你就可以放心敲他了。(慢著#)
messer3729:還好阿萬沒渣掉 可以安心坐等番外(!?) 06/19 10:13
messer3729:不過阿萬股也跌太快QAO 06/19 10:15
他只是一直維持本色而已。(無誤)XD
leinna970:求給阿萬一個真愛!! (等等 XD 06/19 11:21
但他有偶像包袱。真愛是粉絲。(被打)
tillafinz:只好請藥仙出來面對了(舉牌) 06/19 12:28
這得等等了。這故事完全沒存稿。[毆]
anils:我買100萬張票投akb阿萬XD 06/19 12:44
用一百萬朵菇類買嗎?
purplehsin:居然嗎?!那一定要敲下去!! 06/19 13:19
請敲。他是藥仙所以沒關係。
skyeblue:只有我覺得藥仙其實有表達只是他跟小花互相沒接上線嘛... 06/19 16:38
兩個人電波沒對到?XD ※ 編輯: ZENFOX (220.142.72.209), 06/19/2014 20: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