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gooba: 這幾篇的劇情感覺很沈重啊...... 09/07 00:41
啊，是的，因為道長入魔的關係，再加上劇情的轉折……（艸）
感謝賞文。
※ 編輯: moon3612 (36.231.64.121), 09/13/2014 21:32:33
而明熙耗盡百年道行，意識迷茫之時，他總是想起容拭秋映在
滿山芒花間的笑意，書生跟前跟後，笑語燦燦，當自己身受妖氣侵
害，是書生倚在病榻前說笑解他憂煩，一口一個天師如何厲害、天
師如何高強，他卻再沒有機會告訴容拭秋，吃人心的惡鬼是有的，
可他沒有一劍砍掉鬼頭，而是用如意敲碎；燕宮湖中的蛟也是真
的，可他斬蛟後衣裳濕淋淋的，還為此病了一場，燕王送了多少人
蔘來給他調養，至於那燕王世子壓根兒還小，怎可能拿著蛟筋的鞭
子……
明熙想笑，但他撐著煉丹的火，竟連勾起唇角的力氣都沒有。
兩萬個日子就像掌中的水，嘩啦啦地流過，又隨節氣凍成雪，
瘋狂飄了滿天。明熙倒入深深雪中，疑心魔是否會死……但他是不
能死的，他要完成容拭秋的願望！
最後一點執念破了爐，丹藥已成，流轉著芒花的粉白、細雨的
澈清，明熙將丸藥握在掌中，重了怕碎、輕了怕這數百年來的夢竟
如眼前鵝毛雪般驟然融了，進退不得，他僵在原地，茫然不知所
往。
勾起唇角，明熙終於輕輕笑了。
已經夠了，剩下的只是等待。還有，五十年。
約定的這一日，三更。轉輪王親捧生死簿前來，身旁並無小鬼
跟從，無月、無燈，唯有明熙的眼仍在夜裡綻著希望的微芒。
「靈魂已復，可入輪迴。」看著明熙腳上的鎖鍊，他沉聲。
「你確實守信。」
「轉輪王亦是。」
「你收了不少大妖。」
明熙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手上的藍皮本子。
掌微抬，生死簿無風自翻，恰恰停在一頁。「容拭秋，十月後
投胎京城易府。」
「謝轉輪王。」明熙仍舊跪下行禮，同時，困了他五百年的鎖
鍊消失無蹤。
「明熙，望你好自為之。」
抬起頭，面前已再無他人。明熙起身走下古道，哪怕清楚有一
片熟悉紫袖隱在樹後，他仍是沒有回頭，晨光中他依舊是一身玄黑
道袍，與過往同樣的裝束，但再也沒有行囊，他不是雲遊。
◆
滾滾十丈軟紅塵，五百年來事態如雲，新代起、舊朝敗，可京
城還是京城，欲望橫流，光華燦燦。
容拭秋說過，到了京城，方知繁華迷眼。
繁華迷不了明熙，他站在易府門外微微蹙眉。眼前三代功勳之
家，其勢曾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如今卻是敗象已顯，不出一
年，便當抄家滅族。
隱身走入，明熙一意朝胎氣方向而行，沿路聽聞下人小道碎
嘴，方知懷胎者為易府少爺之四姨娘，分明喜事，小院裡卻是靜悄
悄的，明熙並未掛心，卻不自覺地放輕了步伐。慵懶午後，少婦正
倚著美人榻小憩，胎息不過兩個月，肚腹仍不明顯，可他卻能知
覺……容拭秋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明熙不由自主跪坐在地，伸出手卻沒有碰上沈睡
的少婦，然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顫抖，他用力握住，可顫抖怎
麼也無法停止，猛然醒覺，只覺眼前一切都是虛幻。
就像是假的，五百年、五百年了，每一個茫然度過的日子恍惚
之間都成了細沙，一層一疊堆砌在他心上，那麼沉、那麼重，什麼
都給掩住了，他必須掙扎，心底所有一切知覺狂亂躁動、叫喊嘶
吼，終於得到的這一瞬間竟非如釋重負，反更是貪婪不足，再也不
能失去的恐懼與渴盼擁有的期待雜揉成無可言說的痛楚。
明明扛著那麼重的痛，他卻輕輕地站了起來，依然沒有開口，
他已經習慣沉默，但他再也沒有離開易府，或說，再也沒有離開少
婦身旁。
四姨娘偶爾會在小院裡走動，捧著越來越明顯的肚子，甚為和
藹乃至嬌俏地與腹中孩兒說話，明熙就走在她身旁，看著容拭秋的
一點點微小動作，沒有發現自己在笑。偶爾胎兒鬧騰得狠了，四姨
娘便低聲地罵，可話語裡更多的是疼。
幾個月過去，明熙懂得這位四姨娘因出身過低不受易府待見，
早有嫡子的易家少爺更是不曾出現在小院中，加之朝局動盪，易府
早是人心惶惶。明熙冷眼旁觀，心下知易府氣數已盡，他不以為
意，憑他之能要護得一個女人又有何難？
然而，人世恩仇糾纏，便是這般的複雜。
臨盆之夜，亦是易府抄家之時。產房內聲聲嘶喊，穩婆聽得兵
來，慌得抬腳就走，也顧不得床上難產的四姨娘，明熙就坐在床
沿，隔著一點距離送過生氣，護住婦人一絲心脈。
「小翠……」頭髮凌亂的女子伸出手。
「姨娘……姊姊！」
「保護我的孩子，拿著錢走。」
「姊姊別說了！妳得撐下去，用力、多用些力！」
孩兒呱呱墜地，連啼哭都是細聲微微，但還未見得孩子一面，
四姨娘便因出紅撒手人寰，喚作小翠的侍女顧不得擦眼淚，將孩子
裹在被裡一把抱起，拎著小包袱就往外逃，明熙跟在她身後，並為
她擋下所有追兵。
小翠哪裡知曉身後發生何事，她頭也不回死命地往前逃，小花
園後牆邊有個狗洞，她經常見小廝偷偷從那兒出入或遞送東西，虧
得她身量嬌小，抱著個嬰孩竟也鑽過了，但她不敢停下來，只是一
直走一直走，她怕，可卻一直沒有人來追她，久了，小翠方累得靠
坐在城門旁的小廟前休息。
直待這時她才去瞧懷中嬰兒，不解人事的孩子靜靜睡著，見他
睡得香甜，小翠不由苦笑。「少爺真乖。」
也是這時小翠才終於低低切切地啼哭起來，明熙仍站在小廟前
守著，那老土地早讓他魔氣嚇得一溜煙跑了老遠，他沒理會。
小翠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懷裡的嬰孩倒睜開了眼
睛，也不哭鬧。明熙撤了隱身術法湊上前，試探地伸出手，小小的
容拭秋毫不怕生，竟就抓住了他的手指，心知飲過孟婆湯的書生不
可能識得自己，可明熙還是笑了，周身魔戾倏地柔軟下來。
「不怕，我在這裡。」
嬰孩哪裡懂得他說什麼，可低沈聲音即使略帶沙啞依舊輕柔動
人，聽著便讓人安心。
「我會保護你，一直一直保護你……」
看著小小的容拭秋閉上眼睛沈沈睡去，明熙笑著收回手指，眼
角又現追兵，他起身揚指，小廟前自成天地，再無人能擾其安穩寧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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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死生尚且不懼，何況入魔？
但原來，愛上一個人，便連三魂七魄也為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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