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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餓得打鼓,劉生生什麼也沒想就跟著前方那個雲遊僧走,對方說要帶他吃 東西。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困頓疲乏,就忽然什麼都不願意想了。   他和空月走進深山裡,月兒矇矓,有幾回空月慢下來回頭提醒他留意腳下,果 然就踩了空或是踏到濕滑的石頭上,空月都能及時拉住他。這舉動讓劉生生想起徐 染,徐染也會這樣幫他留意周圍環境,但是以前的他就相當謹慎,在哪個場合、面 對怎樣的人物,他心裡總有分寸,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迷糊散漫了?   好像是認識徐染以後才有的轉變,劉生生放空了心思,可是腦袋卻停不下來, 在那鬆散的意識裡填滿的棉花全都叫作徐染。不是因為他變笨或是變迷糊了,而是 因為他的心思轉移到徐染那人身上,所以沒能留意周身的動靜。   劉生生本來恍惚疲倦的神情微微變化,浮現淡而微澀的笑。不要想,他告訴自 己別再想,先吃飽再說。可是雲掩蔽了月亮,幾乎看不見路,空月並沒有提著燈籠 卻能在這種深山裡毫無障礙行走,劉生生發出疑問:「空月,你看得見路?」   「看得見。我是雲遊僧,這樣的路都走慣了。」   「唔……」劉生生含糊應了一聲,沒有再深想。不久前頭有光亮,空月牽著他 的手往那道光走近,身上的衣服終於能擺脫林木枝葉挽留般的騷擾,但仍沾了不少 植物的種子。那光亮來自於一間山中野店,劉生生站到光照的範圍開始撢掉袖子跟 衣擺上的種子,嫌棄的皺起眉心,驀然抬頭卻見空月一身如雪的袈裟仍然純白無瑕, 不由得愕然。   天上不見星月,空月背對著野店的燈火回望劉生生,神色溫和的關心道:「需 不需要幫忙?」   劉生生問:「你身上這麼乾淨,這不可能啊。」   空月面帶微笑踱到他面前,拈起劍指在唇間好像吹了口氣,然後舉止優雅的往 他身前一畫,他一身的種子、草屑與塵埃竟全都隨風飛離,好像還比入山之前還乾 淨。   「空月,你是修什麼法門的和尚,方才施的什麼法術?」   「不可說。」空月神秘一笑,轉身道:「來,店裡都是好吃的。我請客。」   這種荒山野嶺的,一個山村也沒有,卻突兀的多出一間野店,任誰都會聯想到 妖異詭譎的事情。難道是妖怪開的店?劉生生壓下這猜想,他活了十九年,也才在 最近遇過一次妖怪,哪可能這麼巧又給他遇上。   空月領著他進野店,甫推開門就聽見店裡熱鬧嘈雜的聲音,氣氛與外頭截然不 同,好像進到另一個境界。店裡的人手腳俐落關上門,抓起掛在頸間的布擦擦額角 的汗,堆起笑容招呼道:「客倌兩位?」   劉生生愣了下才聽明白,這跑堂的小兄弟口音很重,他一時還聽不清楚,不過 確切是哪裡人的口音也無法搞懂。空月點頭,那小兄弟領了他們上二樓,因為一樓 已經坐滿。二樓的位置是沿窗邊搭建出來的,一邊是窗、另一邊就是欄柵,能俯瞰 一樓的景象,四邊都有樓梯,不過二樓僅一半是吃喝的座席,另一半圍起來大概是 店裡人居住的領域。   劉生生隨他們步上階梯,同時瀏覽店內景象,喝酒的、吃東西的、唱歌的全都 很沉溺在熱鬧氣氛中,令他想到「群魔亂舞」這個形容。   座位前後皆有屏風隔開,與窗相對的小道就是送菜上酒的小道。劉生生一坐好, 空月就幫他斟酒,自己也斟滿一杯,空月舉杯說:「敬你。」   劉生生握住酒杯隨意舉了下就喝乾它,抹嘴道:「你果真不是和尚吧。葷酒不 忌,我看女色也是一樣來者不拒吧。」   空月又是那種好像別有深意、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的笑容,劉生生暗暗咋舌: 「當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兩人無語喝了幾杯酒,空月讓店裡隨便上些吃食,飯菜片刻就上滿桌,除了幾 樣菜是認得出原本模樣的,其他幾道葷食全都做成肉丸子羹、肉餅、肉餡夾饃什麼 的,看不出原本是什麼動物的肉。   劉生生吃著肉湯熬燉入味的肉丸子問說:「這都什麼肉?山豬肉?」   空月挑眉回答:「我也不清楚。」答完也跟著吃起葷食,還點頭說好吃。   「唔,咦。這湯裡……」劉生生從飯湯裡吃到一根骨頭,他捏著那一小截森森 白骨往自己小姆指比對,疑惑道:「這真像是指骨。」   「猴子吧?」空月隨口敷衍,劉生生瞇眼覷他,把小骨頭扔開,繼續吃了起來。 他知道有時候別想太多才好,況且這些飯菜味道還不錯,就是調味重了些,無法天 天吃。   最後剩幾碟小菜,空月開始倒酒,也給劉生生倒滿酒杯。   「敬你。」   「有什麼好敬的。」劉生生瞟他,咋舌挪了身子翹起腿。   「劉施主,何故一人躲在小廟桌底下?」   「躲?誰說我躲了。」劉生生抿了口酒從容回應:「我是在清理。那桌底太髒 了,需要清一清。」   空月似是敷衍點了點頭又道:「你的那些事情都解決了?」   劉生生飄開目光想了會兒,回答:「不算解決。你沒見我傷著啊?」   「劉施主別來無恙?」空月語調溫柔的關心。   「這句怎不一開頭就問啊。」劉生生沒來由的煩悶,越和空月相處就越覺得這 傢伙不像個人。可他肯定空月確實是人……大概是吧。   「你近來不是和那位保長混一起麼?」   「混什麼的,空月你措詞真是……」劉生生表情抽了下,自己倒滿酒喝乾,一 連喝了兩杯,微有醉意望著那俊美端麗的男人嘟噥:「可惜是僧人。」   「你跟徐染怎麼了?」   劉生生有意想避開關於徐染的話題,空月卻老是不經意提起,他擺擺手說: 「唉呀,我跟他沒怎樣,他說我別管明真教的事情,意思就是我插不上手,所以我 就搬回山裡,可那小屋畢竟也是他的地盤,所以、我可能還是得走。」   「原來如此。」   劉生生失笑,他道:「我交代的不清不楚,你聽懂什麼了?」   「這麼說,你不喜歡徐染了?」   「噗──」劉生生把口的酒往窗外噴灑了一朵月光花,空月不以為意同望向窗 外道:「你看,月亮露臉了。」   劉生生噴了一口酒,狼狽抹著嘴巴,卻未循空月的話語望向窗外,反而轉頭看 店裡的情況,山風忽然颳進店裡,所有燈籠燭火晃得厲害,地上人們的影子跟著顫 動,有一瞬間他看到那些影子呈現不可思議的狀態,好像許多非人的陰影交疊在一 起,風頭一過再定睛看卻是人影無誤。   對面空月淺笑道:「怎麼?覺得這間店古怪?」   劉生生直視空月的眼眸,想起從前阿爹說過,入境要隨俗,流同就合污,異類 都是捏造出來、操作出來的,天生萬物,本就都獨一無二,但也一樣平等,沒有什 麼是該或不該存在的東西。若心裡覺得別人古怪,別人也會反過來對自己有歧見, 自以為與眾不同、高人一等,這樣的人才容易被當成異類拔除。   現在劉生生越來越理解阿爹那番似是而非的話,吃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肉, 坐在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開的野店裡,跟眼前這個始終來歷不明的雲遊僧舉杯閒聊。   「喝酒。」劉生生倒滿酒杯回敬,既然空月好奇明真教的事,他也就拿來當話 題邊喝邊講,草草交代了近況。話告一段落就道:「與那狐妖相鬥時,恰好沒帶上 你那串佛珠,不過還好我沒死。也算是逃過一劫吧。對了,這佛珠……」   空月見他要取佛珠歸還,微笑阻止道:「你還是留著吧。就當是紀念。」   「紀念啥?」   「紀念我們的友誼。劉施主應該不忌諱和我這樣的和尚打交道吧?」   劉生生把手抽出布袋,挑眉說:「那我就收下了。」   酒喝完,空月又叫人來滿上一壺,接著問劉生生說:「你提到的紙人,可否讓 我一觀?」   「行啊。」劉生生把剩下的一張在心口畫符字的紙人拿出來,拿杯子壓在桌上 說:「畫眼、鼻、口的,前兩張我作法用掉了。第三張是屬於一個大人物的,她的 本事比起我大概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我把那紙人交還本人。現在就剩這張在心口 寫畫符文的不清楚是誰,按這情勢看來,可能人在白水縣,總之不在遠處。另一種 可能是這人已經死了。」   空月拿起那張紙符檢視,聆聽劉生生的看法,劉生生說完又把紙人抽回來手裡 看了看,問他說:「空月,你有何見解?」   空月聽他提問,目光才從紙人身上挪開,回說:「聽來你的遭遇實在凶險,早 點抽身也好。」   劉生生吃著小菜,邊嚼邊說:「誰說我要抽身的。我是問你對這事有無頭緒。 我總覺得……那狐妖想殺我是私怨,而不是這紙符的目的。真正弄這些符的人別有 用意,可是這上頭寫的東西我理解不出來,猜不中。只能推想大概是……」   「是?」   劉生生雙手盤上桌面,屁股往前挪,傾身上前,壓低聲量問空月說:「有沒有 可能是想把我們幾個有別於常人的能力轉走?比如那個畫口的紙人,那位如今落得 不能開口講話的地步,而且據說是暗中設局已久,她才不小心中招的。至於我、我 是能見鬼神,那麼對方應該是想要我這個能力,所以說,做這個局的人本身可能看 不見鬼神。除此之外還有聞得到祂們的能力,以及聽得到的能力。而事情就弔詭了, 一是我搜到的這些符並沒有任何一個針對聽的能力下咒,再者是這張符。」   劉生生把手裡的符攤桌上,食指對著紙人心口那符文敲擊幾下,神情語氣嚴肅 道:「我想不通這是什麼能力啊。跟鬼神交心啊?」   空月垂眸注視那紙人,臉上掛著淺淡近無的笑意低喃:「差不多的意思。這個 人,是個容器。」   「什麼?」   「我猜的。」   「呿。」劉生生微訝,喝酒壓驚,覺得這事似乎還研究不出結果,又跳到另一 個話題:「你不是在找什麼,找著沒有?」   「快了。」空月淺淺微笑,又睇了眼桌上的紙人說:「就快了。」   劉生生睨了眼空月,空月略有遲疑想起了什麼,問他說:「方才提到的狐妖, 是不是兩條尾巴?」   「你怎麼知道?」   空月複雜一笑,回答說:「過去有隻狐妖糾纏於我,特徵是兩條尾巴。那狐妖 做了不少惡事,更不惜吸取凡人精氣修煉,沒想到會讓你收拾了。你也算是替天行 道,功德一件。」   劉生生蹙眉,撇嘴揶揄空月說:「你會被妖怪糾纏,我可是一點都不奇怪。」   「這……」空月苦笑,念了句佛號。   「不過狐妖不是我收拾的,是給雷劈死的。」   「哦?」   劉生生擺手,掏了掏耳朵含糊描述了下,其實他搞不清楚狀況,好像那道雷是 狐妖相識的東西所為,可能是起內鬨也不一定。   後來淨是講些無關緊要的事,劉生生趴在桌上哼了會兒歌,慢慢帶著醉意入睡。 這時野店也已經沒有什麼客人,回歸寧靜,空月討了間空房把劉生生帶去歇息,自 己則坐在床緣打坐,約莫一柱香以後熄了燈火,卻往外走,直到走出店外,身影被 山中煙嵐籠罩、隱沒。   劉生生偶爾會在半夜三更醒來,這次是因為酒喝多了,醒來找地方解手。他迷 迷糊糊走出房間,走下樓繞過幾根柱子,這深山野店解手的地方一般在外頭,於是 他往店外走,繞著店找了會兒。秋夜山林間的風寒,冷意沁到骨子裡,他頂著凌亂 的髮髻慢慢清醒過來,這時他已經把店繞完一圈了,回到野店前面卻愣住。   野店前頭的空地有幾座篝火在燃燒,空氣中有焦香味,不曉得在燒什麼,但焦 香味好像是在燒肉類而非木頭,聞著讓人有點嘴饞,但劉生生沒空流口水,立刻察 覺情況有異而躲在暗處觀望。   有許多人圍繞篝火低唱著像歌又像經文的東西,那些人矮的跟不滿十歲的小孩 一般矮,高的比他所見過的成年男子還高壯,細看才發現那都不是人,是狐、是熊、 是獐子、是貂、是山犬、是狸……   劉生生明白過來,壓抑氣息悄悄退離,離野店越遠腳步就越快,最後在沒有月 光的山裡逃竄,幾次踩到青苔、被樹根絆腳,摔得狼狽。摔了三次才猛然想起空月, 緊張喃喃:「啊、空月。空月該不會已經被吃了?」   他本能調頭要趕回野店去,跑了一小段又讓恐懼拉住腳步。他想:「萬一空月 已經被吃光,我這一回去豈不是自尋死路。要是我這一走,空月才真正是沒有生機 吧。」   劉生生僵在原地,開始天人交戰,就在這時有東西朝他破空襲來,一個東西砸 在他側臉,險險擊中太陽穴,卻把他整個人打到地上疼得直冒眼淚。好像打中他的 是個小石子,然後黑暗中有人在笑:「呼呼,呼、呼、呼。」   有頭野獸接近他,把鼻尖抵在他臉龐、耳際、脖子嗅了嗅,笑聲刻意放得很輕, 但話音低沉:「本來還得跟其他人瓜分你,現在你自己悄悄逃出來,我就能獨吞你。 從哪裡吃好?眼珠子最補了,腦袋也是,就從頭吃吧。」   劉生生的腦袋被野獸的大掌揉來揉去,他直覺這東西是頭熊,但他又痛又害怕, 竟無法反抗。第一口就要從頭咬下來?萬一他沒能立刻氣絕,豈不是要聞到這熊妖 嘴巴的味道,噁……   如此胡思亂想,劉生生開始後悔跑出徐染家。他已經聞到妖怪嘴巴的臭味, 「唔唔!」驚恐哽在喉間發不出來,熊妖停下來,居然緩慢退開。   劉生生不敢睜開眼睛,渾身僵硬倒在地上裝死,他不曉得熊妖何時會一掌拍死 他,也許熊妖喜歡生吃人肉,也許熊妖去煮滾水燉他,又或者熊妖打算升火烤來吃。   須臾,劉生生被橫抱起來,但是對方的氣味跟熊妖不同,身形也不一樣,他瞇 著眼偷覷,看到一張平生所見最俊雅好看的臉,以他的處境由下往上看都覺得這人 的下巴、鼻子、側顏及耳朵都如美玉雕琢,月亮再度露臉,這人俊美如玉,在月色 下光華隱隱。   這不是空月麼?   劉生生驚訝得講不出話,空月橫抱著他走在秋林裡並不覺得寒冷了。他對空月 並沒有太多綺念遐想,現在更覺得這男人寶相莊嚴不可冒犯,一時有種被菩薩眷顧 的錯覺。   「沒事了。」空月說:「是貧僧不好,害你陷入險境。」   「唔。算了,反正我現在沒事。」劉生生有許多疑問,不過他拿空月沒輒,好 像無法從這和尚嘴裡問出太多他想知道的答案,索性作罷。   空月把他放下來,東方曙光乍現,空月對他說:「關於你手中剩下的紙人,也 許我有辦法能找到那人。」   「你願意幫忙?」   空月點頭一笑,劉生生立刻把那張紙人交給空月說:「空月,我還以為你壓根 不想管這事。」   「怎麼會,當時我沒想到事態如此嚴重,聽你說了狐妖的事才曉得明真教內妖 孽不少,是貨真價實的邪教。如此一來,貧僧不能見死不救。」   劉生生認同連連點頭,舉高雙手伸懶腰,打呵欠,就好像已有一事了結。空月 又道:「你打算接著怎麼做?離開白水縣?」   「不。徐染沒有我,說不定會死。」他說完睇向空月,空月別有深意朝他淺笑, 他訕笑:「我沒別的意思,可別多想。」   空月微偏著腦袋覷著劉生生,那角度看來居然分外妖嬈,他說:「劉施主,你 若願意考慮貧僧,說不定貧僧會為了你還俗。」   「……噫?」劉生生表情扭曲地抽了下,倒退一大步。   「呵,只是逗著你的。」   「空月,你究竟是在哪兒出的家?」   「萬世繁華寂滅處,千宵空月夢醒時。」   「啊?」   「你不想徐染死,是想回他那兒?」   劉生生連忙搖頭說:「不不,你都沒見他那生氣的樣子……」   一想到徐染不停找他的樣子,他就莫名惡寒,害怕道:「簡直是想將我大卸八 塊似的。」   空月看他說得不禁話音發顫、太陽穴發汗,莞爾道:「堪比修羅麼?怕成這樣。」   「我就怕他啊。」劉生生發窘,並不是真的認為徐染會傷害他、不,也許真的 會把他痛奏一頓也說不定。「唉,難道是因為我佔他太多便宜了,他管吃管住的, 還給我買藥,我卻一走了之。換作是我不僅會生氣,還會想把人吊起來抽打一頓才 解氣,這樣一想實在是不敢露臉啊。」   「呵呵呵。」空月笑出聲來,朗聲道:「唉。那麼,你還是考慮我吧,說不定 我會還俗。」   劉生生嗤笑道:「又在胡說,當我三歲麼?明知我那些破事兒,淨拿來尋我消 遣,你這個惡僧。」   空月但笑不語,劉生生始終沒弄明白空月回答他在哪兒出家的話,就這麼一頭 霧水分作兩頭行事了。 * * *   午後下過一場大雨,天未放晴,一直是陰天,不時會飄些細雨,路上行人不多, 皆匆匆來去。緩行的一個高挑男人就顯得有點突兀,他撐了把普通油紙傘,半邊的 臉有塊大面積的深紅胎記,宛如楓紅駐流在他臉上。   此人正是白水縣北最有名的人,徐染。今日他渾身好像散發一股比平常更霜峻 嚴酷的寒氣,教人難以接近,誰遠遠見了他都走避三舍,卻有個不會看臉色的余北 舟跑來問候他說:「保長,聽說那個劉神棍跑啦?」   此話一出,急忙跟來的葉朝東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余北舟接著講:「就說他 不可靠啊。走了也好,省得上下左右那四個傢伙又有話講,保長你本來就討厭神棍, 要不是為了上頭交代要查明真教的案子又怎麼可能接近劉神棍嘛。」   葉朝東把余北舟拉開,低斥他閉嘴,回頭嘴角如抽筋似的抽動,僵冷笑著對徐 染說:「你別多想,北舟他性子直爽,想到什麼說什麼。今天我看也沒什麼事,不 如……我們去四季酒肆喝點酒再走?」   徐染神色陰鬱睇了眼眾手下,說:「你們去。我沒心情。」   說完徐染就撐著傘逕自走遠了。葉朝東往余北舟後腦拍了一巴掌罵道:「你腦 子有病是不是,沒見他一臉生人勿近的樣子,連這一帶最兇狠的黃狗見著他都只敢 夾著尾巴小聲哭,你居然感胡言亂語,吃了劉神棍的口水是不是?」   余北舟打了個冷顫說:「我哪曉得、覺得保長不就跟平常一個樣子麼,還以為 是天氣陰冷的關係,怪不得方才跟保長搭話的時候忍不住直發抖啊我。」   「真是蠢,罷了,要喝酒的跟我走吧。我請客,喝酒壓驚。」   徐染走得有點遠了,但能將手下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的耳力不差,眼力也 很好,應是多年習武鍛鍊的緣故。現在想來卻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習武的,耳力 好,什麼難聽話都落到他耳中,眼力好,各種令人不舒服的嘴臉也都入了他的眼。 而他本來認為自己習慣了,也沒什麼,對白水縣他是沒有特別好惡的,因為他知道 自己憑這長相到哪裡都會受到差不多的對待,就連安大人提拔他也只是因為他的長 相冷峻駭人,又有一身武功傍身罷了。   最近徐染才開始重新認識自己所生長的地方,覺得這兒的人其實比起外面相對 單純,這裡的街道乾淨純樸,這兒的東西也好吃,見慣了的景色逐漸變得可愛。其 實白水縣一直沒什麼改變,變得是他的心境,因為他的視野裡多了一個人,叫作劉 生生。   他對劉生生的初次印象不好,也想過找劉生生的碴,但越是往來就越發現這個 人好像不那麼討厭了。他所在的地方實在太安靜,多一個劉生生恰好,一樣那麼多 話好事的傢伙,卻是換作了別人都忍耐不了,唯獨劉生生不討他的厭,讓他覺得無 妨。   他開始注意白水縣的細節,是因為他開始關注劉生生這人,而他覺得白水縣可 愛,是因為他覺得劉生生意外的可愛。   踽踽獨行秋風細雨中,徐染深刻想透了這件事,他會重新喜歡上這個地方,是 因為他已經喜歡上了那個人。   「生生。」徐染佇足在家門口,遲遲沒跨過門檻進去。沒有劉生生的地方,他 根本無所眷戀。他不停思考劉生生為何要突然一走了之,是因為怕死麼?怕他沒能 耐保護自己,還是因為怕他動了心?   他並不否認的是,即便自己生得不好看,而劉生生不喜歡他,他還是會希望劉 生生能長住此地。   這陣子,徐染在外頭聞到許多怪味,是劉生生可能會說的鬼怪的味道。想到這 裡他就不由得苦笑,以前他根本不信,現在卻會因此想起劉生生的話。然後他開始 有點錯亂,聞到羊騷味以為又是羊精,結果是人家異教徒宰羊吃。聞到餿味兒以為 是水鬼什麼的,結果只是人家倒餿水。   他很擔心劉生生的傷勢,這樣的天氣陰晴不定,劉生生是否會沒傘撐、沒油衣 穿,讓傷口沾了水?還有內傷的藥光吃一帖不會好,淋了雨也可能更嚴重,不曉得 自個兒找大夫醫了沒有。   徐染還在門口發呆,想著這些事情,越想越生氣,他想:「若有鬼神,就讓劉 生生現身交代清楚,那樣我就信你們。」   回應他這心思的只有冷風微雨而已。 * * *   暗巷轉角處,能睇見斜前方徐染的宅子。躲在這暗處的男人挽著微亂的髮髻, 穿了幾天都沒更換的單薄衣裳,披了破幾個洞的油衣偷偷摸摸觀望徐染的動靜。這 個男人是劉生生,有能夠見到鬼神的能力,但無法順遂與祂們溝通。   也不知何故,周圍遊魂一個個雞婆的靠過來對他比手畫腳的,有些甚至做動作 要把他推出去,他這一站出去只有一棵樹能稍微擋住他,但九成九會被徐染發覺, 一旦發覺的下場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尤其他發現徐染今日的腰間有佩劍。   「別鬧了你們。」劉生生用意念這般想,擺手揮開鬼魂們,但鬼魂們今天不曉 得太閒沒事兒幹還怎的,圍著他指指點點,好像在說他怎麼能吃了不付錢就跑,怎 麼能這樣不負責任。   這時天空開始打雷閃電了。看似普通的現象,卻令劉生生想起先前陳女被劈死 的事情,疑惑猜想著:「奇怪,不會是多心了?那雲上好像有東西……」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93.20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4771928.A.18A.html
miminin: 生生快去英雄救美~ 11/01 00:36
救美~~~~~~XDDD
vivio625: 被攻擊了然後就又在一起,所以雲裡的是邱比特,愛的雷 11/01 00:45
vivio625: 擊! 11/01 00:45
居然很有畫面。哈哈哈哈哈。
nine1031: 剛剛追了前面 好好看QQ 11/01 00:56
謝謝鼓勵。////
stupidbird2: 推推 11/01 07:52
咿嘻嘻嘻。[羞笑]
nymphkc: 徐染vs空月…今夜、ご注文はどっち? 11/01 11:36
どっちでもください!(貪心)
jessica19905: 空月根本是找藉口還俗吧!森森要小心! 11/01 12:02
不覺得空月只是頂著光頭,做的事根本還俗了嗎?[爆]
changed5: 感覺空月有點帥>///< 11/01 12:31
嘿嘿嘿。我可是挺中意這傢伙的。
jinz: 推愛的雷擊!!森森快抱緊處理(誤) 11/01 18:21
愛的荔枝(台語)啊!!!!(冷)
hukurou: 空月好神祕喔~不過那群鬼魂好像很努力要把森森推出去~ 11/01 20:04
鬼魂也算那一帶的鄉親了。一直很關照森森。XD ※ 編輯: ZENFOX (220.142.86.241), 11/02/2014 00:51:04
Maplelight: 我以為鬼魂們是要他快去消某人的怒氣wwwww 11/04 23:14
ZENFOX: 其實也是,總之是群雞婆的鬼。 11/05 2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