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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縣某紀姓人家的客房裡,江湖術士劉生生正在替鐵齒的保長徐染擦拭身體, 每看到一到傷口或瘀傷他就默默覺得疼痛,也搞不清楚這是心疼徐染還是種投射作 用。特別是餘光不時瞄到徐染擱在桶緣的左手,被包紮得很粗糙,但光看浸染血色 的布條都夠怵目驚心。   儘管是這種所有感官都痛到令人揪結無語的情況,劉生生還是忍不住冒出「這 種威猛的身材得怎樣練就啊?」的念頭,搓洗完上半身,他有些遲疑,幸虧徐染這 時跟他說:「前胸後背擦擦就好,其他的回去再洗。」   劉生生微微噘嘴、瞇眼,表情滑稽的仰首點點頭,徐染起身拿了他手裡的皂角 跟毛巾說:「輪到你了。」   「啊,我沒關係。我也之後再洗。」   外頭傳來紀星鶴的喊聲:「裡頭的兩位,洗好沒有?送衣服來啦。」   「還沒有、還沒有,妳先別進來。」   「那我再等你們一頓飯的時間吧。」   紀星鶴帶著小桃走了,徐染使了個眼色要劉生生乖乖坐進浴桶,沒多久紀星鶴 又跑回來房門口揚聲問:「水夠不夠熱?要加熱水嗎?」   徐染探了下水溫,難得搶在劉生生之前開口道:「不必太熱,不過這水得麻煩 你們換過。」水的顏色都濁了,再洗也不乾淨,這可讓紀星鶴逮到機會進來圍觀、 不,是進來關心一下兩位大哥。   劉生生自然沒脫衣,但那身衣衫也破爛得差不多要報廢,徐染則到屏風後面換 上紀星鶴準備的衣服,她跟他們說:「我們紀家有間成衣鋪,這是臨時找來的,可 能不是很合身,但湊合著吧。本來兩套都是做給森森的,保長穿可能覺得太合身也 不一定。」   劉生生提出抗議:「為什麼把給我的衣服拿給他穿?」   「反正有兩件嘛。有什麼關係。」   徐染在屏風後面說:「這件確實小了點。」   劉生生挺胸反駁:「我渾身上下都很大。你有得穿該偷笑,就別嫌了。」   紀暉也過來湊熱鬧,下人們還忙著換洗澡水,紀暉看那兩人隔著屏風鬥嘴,朝 紀星鶴投以疑問的眼神,紀星鶴屈肘搭在他肩上嘻笑道:「他們是感情好才吵的。」   紀暉斜睨了眼被她順手一搭的肩膀,彆扭的撇了嘴說:「妳別這樣。會害我長 不高。」   「唉呀,對不起啦。你生氣啊?」   「沒我的事我要去溫書了。」   紀星鶴揮別弟弟,燦笑道:「真上進。慢走。」   劉生生轉移注意問她說:「妳怎麼還在?想偷看啊。」   紀星鶴回頭一雙眼上下打量劉生生,一手搓下巴,劉生生感到惡寒,心說這孩 子果真不是這個俗世的女人,居然看男人的眼神這麼露骨,連忙兩手摀胸朝她罵道: 「幹嘛?」   「嘻,森森真有趣。我啊,我是光明正大的,哪有偷看。在我那個時空這根本 不算什麼。」她說話時留意外面小桃有沒有聽見,又繼續閒扯道:「我的世界有個 職業要模特兒,專門穿最新潮的衣服展示的工作,常常都得展露身材。那叫時尚美 感。你們不懂啦。」   劉生生嗤之以鼻說:「照妳這麼講,甫出生的嬰孩兒不就夠美夠食膳嗎?」   「不是食膳,是時尚……」她攤手搖頭,表情欠打的回嘴:「森森啊,你不懂 是因為你沒有對到我的電波跟SENSE啦。」   有時跟紀星鶴溝通會讓劉生生想喊「何方妖女!」,不過這種感覺或許就像徐 染聽他鬼扯一樣傷腦筋吧。想到徐染反窘與無奈的心情,劉生生抿角偷笑,然後走 到屏風後關切徐染說:「你傷了手還能更衣麼,我來幫你。」   劉生生呆住,徐染只套好了褲子,但穿得鬆垮垮,衣服也只披在肩上,但是讓 他呆住的是徐染困擾的表情,他沒想到面對生死關頭都能面不改色的傢伙,現在因 為穿不好衣服而為難,突然覺得徐染很可愛,可愛得想湊過去做點什麼互動。   「我幫你。」劉生生盡量冷靜,伸手幫徐染更衣,一會兒的工夫就穿好,洗澡 水也已經重新換上新的,紀星鶴留了衣服鞋子,囉嗦幾句梁小翠的事要他幫忙就離 開。   徐染瞅了眼送來的新鞋子,低頭盯著劉生生髒兮兮又佈滿小傷的腳,劉生生訕 笑說:「唉,這個沒什麼。我當時拿鞋砸了人,回來才發現沒鞋子穿。不過以前我 也常常光著腳在山裡跑,無所謂啦。」   說完就匆匆脫了衣服泡進溫熱的水裡,劉生生說:「一會兒星鶴說她請了家裡 學醫的親戚來幫你清創,你那隻手得小心醫治,幸好你慣用右手。」   徐染右手正拿著毛巾幫劉生生擦背,劉生生拿皂角在胸前搓洗,徐染繞到前頭 用右手幫他洗身體,然後按住他一邊肩膀,上前又淺淺親了劉生生的嘴角。   劉生生雖然僵了下,但沒有第一次驚嚇,他目光不知該往哪兒去,稍微側過身, 倉促洗完上半身,手腳搓完就打算起來穿衣服,手腳速度加快,慢慢轉身避過徐染 的注視,最後穿好衣服是背對徐染的。   徐染微微啟唇想說話,劉生生卻先開口跟他講:「你跟我這樣的人不可能、不 可能有結果。」   「我想和你在一塊兒。」   「你會被恥笑,被看不起,我也不想變成那樣。沒有人會同意。」   「無關旁人,我想做什麼都不需要誰來同意。這不是犯法,也不是傷天害理的 事。」   「傷天害理……」劉生生冷笑了下說:「我在丹川縣喜歡的那個人,說我這種 東西活著也是做盡傷風敗俗的事。我還記得他跟我說,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跟我 在一起,就算被除籍,淪為遊民,我們還能到海邊,到山上,兩個人過怎樣的日子 都是逍遙的,不需要受外人的目光束縛。   最後,我被除了籍,只有我一個人,在海邊流浪,在山裡生活,像斷根浮萍, 不是沒有束縛,而是失去依歸。幸好我原來有的不多,我母親走得早,阿爹一個人 帶著我四處闖蕩,後來他也走了,我回到丹川縣依附親戚。但我不習慣,所以又從 姨媽家裡跑出來,成天跟外頭的人鬼混。   孫公子是第一個對我溫柔的人,所以我也很相信他,他對我很殷勤,但我們兩 個始終清清白白的,有天他向我特別的示好,我也覺得就這麼跟著他很好,結果讓 他爹派來的人攪和了。」   劉生生的聲音有些壓抑,話語因情緒激動而停頓,他深吸了幾口氣,回頭朝徐 染笑說:「這世間就是這樣的。搞了男人的男人,比女人還不如。你懂麼?再說, 又不能延續香火,年輕時因為皮相而貪歡一時,年老色衰就避之危恐不及,活著也 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劉生生。」徐染打斷他的話,劉生生訕訕道:「還是不說了,講這沒意思。 你要是能懂就好了。我對你確實存有好感,所以不希望你捲入這種事情死掉。我這 樣的人,死了也不會怎樣的,所以才那樣幫你。你根本不用為了這個對我態度有任 何轉變。徐染,也許共死容易,同生卻很難,你若再這麼對我……我可能不曉得要 怎麼面對你。」   徐染垂眸思忖,又看向他問了句:「說到底,你就是喜歡我才會這樣。」   劉生生呼吸短促,有些慌亂跟急躁,微惱道:「我說了一堆你到底聽懂沒有?」   「我聽懂了。你喜歡我。」   「徐、噓噓噓、噓──」   「劉生生,你喜歡我。」徐染揚聲道:「你喜歡我。」他朗聲揚言,接著朝劉 生生露出滿足的笑容,劉生生撫額傷透腦筋,低聲叫他閉嘴。   「我也喜歡你。我不是那個孫公子,請你記好了。」徐染難得笑得這樣溫煦柔 和,目光堅定。「我是徐染。因為你而信了那些玄奇之事的徐染。我不會為了你去 死,但會為了你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   劉生生眼眶微紅,低罵:「你這王八蛋。」   外頭是紀星鶴的催促:「兩位,洗好沒有?我帶了大夫來啦,傷口再不處理會 感染死翹翹的。」   劉生生揉了揉眼跑去開門,對著紀星鶴嚷嚷:「女孩子家說話得體一點行不行, 什麼死翹翹多不吉利。」   「嘻嘻,森森你眼睛好紅啊。是不是保長欺負你,害你哭啦?」   「妳少講一句我能多活一年。」   「啦啦啦……」紀星鶴開始哼起怪怪的曲調,是她先前說的什麼流行歌,雙手 負在身後像調皮的麻雀跳進門檻來,然後梁小翠也過來關心他們的傷勢,她一見到 梁小翠就開心的黏過去,像是被馴服的小動物。   劉生生沒想到一陣子不見,她們兩人的關係已經變得這麼好了,好到讓旁人看 了都莫名不好意思。紀星鶴笑得很甜,梁小翠更是無比溫柔望著星鶴,劉生生心想 她倆的遭遇怪可憐的,一個是來到陌生的世界頂著他人的身份生活,另一個則是打 自出來以來就無時無刻都在經歷凶險之事,難有交心之人,或許認識星鶴也是個命 中註定吧。   梁小翠過來這兒,單純是想看劉生生死沒死,畢竟劉生生答應過她要幫她解除 不能言語的禁錮,而且她也說了逃到白水縣來,正是因為她身上那個守護者的牽引, 所以她相信助她解危者在這兒。   而劉生生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圖,而且毫不意外,朝她報以淺笑,算是告訴她自 己命還算是硬的,這時他也想起先前出現的勾魂使者,八成是要勾方保長的魂而不 是針對他與徐染,只是一時搞錯人,抑或是好奇他們而已。   梁小翠把紀星鶴等閒雜人領走就剩下為傷者清創治理的大夫和幫忙的醫童,是 個寡言嚴肅的中年人,背著一個木箱子,裡頭都是他的工具。首先就幫徐染把傷口 死皮死肉挖乾淨,旁邊小童忙著拿乾淨的布擦拭、上藥,那過程看得劉生生頭皮發 麻,光看就覺得渾身疼,可徐染的臉像凍結似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輪到劉生生的時候,他跟大夫說:「有沒有藥可以讓我立刻昏睡的?」   大夫點頭從箱子底下抽出層板,取了一根短棍說:「這個。」   劉生生伸手一擋表示理解,安份道:「行,不必麻煩了。來吧。」說完乖乖把 灼傷的虎口遞到大夫面前,上藥過程他拋棄矜持,不計形象,哭爹喊娘,一手揪著 徐染的袖子亂咬。   大夫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醫童也覺得這位大哥生得也是高挑精實,怎麼忍不得 一點疼痛呢?徐染看劉生生的眼神也是複雜,等兩手的傷都處理過了,徐染才想起 什麼跟他說:「其實,我能幫你點穴減緩痛楚。」   劉生生冷著臉怒道:「為什麼不早講?」   處理完傷口,他們謝過紀家就告辭了。雖然沒交代這一身傷是怎麼回事,但紀 家人也覺得知道越少越好,乾脆不問。劉生生告訴徐染關於染坊那兒暫時沒辦法處 理,只希望這段時間沒有人經過,雖然對不起方保長,但他們也無能為力,找人埋 屍也沒理由解釋。   徐染在坐榻鋪好了軟墊,和劉生生兩個各據一側癱著不想動,早前在紀家也吃 過東西,暫時還不需要煩惱肚子餓的問題。   「徐染,你說,方保長身上附身的妖物是什麼?」   徐染想了下就答:「蛇。」   「為什麼?」   「我聞到的。有種蛇腥味。專賣蛇羹或是靠蛇作買賣的人,我接觸過。也有人 會養著玩,把蛇養在細目的籠子裡,白水縣夏季出沒的蛇也不少,那氣味肯定是蛇。」   「你聞不聞得出是什麼樣的蛇?」   徐染本來仰首,聞言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說:「你當我是狗麼?狗也不見得這樣 靈。」   劉生生沉吟了會兒,喃喃自語:「聽說有些毒蛇會同類相殘。那他手裡握的白 骨鞭子也許是同類的骨頭。」   「原來他使的是骨鞭?」   「是啊。我看見的。」   「還能招雷電。可惜讓他給逃了。」   「這麼厲害的妖魔,我們沒死已是萬幸,你居然還想逮住他?別開玩笑了。」 劉生生用鼻音哼氣,徐染驀地欺身壓過來,單手撐起身體俯視他。   「生生。」   劉生生睜開眼,緊張道:「做什麼?」   徐染淺笑,低頭用鼻尖在他胸口蹭了蹭,嗅了下,又往上移,往他耳鬢、頸間 嗅聞,劉生生直言:「你還說你不是狗?」   徐染抬眼覷他,跟他解釋:「我是想,萬一我比你早走,你也許能見著我。可 萬一你有天比我早走,我得認得你身上的味兒。」   「這、真不吉利。」劉生生輕輕推開徐染的臉,徐染將重量壓在他身上,右手 握住他推擋的手腕開始嘬吻掌心,他呼吸都被吻亂了,消極嘟噥:「喂,夠了沒啊。 不要鬧了。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徐染停下來,問他說:「好。我等。只在我還冷靜的時候。」   「徐染,我以為你很正直誠懇,沒想到講話還會耍心眼。」劉生生把手拿開, 推走徐染,直接走去佔了徐染的床睡。徐染見他沒有要躲避自己的意思,才算安心 下來,眉目染上悅色和衣睡在一塊兒。雖然只是一起養傷休息,心境卻和一個人的 時候大大不同了。   劉生生面向床裏,背對徐染,他其實睡不太著,方才是因為徐染的表白和挑逗, 但現在冷靜下來,心中充滿擔憂。明真教深不可測,招來的皆是妖魔鬼怪,但那日 在雲月樓所見的施教主分明是個普通文人,哪裡像有能耐操弄祂們的人?   也許施教主是深藏不露,又或者那個人是個傀儡而已?   不管怎樣,這時機確實不適合談情說愛,一個不留意會丟小命,不可不慎。他 的命不值幾兩,但他不願意徐染賠了性命。 * * *   一座民宅的書房裡,有個相貌斯文端雅的男人正在舞文弄墨,他姓施,一向作 文士打扮,是明真教的教主。這一年他親率教中使者和護法來到白水縣,在最繁華 的鬧市不遠租了幾幢民宅作為據點,有什麼事一般是吩咐別人去做,並不常露臉。   若能觀察施教主獨處時的情形,就會發現他常常念著虛空喃喃自語,而且有時 好像在往某一處說話,彷彿他所面對的地方有誰在,但他的目光卻沒有定焦在固定 的事物上。   好比說現在,他停下筆像在聆聽什麼,接著把手中所執的狼毫擱下,問著眼前 虛空說:「沒了法體再煉就成。死了區區一個保長有什麼,白水縣是鄉下地方,勝 在地廣人多。」   施教主見到眼前有些許火光迸發,細微而漂亮,那火光發生之處浮現一團白影, 是迂迴旋繞的蛇骨,而且有兩個蛇首。附身在方保長身上的妖物正是這個雙頭蛇骨 精,那日被握在手中的骨鞭實際上才是主體。   只不過在施教主眼中只見到那一點火光,並沒有看見蛇骨緩緩飄到屋樑上,再 穿透屋瓦飛升到空中去。他還在等待下文,只是那蛇精受創以後也解了教主給的束 縛而無法停留在人間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壞了好事,這種召喚修煉妖物聽自己差遣的方術是一個高人教 他的,他聽取指示做了一個召靈的木匣,用特定數量的細木條嵌合成,內部均寫有 連他自己都無法再默記的文字。高人告訴他哪兒有雷擊木可取,伐下木材等待乾燥, 並製作完成,耗了兩年的光陰,完成的東西看起來就如童玩似的小木匣。   那高人又給他一張紅紙箋,墨字註記了各個時辰由木匣不同位置拆解後,能得 到匣子裡的一支籤,籤上顯現的東西將會是他所召來的妖魔或靈物,依施術者不同, 所召來的東西也可能有所影響。   在施術前要準備好一具供其居留於人間的法體,延長祂們停駐的時間,那具法 體同時也是一種拘束,受法體所困的時期都要聽令於擁有木匣的人。法體壞了可以 再造,只是力量越強者,越會趁更換載體的間隙逃脫,方才逃掉的騰炎就是鑽了漏 子,而且還惡意的跑來向施教主挑釁。   人類活再久不過百歲,法體也有崩壞之時,對自大的妖魔來說,這種際遇就是 個消遣而已。但是對施教主來講卻是莫大損失,因為騰炎是他至今召喚過最強大好 用的妖使,雖然不像之前幾隻精怪那般聽話,早知道就不那樣輕率的犧牲狐女了。   木匣裡僅剩一支籤子,而他將它視為保命籤,將來若有萬一還能替自己求一線 希望。可笑的是他作惡如斯,內心深處也是相信所謂的報應。   與朝官勾結根本不算什麼,施教主甚至還與外戚密謀造反,來到白水縣為的卻 只是他的私心,他想要更強大的力量,為此他封了某個人的嘴,這樣他才能搶奪那 人的言靈之力。只可惜用較軟的手段沒能把另外幾個的能力也奪取過來,其中一人 下落不明,但還有兩人尚在白水縣。   「是時候該把你們的東西交出來了。」施教主食指輕敲桌面,重新審視局面, 盤算著要在年底以前了結這件事趕回京城。   門外有人來報,說是安大人有請,接著又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他讓人準備 一會兒更衣外出,回到書房拆了信來看。這種不具名的信他收得多了,只有一種情 況他會親手拆閱,就是這信上有淡淡沉香味。   內容只有一張輕軟的生紙,紙上潑了一片墨,這樣內容莫名其妙的信,他曾經 收過一次,於是按那次經驗拿乾淨的筆沾了水往紙上點,墨色暈開,而且出現不自 然的變化,那些墨像細長蚯蚓般蠕動,又改變形式渲開,少頃紙上出現的是萬刃孤 松的景象,松樹下有個小小的人戴著斗笠、罩紗,坐於高石撫琴。   書房裡忽來一陣冷風,不知從哪兒落了些許極細微的雪花,一飄到施教主手上 就融了。而且,好像有琴音餘韻迴蕩在空中,聞到的空氣都是冰冷的,好像置身在 信裡那畫中世界。   「別來無恙,施公子。」   「是……」施教主不由得有點緊張,雙手在桌下攏了攏,澀聲問候:「不知您 近況如何,上回偶遇,沒能好好款待您,在下覺得萬分不捨。」   「那回可不是偶遇。」話聲由信裡松樹下的小人發出來,是個成年男人的嗓音, 話音溫潤平和,該是聽了悅耳舒心的聲音,但卻讓施教主相當畏懼,因為就是此人 教他如何召靈,如何成為今天明真教的教主。   施教主曾問過他幫助自己的理由,那人只說:「現在這種世道,正需要你這樣 的人出來。難得有機會,而你有野心,不想一試?」   說到底,施教主也知道自己是欲望和野心的俘虜。雖然做這些事荒唐、可怕, 但他不曾後悔過。他討好的笑了笑,詢問說:「不知您有何指教?」   「施公子,這場夢該醒了。」   「什麼……意思?我不懂。」   「時機轉變,而你做得太過,這場夢得提早醒了。」   施教主表情凝滯了會兒,外境依然而心念電轉,只淺笑反問:「我不是在做夢。 這是實實在在的變革,您不也說過,朝代更迭就跟浪潮進退一樣,是再平常不過的 事了。既然老皇帝氣數以盡,就該有個新局面。而我也只是乘浪而起罷了。」   畫中人聽完輕笑,並不勉強,只回說:「施公子高興就好。只不過有一事要告 訴你,禁制那人言靈的咒力已經鬆動,近日你役使妖靈的能力將大減,最後消失。 那木匣還有一支籤吧,召靈與言靈術相輔才得效果,一旦喪失言靈的力量,切莫再 召靈,否則後果……」   「不勞您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當然。施公子是聰明人。只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   施教主聽到這兒,反倒有疑問,趁這機會提了出來,他問:「為什麼那個人殺 不得?」   畫中的人像是撥了一根近身的弦,音色低沉,好像連聞者心臟都跟著顫了下。 他答道:「不是殺不得。而是你殺不了,她身後的東西,不是你所能想像之物。」   施教主瞇起眼追問:「是魔?」   「呵。既然掌握不了,早點放手也好。是什麼都無所謂。」那人說完又撥了一 根弦,這次是離身較遠的弦音,空靈清遠,縹緲悠揚的在腦內嗡嗡迴響。   「施公子,我只教過你禁制那人的言靈,搶為己用。不料你果真聰慧過人,舉 一反三,連同其他異能者的能力也要伺機奪來。大概是哪個妖鬼告訴了你別的修煉 秘術是不是?」   施教主神色一凜,沉著臉默不作聲,態度與適才驚惶誠恐截然不同。   「若然如此,可能是聽信妖鬼說了一種能修煉成神仙的法術吧。你想作神仙, 可曉得箇中難處?」   施教主聽這話,認為或許對方能給予幫忙,立即緩和態度微笑請示:「不知高 人有何高見,還望指點一二。」   「只修煉成仙,或許還能憑機緣。可是神有神格,一如每個星宿都有自己的格 局和位置,人想憑一己之力當神仙,是癡心妄想。」說到這裡,信中人朗朗笑開來, 揶揄道:「當真滑稽。」   信中的景象又回歸成一團胡亂潑墨的狀態,聲音沒了,山中寒風沒了,施教主 慢慢氣紅了臉將那張生紙揉爛扔開,掃掉案上所有東西猶不能解氣,一改那道貌岸 然的表象揚聲呼斥:「來人,備馬車,我要去見安大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3.112.39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4944740.A.C6D.html
qujio7998: 推推 11/03 00:46
今天才發現原來我忘記回這篇推。[自毆] 謝推。
hukurou: 徐保長超級S的~~ 11/03 00:47
s讚啦!!!!
catalpa0419: 生生,一邊談情說愛一邊斬妖除魔吧!你們可以的(認真 11/03 01:24
用閃的閃瞎那群妖魔鬼怪?wwww
changed5: 尬須!畫中人……想幹嘛!森森感覺好危險…(抖) 11/03 01:40
總是有驚無險的,別驚。[拍拍]
ringlili: 生生跟保長在可愛什麼啦(拍打 11/03 01:42
請拍打我。[裝什麼m
blissyi18: 可..可笑(? 11/03 02:52
咦?文中的可笑,確實是可笑無誤。
nymphkc: 短棍真是讓人瞬間昏睡的好法子啊!!!(弄錯重點 11/03 03:16
令膽小生物瞬間安份的好東西。XD
miminin: 保長手腳真快,森森你就認了吧 11/03 07:23
我希望保長動作快。
thewaymilky: 默默的期待女女那組…(小翠是女的吧? 11/03 07:25
是,是女的。bbbb 抱歉那麼晚回。> <
jinz: 是空月吧~可不要傷到森森喲~ 11/03 18:17
森森的傷夠多了。=w=||||
adout: 猜小翠是男的 11/03 21:18
也許精神上有一部分是男吧。[咦]
Maplelight: 肯定空月 他揪竟是什麼身份呢~~~~ 11/05 00:24
Maplelight: 顯然保長是肉食性的(星星眼期待  短棍真的笑死我XD 11/05 00:24
Maplelight: p17"握"住他推擋的手腕 11/05 00:25
難得我寫這麼肉食的傢伙啊。肉食居然還這麼清水。T_T ※ 編輯: ZENFOX (218.164.34.53), 11/05/2014 22:08:23
cola1205: 欣賞保長果斷的行動派! 11/06 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