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姆……公主她還好嗎?」伊奈帆動作頓了下,蝙蝠剛剛主動提到
了公主,他一直想找機會探聽她的事。蝙蝠在俄羅斯時把重傷生死未卜的瑟
拉姆帶走,讓他始終掛念著。
「現在還在療養中……有點不方便於行。」想到公主的傷勢,斯雷因抱
住膝蓋,悲傷地回答。
「至少還活著。」伊奈帆微微低下頭,畢竟公主中了兩槍,能從火星騎
士口中確認公主生還的消息,也總算是放下心中的石頭,雖然不算安然無事
也萬幸了。
伊奈帆不再說話,將其他料理好的食物分類,切開後仔細橫豎排出層次,
再放上些野苺跟樹葉裝飾。
「……」這人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情講究擺盤!斯雷因算服了橘子色。
斯雷因小心翼翼吃了幾口燙口的兔肉,又突然想起什麼,先前在森林遇
到棕熊這件事真是出乎意料外,各自逃命時也沒辦法顧及到對方,後來棕熊
好像把目標轉移到橘子色身上,脫困後斯雷因一直有點擔心橘子色的安危,
這個地球人雖是敵人,還收拾掉好幾位火星騎士,是火星軍的大敵,但是這
樣一個人也不應該成為熊熊的晚餐,公主一定也不希望變成那樣,他有試圖
返回卻又迷了路。所以再次看到橘子色順利脫困時,他反而感覺到有點慶
幸。
他關切地問:「對了,你剛剛被小棕追,沒事吧?」
「……小棕是指棕熊嗎?」不要給人家亂取名字,火星騎士又何必問候
他的安危,再說要取名也該叫大棕,伊奈帆內心冒出不少吐槽,仍舊面無表
情回答:「除了爬上樹躲避時多了不少擦傷,基本沒什麼大礙。」
「咦?可是熊不是也會爬樹嗎?」斯雷因困惑,這樣有用嗎?
「小熊會爬,但成年棕熊體重太重,反而不爬。」雖然不很正確,但蝙
蝠也有些地球常識的樣子,看來真是地球人?
「原來如此。」斯雷因恍然大悟貌。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拿把小刀跟棕熊格鬥脫困的嗎?」伊奈帆斜過一眼
問。
「……」斯雷因默然,但眨了眨碧藍的眼睛,表情在說沒錯他就是這麼
以為。
「真是地球人的話不至於這麼沒常識吧?」伊奈帆輕嘆了口氣,蝙蝠果
然還很可疑。不過伊奈帆並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在斯雷因心中很強悍的緣
故。
「畢竟我11歲就離開地球了。」斯雷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連義務教育都沒接受完嗎?」
「11歲以前跟著家父到處旅行,也沒好好上學,但世界各地的事情我
是知道一些的。」不過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地球知識不是很足夠,公主讓他
解說地球的事有時無法給予確定的答案。
伊奈凡思考了一下,決定趁現在說明正確知識:「蝙蝠,天空是藍的不
是因為光的折射,而是因為瑞利散射,順便一提,雲是白的是因為米氏散射。
如果不清楚的話還是先查詢一下資料比較好,免得誤導其他不知道的人,不
過你連小學都沒畢業也不能怪你。」現在沒有平板電腦,不然他還想秀出圖
文解說。
「……?!!」本來還沒搞懂橘子色突然提什麼散射,猛地想起公主之
前有問過天空與海水的顏色,難道說橘子色也這麼直接給公主難堪過嗎?斯
雷因臉一下子羞紅了,都怪他知識不夠,不知道有沒有因此給公主丟臉,可
惡,上次果然該一槍斃了這顆混帳橘子。
「真是多謝你的指導喔,橘子色!」斯雷因握緊拳頭,惡狠狠瞪了不痛
不癢的伊奈帆,只是看他的樣子好像全無惡意,聲調平淡無波,完全只是事
實陳述,自己若惱羞成怒反而很沒風度?
「不謝。」身為火星騎士一點都不適合學公主臉紅啊,不過蝙蝠咬牙切
齒露出短短虎牙的樣子好像有點可愛。
雖然被刺激到火冒三丈,斯雷因深呼吸了兩口努力冷靜了下來,儘管非
常不想承認,但眼前這個人其實已經足以讓他理解……
「我能理解……公主為何總是對你念念不忘。」在火星時公主常常提到
伊奈帆,而且講到他時公主的表情都很開心,整個人容光煥發。現在他跟對
方只不過短短相處時間就能充分體認到橘子色各方面都超優秀,簡直文武雙
全,斯雷因想到自己老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神色不禁黯然:「真讓我羨慕。」
「……」這隻蝙蝠怎麼都不知要隱藏自己的心意?他到底要在火星怎麼
生存下去?但事情不是這樣,他知道得很清楚,瑟拉姆在很多重要的關鍵時
刻,總是緊握、注視著斯雷因的鍊墜,其實在他的眼中,公主也一直掛念著
斯雷因,但他並不想告訴蝙蝠。
沉默又蔓延開來,直到斯雷因低聲說道:「兔子的事……剛才不好意思
了,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也不可能有食物可以吃,謝謝。」斯雷因很認真
向對方道謝。
伊奈帆手上動作一頓:「不用客氣。」
斯雷因微微一笑,橘子色雖然看起來相當年少,卻是又強又可靠的一個
人:「我覺得當你的夥伴一定很幸福,很多事情都不用煩惱……」斯雷因更
低音量自嘲:「只可惜我不是。」
「……」伊奈帆沒再答腔,但眼中冷光一閃。
是的,你不是我的夥伴,所以也不用謝我,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讓你放鬆戒備,然後……
伊奈帆瞥向放在一旁長著誘人紅色漿果的羽狀複葉植物,是他在森林中
偶然找到的,這隻蝙蝠或許知道一些地球的知識,但他大概不會知道這是紅
豆杉,葉、木材及種子都有劇毒,他已用刀碾碎抹在兔肉上送到蝙蝠手上,
然後親眼確認他滿臉開心幸福地吃下去了。或許用下毒解決敵人很不光彩,
但他現在的條件不利,而這是戰爭,沒有讓他選擇漂亮手段的餘地。
剛吃完沒有多久,斯雷因就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些奇怪,頭有點暈,
呼吸變有點喘,體溫升高,心跳也開始加速,懷疑該不會是因為剛才淋雨而
感冒了?他雖沒有說出口,但這些變化都看在等待已久的伊奈帆眼中,看來
毒性慢慢發揮了。
「我出去一下。」伊奈帆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去哪?」此時雖然已經雨停,但天色也暗下來了。
「小解。」饒是伊奈帆也不想觀賞對方毒發的過程,更何況對方還有一
顆子彈,若驚覺不對勁很可能會反擊,決定暫時離開等到蝙蝠毒性發作以後
再回來,若還沒死就補捅一刀。
離開有火源的山洞外,溫度驟降,夜晚及雨後寒意更甚,天上雲層很厚,
別說看不到一顆星星,月亮也完全被隱藏起來了,伊奈帆快步走了一段路,
頭部的傷處又開始刺痛起來,他靠著樹幹喘氣,緊了緊拳頭,為何有種越來
越不清醒的感覺?他突然不想回到那個山洞了。
「瑟拉姆,對不起。」伊奈帆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公主會很難過吧?看
得出來蝙蝠對於瑟拉姆也具有相當的重要性,但他別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當發覺濃重的粗喘聲音從背後傳來時,距離已經離他很近,伊奈帆回過
頭,看到黑夜中閃爍精光的一雙眼睛,一向面無表情的他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是你啊?小棕。」
對自己充滿興趣的巨大棕熊近在眼前,在這樣的暗夜中完全束手無策,
做什麼掙扎都沒意義。他自以為解決了蝙蝠,原來自己才是要被解決的那個,
看著逼近的棕熊張大嘴露出獠牙,伊奈帆抽出匕首,真沒想到人生最後真要
來場與棕熊的無差別格鬥,不過即使徒勞他也不會放棄最後的反抗,就跟在
俄羅斯遇到蝙蝠時候一樣,只是為何這種時候還想到他,他可不想跟蝙蝠一
起下地獄……
砰──
槍聲在深夜的森林格外響亮,棕熊身軀晃了晃,只微微掙扎了下,最後
咚一聲重重倒地。斯雷因慢慢放下槍,他從後方近距離對著腦門開槍,似乎
連自己都處在驚訝中,有些發楞地看著倒下的巨大動物。
「抱歉,小棕。」半晌,斯雷因難過道,他一點也不想傷害這隻野生動
物,是他們闖進了牠的地盤,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伊奈帆看向斯雷因的眼睛,又是這雙在黑暗中帶著悲傷的碧藍色,他冷
冷地問:「為何救我?」
「你一陣子沒回來,我來找你……你沒事吧?」斯雷因喘著氣,臉色慘
白,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
「……我沒事。」但你有事,伊奈帆盯著斯雷因手上冒煙的槍。
最後一顆子彈。
現在條件變成對他有利了。伊奈帆握緊了匕首。
斯雷因看見了,只是淡淡一笑,虛弱地道:「公主對我說過,你在生死
交關時救過她好幾次……若不是你,公主早死了,雖然你是敵人,我還是很
想好好向你道謝,在我不在公主身邊時保護了她。」
「別搞錯,我可不是為了公主或你,是因為戰爭。」伊奈帆冷漠地撇清。
「我知道,公主說你會這麼回答。但絕對不只是這樣,在俄羅斯時已經
證明。」
「這也是你在俄羅斯沒殺我的理由?」
「那時我還不清楚你的事,我只是……在瞄準你的腦門時,想起公主對
你的在乎,手不自覺抖了下……」他終究不想讓公主傷心。
「是啊,我可沒忘記你不久前還朝我開槍。」
斯雷因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誰叫你一直跑不肯停下……」
「……夠了,這算什麼。」
這到底算什麼。
他一心想殺蝙蝠,蝙蝠卻一再向自己道謝,甚至為了救他用掉最後一顆
保命子彈。伊奈帆覺得頭越來越痛了,他冷靜沉著,總是面無表情,但並不
是無情無義,不要這樣挑戰他。
斯雷因感到一陣暈眩,腿一軟跌坐在地,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
「噁……咳咳──」忍不住嘔吐了一地,反胃的感覺讓他不斷乾嘔。
伊奈帆不想再多看,一眼都不想,掉頭就往山洞方向大步走去。
「吐出來也好……等下回去多喝點水吧。」他收起匕首後如是說。
但半天沒得到一點回應,他還是忍不住回過頭,見蝙蝠倒在地上沒有動
靜。
「……休克?」
伊奈帆扶住額頭。
阿拉斯加的秋季深夜冰涼,但伊奈帆回到山洞中早已汗流浹背,他一個
傷兵要扛著一個比他還高大的少年太操勞了,這一天所耗費的體力大概抵得
上過去好幾個月的總和,所幸這隻蝙蝠不太壯,以這個年紀與身高其體重算
輕的。
把蝙蝠放好到地上,挑了幾塊木炭扔到容器裡,回過頭,發現蝙蝠盜汗
使軍服濕透,伊奈帆又嘆了口氣,伸手幫他一一解開扣子,解了幾顆動作突
然停頓,又迅速把所有扣子拉開。
「!」在這件漂亮而筆挺的高領軍服下,還屬於少年未完全成熟的身體
竟佈滿縱橫交錯的猙獰疤痕。
「這種傷勢是……刑求?」
怎麼回事?
伊奈帆不知道這隻蝙蝠發生過什麼事,不過必定遭遇過相當艱困的時刻,
一個年幼的地球人孤單在高傲自負的火星人世界中生活,他想像不出是什麼
樣的光景,也不願意想像。
--
To 嗶- or not to 嗶-, That is the questio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4.90.89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7103209.A.F9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