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李同學的姊姊嗎？」
甯春拚死壓住聲音裡面帶著的顫抖，她刻意轉過身背對繼雨，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不受
控制地開始啃指甲的狼狽樣，而電話對面的女子同樣帶著不遜於她的恐慌。
「妳是繼雨的同學還是另一位老師？你不是蘇老師對吧？」女子困惑地問道。
「我是他的教務主任，跟你們兩位一樣姓李，你可以叫我李老師就好。」
「啊……呃、不是……我並不姓李。我不是……我是……」
女子的語氣支支吾吾、猶疑不定的模樣，似乎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自己到底跟繼雨是
什麼關係。
「妳難道不是他的姊姊嗎？」
女子明顯動搖的模樣讓甯春輕鬆地抓住了這個破綻，她將音調微微拔高，擺出一副質
疑的態度。
「不是這樣的！我是小雨的姊姊沒錯！我是！只是——只是……只是我們沒有血緣關
係……」
原來如此。
活色生香的成熟女人跟一隻腳踏入青春期的年輕男孩的組合嗎？甯春在瞬間理解了很
多事。現在她可以明白為什麼繼雨會為這位姊姊痴狂，因為光聽聲音她就可以推測出這女
人的模樣：年約二十歲後半，一位成熟、溫柔婉約的美豔女子，一顰一笑的姿態完美契合
甯春刻板印象中充滿誘惑力的性感少婦。
「我知道了。」
甯春意外冷靜了下來。
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中冷卻，隨後迅速定型。
冰涼刺骨的如同鍛打完成的鋒刃。
「請問您貴姓？」甯春緩緩問道、毫無動搖。
「啊！我、我姓陶，陶藝的陶。」
「好的，陶小姐。李同學昨天晚上在學校不小心跟蘇老師進行課後輔導到太晚了，得
知此事的我為了避免他在回家路上出意外，所以特意安排他在校留宿。但因為當時我只知
道李同學的雙親都在國外工作，不知道他另外還有您這位監護人，所以就沒有特地通知您
。關於這點作為教務主任必須先跟您致歉。」
甯春流暢地說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儘管她清楚根本沒有課後輔導這件事，也完全不
知道繼雨跟吟螢的關係。甯春就這樣理所當然，卻又歪打正著地把錯誤推到吟螢頭上。
她甚至還刻意停頓了幾秒等待旖橙接受她的道歉。不畏衝突跟指責，過於坦蕩的姿態
讓她的謊言充滿說服力。
「所以小雨昨天晚上是跟主任您在一起嗎？太好了。我才要感謝您，太好了……」
令甯春意外的是電話那頭的氛圍快速鬆弛了下來。
正常來說這再好不過了，畢竟家屬的指責總是難搞又煩人。然而有生以來從未順利運
轉過的『雌性直覺』正在警告她事情不對勁。
旖橙好不容易找到失蹤了一夜的繼雨，對此感到安心無可厚非。但甯春就是覺得有什
麼說不上來的疑點。她總覺得旖橙很擔心繼雨的安危沒錯，但似乎更讓旖橙放心的點是繼
雨跟甯春在一起這個結果。
她偷偷瞟了繼雨一眼，但沒從繼雨的表情上看出什麼東西。繼雨只是單純鬆了一口氣
，模樣像是個偷藏零分考卷得逞、內心有些許罪惡感但更感到慶幸的孩子。
『她不想要小雨跟誰在一起嗎？』甯春心想，隨即馬上就聯想到了。
『理所當然是不願意讓小雨跟那幾個玷汙了他的女人在一起。』
似乎是因為腦袋劇烈運作了太久，她開始覺得頭又痛又燙，痛到她難以忍耐。
『不知道有多少人。兩個？三個？還是無數個？』
越想就越多無法克制的疑問一個一個蹦出來，宛若閃耀的火花。
『為什麼這女人會容忍這一切發生？她到底知道多少，對她來說又有多少事情是她無
能為力的？』
追根究柢——
『為什麼妳會讓他受傷啊——』
然而她還是保持住了冷靜，連她自己都為之驚嘆。
「李同學等等就會離校了，我會提醒他直接回家。」
「好、好……真的真的十分感謝您。」
「您客氣了，這是我身為教師該做的事情，再見。」
迅速地結束通話，是因為覺得再多講一秒就會開始追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
現在並不是『這樣就好』，而是『只能這樣』。
在內心做出覺悟後，甯春朝繼雨露出了人生36年來最完美的笑容。
「我就說交給我一定會沒事的吧，現在回家去吧，小雨。」
不知不覺間她開始模仿起那位姊姊，用『小雨』這個暱稱稱呼繼雨。
＊
算算時間，自從甯春跟繼雨兩人衝擊性的相遇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那天最後繼雨平安無事的回到家了，聽他說旖橙完全沒有起疑心，反而是繼雨被罪惡
感折磨的還比較慘一點。
又過了兩天，甯春特地在放學時間守在校門口，只為了看旖橙一眼。她原本只是想簡
單的打量一下就好，但當她遠遠地看到了來接繼雨下課的旖橙的時候，她還是受創了。之
前跟旖橙通電話的時候，光聽聲音甯春就知道她贏不了。而她原本以為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去面對現實，如今看來她明顯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她蜷縮在學校圍牆的陰影下，小心翼翼地、不要引起路過的學生注意，哭得唏哩嘩啦
。
「這……這到底……算什麼啦——嗚……聲音好聽！還長這麼、這麼漂亮——是要我
怎麼贏……他媽的——」
身段也十分誇張，隨便算都輕鬆破百的胸圍，搭配上嬌小的身軀卻不顯得突兀，或許
是臀部也相當豐滿的緣故吧，旖橙的身材比例達成了一個微妙卻絕妙的平衡。
外在條件上甯春被狠狠的挫敗了。
至於內在呢？
繼雨看著旖橙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姊弟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他人介入的空間。甯春
不由自主地開始猜測起幾個強姦了繼雨的女人到底是用了何等駭人聽聞的手法才能成功，
這讓她感到一陣無以名狀的驚駭，意識到自己的思維一步一步向犯罪者靠攏。
人來人往的校園門口開始有學生注意到甯春的異狀。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甯春一直以
來在學生眼中樹立起來的性格暴躁、情緒不穩、驕傲自大且毫無同理心的爛老師形象，讓
路過的學生都不想淌這趟渾水，紛紛裝作沒看到。
「不行——」
得快點離開。
「不能讓小雨看到——」
繼雨要是注意到的話，一定會來關心自己的，就算那位姊姊在場也不例外。因為他天
性如此，又被一個又一個的女人精心培育過。他肯定會接納自己所有的醜惡跟不堪，然後
在四下無人的時候任由自己在他身上發洩汙濁的慾望。
但甯春想要的絕對不是這種單方面的溫柔，不會是像在撿剩飯般，從旖橙的殘羹剩菜
中偷取一點點繼雨的關懷。她拼命地忍住一陣一陣的乾嘔，心煩意亂地喘氣，用力扶著牆
壁撐起身體，掙扎著逃離現場。
她想要的是更對等的——
『我想要小雨同樣愛著我——』
才剛把心中的感情理出頭緒，
「小姐妳沒事吧？需要去保健室——咦？李主任？」
就有另一個女人的嗓音闖進來，甯春抬頭向上看，正好迎面對上對方面帶擔憂跟驚訝
的臉龐。
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對方是誰，好巧不巧是繼雨的班導師，蘇吟螢。
「是蘇老師啊……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我只需要休息一下……只是小中暑……」
自己現在的臉色肯定非常糟糕，甯春心想。因為光看吟螢的表情就知道對於甯春這番
說詞，她是一個字都不信，吟螢用帶有一絲決絕的態度向下說道。
「主任妳需要休息沒錯，而且我覺得帶妳去保健室休息會比較好。」吟螢說完，朝甯
春伸出手。
見到吟螢這麼堅持，甯春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了。雖然彼此是同事，但甯春幾乎沒跟
吟螢有什麼公務以外的交集。她一直都很看不起吟螢，認為這個長著一張狐狸臉的傢伙純
靠著幾分姿色刻意在討好學生跟家長，帶著一副善體人意，可靠大姊姊的矯情面具才這麼
吃的開。
『不對，我真的有看誰順眼過嗎？』
『我一直以來不過就是反覆在忌妒、攻擊、詆毀所有我自認過得比我好的人而已，藉
此掩蓋自己的自卑感。』
要是今天換成另外一個學生身體不適倒在甯春眼前，甯春自知自己也只會拋下幾句冷
冷的諷刺，批評學生在裝模作樣，然後就走掉了吧。
『我真是不像樣的大人啊……』甯春心想。
雖然不容易，但甯春漸漸開始學著跟自己和解。她坦率地握住吟螢的手，讓她把自己
拉起來。然而甫一起身，她就腿軟一個踉蹌跌進了吟螢的懷裡。
在撲進吟螢懷中的那一瞬間——甯春以為是自己太虛弱，眼花看錯了——吟螢的神情
從擔憂瞬間轉變成不可置信的驚訝。她的鼻翼擴張，似乎是聞到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味道
。這份驚訝又在瞬間轉變成濃烈的驚喜。吟螢笑顏逐開，讓她顯得更加迷人，但這肉食性
的笑容也同樣表現出藏都藏不住的殘忍。
吟螢緊抱著甯春，力量大到甯春隱隱作痛，臉被埋在吟螢的胸口也悶得她很不舒服。
甯春還以為吟螢是一時情急抱住她，導致用力過度，她連忙口齒不清地開口說道。
「蘇嗚、蘇老師我沒事的，窩能自己站著，不用抱的這麼大力——你抱的我有點痛…
…」
「啊、啊啊——抱歉，妳突然朝我跌過來害我有點嚇到，」吟螢回過神來，在鬆手前
不忘提醒一聲，「那要我放手囉。」
甯春聞言扶著吟螢把身體挺直，動作緩慢且穩定。她一抬頭，只見吟螢滿臉擔心地看
著她。沒有人看到吟螢幾秒鐘前的獰笑，彷彿那只是海市蜃樓中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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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諸位參加這次的群狼之會。
現在請諸位翻開會議手冊，翻到第一章第一節宣誓詞，在第三頁那邊。感謝諸位。
好，那麼現在請諸位舉起手來跟我一起宣誓。
「我們是一群不說謊、不欺騙、正直善良且吃素的好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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