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
《無涯之約》惹議之際回看 AI可輔助「重複工序」 動畫核心創意無法取代
【明報專訊】「你有冇講過大話？」動畫《無涯之約》預告片開首一句，落在灰燼與怪物
橫行的未來香港。導演兼編劇孔令政說，這部入選第三屆「明日動畫——人工智能輔助動
畫製作支援計劃」的作品，想探討謊言與良知，還有生活在其中的人們。作品未正式公映
，先在香港首屆Comic Con亮相，星光熠熠的配音陣容加上後續影集與電影的IP（
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識產權）發展計劃，激起坊間一片期待。
同時浮現的，還有另一把聲音——旅日創作人向映晴在社交媒體指出，動畫女主角「五月
」的造型，與她和漫畫家眞空エマ共同創作的《香港炒飯實驗室》角色「喵喵」有諸多相
似。《開眼》專訪孔令政、《無涯之約》動畫總監朱漢威和向映晴，討論AI世代，動畫的
未來如何？
♦將赴安錫參展 盼拓電影、遊戲等IP
提起孔令政的名字，腦內首先浮出的是真人電影而非動畫——他執導的電影《無名指》上
年上映，女主角許恩怡憑片中演出獲第44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提名。原來孔令政
心中，一直埋着動畫夢，「我是動漫迷，大友克洋的《阿基拉》、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
》影響了我很多」。首次執導動畫，他希望構建一個「世界觀比較闊」的作品。他與動畫
總監朱漢威合作，建構一個「灰降」災難後的未來香港：彗星帶來外星物質「灰體」，人
類感染後會因說謊而異變成怪物「骨灰」，只有少女五月（李佳芯聲演）與少數人掌握真
相的關鍵，一路廝殺，希望衝破謊言，找出真相。《無涯之約》由目星制作有限公司及根
源製作室有限公司聯合製作，今個月尾將赴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團隊還計劃將《無涯
之約》發展成12集動畫影集，再推出長篇電影，並嘗試延伸至卡牌、遊戲等周邊，甚至計
劃推出真人擴增實境（AR）或虛擬實境（VR）體驗，打造「IP宇宙」，「我們的最終目的
，是通過不同渠道講故事，講好這些人物、這些時間線，令觀眾可以投入進去……再拿我
們的故事，去和世界分享」，孔令政說。
♦拍攝真人格鬥+手繪草圖 經AI轉化為動畫
最受業界注目的，是其結合人工智能（AI）、手繪與真人的製作流程。團隊邀請插畫師歐
陽俊禧以人手繪製概念設計與關鍵幀（keyframe），再交由AI軟件輔助生成中間畫格；動
作場面更請來伍允龍任動作顧問，以真人格鬥拍攝為素材，「我們拍番來的數據、動作、
燈光、表情、畫面，再結合手繪草圖，最後經AI轉化為動畫」，孔令政說。「我們不是要
AI取代創作，而是想省卻那些重複而繁重的勞動，釋放動畫師去做更重要的創作。」朱漢
威解釋。孔令政補充：「如果沒有AI輔助，以香港的人手與成本，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年
內完成第一集。兩三年前，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的項目。」
他們強調，所有角色設定、分鏡設計、故事劇本等核心創意環節，均由人手主導，AI只是
工具，甚至經常出錯——生成的手指數量不對、開關門動作邏輯混亂，動畫師要逐格修正
。兩人笑說，AI尤其不擅長處理「文戲」，「如果是電影，一場文戲很依賴演員的理解和
當日臨場發揮。演員的表現是怎樣，影響了那場戲的最終呈現。但AI動畫就真的靠導演，
你必須將美術設計、服裝造型、動作畫面、攝影燈光要如何呈現講得清清楚楚，否則它幫
不到你」。例如，「（角色）除了自我保護，也有內疚，（AI）要如何去表現內疚？角色
有氣勢，但不過是裝腔作勢，不是真的想傷害人，內心有很多掙扎……這些文字劇本裏面
寫了，但它（AI）明不明白，就是另一回事。我們要花大量時間去『訓練』它、調整它。
」孔令政苦笑。
♦漫畫創作者指角色似 《無》團隊稱人物設計沒AI
就在《無涯之約》於Comic Con登場之際，旅居日本的創作人向映晴在社交平台發文，指
出《無》女主角五月的形象，與她及漫畫家眞空エマ早前創作的漫畫《香港炒飯實驗室》
角色「喵喵」存在相似之處，「我們不是要說誰抄誰，但作為專業設計師，我們會很意識
到這一點：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種髮型、輪廓、顏色分佈，為何偏偏可以如此高度重合？
」
《香港炒飯實驗室》計劃始於新冠疫情期間，當時向映晴與身在日本的漫畫家朋友因工作
停擺，決定做一個小小的網上項目（project）自娛。主角「喵喵」的設定源自室友的黑
色家貓，經過多輪手繪修改，最終定稿為黑色短髮帶粉紅漸變挑染、有貓耳輪廓、身穿粉
紅色外套的少女形象。「選擇漸變髮色，是因為黑色短髮加貓耳的角色太多了，我們想有
一個獨特標記。」向映晴逐一指出對比點：同樣的內搭高領黑衣、粉紅外套、髮尾漸變色
位置、髮型輪廓線條，「沒有一模一樣，但所有元素排列的方式太接近了」。
她坦言理解創作中或有巧合，但專業訓練讓她不得不提出疑問：「通常做角色設計，每一
個視覺元素背後都有一個創作理由——為什麼是這個顏色？為什麼是這個輪廓？如果對方
能提供同樣清晰的設計脈絡，或許能釋疑。」然而她最關心的不止是單一事件，而是AI時
代下的版權意識。「香港政府2024年其實就AI與版權做過公眾諮詢，但整體社會對這問題
的敏感度仍然不足。」她在日本生活多年，深知當地對版權的嚴謹，「有一點點相似已經
可能構成問題。如果香港人帶着作品去國際參展，不小心撞了人家在外國很流行的作品，
那怎麼辦？」
面對外界討論，孔令政與朱漢威在訪問中多次強調，五月的人物設計完全由人手繪製，並
非AI生成。「我們很早就不想用AI去設定任何東西，因為AI的視覺傾向很單一，會左右我
們的風格。」孔令政解釋，所有角色設定均由團隊手繪初稿、反覆修改，再交由「明日動
畫」計劃的業界導師監督，「有那麼多動畫師、插畫師給意見，才保存到原創性」。兩人
展示五月的設計手稿：黑色與粉色漸變的髮型，源自五月外星人與人類的混血身分；服裝
造型，有加入中國風元素，亦有參考韓國女團aespa、IVE，「畢竟她是K-pop年代成長的
少女」，孔令政說。
♦創作人關注政府須否資助「AI輔助創作」
事實上，雙方對AI動畫的態度並非對立，反而存在許多共鳴。向映晴認為，AI可輔助處理
「中割」——例如一連串打鬥動作中的一幀幀畫面——這類重複勞動，「不用說香港動畫
，就算是日本動畫，大家也認為這些中割是『豬骨頭』，因為畫這些很悶、很辛苦、又要
重複不停地做。如果這些位用AI輔助，我能夠理解」，但角色形象、分鏡、動作設計等核
心創意，「不應該由AI代你決定，否則那東西不屬於你，屬於AI」。她亦疑惑為何政府非
要資助AI輔助創作不可：「我完全明白人手動畫是困難的。正因為困難，才是一個藝術—
—所以為什麼那麼多藝術家會佩服《世外》這套香港動畫。儘管它的故事有些沙石，但我
們一樣敬佩，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難了，但《世外》做到了。」她續說，「既然世界上有這
麼一套本地動畫，為什麼不可以有第二套？《世外》已經告訴你，是可以不用AI的。那個
budget（預算）、那個funding（資金），絕對可以直接支援一些人手畫動畫的人」。
♦《無》團隊：現階段工作量反增 惟須認識、駕馭
孔令政與朱漢威同樣認為AI無法取代手繪動畫。朱漢威將AI比喻為汽車：「汽車發明了，
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可以乘車，但不代表你不再需要跑步。你可以繼續跑馬拉松。我們繼續
練手繪、繼續練畫畫，它的價值依然存在。只是有時當我有一個目標，要去一個目的地，
有車就可以乘車去。」他說，新技術的出現總帶來適應期與陣痛，但創作者必須認識工具
、駕馭工具，而非被工具左右。孔令政則說：「電影業永遠都有新工具，由實體特效到
CGI（computer-generated imagery，電腦合成），由菲林剪接到數碼。我們的singular
vision（獨特願景）才是最重要的。」他坦言，現階段AI反而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但
正因為我們去試，當技術再進步時，我們就能更原汁原味地呈現自己想講的故事」。
文：王梓萌
設計：黎曉蓉
編輯：梁曉菲
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60612/
s00005/1781196598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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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詩品．洗煉
如礦出金，如鉛出銀。超心煉冶，絕愛緇磷。空潭瀉春，古鏡照神。
體素儲潔，乘月返真。載瞻星辰，載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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