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飆速宅男(弱虫ペダル),福富壽一X荒北靖友   荒北靖友是第一個將眼前的狀態與那件事情聯想在一起的人。   箱根學園在夏天的高中聯賽選出了最強的六個人參賽,就結果而言他們也得到了最好 的成績,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三天連勝,理所當然的結果,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 也不應該有什麼意外。   但是確實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第二天沒有上場的其他隊員在終點處迎接陸續抵達的選手們,包攬了前三名的是箱學 的三名學長,接下來作為唯一一名二年級成員、福富壽一同樣以期望中的十名之內的成績 通過了終點線。   他舉起手但沒有看向前方,下了車之後仍然不住地喘著氣;當荒北等人帶著水和毛巾 到了他的身邊,卻發現那件別著個位數字六號號碼牌的車衣上頭出現了不尋常的污痕與破 損,甚至選手本人也帶著傷,遭受高溫的柏油路灼傷過後的傷口暴露在烈日與汗水之下顯 得狼狽且猙獰異常。   「福富、你這是……」   然而最令人疑惑的是,接受後勤人員的詢問時福富的臉上一如既往地不帶任何表情, 但不知怎地,在激烈運動過後的生理性亢奮之下,那張臉卻呈現出不自然地槁白。   「……啊啊、是摔車。」他沉著聲音回答,而荒北聽出了他的顫抖。   在眾人的簇擁下箱根學園的第六人牽著車走回到了休息區,一進到帳裡便有人接過了 他的車進行維修、而另一些人則將換下車衣的他按進了椅子裡頭坐下,開始檢查他的身體 狀況。   由於情況特殊、他們甚至還簡單地確認是否有骨折的現象;而在排除重傷、熱中暑與 熱衰竭的可能之後,需要採取的行動就只剩持續補充水分與電解質以散熱並維持身體正常 運作、以及處理外見的傷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小福?」除了傳遞物品之外,沒能在這一系列行動中插上 手,當負責醫療的隊員以酒精棉片替福富清理傷口上的髒污並消毒時荒北在一旁探頭探腦 著,在斷斷續續的訊息交換之中插口問道,「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會在這種狀況之下… …沒事吧?」   聽見了他的問題,端坐在行軍椅中的少年拱起了背,然而低著的頭並未因此而抬起, 只能自陰影底下露出的半張臉看見他不知所措地輕微蠕動著嘴唇。   「荒北你很吵!先讓福富冷靜冷靜。」醫護員一邊從他手中接過藥水一邊斥責道,少 年沒有再開口但也沒有移開眼睛,他持續盯著對方,試圖通過蒐集更多資訊來理解他所感 覺到的不安與違和感。   「……我沒事、大概。」沒有預期他會回答,但福富出乎意料地開了口,避重就輕地 閃過了問題的重點,而以蒼白無力的謊言敷衍了他的關心。「讓大家擔心了、非常抱歉。 」   說著這些場面話之時少年依然沒有抬起眼睛,同時他的語音比起平常要來的微弱且虛 浮許多、光是聽著的話幾乎無法與他平常的模樣做連結,且和他緊握成拳頭、放在大腿上 的右手一樣不住顫抖著。   那是恐懼、貨真價實地──荒北靖友可以理解,因為他也曾經有過同樣的感受;福富 壽一正恐懼著什麼,導致了他現在的失常。   福富壽一會恐懼著些什麼?   相識、相處至今尚未滿一年,藉由練習、比賽、以及日常相處的瑣碎經驗,荒北有自 信已經了解此人許多,正因如此他才會尊敬著、認同著這名少年;然而是什麼使得這自信 、老成、且穩重的少年如此動搖?   他皺起眉、咬著牙,思考了一陣,而期間這個區塊沒有其他人開口,僅僅默默地操作 著,那股詭異的氣氛持續壟罩。   就在他要準備放棄想像的時候大會的賽況廣播突然提高了音量,隔著帳篷也依稀聽得 見內容。總北的金城終於抵達了終點,即使一度競逐著領先的他最終成績落後了他許多。   才貼上了最後一塊紗布,福富在此時向身周的人輕聲道了聲歉,接著便站起身大步朝 外頭走去。   也沒來得及多想荒北便跟了上去,在帳外拉住了福富的手臂,而對方因而回過頭,與 他對上眼睛。   「──小、福……」   像是鬆了口氣、又彷彿萬念俱灰的神情。   抱歉,我有些事情必須先做。他還沒來得及將詞語組織成句,對方便先開了口;接著 福富壽一輕輕甩開了他的掌握,朝著賽道那方走去。   用不著什麼野性的直覺,他也可以明白現在情況正往令人不安的方向展開。   福富壽一的失常只是一個晚上的事情,隔天一早他又回復成了那個冷靜而沉穩、完美 的箱學第六人,他們的高中聯賽也在完勝的情況之下結束。 回到學校、經過一天的休息之後,他們簡單地為這樣理所當然的結果舉辦了慶祝會,會上 除了慣例的吃吃喝喝之外,每一名選手都被要求在所有社員齊聚一堂的場合下敘說自己對 於這場比賽的感言;接過麥克風之後福富只簡短地說了幾句,表示這次的勝利是所有人一 同爭取而來的,接著便在掌聲之中安靜地坐下,沉默地與熱絡的氣氛維持疏離。   不自然到了極點。在眾多前輩面前些許的自謙無可厚非,然而在那幾句話裡頭福富非 但沒有插入那句代表性的口頭禪、甚至完全沒有提及自己,就連他待在這裡的方式,都好 像刻意要使自己潛藏、消失在這個房間裡頭。   與身邊的東堂交換了個眼神,對方顯然也察覺了這件事而顯得困惑,荒北咋了咋舌轉 回視線,隔著桌子看向對面坐著的福富,皺起眉頭。   那名少年坐在椅子上放鬆著身體而背向前彎曲,像是毫無食慾一樣看也不看眼前滿桌 的食物,只是低著頭、而視線大概不超過自己身邊三十公分的範圍,臉上表情一如昔往的 平靜、但上頭那對眼眸卻顯得呆滯,像是發呆又像是在看著什麼,連荒北如此直白的視線 都未及留心。   「喂、小福。」只是看著就感覺滯悶,索性正面進攻、直接開口叫喚對方,結束這個 局面。「小福!」   終於意識到他的呼喚,對方抬起了頭。   「……啊啊、荒北,怎麼了?」   遲疑的語氣、噩夢初醒般的表情。雖然不知道那是源自於什麼,荒北還是幾乎為那個 陌生的表情所刺痛;他仍然極力維持著聲音與表情的平穩,繼續向對方搭話。   「你到現在還什麼都沒吃吶!肚子還沒餓嗎?這裡有蘋果派、還有炸雞,要吃嗎?」 一邊說著、一邊便將食物揀進免洗盤中,連同著餐具一起送到福富面前,絲毫不給拒絕的 餘地。   「謝謝……啊、」老實地伸出手要從荒北手中接過盛滿食物的盤子,然而突如其來的 震顫卻差點使得福富差點沒將盤子拿緊,幸好對方的反應很快,剛縮回去的手馬上又托住 了另外一頭,才沒讓上頭的食物翻倒出來,「對不起。」   「沒關係。」待他重新穩住之後荒北才放開了手,看著對方溫吞地動起餐具、將食物 送進口中,這本應該讓他感到舒緩一些,但那股異樣的違和感仍然存在,不安也依舊沒有 消失,「話說回來,小福,你……還好吧?」   經過剛才險些翻倒的意外之後福富便將盤子移到了左手,而右手則拿著餐具進食;乍 看之下沒有什麼問題,但只消稍微留心,便可以發現拿著免洗筷的那隻右手正不自然地輕 微顫抖著。   「什麼意思?」針對他的提問進行反問,金髮少年看著他,雖然表情維持著一貫的鎮 定,但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心虛。   荒北皺起了眉、雙手抱著胸,只伸出了一隻指頭,直直地指向福富。   「你的手在發抖。」他問,「那真的沒問題嗎?」   「……只是疲勞而已,會自己好的。」   「喔、疲勞啊,那還真是辛苦啦。」或許是不擅長說謊,對方的回答顯然連自己也沒 能說服,荒北在心裡嘆了口氣,從桌前站了起身,「雖然一直說得像是輕而易舉就能夠到 達的地方,到頭來高中聯賽那樣的場合還真是不好應付的啊?連小福你都搞得那麼吃力了 。」   「是啊……因為我還太過軟弱的緣故。」   這就是癥結點所在。   「小福,」金髮少年低著頭默默地吃著手上的東西,因而沒有注意到與他對話著的那 一方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一手撐在桌上、彎下腰讓臉孔與他的視線同高,「手、借我一 下。」   因為近在耳旁的聲音而猝地轉過頭,除此之外福富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要求沒有其他 反應;雖然順勢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但似乎沒有遵從要求的打算。「幹什麼?」   「廢話少說!手!」沒有理會對方的不合作態度,荒北逕自伸出了手探向放置在桌面 上的那隻右手,硬是將之拉起,以自己的手握住。   溫暖的、粗大的一隻手。大小看起來和自己的差不多,實際觸碰之後便可以察覺許多 不同,比方更為粗大的骨節、以及掌心與指腹上頭厚實的硬繭;骨骼的差異大概是天生的 模樣,但那層層老繭則完完全全是後天的養成──雙手長期握著車把,掌心、虎口、手指 不時在那為了防滑而粗糙的表面上一動,即使隔著一層薄薄的手套,那種燒灼一般的摩擦 感依然會傳達到皮膚表面。騎上了公路車至今還未滿一年,荒北的手掌皮膚表面已經緩緩 升出了一層保護盾,但那一層角質還完全無法和福富相比,這切實反應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   然而那隻手現在正持續著病態的顫抖,由對方那一瞬間混合著驚愕與難堪的表情,可 以看出這並非對方所願、也脫離了他的控制。   還有極其複雜的恐懼。「小福,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荒北壓低了嗓音。   「──是那時候嗎、第二天。」對方意欲將手抽回但荒北握得更緊,他看著福富的眼 睛,不留給他閃避的餘地──他知道只要這麼做,對方就勢必會給他回應;這是他們的默 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說什麼『太過軟弱』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透過手掌的交疊他感受著福富的顫抖,那名少年與他對視,這次沒有逃開、只是微微 蹙起了眉頭,緊緊抿著嘴,像是掙扎著是否要開口。   無助。雖然對方向來看似與此毫不相干,但除了這個之外他找不到其他詞語可以描述 現在福富壽一的狀態;正是因為這對他而言是如此罕見,荒北靖友便更希望能夠替他做些 什麼。   雖然本人沒有開口,但放棄了抵抗、輕輕回握著他那隻手彷彿如此懇求。   「……荒北、我……」   「──福富!」才剛開了口、什麼也還來不及說便被另外的聲音打斷,回過頭,叫喚 著他的是三年級的主將,「顧問有事找你,到休息室去吧。」   真是不巧啊。荒北嘖了聲,對著福富擺出了個扭曲的表情,「嘛、既然是顧問在叫的 話你就先過去,等等回到宿舍再說吧──要叫上東堂和新開嗎?」   「……是,我馬上過去。」他遲疑地點了點頭答應,揚起聲音回覆了叫喚,接著鬆開 了手往休息室走去。   「……所以說、這是什麼狀況?」同一世代的王牌爬坡選手開口,荒北這才發現東堂 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自己身旁,「你們剛才說了些什麼?」   「你啊……總是這樣鬼鬼祟祟地突然出現在別人身邊,很噁心啊!」對著邊皺著眉頭 、邊撥弄著瀏海的美少年撇了撇嘴,荒北啐道,「不巧小福在這時候被顧問叫去了,還沒 有套出什麼話吶!不過大概是和第二天的摔車有關的吧。」   「才不噁心啊你這傢伙!『安靜』可是我Sleeping Beauty的招牌吶!」對隊友的批 評表示抗議,「話說回來,顧問這時候把阿福叫過去,要和他商量些什麼嗎?」   「那是在說騎車的事吧?說起來要是你平常和騎車時一樣安靜就好了啊!」嘴上不饒 人地反將了對方一軍,但視線已經轉回到了另外一人身上,遠遠地福富壽一和學長在休息 室門前停下了腳步,打過招呼之後才進到裡頭,背在身後的右手依然看得出顫抖。「誰知 道那個大叔在想些什麼啊……反正等等再去小福的房間問他吧,順便把新開那傢伙也帶上 。」   「老師晚安,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進到休息室時顧問正坐在長椅上頭,福富跟在 學長後頭走近,將雙手背在後頭,低頭致意之後問道。   「高中聯賽結束,三年級的選手們也差不多就要引退了。」對方點了點頭,一如既往 地沒有多餘的寒暄,便直接開始了話題,「關於箱根學園自行車競技社下一任主將的人選 ,我和主將這一段時間以來陸續有過幾次討論,現在要徵詢你的意見。」   「考慮了成績、練習表現以及平常與隊友相處的狀況,我和主將一致認為你、福富壽 一,是最適合的人選──你自己認為如何?」   雖然對於自己終會被問及此事有所知覺,但竟然來得如此之快,福富壽一也不免感到 吃驚。他低下頭,背在後頭的雙手交握,右手依然顫抖著、且變得格外冰涼。   在信任著他的人面前,他必須坦承。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感覺透心底 的寒冷,咬了咬牙耐住一次次寒顫與湧上喉頭的反胃,突然渴求起了剛才的溫暖。   「我……不認為我目前有能力承擔起這份責任。」   隨意吃了一些東西之後就再也沒有胃口,荒北將自己使用的餐具扔進回收桶以後便轉 身離開了熱鬧的主桌,東堂也放下了餐具跟上。   「你要去哪啊?荒北。」   「回宿舍去了。」瞟了皺著眉頭的少年一眼,他語氣平淡地說道,「小福不在的話在 這裡待著也沒有意義啊,還不如回到去房間裡頭休息。馬上就要期末考了,還記得這件事 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你有那麼重視讀書的話怎麼會弄到要補考啊?」   「……囉嗦!只是運氣不好啦!」啐聲回答對方的質疑,荒北開了門,迎面而來的風 帶著山間獨有的水氣與涼意,「就這樣啦,我先回去了!掰──」   東堂原本還要和他說些什麼,但卻被學長突然地叫住,荒北吐了吐舌頭,逕自走出了 活動室。   短袖T恤與薄長褲的穿著在晚間的箱根山路上太過單薄,他縮起肩膀將手插進口袋裡 頭,快步前進的同時腦筋不停地轉動,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宿舍門口。   花了那麼長的時間已然沒有理出頭緒,畢竟動腦始終不是他的長處,只是覺得這種時 候自己不可以停下腳步──即使目前的線索仍然太過稀少。   是受傷嗎?不、大概不是,當天的檢查沒有問題,第三天的比賽上那傢伙的表現也完 全正常,在比賽結束之前沒有出現什麼異狀──那麼就是心理的原因了。   若是如此,便不得不由福富本人身上問出原因、尋找解答。   不知道那傢伙等等會不會老老實實地一一招出啊……心不在焉地站在販賣機前,投了 硬幣之後看也不看便輸入了編號,彎下腰取出飲料之後不悅地嘖了出聲。 「怎麼了?靖友。」皺著眉頭轉過身去,新開隼人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走進大廳,猶然濕 潤的髮梢滴著水,落在肩上的毛巾上頭。「早上販賣機裡沒有百事,但今天是補貨日,應 該已經補上了吧?」   「是買錯了啊、白癡,按到巧克力了──拿去吧!」將鋁罐擲出,而對方接下之後回 以「好球」的調侃,荒北翻了個白眼之後重新投入硬幣,這次好好地確認了按鍵位置,「 是說,比賽那三天沒有到場就算了,你連今天的慶祝會也沒有出席啊?」   「哈哈、就是因為比賽的時候沒有到場,所以更沒有理由參加慶祝會啊──顧問和學 長給了我挑戰的機會,我卻因為自己的原因而逃避了;沒有對這次的勝利付出任何一點努 力、反而在賽前扯了隊伍的後腿,這樣的我可沒有臉出現在那種場合上啊!」一邊自嘲著 ,新開坐進了沙發裡頭,將易開罐的拉環拉起。   「呿、還真看不出你是這種內心纖細的傢伙吶!」從金屬槽裡撈出了飲料,黑髮的少 年扭開了瓶蓋,在碳酸氣體發出嘶響之時便將瓶口湊近嘴邊,仰起頭喝下了滿口辛辣與甜 膩,「有時間在那裡自怨自艾的話,倒不如快點想辦法克服你那麻煩死人的心理障礙啊! 」   「靖友也真是嚴苛啊──」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喝著更加甜膩的飲品的少年與他對上 目光,眉頭便想到什麼似地微微皺起、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我的事情就先別管了。壽 一他……怎麼了嗎?還好吧?」   還沒嚥下的飲料卡在喉頭險些嗆著,荒北一邊掩著嘴一邊迅速地皺緊了眉,快步走向 對方面前。「……你知道些什麼嗎、新開?小福的事情。」   「壽一他在第二天晚上時傳了簡訊給我,雖然寫得曖昧,但總覺得和他有些不大對勁 ……我昨天晚上才從老家回來、今天也還沒找到時間和他問明白;比賽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嗎?」   「……這樣啊、他傳了簡訊給你啊……」當新開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時便大致猜想得到 那兩個人在先前已經有所聯繫──以他們的關係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如此他還 是不由得感到不平衡。「小福那傢伙、從第二天的比賽結束之後就表現得很奇怪啊,雖然 第三天的比賽中的狀況還不錯,看起來不像是身體出了問題的樣子,但比賽一結束就馬上 變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那傢伙剛才說了『因為我太軟弱』這種話啊!問他發生了什 麼事也打死都不肯說,所以現在我也完全沒有頭緒吶!」   說著,他將飲料放置在矮桌上,自己則接著用力地坐進了沙發裡頭,沒好臉色地看向 另外一名少年。   對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頭掏出了營養棒,然而僅僅在手上把玩著、沒有撕開包裝。 「話說回來,壽一沒和你在一起嗎?還有盡八?」   「那個麻煩又無聊的要死的慶祝會還沒結束啊,我和小福話講到一半他就被顧問找去 了,不知道有什麼事、但總感覺不會太快談完,所以我就先溜出來了──就讓東堂那個笨 蛋去應付學長吧,反正那傢伙很擅長這種事啊!」   「聽你說的那麼糟糕,那我沒有去到那裡或許也不是壞事吶?」   「笨──蛋,我會說無聊是因為我和那些傢伙一點都和不來啊,你的話應該也可以很 享受那種氣氛吧?」對於對方應和般的話語嗤之以鼻,荒北抓起了飲料瓶一口氣灌去了大 半,「不過你這傢伙也是、意外地個性滿陰暗的啊?明明總是擺著一張笑臉……雖然是皮 笑肉不就是了。」   「嘛、說個性陰暗的話是有點過頭了吶,我平常也是相當開朗的啊,只是內心的弱處 也還是有的,自己一時還沒有辦法克服而已……作為一個人、在各種方面都還是有許多不 足呀。」   「壽一也一樣。那傢伙的實力很強,但是個性方面卻有點弱吶。對於他人與自己的情 緒都有些遲鈍、也不擅長言詞溝通,在幫助別人的時候總是有些笨拙,而面對自己難以掌 握的事情時也不曉得該如何求助,總是一個人承擔、忍耐下來──他所表現出的堅強大致 是由於本性如此,但其中一部分或許是在勉強自己吧;要說他的軟弱之處,大概就是這在 方面吧。」   「……嘖、真是的,你們兩個還真是麻煩的傢伙啊!」咀嚼著新開的這一番話,其中 的一些訊息是荒北過去沒有考慮過的,他皺著眉頭、撇下了嘴咕噥道。   「給你增添困擾了、對不起吶,靖友。不管是我或者壽一都承蒙你的照顧了啊──」   「──才沒有特別照顧你們啊、白癡!」黑髮的少年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對方的話語。 「只是看著不怎麼爽快啊!另外就是為了隊伍的緣故!總之要先搞清楚小福那傢伙到底發 生了什麼事、然後讓他恢復正常吶!」   紅髮的那一個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一陣沉吟。   「……說起來,雖然有點早,但顧問在這個時候把壽一叫去的話,也只有那個可能了 吧?」   「啊?」   「為什麼?」   面對學長不可思議的目光與老師的質問,福富稍微低下了頭,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意 圖控制太過緊張的情緒;從方才他便感覺口乾舌燥,此時心跳快如比賽之時,身體在各種 分泌物的影響之下亢奮地幾乎不受掌控,然而那樣的亢奮沒有帶給他一絲一毫的歡愉。   接下來只要一開口,他大有可能就此萬劫不復。   然而他必須面對他的罪愆、並接受其對應的裁罰。   「我……在高中聯賽上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既違反了運動精神、恐怕也傷及了 箱根學園自行車競技社的名譽。」在兩雙審視著的目光下頭少年開了口,一邊說著、一邊 緩緩抬起了臉,他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只看得到顧問與主將的表情,太過訝異、 以至於尚未出現他所設想的那些失望與憎惡。「我在和總北的金城真護的拉鋸之中,鬼迷 心竅地伸手拉了一度又一度從我身邊超過的他的衣服,導致了金城選手的摔車與重傷…… 作為一名運動員,至此我已經嚴重地失格;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人也不會有能力掌管一支 隊伍,因此我沒有資格繼承這份榮譽與責任的資格。」   「……福富、你所說的是……真的嗎?」在他結束了陳述之後,休息間裡維持了好一 陣子的沉默,在這樣尷尬的場面之下他沒有低下頭、也沒有閃避視線,只是看著眼前的兩 人,觀察表情地同時等待著、終於等待到身為主將的學長發難。「你拉了金城的衣服、使 他摔了車?」   「──是。」對方的臉色既不可置信又帶著些難堪,福富感覺心裡一陣刺痛,而對著 那名年長的少年深深鞠了個躬。「我做了如此丟臉的事情,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非常抱 歉。」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相較於一旁的少年,顧問的表情很快便回復了沉穩。他直接 詢問起了細節──而這正是福富所求之不得的。   他深深地呼吸,接著開口:   「當時我和他兩人在隊伍的最前頭,是我這裡先和他搭話的……或許是由於那段路相 當難熬,所以我才會忍不住做了多餘的事吧;當我察覺自己說得太多了的時候才開始加速 想要將他甩掉,但那時候……我的心大概已經被他的話所動搖了吧。」   「金城……那個人說他是帶著整個隊伍的信念而跑的、因此絕對不會放棄。我多次將 他甩開了一段距離,但他每一次都重新跟了上來;我開始感到焦慮、也發生了許多次失誤 ──我和他一樣追逐著終點,原本抱著絕對會獲勝的把握,那時卻完全亂了手腳。」   「在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會輸給他,所以……伸出了手、犯下了大錯。」背在後頭的 右手顫抖地用力,福富壽一握緊了拳頭。   「那名選手、金城真護,你覺得他和你相比實力如何?」   「論實力的話或許、不、肯定是我更強一點。」   「──那麼,為什麼你覺得自己會輸給他?不是一直對自己抱持著自信嗎?」   沒有料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金髮的少年愣了一下,嘗試回答問題時語氣中充滿 了不確定。   「是、我是一直抱持著自信的……我在那時做出了違規的行為,是對於自我的掌控力 不足而示弱的舉動,但是什麼讓我覺得自己無法勝過他呢?我……也還沒有得到答案。」   顧問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接著嘆了口氣。   「關於金城選手摔車的事件,總北方面對大會的回報似乎是個人摔車……姑且不論對 方處理這件事的選擇,你們的摔車發生的地點是在大會觀測的死角,這件事情若是不說出 來,沒有人會知道吧?」   「金城他……在回到終點時便對他的隊友說是個人摔車,我不知道他那麼做的原因─ ─雖然感激他試圖隱藏我的錯誤,但是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不能因為對方替我隱匿便心 存僥倖。」   「沒錯,『做過的事情就是做了』,雖然對方沒有意願追究,但這整件事便是因為你 做為一名選手仍然有嚴重的不足所致。擁有重大的弱處、且還未發覺自己的缺陷何在的人 是沒有資格擔任箱根學園自行車競技社、這個全國最強的隊伍的領導者的。」   「老師……」   「是、這件事我明白。」對方的用字很普通,然而語意卻相當嚴厲;對於自己應得的 責罰福富低下頭領受。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要確認──假如沒有發生這件事情的話,你……是否願意接受 這份責任與挑戰?」   是。他想要這樣回答,然而話語哽在喉頭。   「回答呢?」   「……是!」短促的音從咬緊的牙關中併出,福富彎下了腰──即便已經不抱任何希 望,他還是得對這最高的夢想表現出積極的追求。   即便他的手正震顫地難以掌握任何事物。   「那就好。」顧問的話語裡頭隱隱帶著笑意,他意外地抬起頭,對上一對微微瞇起的 眼睛──那眼神他有些熟悉。「根據隊上的慣例,決定主將人選的時間是在九月的開學附 近,在那之前我要派給你一項作業──找到你的弱點、並且克服他。」   「你說,金城的話中的某些部分你動搖了,那便是你的弱點所在;無論用什麼方法, 找出它、克服它,如此一來你才能夠變得真正地強大。」   「在那之前……主將,今天的事情請你不要說出去。」男人轉向一旁的少年囑咐。「 新主將的事情也好、摔車的事情也好,我和主將這裡暫時不會放出任何消息,由你、福富 ,來決定要讓誰知道這些關於你的事情,然後讓他們協助你解決問題。你要在時限之前來 向我報告,如果你的答案我可以接受的話,你就還有成為主將的機會。」   「這樣,你明白了嗎?」   「──是!」理清這番話的完整意思之後福富壽一全身都在顫抖,他將藏在身後的雙 手貼到身旁、深深地鞠躬。「非常感謝顧問和學長再給我一次機會……絕對不會讓兩位失 望!」   「不要說『絕對』這樣的話,你不需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顧問再度嘆了口氣。 「福富,你和你的父親非常像,腦袋也好實力也好,都是萬中選一的佼佼者──但是你太 過耿直了,耿直過了頭,變得不知道該如何變通、向他人求助;高中聯賽是團體比賽,為 了要在那樣的比賽當中成為真正的強者,你需要適度地調整你的心態。」   「或許我們的『每一個人都是王牌』這樣的原則對你而言不是那麼適用……不過關於 這部分的調整就等你成為主將之後再說吧。之後的練習依然照舊,你不要太過著急、按照 自己的步調走──我會期待你的答案的。」   「先這樣吧,慶祝會也差不多該結束了,你們就回去協助清理場地吧。」這麼說著, 顧問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是……非常感謝您。」又一次地鞠躬,抬起頭與對方對上眼,驀地想起他曾經在父 親的臉上看過一樣的神情。   和學長一起走出了休息室,而外頭的場地仍然一片喧鬧與狼藉;無意加入裡頭而只是 在外頭看著,視線梭巡著的同時身邊較為年長的少年開口。   「福富,你啊、一直以來總是可以輕鬆地達成別人對於你的種種要求,這是你的強悍 之處──但是那樣對你而言會不會壓力太大了呢?有時候我會這樣想。」   「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找我們這些學長聊聊……雖然我們也即將離開這裡;就我個 人而言,果然還是希望這個社團可以由你接手、在你手裡變得更加茁壯啊。」   沒有想到平素鮮少交談的學長會在他披露了那件事情之後說出這種話,話裡頭不帶責 怪、也沒有輕蔑。他握緊了依然不控制的右手。   「是……一直以來讓您擔心了,非常不好意思。」   聽見熟悉的聲音從外頭傳進房間裡,荒北衝出了門,便看到福富和東堂兩人正並肩從 走廊上穿過,看見了他而停下腳步。   「唷,終於回來了吶、小福。辛苦了。」他咧起嘴招呼著迎面的金髮少年,以餘光注 意對方垂在身旁的手,而刻意忽略了一旁氣急敗壞地數落著他的臨陣脫逃的傢伙。「要先 去洗澡嗎?」   「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留在那裡浪費生命,趁著剛才的時間讀了點書……明天還有 小考吶。」才怪,洗完澡後他在書桌前將課本翻過了一頁又一頁、但卻什麼也沒有記得, 滿腦子淨是新開剛才的話語、以及對於那些的猜測。「剛才顧問找你去說了些什麼?」   唯一的好事是對方的臉色比剛才對話時要和緩許多,與那大叔的對話或許已經為他解 決了一些問題。   「那個……等等一起說吧。」福富這麼回答,荒北點了點頭。   他伸出拳頭碰了碰金髮少年的肩,而對方眨了眨眼,彷彿對於這樣的舉動似懂非懂。   他突然明白了新開剛才所說的那些話,或許福富壽一確實是個相當笨拙的人。 (TBC) 真希望能夠有更多人愛福荒呀…… -- Sent from my Androi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21.253.94 ※ 文章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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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ohana: 推!箱學四人的互動好喜歡QQ 02/12 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