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ergehen (Bestehen)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請勿m收）
時間Wed Feb 11 20:16:01 2015
有點肉渣所以空一頁～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在還沒懂愛之前，你是不會懂酒的。」
紮著馬尾的男人晃了晃手上的菜單，笑著念出印在其上的這行字。他手上的菜單單調
平凡，沒有裝訂的兩張Ａ４紙印著寥寥數行字，顯見店家並未在菜單上花費多少時間。
「怎麼了？」一向不修邊幅的男人今天似乎因為特定打扮過而看起來格外有精神，但
他臉上鬆垮的笑容卻透露出接連幾天沒睡好的訊息。
「沒有，只是在想為什麼過了兩年重新開店，你菜色換都沒換，卻只加上這句？該不
會真的照網路上的傳聞一下，你要往Gay Bar的方向邁進了嗎？」
「不是Gay Bar，是假掰，還有陳睿甫，你要不要進廚房了？」提到工作就會變得嚴
厲、甚至有點兇殘的男人狠狠瞪了自家廚師一眼。
「是、是是，大老闆。」隨便回完話後陳睿甫動手把頭髮整個挽起，他走進廚房前像
是想到什麼而忽然停下腳步，沈奕玖走出餐廳的背影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他並不感覺痛，
只是有點想問你要去哪裡，然而或許是早就知道答案，也因此他無論如何始終問不出口。
沈奕玖像是聽到身後那人心中的問語般，只是淡淡的說：「我出去抽根菸。」他鬆開
陳睿甫幫他打的領帶，心裡想著為什麼連鬆開那人打的領帶都像纏綿一樣那麼漫長而不捨
，即使是短短幾秒鐘的事情卻像一輩子那樣的久。
※
讓一個人經過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呢？要沈奕玖說，大概會得到一個簡短的答案：「
痛」。他本來就是一個感情淡薄的人，大多數的愛給了還算認真存在的自己，所剩不多的
部分就給餐飲，而如果之後還有剩，他全給了陳默原。
那是他多年空白的感情裡唯一的記錄，他把靈魂給了當時那個總坐在窗邊，點一盤義
大利麵，一杯偉士牌，然後待到打烊的男孩。
故事從陳默原忘記帶皮夾的那天開始。
他的餐館在兩年前開始為寧靜的社區內帶來一個又一個慌亂的夜晚，店內來來往往的
人越來越多，大多數的餐廳通常會採取限制用餐時間的方式來提高翻桌率。對於呼朋引伴
而來的客人，沈奕玖也設下了相同的規定，但對那些隻身前來的客人，他仍然為他們保留
了到關店前所有的時間。
然而或許是因為店內絡繹不絕的客人讓獨自用餐的人感到慌張，真的拿所有時間來好
好吃頓飯的人一隻手數得出來；再加上沈奕玖貧乏的記憶力，最後留在他心裡的，只有總
是穿著襯衫牛仔褲的，在無止境的喧嘩中安靜讀書的陳默原。
在沈奕玖後來的某場流淚裡，他想大概是那個時候喜歡上對方的吧。
「阿玖，那個男生又坐到快打烊了耶。」剛收拾完流理台的陳睿甫躡手躡腳的跑到店
門外抽菸，回廚房時順口對正在調酒的沈奕玖念上一句。
「所以有特別招待。」沈奕玖小心翼翼的拿起酒杯，不管不顧身後的人一句又一句的
調侃。喔喔，阿玖要去約人了。
沈奕均在一聲謝謝中得知對方有個恰如其人的名字，陳默原，安靜，沉默，但當他笑
起來的時候，沈奕玖的世界好像有了草原，吹起了風。
「老闆你呢？」
「沈奕玖，大家叫我阿玖。」
「阿玖你好，我想跟你說一件事……」陳默原抿著嘴唇害羞的樣子很有趣，他的眼睛
會瞇成線，臉頰則越來越紅，他小聲的說：「對不起，我忘記帶皮夾了。」
身為一個以暴躁與服務態度極端不佳聞名的餐飲人，沈奕玖少見的在聽到客人想賒帳
時笑了：「好吧，那你拿身體來還。」
陳默原尷尬的回以笑聲：「認真的？」
沈奕玖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臉，有那麼一瞬間想說，對，快脫，但礙於自己就算是禽獸
，好歹也是個社會化過的禽獸，他只是喝光了對方杯裡的酒：
「騙你的，熟客才有的特別待遇，不要張揚。」
在與陳默原熟識的那些日子裡，沈奕玖的店越來越知名，在應付那些要求多又機歪的
客人時他變得越來越暴躁，而在他第Ｎ次跟客人吵起來後，他決定撤掉午餐時段。他的新
菜單只剩兩頁，拿掉了做工繁複的各種軟式飲料，補上這麼一句話：「本店因為服務不好
故不收服務費，尚請見諒。」
原以為這樣會嚇走許多老子有錢就是老大的客人，但或許整個台北市都是Ｍ，他的店
到了晚餐時段還是人潮洶湧，總是有人在外面排隊。
當他把這些牢騷告訴陳默原時，陳默原只是再要了一杯酒，「白酒，謝啦。」
沈奕玖眨了眨眼，像是在說：「阿默，你好冷淡。」
「以後我這位子還有沒有得坐很難講，我要冷淡一點好讓自己不會太愛這間餐廳。」
「那有什麼難，這個位子以後都給你了。」
陳默原有點愣住，他問：「你幹嘛啦。」
「我喜歡你。」
沈奕玖講完自己也笑了，他搔搔頭，此時此刻全無平時那副閻羅王班的老闆架子。
那句喜歡把兩人推往更緊密的關係，沈奕玖告白的這件事被陳睿甫知道後，被狠狠嘲
笑了很久，但到最後陳睿甫也只剩下這麼一句話：「阿玖，你很扯。」
但這件事卻也這麼定下來了，沈奕玖店裡一直有個位子是不開放給一般客人坐的，很
長的一段時間裡，一直都是同樣一個人占據那個角落，他不會跟其他客人說話也不會跟老
闆聊天，但他的桌上永遠沒有空的酒杯。
很後來的以後，就算坐位上沒人，桌上依然總會有一杯半滿的酒。
沈奕玖便是在長久的時間裡以此為陳默原撐起一方天地。
陳默原在書店工作，偶爾會在咖啡聽打工，他其實不太懂咖啡，當沈奕玖問起這回事
時他只是輕輕的說：「不多賺點錢我吃不起你家餐廳啊。」
這句話成了沈奕玖之後偶爾會到陳默原家裡下廚的藉口之一，他喜歡戴著黑粗框眼鏡
，垂下眼睛安靜吃飯的陳默原，也喜歡笑得特別開懷的他。
成為這樣出入對方住處的關係後，擦槍走火的情況在所難免。
沈奕玖喜歡脫下襯衫之後的陳默原，身著牛仔褲攤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他，眼睛裡有光
影在閃爍，迷人得不像話。沈奕玖會坐在他身後，溫柔抱著裸身的對方，欣賞著因為自己
的手在對方內褲裡面肆虐，而咬著手指忍住呻吟的陳默原。
他會把陳默原壓在身下幹，抱著對方的腰用力衝撞的同時在他耳邊低喃：「你好緊…
…」而陳默原到了床上就放開了，一改平日安靜斯文的樣子，他在沈奕玖射精後坐到他身
上，而後俯身舔吻他的頸側、胸前，一直到陰莖。
沈奕玖盯著他看的時候，他說：「幹我。」隨後自己坐了上去，他邊搖邊想說些什麼
淫蕩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只剩嗚咽。
「我會記得你。」陳默原唯一一個完全的語句在沈奕玖離開他身體的時候被完整了，
就像對方的到來完整了他的某一部分般。他說完輕輕吻著沈奕玖，彷彿他一直以來的樣子
，很淺很淡，快要消失那樣。他跟他說了一些以前的事，曾經歷過的戀愛，「我大概兩
三年前呼過煙。」他說，而沈奕玖只是聽。
「睡不著所以跑了好多趴，以為玩到累就會有睡意了，但沒有，我一直醒著。還滿諷
刺的，我一直醒著，但卻一直沒從中醒過來。」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把我從那個世界帶出來，但是自己卻意外死了。當我開始
好好生活，好像可以愛他的時候，我看到了新的、亮的世界一樣，可是沒有以後了。」陳
默原講著講著自己有點想哭了，他想轉身，但沈奕玖抱住他，大手遮住他的眼睛，他抱著
他問：
「那你到底要不要當我男朋友？」
陳默原吸吸鼻子，小聲回答：「嗯。」
那個早晨，陽光燦爛。
當他們並肩走過一整個夏天的時候，陳默原忽然接連三天都沒出現在店裡，沈奕玖緊
張的跑到他家，打開門時才發現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電視機開著，但陳默原似乎沒有
在看。
「阿默？」
陳默原轉頭看他，然後哭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忽然覺得我還沒有好
……」一直到那時候沈奕玖才知道他睡不好的時候就會回到當初確診的那段日子般，快樂
的時候很少，夜晚的慌張讓他更睡不著覺。
他開始陪陳默原去看醫生，他不出現在餐館的時間變長，他迫切的想要留住陳默原，
在他第一次自殺未遂後，他哭著求他留下來；第二次時他抱著他一整晚不讓他走；第三次
時他只是躺在他身旁，在被窩裡牽著他的手說：「不要走好嗎？」而陳默原流著眼淚點頭
說好。
他們在確信生活會慢慢好起來的信念中不停歇的走，陳默原的雙手始終溫熱，對沈奕
玖而言，為此他什麼都可以不要。漸漸的，對於憂鬱，他們可以開玩笑。
「醫生問我這次安眠藥想吃哪種，又不是在點菜。」
「小史不要，你會一直說夢話還會亂打電話。」
「嗯，那小史打叉。」
「還真的有菜單？」沈奕玖訝異。
「畢竟我有個餐飲男朋友。」
沈奕玖聞言只是抱了抱他。
「怎麼了？」
「沒有，我真的好愛你……我好愛你……」很久沒哭的沈奕玖那時忽然痛哭失聲，而
回應他的只有陳默原安靜的吻。
只是當時間走過冬季後，某個同樣陽光燦爛早晨裡，沈奕玖一如以往的打開陳默原的
家門，對方已經沒有心跳了。他的手再也沒有溫度，但他睡著的臉也因此再無任何壓抑。
沈奕玖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哭，他輕輕的吻他的臉，跟他說再見，親愛的，再見，親愛
的，我好愛你，所以這次讓你走，讓你走。
他最後一次握他的手，那個早上，他經過對方工作的書店，看到書店門外小黑板上的
熟悉字跡：「在所有人事已非的風景裡，你是我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此生再也無法愛上另一個人。
陳默原離開他的生命後的一個月裡，沈奕玖拚了命的工作，他的餐館從中午開到凌晨
，他沒命般的想揮霍自己所有的資本，直到陳睿甫在廚房裡揍了他一拳，「你給我停。」
「陳睿甫你幹嘛！」沈奕玖推了陳睿甫一把，對方摔倒在地，但彷彿這樣仍不解氣一
樣，他衝上去狠狠打了他肚子一拳。
「咳、幹！你才幹嘛！我不要糖跟鹽分不清楚，所有香料亂擺的人進廚房！沈奕玖你
就是這樣？」
像是被戳到痛處那樣，沈奕玖對陳睿甫伸出手，「對不起。」
「我能理解你，但別人不一定能，你不能把失敗的東西端出去。」
那個夜晚結束後，沈奕玖看著那個始終擺著半杯酒的座位後，久久無語。
隔天晚上，他熄了餐館所有的燈。他跟陳睿甫說：「對不起，害你要暫時失業了。」
對方只是擺擺手說，沒事，我這種人才到哪都有人要，就算是台灣這種亂七八糟的餐飲環
境也一樣，走，我帶你去喝咖啡。
陳睿甫朋友開的咖啡店偶爾會租借給樂團、歌手當Livehouse，那個晚上正逢表演結
束，沈奕玖站在門口看一批又一批的人從門口走往捷運站，他走進咖啡店時老闆跟他打招
呼：「阿玖？真的好久沒看到你了，來來來這杯特調給你。」
「唉我不懂咖啡啦。」說完，沈奕玖像是想到什麼一樣，之後再也沒說一句話。陳睿
甫只是看，同樣沒說話。
走出咖啡店前，沈奕玖向老闆道謝。「阿玖，有事打電話給我，沒事的話也要打來哈
啦，知道嗎？」
「嗯，放心，我沒事。」
牽好摩托車時，「我不懂咖啡」這五個字從他所有的情感裡湧現，他的肌肉記憶著說
這句話的人的一切，沈奕玖蹲下身體，忽然大哭起來，模糊的視線裡是陳睿甫的鞋子，他
攬著他的肩，安靜認份的聽他哭。
「我好愛他……為什麼……」
沈奕玖只是不停的問，可是陳睿甫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他們之間愛過哭過拉扯
過的感情，他怎麼會知道他梭哈了全部的愛之後還剩下什麼。
再之後，好長一段時間裡，沈奕玖離開了餐飲業，他偶爾在朋友的出版社裡打打零工
，有時幫朋友的雜誌寫文章，他每個月賺的錢剛好只夠他活下去，而或許是因為他用最少
的時間讓自己不餓死，他想陳默原的時間變得很長，也因此他慢慢的不再感受到撕心裂肺
的疼痛。
陳默原經過他生命的那段時間美好而完整，他漸漸的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揮
霍痛苦，他要記得對方，陳默原的好與壞，因為他曾經那麼愛過他而完好。
陳睿甫會找他出來吃飯，有時候會下廚做飯給他吃，他像大學時一樣一直都待在沈奕
玖的身旁，他們不知不覺變得比朋友更親密，只是誰也沒說破。其他朋友問起沈奕玖時總
語帶保留，眼神裡寫滿疑惑。
沈奕玖自己也知道沒有一個正常人會相信他在前男友去世的兩年後還有再談感情的
真誠，但要沈奕玖說他也只有這樣的答案：「順其自然吧，但阿默是阿默，睿甫是睿甫，
阿默只有一個，沒有人能代替，睿甫也是。」
※
「拿去。」陳睿甫遞給剛抽完菸的沈奕玖一個塑膠杯，裡面裝著紫紅色的液體。
沈奕玖嗅了嗅：「好懷念啊。」
那是他們還很幼稚的時候。學了葡萄酒所以去買了廉價紅酒喝到爛醉，反正也沒錢，
反正開心就好。多年來，他們記著彼此的習慣，還有在廚房裡的節奏。
「走吧。回去準備開店了。」
「嗯。」
如果能夠有再愛人的勇氣，那個人會是陳睿甫。
沈奕玖沒講的出來的，其實也只是這樣而已。
（完）
-------
小後記（？）
1.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你是我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出自張懸《喜歡》。
合起來是我最喜歡你。多年前一看到就決定要拿來對女朋友說～（沒這種東西好嗎）
標題也出自這首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yif5UiAJzc
2. 前幾天在臉書上看到崇拜的V大寫了這段話，當下很感動。
「我最近偶爾會想，習慣怎麼不是愛呢。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多久都不會習慣的。」
3. 餐館的原型是貓下去，大概是我此生最愛的餐廳之一，非常好吃。
4. 雖然不是情人節徵文，但祝大家情人節快樂。XD
--
不為日子皺眉頭，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2.224.15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3656966.A.CD6.html
推 pridesnow: 喜歡這篇文，有點鼻酸…也推V大和她的那句話QwQ 02/11 23:33
謝謝推文。希望結局有治癒到XD（咦）
推 hasora: 很好看，也喜歡貓下去 02/12 00:40
謝謝推文。我好想吃燉飯……XD
推 e0326: 謝謝這篇文讓我感受到憂鬱症患者愛情中的掙扎痛楚 02/12 09:38
→ e0326: 還有喜歡標題的歌詞，微酸但終究邁向光明的感覺很棒 02/12 09:41
謝謝你。後來想想早餐人在《人妻日記》的信裡寫到的也滿適合他們：
「就算我的存在只是為了使你經過，
我但願你經過我之後到達了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推 goldenink: 這故事很棒。最後能看到一點光亮真是太好了。 02/13 09:20
謝謝推文。:)
推 zumma: 我看到老闆的性格也想到貓下去！後面咖啡館想到海邊卡夫卡 02/14 02:04
哈哈希望老闆不會殺我……我還想吃飯喝酒qwq（人家也沒時間理你好嗎
咖啡館倒是沒有特別想著哪一間寫，
不過我的確很常去卡夫卡與它樓下的小河岸XDDD
謝謝推文:)
推 threetimes: 早餐人那句話我也很喜歡Q_Q （順便推薦陳雪的戀愛課） 02/14 03:32
早餐人這句話的溫柔程度完全戳中我虐點T^T
喔喔戀愛課這本我還沒看XD，立馬筆記下來，謝謝你XD
推 naminono: 推推~ 02/18 21:50
謝謝推文:)
※ 編輯: vergehen (111.252.218.11), 02/19/2015 00:35: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