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還沒清醒，當然並不是說他有多麼懷念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這件事，與救世主的一夜情已經深切地打擾了他的睡眠與安寧──梅林見證，他根本睡不
著，而那該死的已經是將近三十個小時前的事了！
輾轉反側的每一秒堆疊成兩道毫不馬爾福的黑眼圈，即使魯修斯復活恐怕也是無能為
力，德拉科這時才為自己就這麼走到了街上而感到不可思議，由此可知格蘭芬多的魯莽與
無禮確實是會傳染的。
幾近咬牙切齒的與玻璃中過時的娃娃問好，等到它微微點頭並揮動連在一起的手指後
，德拉科如臨大赦的穿過玻璃，眼前的聖芒戈大廳依舊吵吵嚷嚷，各種受到魔法傷害的病
人走來走去，而他們無一不是奇形怪狀甚至超乎想像，相較之下他的灰敗臉色反倒正常許
多，但這並不能安慰一個馬爾福。
沒有經過櫃臺或理會任何穿著墨綠色長袍的治療師，德拉科直接來到五樓最角落的小
房間，並在關上門的同時達到忍耐的極限，他揮動魔杖將從來沒有人用過的水壺變形成一
面鏡子，快速地對著自己唸誦了幾個美容魔咒，直到鏡子中的鉑金巫師終於閃閃發亮，他
才掩著臉攤坐在熟悉的椅子上。
「該死的波特！」該死的美容魔咒！
這些完美並實用的咒語全屬於馬爾福家傳，施放時會有鉑金色的光絲出現，非常漂亮
。潘西‧帕金森還在霍格沃茨時曾求了好幾次要他教她，連布雷斯都拉長耳朵，但他壞笑
著，說什麼也不肯教給任何人。
每個純血家族都有屬於自己的小魔咒，或許除了韋斯萊？
而在美容魔咒上，沒人贏得過馬爾福。
可他曾將這些咒語教給一個人，那些令他自傲的鉑金光絲在相當詭異的時間點閃閃發
亮。
『嘿！你在幹嘛，馬爾福？』
『我們很閒，而且偉大的救世主不長眼，不代表我也得跟著瞎了。』
『美容魔咒？你那個漂亮的腦袋就不能想些其他有用的？』
聳聳肩，德拉科晃了晃他漂亮的腦袋。
『現在還能想什麼？』
因為某人的英雄情結，德拉科與哈利被困在一棟破屋中求救無門，所有攻擊系魔法都
不起作用，最後連時間的流逝也失去意義，他們癱坐在地下室的對角活像兩具骯髒屍體，
直到史萊哲林舉起魔杖的瞬間。
『總有些別的……夠了，住手！』
『喔，波特，你真該看看現在的自己，即使是一個馬爾福也無可挑剔……若再換件長
袍，絕對比你參加舞會時更好，可惜這裡沒有一位拉文克勞。』
他過長的詠歎調顯然勾起格蘭芬多無奈的初戀記憶，憤恨不平的救世主拿起魔杖依樣
畫葫蘆，卻只把他胸前破爛的長袍變成茄子般的紫色，德拉科嫌惡的撇了撇嘴。
『真是令人驚嘆的學習能力，波特，你簡直比巨怪還無可救藥。』看著他又將魔杖伸
到自己眼前，德拉科連忙閃避。『住手，你想對我的臉做什麼？』
一串不算正確的咒語冒了出來，接近金色的光將德拉科的頭髮變得更長，只差一點就
拖到地上。
『真是夠了！』德拉科氣急敗壞地處理起自己的頭髮，並聽見對面的救世主發出不可
思議的爽朗笑聲。
『哇喔！馬爾福女孩，如果我能換上更好的長袍，我一定會請你跳舞。』
『感謝救世主的抬愛與不得體的讚賞，但我絕對會吐在你的鞋尖上。』他假笑，並隨
手拋出一個魔咒，哈利的鞋子立刻變得光潔如新。
『每個純血的舌頭都像你一樣能拿來打結嗎？』抱怨那些複雜的音節，哈利跟著重複
了一遍，但德拉科的鞋子依然陳舊髒污。『唔，不是這樣？』
『當然不是，聽清楚了。』
在那個夜晚──後來證實是白天──他教會了救世主所有馬爾福家傳的美容魔咒，並
樂此不疲地在彼此身上實驗，只差一步，他就要將對方污損的長袍變形成鄧不利多那件綴
滿星星的袍子，跟著他們被鳳凰社救出，並在陽光下呈現令所有人沉默的狀態。
他們看起來太好，簡直就像正要踏進一場純血的宴會。
然後格蘭芬多和史萊哲林一起笑彎了腰……
德拉科再也不能那樣笑，他掩住雙眼，發現眼前甚至沒有一個冥想盆，但所有回憶歷
歷在目，好像自己從來沒有忘記一樣！
「原來我們不是隨時都憎恨對方。」他曾以為是這樣的。「但也絕不到可以上床的程
度，對吧？」
德拉科覺得石內卜就該在這時跳起來然後狠狠辱罵自己，但老蝙蝠依舊躺在那兒一聲
不吭。
「教授……」德拉科沒有說下去。
大戰過後，史萊哲林凋殘如冬日的玫瑰，恍惚便像是那一天，貝拉瘋狂的魔杖指向霍
格沃茨大堂，在她同等狂亂的笑聲中，所有蠟燭轉瞬熄滅，他當時就在那兒，眼睜睜地看
著一切發生。德拉科在心底大喊他不是真的恨這裡，那些幼稚的破壞只是單純的任性，不
具任何意義！
就像他懦弱無用的淚水。
當德拉科成為世界上最後一個馬爾福，石內卜拖著半死不活的他進入鳳凰社，他咬牙
撐過了之後的大戰……但即使雙拳緊握，他依然留不住什麼，彷彿他的手掌間有一個永難
填補的大洞，連丁點星光都將跌進煉獄。
父親、母親，或曾站在他身邊與身後的所有人，那些史萊哲林，他們全都滑進了那裡
，他再也無法握住任何人，除了石內卜，但魔藥大師安靜地躺在這裡，於是戰後的魔法界
對他再也沒有意義。
「如果沒有遇見他──」雙唇緊閉，德拉科猛然站起身，並鬆開那隻毫無反應的手。
「我會再來。」
一時的軟弱讓他立下從未有過的承諾，德拉科楞了楞，但連梅林都不會計較這樣的口
誤。擺擺手，他看似瀟灑的轉身離開，忘了將鏡子變回水壺。
已經過了三點半，猶豫了一會兒，德拉科終究沒有走向咖啡館，也沒有進入公園，他
窩回壁爐前，企圖用一本本艱澀的古代魔文及無數的靈魂藥劑淹沒自己，直到他非常不馬
爾福的昏睡在沙發上。
※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他總是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完全清醒，畢竟這裡
沒有一大杯拿鐵，但他確實記得有比咖啡更重要的事……
呆楞了很久他才想起那個人……湯姆，對了，但床上已空無一人，除去身上的毯子，
哈利幾乎以為自己又在作夢。晃了晃迷糊的腦袋，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起身梳洗，他記得
自己昨晚給了湯姆幾個治療咒，連一個齒印或吻痕都沒有留下，卻忘了也給自己幾個，於
是鏡子裡的他遍體鱗傷，試著對鏡子扯開一抹笑，哈利留意到手腕上的指甲印，它們已經
凝成了塊，幼稚地用指甲去摳那些紅色的月牙痕跡，細微的痛楚讓他想起將手壓上某人脖
頸間的觸感。
如果他沒有鬆手，現在床上就會躺著一具有著金髮的屍體……這樣想著，哈利猛地低
頭嘔吐起來，難聞的氣味頓時充斥在整個浴室內，像真有具屍體正在腐爛，或許就是他自
己！直起身，鏡中的綠色眼睛緩緩轉紅，哈利用拳頭砸碎鏡子後才發現又是幻覺！
「不！」抱著頭嘶啞低吼，如果可以，哈利會將整個世界折疊起來放在胸口保護，甚
至在這間房子裡上吊自殺，但他不會像那個瘋子一樣濫殺無辜！「我不會、我不是伏地魔
……」
放任自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哈利看見一根頭髮，淡金色的，就橫在他眼前。
『波特，行行好，你像塊冰，所以給我滾遠點。』
他們在食死徒聚集的據點外埋伏，他靠得太近。
『馬爾福，行行好，閉上你的臭嘴。』
鉑金巫師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些什麼。
哈利還記得那天是七月三十號，完成任務後他立刻拉著馬爾福啟動門鑰匙──誰都曉
得那玩意的後遺症卻沒有人試著想想辦法？倒在預定與鳳凰社會合的廢墟間，哈利暈得連
一根手指也不想動。
直到聽見一點聲響，以為是食死徒的哈利差點跳了起來，卻發現原來是馬爾福正困難
地移動身體以面向自己，梅林，他還以為他早就昏迷了。
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更加蒼白的史萊哲林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哈利望著他的眼睛，
有些疑惑他的閃避，不知道遲疑了很久，馬爾福才終於用口型說出一句無聲的生日快樂。
那時他伸長了手，只差一點就要摸到那張臉。『馬爾福，你的臉在流血。』
然後對方爆出一串連梅林都要驚訝的粗話，哈利笑得開心極了，即使牽動了腹部的傷
勢……最後他按著傷笑到無力，卻不忘舉起魔杖為馬爾福治療他臉頰上那道五公分左右的
傷口。
畢竟對方總是救世主救世主的喊著，哈利告訴自己，一個真正的慷慨的格蘭芬多當然
不吝於在拯救整個魔法界的同時，順手救救鉑金巫師最重要的臉。
梅林！馬爾福的臉？對自己吐了吐舌頭，哈利在坐起身的同時拈起那根頭髮，並奇異
地感到一陣惱人的飢腸轆轆，他剛剛還想著要把自己吊死，現在居然覺得餓？
快速地沖了一個冷水澡，幾分鐘後，哈利已經坐在咖啡館的沙發上往嘴裡塞下第二個
麵包，薇拉像是家養小精靈般不斷為他送上更多食物，南瓜濃湯、蔬菜沙拉，還有堆成山
一樣的三明治，哈利全都吃光了，甚至連指尖上培根的熱油都舔得乾乾淨淨，然後攤在沙
發上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好像霍格沃茨裡那些擺滿長桌的豐盛食物都進了他肚子一樣，如果能再來個布丁就更
完美了，他真有點想念那個！哈利無法克制地笑出聲，他忘了施展忽略咒，但薇拉只是笑
著對他擠了擠眼睛。
他猜這個姑娘喜歡自己，然後一張模糊的臉撞進腦袋裡，哈利卻只記得那頭閃閃發亮
的金色頭髮，就像他剛剛想起的布丁一樣，鼻間甚至能夠聞到甜甜的香味。
閉上眼睛，哈利低聲說。「湯姆。」
但哈利找不到那個人，他甚至對酒保用了攝神取念，最後仍只得到挫敗的一片空白，
無法解釋自己所有莫名其妙的衝動，哈利甚至拒絕了每一個誘人的性愛邀約──卻不知道
是出於恐懼或謹慎──並可笑地發現自己專注地盯著酒吧的入口，即使毫無必要，他早已
經使用了咒語，只要湯姆一踏進來，哈利就會立刻知道。
抱著酒杯，哈利又一次醉倒，這一夜湯姆依然沒有出現，這使得他的等待變得毫無意
義。蹣跚地走回家，半夜無人的大街上只有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而那些昏黃街燈
突然變得礙眼，哈利取出魔杖，一盞一盞地熄滅了它們，就像拿著鄧不利多的熄燈器一樣
。
這個世界終於只剩下他，和月亮。
「明天，我就等到明天……明天！」
對自己這麼保證著，哈利在倒下前啟動門鑰匙，然後在公寓裡吐了一地。
※
發現窗外突然暗了下來，德拉科握著魔杖小心翼翼地走近窗戶，才發現本該亮著的街
燈全暗了，只剩下月光灑滿整個世界。
剎時一個背影刺進他心底……他恨這個！
「梅林！」掩住臉，德拉科不得不發現關於救世主的這場惡夢簡直沒完沒了。
又一次瞥向壁爐上的魔藥，德拉科認為自己應該詛咒整個麻瓜世界，有鑑於他們連幾
盞路燈都無法完善管理。
德拉科一邊低聲咒罵，一邊鬼使神差地取下玻璃瓶握在手心，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怎
麼做，只要鬆開手就好了，易容魔藥只有這一瓶，而它的製造者還在沉睡，即使自己擁有
頂尖的魔藥成績也無法釀造出一模一樣的成品。所以，只要鬆開手就好了。
聳聳肩，德拉科看似鎮定地放下魔藥，又拿起他的書，並喝了一杯紅茶，但他始終聽
見自己的心跳聲，幾乎像是喋喋不休地懇求著，與那瓶沉默的魔藥相呼應，原理約莫近於
一個蠻橫咒。
該死的月亮落下又升起，德拉科就在這樣的拉扯中撐過了一天。
只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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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藏起了心，裡頭寫滿焦灼的執念，接近愛，卻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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