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等腰三角形（完）

[bluemidnight ( ★ 朔方 ★)]

1
拿出尺，畫個三角形。




現年高二的李曉萌上了友校的BBS，看到出現在「使用者名單」最
前端的眼熟ID，迫不期待地丟了顆水球過去給她的男性姊妹淘。

「ㄟㄟㄟ，臭38，你在不在啊？」

    隨著「咚」一聲的音效，漆黑的畫面下方出現一行字：「幹ㄇ？發春啊？」

    李曉萌在對方的ID前按了聊天邀請，於是他們進入了一個由橫線劃分
出上下兩個對話框的BBS「聊天室」，女孩飛快地打出一行行的字，連珠
砲一般，就像她平時講話的速度。

    「欸我跟你說，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Monkey，又邀我出去玩了ㄟ
……你認不認識他啊？幫我打聽看看好不好？他是六班叫做侯……」
停頓片刻，「侯冠博。」

    打完這名字，她聊天的對象DDininder38忽然好一陣子沒回應。

    李曉萌還以為對方斷線了，殊不知在城市的另一頭，一個眉目清秀的
高中男生正對著電腦螢幕尖叫跳腳。

    「侯──冠──博！？幹！竟然是侯冠博──！為什麼！這不公平啊！
賤女人！叛徒！！」

    念同一間學校，很少人不認識他，侯冠博是個有名的雙性戀，更是
他們眼中的超級天菜。

    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名稱為「小萌」，看樣子在電腦另一端的女孩
等不到回應，決定直接打來了。

    戴翊倫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通電話。

    「喂？妳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啊？我幫妳鑑定一下。」

    他懷著私心，用若無其事地語氣開口。



2
侯冠博



    他有張原住民血統明顯的臉，五官深邃，銳利的眉眼濃黑。但每當
他低頭垂目的時候，又有種陰鬱的氣質，配上小有肌肉的古銅色身體，
即使身在男校，脫下上衣在球場穿梭的侯冠博依然非常引人注目。

    大家都知道他是雙性戀──他跟同校的男孩交往，也跟友校的女孩
交往，也許這就是侯冠博出名的原因。而即使花名在外，隱約有了成人
身形的侯冠博依然一臉鬱鬱寡歡，只有在運動時殺氣騰騰，這巨大反差
不知為何很讓人心動。

    戴翊倫和他同年級，之前也和其他人一樣只敢在教室遠遠觀望侯冠博
光著上身打籃球的身影，不過如今有了搭話的理由。

    「你是不是想追李曉萌？我是她的好朋友喔！需要我幫你嗎？」
他靠在走廊的矮牆上，笑瞇瞇地對侯冠博說。對方掀起運動服下擺擦汗，
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腹肌，戴翊倫頓時移不開眼。

    「你跟她很熟嗎？」擦完臉上的汗，侯冠博用低沉的聲音開口。

    「是啊是啊。」戴翊倫連忙回答，依然笑得一臉諂媚。

    但沒想到侯冠博聽完，皺眉看了他一眼，就轉身回到自己教室。戴
翊倫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哪裡惹怒對方了。過了好幾天，他才終於想
出一個結論，那男孩最後的表情也許寫著──『情敵』──這兩個字。



3
告白


    「ㄟㄟㄟ我跟你說！」

    依然是簡陋的BBS聊天室，看到這個開頭，戴翊倫幾乎不用看ID
就知道是誰找他聊天了。他忍不住揚起微笑，直到下一句話出現在螢幕上。

    「Monkey問我要不要當他女朋友，我告訴他……現在不打算交。」

    戴翊倫看著黑底白字的那句話，一時呆了。




    不知為何，自從李曉萌告訴戴翊倫自己被告白之後，對方就失聯了。
之後的幾天戴翊倫不上線、手機不接，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李曉萌一直
以為她和這個認識半年的男同志是好朋友，沒想到他們的關係是這麼
薄弱。

    她心裡忽然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在戴翊倫失聯的第五天，李曉萌看著BBS上依然缺少某ID的「使用
者名單」，她對著電腦低聲啜泣起來，心裡全是那個和她一樣三八愛笑的
男孩。



4
大學


    在升學壓力之下，三個人就這樣散夥了。被拒絕後，侯冠博依然大大
方方和李曉萌保持聯絡，只是不像之前那樣三不五時就約女孩出去吃飯
看電影。三個人考上不同大學，李曉萌和已經沒有聯絡的戴翊倫在台北，
侯冠博則在台中。

    「下次放假，我去台北找你和翊倫吧！」

    開學幾個月後，侯冠博用MSN丟來一句。

    李曉萌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好一陣子，忽然懂了。侯冠博
向她告白之後，戴翊倫就像突然不認識她一樣再也不理她，但是……
卻繼續跟侯冠博聯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做錯了什麼？

    李曉萌心不在焉地打字，回了一個「OK」加上笑臉符號。侯冠博很快
回了一句。

    「小萌住外面吧，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笑)」

    看著電腦螢幕上和本人形象完全不同的笑臉圖案，李曉萌嘆了口氣，
好笑之外又有些無奈。

    「吃屎吧！想上老娘的床，排隊去吧！」

    發洩般打完回覆按送出，下個瞬間，李曉萌的手機響起。

    一接起來就是侯冠博低沉的笑聲，對方笑了一陣才說：「神經病啊，
妳要不要薔薇派還是太陽餅，我買上去給妳。」

    「好啊！」聽到食物，李曉萌乾脆地同意了，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
開口，「那你負責約戴翊倫，時間訂好之後再告訴我，餐廳我決定。」

    說完，她忽然有種奇妙的既視感，但李曉萌很快把這種心情歸類成
懷舊的感傷，開始思考見到戴翊倫後要說什麼話。




5
飯局?騙局?



    戴翊倫變得比她印象中還要瘦高，穿的衣服也比過去出遊時來得鮮豔，
配上白皙清秀的容貌，竟隱約有股妖氣。在他出現時侯冠博微微皺了下眉，
他已經先占據李曉萌對面的位置，三個人出門的時候總會把沙發座位讓給
女孩一個人，兩個男生則並肩坐在她對面。

    侯冠博忽然想起高中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李曉萌總是和戴翊倫走在
一起，親親熱熱地不停說話，而自己總是走在他們兩人的前方，獨自前進，
聽著他們的笑語聲從後方傳來，他卻無法加入。侯冠博很喜歡李曉萌，
那女孩不特別漂亮，卻總是很快樂，她的笑容不知為何讓他很眷戀。

    戴翊倫對侯冠博挑眉一笑，挨著他坐下。李曉萌卻不像以前那樣立即
開口，只是沉默地打量他。

    「好久不見啊。」戴翊倫對女孩笑道，「臭三八，竟然還化妝！」

    李曉萌這才笑了，笑容中有幾分勉強。侯冠博望向她的眼神卻溫柔
而炙熱，漆黑的眼瞳深處，亮得像要燃燒起來……

    「你才臭三八，快點餐啦！我快餓死了！」

    三個人在飯桌上熱烈地談論大學校園生活，每個人都像有說不完的話，
昔日那段青澀卻無憂的時光重現，他們盡情笑著，激動時還拍打桌子，
直到服務生前來請他們小聲。

    戴翊倫提議去KTV續攤。三個人都愛唱，他們點了一首又一首過去
或現在流行的歌。李曉萌在準備大考時假日常去咖啡店，當時陶喆正紅，
街頭巷尾老是播放〈天天〉或〈找自己〉，但她最愛的卻是另一首。



       「等待 我隨時隨地在等待 做妳感情上的依賴
         我沒有任何的疑問 這是愛

         我猜 妳早就想要說明白 我覺得自己好失敗
         從天堂掉落到深淵 多無奈

         我願意改變 (what can I do)
         重新再來一遍 (just give me chance)
         我無法只是普通朋友 感情已那麼深 叫我怎麼能放手？」


       「但妳說　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做個朋友
       　我在妳心中只是 just a friend　不是情人
       　我感激妳對我這樣的坦白　但我給妳的愛暫時收不回來
　       So I 我不能只是 be your friend......」




    唱到副歌的時候，李曉萌拿著麥克風忽然哭了起來，兩個男生一愣，
還以為自己看錯。戴翊倫下意識想裝作沒看見，腦中立刻浮現一句『狡猾！
女生真狡猾』；侯冠博卻靠了過去，抽張面紙替她擦臉。他想拿開李曉萌
手中的麥克風，女孩卻緊抓著不放。

    侯冠博不擅長安慰人，只是默默坐在她身旁多抽了幾張面紙。

    「戴翊倫，你給我說清楚，之前到底是怎樣？！」

    女孩哽咽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擴大響起，在KTV包廂內回聲不斷。

    到底是怎樣……到底是怎樣……

    戴翊倫和侯冠博又是同時一愣，面面相覷地對看一眼。當戴翊倫看見
對方臉上的錯愕轉為戾氣時，已經來不及了，侯冠博拉著他的衣領把他
提起，一拳揮過來。






6
酒吧。




    侯冠博揍了他兩拳，但當天晚上還是跟著戴翊倫回租屋處過夜，畢竟
他在台北沒有其他朋友，也不想花旅館錢。

    不過，在送李曉萌離開之後，在回家之前，戴翊倫還帶他去了另一個
地方。

    Pub內清一色的男人，看起來都在20幾歲左右，只有三五個40以上
的中年人。戴翊倫熟門熟路地向幾個看起來也像大學生的青年打招呼，
他的朋友們上下打量侯冠博，笑著靠過來，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看似在閒話家常，眼神卻不住往侯冠博的身上飄。

    侯冠博喝了杯酒，進入舞池毫無章法地跳舞。他覺得越跳越熱，閃閃
爍爍的光線讓他頭昏，他索性脫掉上衣，露出比高中時期更加精壯雄厚的
胸膛。耳邊傳來笑聲和口哨聲，好像有很多隻手趁著人擠人在摸他屁股、
腰、甚至胸部。戴翊倫不知何時擠了過來，他那過於鮮豔的襯衫在Pub內
卻是恰到好處。

    戴翊倫貼著他扭，靠在他耳邊喘息。

    「你還想追李曉萌嗎？我可以幫你──」褪去了高中時期的青澀，
戴翊倫像隻急於張揚自己翅膀的蝴蝶，「代價是，和我上床。」

    他的手爬上那覬覦已久的古銅色雙峰，侯冠博抓住他的手，戴翊倫
還以為這次依然不會成功，對方卻將他的手掌向下壓，按在自己的胯下。

    一摸到那硬挺而炙熱的形狀，戴翊倫頓時就瘋了。



7
普通朋友



    「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兩個了。」

    之後，侯冠博又試著約李曉萌出來。女孩的聲音一如往常帶著笑意，
讓他無法分辨究竟是真心、還是開玩笑。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唱歌出來，三個人站在KTV的店門口，他刻意走遠
一些讓戴翊倫和李曉萌有說話的空間，就像以往一起出遊的時候一樣，
侯冠博聽得到聲音，卻不加入他們。

    「……我一直喜歡他，那時候我不能接受……」

    聽完戴翊倫的解釋，李曉萌忽然笑了。

    那時候的一句告白，讓三個人都失戀了。只是這局竟是無法解，三個
人形成完美的等邊三角形，卻沒有一個雙向的箭頭，讓兩個人能在頂點
交會。

    李曉萌想起過去許多情景。兩個男生在百貨公司樓上欲罷不能地
打電動、玩投籃機，自己只能一臉無聊地站在一旁等他們打完；兩台無照
駕駛的機車一前一後，在高雄筆直的馬路上競速，而她卻永遠是坐在身後
的那一個。

    「妳可以抱住我比較安全！。」

    載她時，侯冠博的聲音順風傳來，她的眼神卻始終望著另一台車。






    「幹嘛這樣，那天不是都說清楚了？」侯冠博不解地問。

    李曉萌有苦說不出，她也以為能和戴翊倫重修舊好，畢竟他熟稔的態度
就像從來沒有疏遠過她的樣子。但在那之後，李曉萌試著聯絡戴翊倫，對方
卻依然不回她的訊息，李曉萌終於懂了，戴翊倫只是在演戲，在侯冠博面前
扮演她的好姊妹。

    然而打從第三個人出現，對戴翊倫而言，這段友情就只是接近侯冠博的
踏腳石而已。

    「你們這對狗男男。」

    李曉萌的聲音從手機傳來，連罵人都如此輕快，甜蜜而遙遠。

    「就這樣吧，再見。」

    掛上電話後，侯冠博有些茫然，眼前好像浮現旗津那片遼闊而炙熱的
海。三個身穿高中制服的男女漫無目的地在沙灘上走著、笑著，明明有
聊不完的話，事後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當時到底聊了些什麼？

    記憶中的女孩笑著揮手，笑著道別，笑著離開。




8
直線




    侯冠博和戴翊倫依然斷斷續續有在聯絡。侯冠博的朋友不多，上台北
的時候總是住他那裡，偶爾他們也會做愛。從高中就因為感情生活而出名
的侯冠博一向不是專情的人，而戴翊倫也是炮友一個換過一個，似乎不打
算定下來。

    他們聊得最多的就是李曉萌，那個不再與他們聯繫的女孩。講得多了，
戴翊倫總會一臉又妒又恨地翻身騎上他的腰，極盡浪蕩地取悅他。又過了
幾年，充滿青春回憶的ID不知不覺被砍掉，到後來，連MSN都消失了。

    曾經熟悉的人事物，在不知不覺間消逝。當侯冠博經由朋友的朋友，
在臉書上看到李曉萌的結婚照時，他忽然釋懷了，從此再也沒連絡過戴翊倫。

    曾經的三角形終於被拆成三條平行線，老死不相往來。

    只有偶爾聽到「但妳說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做個朋友」
歌聲的時候，他們腦中會浮現那個曾經又哭又笑的自己，和那一片炙熱無邊
的大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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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FB上看到一句話：作家是保管記憶的人。
雖然我不是作家，
仍充其量補完多年前未寫完的這篇，謹向過去的記憶致意。


http://www.plurk.com/bluemid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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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254.22.19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1451249.A.1EB.html
※ 編輯: bluemidnight (122.254.22.192), 05/13/2015 01:21:54
推 catalpa0419: 啊 變成平行線了......希望他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半圓
推 cleanerlover: QQ 難過 但是喜歡
推 vomow: Q^Q 一度看不太懂，但最後又莫名懂了，想哭
推 wwyw: QAQ
推 kexi0711: QAQ
推 halfcross: 傻瓜 我們都一樣（原本以為如同標題是愉快的結局...心
喔......這應該算是HE吧 （被毆打
※ 編輯: bluemidnight (122.254.22.192), 05/13/2015 08:58:46
※ 編輯: bluemidnight (122.254.22.192), 05/13/2015 09:03:40
推 rebecca51928: 莫名的HE，有種想哭的感覺OAQ
推 reasonal: 幸好變成平行線，友情敵不過愛情不如不要
推 foolwisdom: 愛是如此美麗 卻又如此殘忍~在愛情裡面我們都自私
推 eoust2001: 喜歡!!!
→ afraghost: 想哭+1.....青春就是有點無奈又炙熱啊
推 aoichan: 好討厭戴翊倫…
推 Zoover: 雖然很苦澀，但是熱烈的愛過之後，留下的回憶不只有苦澀
推 freely10469: 看不懂 1.2跟3中間有隔一段他們很熟的時間嗎？ 感覺1
→ freely10469: .2戴跟李很熟但跟侯還不相熟 怎麼4開始說他們以前很
→ freely10469: 熟了...
喔喔喔！
謝謝你把問題點出來～
其實是自從一起出去後 戴就一直主動去接近侯 藉口是要幫他追女生
事實上當他得知侯跟曉萌告白後，他就不理女生了。

所以在大學重逢之前，侯一直不知道戴跟李已經中斷聯絡了。
不好意思，沒有表達得很清楚 > <
※ 編輯: bluemidnight (122.254.22.192), 05/14/2015 09:37:10
推 pikachu1130: 討厭戴翊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