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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陸慕希與左言逍負傷,就著人套了幾輛車去飛雁門。玉堂趴在馬車的小窗看了一會街 景,就被單三捉了回來,「關起來,慕希不能吹風。」 「哪就這樣嬌貴。」坐在對面的陸慕希笑了笑。 「好久沒坐馬車啦!」玉堂倚在單三身上嘻嘻笑道。 「你喜歡坐馬車?」蘭清問道。 「當然喜歡,以前只要是坐馬車出去,一定有好吃好玩兒的在等哪!」 「等會可不是要去玩兒的。」單三用手指輕輕敲他的頭,「記得不許亂說話,嗯?」 玉堂看他嚴肅的樣子,一下子收起嘻皮笑臉,乖乖應道:「是。」 蘭清面露躊躇,「三爺,不然玉堂先在街口下車逛逛,一會再去接他吧。」 單三揚了揚眉毛。 他知道蘭清的意思,今兒本就不是甚麼好場面,等等一言不合恐怕會大打出手,玉堂膽小 ,見了血肯定會嚇著他的,且也可能被波及。但除非在陸府,現在在外頭他是再不肯放玉 堂一個人了,正想開口反對,玉堂已經抗議道:「我不要!我要一起去!」 「難得你聽見了有得玩還不躲懶。」單三笑著摟住他的肩,又摸了摸他的頭髮。 到了飛雁門,眾人依序進去。 飛雁門大廳的門今日是大開的,裡面的座椅也被重新排列整齊,不像平常略有些凌亂。 紀斯仁昨晚在飛雁門過,早就等在裡面了,正在跟楚易良、楊培馨二人說話,還有三兩弟 子如趙元華等人候在一旁。「......城外的明天再來,城裡的,你按著輩分排,大的先來 。」 「是。」楊培馨低頭領命。 陸慕希走上前去,「師父。」 「師伯。」單三也行禮。 眾人各跟紀斯仁見了禮,紀斯仁叫兩個傷號快點坐了,又對同來的薛尚賢怪道:「這不關 你師徒的事,來做甚麼?」 薛尚賢笑了笑,「慕希也是我的師侄啊。」 賀令遙也道:「那名女子若跟撼天鏢局有勾結,晚輩想,也許今日可以得到一些消息。」 左言逍卻只是一笑,「我們看看熱鬧,師伯勿怪。」 眾人按著輩分,分別或站或坐。上首自然是紀斯仁,左首一排座位都空著,留給客人,右 首薛尚賢坐在第一個,接著是陸慕希和單三,楚易良與楊培馨也並肩陪著,再下是左言逍 。蘭清等人都各站在主子背後,楊尋芳亦站在她師父身旁,賀令遙不肯坐,把座位讓給了 趙元華,自己站在左言逍身後。 等了不多時,就有一個飛雁門人進來,「掌門師叔,撼天鏢局的鍾老鏢頭來了。」 「請他們進來。」 那人就回頭,從外面引進了撼天鏢局一行人。 只見那鍾鏢頭看上去也是五十幾歲,紫棠色的方臉,留著一點鬍子,中等身材,腰間配刀 ,領著幾個鏢局的人走了進來,都是虎背熊腰的模樣,他帶頭行了一個禮,客客氣氣說: 「掌門人許久未見,一向可好嗎?」 「鍾師傅客氣了,都好,請坐。」紀斯仁擺了擺手,又示意徒弟給客人倒茶。 幾人坐了,又有人端上了茶水,鍾鏢頭端起茶杯,喝了一點就放下了,轉向紀斯仁,又道 :「此間之事,令徒弟說茲事體大,非要請掌門人回來,未知這事的始末......」 紀斯仁揮手說:「唉,別提了,都是我多年雲遊以致管教不嚴,叫小子們惹出這麼多事來 。」 陸慕希跟他兩個師兄就立刻站起來,紛紛道:「都是徒弟不好。」「請掌門師叔責罰。」 「徒侄治事無方。」 鍾鏢頭老臉一紅,「掌門人哪裡的話來,這件事......咳咳......也有我們的不是,只是 呢......」 「怎麼會是你們的不是呢?我們出去的四個,一個都沒掛傷號,倒是貴方有了十數死傷, 鬧成這個樣子,」紀斯仁說著睨了三個晚輩一眼,又嚴厲道:「你們到底都是怎麼辦事的 !」 「師父,這事都是徒弟交代的,人也是我派出去的,與易良他們都沒有關係,請責罰我一 個就好了。」陸慕希低著頭道。 紀斯仁才要發話,鍾鏢頭就揮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令徒弟身上負傷呢!」 玉堂暗自好笑,這鍾鏢頭也未免太好操弄,紀斯仁幾句話就把他擠成這樣。 紀斯仁喝了口茶,豎著眉毛道:「你們三個坐下!少插嘴,罰是免不了的。」然後又把視 線移向鍾鏢頭,微微一笑,「我此次回來,除了管教門下的小子,主要還是為了兩件事, 其一是城外那個匪寨的事......」 鍾鏢頭重重嘆了一口氣,「紀掌門,我知道這事頗不合當,可是......唉,我們鏢局與虎 丘寨有守望之盟,但又不願與貴門派作對,實在為難,我們兩家都在奚亭,請你們高抬貴 手一次,以後也好相見啊。況且,他們雖是土匪,倒也曉得不吃窩邊草的道理,這幾年跟 鄰近門派與奚亭本地還算相安無事,要是飛雁門、蒼鷹派與他們火併,以後也不知,還有 沒有這麼客氣?我們武林中人也罷,過路的行旅商人和奚亭城的百姓不就無辜受害麼?」 單三冷笑一聲,「奇怪,路途不靖,匪賊橫行,不正是鏢局生意興隆的好時機嗎?所以貴 方才會這麼多年,養賊在側。」 「你!」跟著鍾鏢頭來的一個人幾乎就要站起來,但是鍾鏢頭止住了他,「坐下!」 「小三!」紀斯仁也斥責地喊了一聲,又轉向鍾鏢頭,「小輩無禮,莫怪。」 鍾鏢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三爺哪裡的話來,一點錢、幾杯酒就可以減少弟兄的折損, 天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我這做頭兒的有甚麼理由反對。」 「鍾師傅說的,我都曉得,」紀斯仁擺手道,「世道如此,撼天鏢局也不是特例,鏢局做 的是賣命的事,鍾師傅替底下人考慮,也是自然的。」就在鍾鏢頭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的 時候,他卻臉色一沉,話鋒急轉,十分嚴厲道:「可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讓他們在城內 掀起了事端,還有地方可以躲避,不是說不吃窩邊草麼?難道他們不是在城裡擄的人?鍾 師傅,撼天鏢局與虎丘結盟沒有錯,但惹出這等事,你們就全然無關麼?」 鍾鏢頭辯解道:「紀掌門,你這樣說就不地道,他們山林野嶺甚麼都缺,也總要進城置辦 油鹽用度,下頭的人當他們不過尋常一樣來買賣,借他們睡一覺罷了,哪知道他們是來擄 人的。」 蘭清心想玉堂被擄走那天自己遭到四人圍攻,後來又添了兩人,雖然還不是對手,卻也功 夫不弱,跟紀斯仁道:「掌門人,晚輩想請教鍾師傅一句話。」紀斯仁點了點頭,他才轉 向鍾鏢頭,笑道:「請教鍾師傅,依照貴方掩護的往例,原來虎丘寨做事一向這樣仔細, 買賣油鹽都要派出堂主或寨主,還一次就次五六個人?」 「這個......」鍾鏢頭一時語塞。 坐在鍾鏢頭下首第三個人尖聲道:「就算他們派了甚麼角色進來,我們又怎麼會盡知呢? 倒是貴方好辣的手段,出手就殺了我們九個兄弟,這筆帳,我們又要跟誰算去?」 紀斯仁一揚眉毛,給了那發話的人一個瞪眼,「那是一會要談的事,現在在說虎丘寨,鍾 師傅,不是我們飛雁門不給你面子,而是你們藏賊,也算有責任,實在已把面子給跌乾淨 了。」 「我們死了幾個弟兄,也算把責任了了,」鍾鏢頭滿頭大汗地說,「掌門人一口一個責任 ,難不成,還要、還要我們賠償不成?」 單三聽他開始咬住人命的事不放,皺起了眉頭,「你們死了兄弟,不去找那惹事的人,倒 來找營救的,想拿來抵了藏賊的過失?我們哪裡要你賠償,只是虎丘寨的事,能因你們弟 兄的性命就算了?老鏢頭,你可真看重你的兄弟啊,拿他們的命換虎丘寨的平安?」 鍾鏢頭戟指單三,怒道:「你......你敢侮辱老夫!」 單三才不怕他,冷笑一聲,「我尋仇我家的事,誰要你們來淌這渾水?真不知你們勾結得 多深!要這樣護著虎丘賊!」 鍾鏢頭怒道:「我們與虎丘有盟約在先,飛雁門也早就知道,甚麼勾結?掌門人也說了, 這就是世道!你有你的理,我撼天鏢局既然跟虎丘結盟,你們跟他們動起手來,焉能袖手 旁觀、兩不相幫?這樣我們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誰還願意跟我們結盟?難道為了你的 私仇,真個要讓我們與飛雁門刀劍相向麼!你也不是飛雁門的人!」 「鍾鏢頭,」紀斯仁沉下臉道,「你為著鏢局生意,就利與賊,這一點我們是管不著,也 不想管;但你若要與我飛雁門為敵,可要惦惦自己的斤兩。我勸你此番還是不要維護你的 盟友了,小三雖不是我的徒弟,但問起武林同道,誰敢阻撓他尋仇?」 「我何嘗想阻撓他尋仇?」鍾漢尊道,「但你們飛雁門──」 紀斯仁打斷他道:「我飛雁門的人參與了又怎麼樣?慕希跟小三做了異姓兄弟,小三的哥 哥自然也是慕希的哥哥,事後大家會說是弟弟去給哥哥報仇,所以你不加阻攔,也不會說 你背信,還要說你懂得江湖道義。」 鍾漢尊面色沉重,大約是知道自己在這一點上實在扳不了贏面,沉默一會,看看單三,就 道:「紀掌門,可否借一步說話。」 紀斯仁皺起眉頭,正要回他一句「打開天窗說亮話」,卻聽一旁有人一笑。 眾人回過頭,卻是那左言逍。 「你誰啊?笑甚麼?」一個撼天鏢局的鏢師不悅問道。 「我笑,」左言逍冷冷道,「鍾老鏢頭有話還不敢在一個小輩面前說,這樣顧忌單師兄。 其實也沒甚麼了不得的,無非是要說一些『江湖尋仇,家常便飯』之類,想請師伯約束徒 弟、不要淌這渾水的話,搞不好,還要說師兄的殺兄之仇該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呢。」 鍾漢尊怒瞪他一眼,「紀掌門,這就是你的徒弟?跟江湖前輩這樣說話的!」 「這是我的徒弟,他愛說甚麼就說甚麼。」另有一人冷冷道。 鍾漢尊一看是那個以狂傲放縱聞名的薛尚賢,知道他也是個硬脾氣,得罪不起,哼了兩聲 ,轉向單三才大聲道:「我就是要這樣說,又怎麼樣呢?殺親之仇,江湖上幾人沒有?一 天到晚都是尋仇火拚,真個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情,你飛雁門非要幫襯?就算跟永年莊是世 交,他們私仇與你無涉,讓單三一個去也就是了,難道單三是怕了他。」 「你說甚麼!」單三站起來,「鍾鏢頭,我敬你是江湖前輩,但你說話之前最好想一想! 我單守明了結仇人從來也不呼朋引伴,誰怕他來的?」 「守明,坐下吧,不要衝動。」陸慕希想起身拉住他,卻被蘭清按住了肩膀,「陸爺坐著 說吧,傷還沒好......」 「你不要起來,」單三也回頭。 「鍾師傅,」紀斯仁端著茶道:「你也是老江湖了,今天這事,難道可以說那是守明的私 事,我們就撇得乾乾淨淨?人家不會議論我飛雁門?」 「紀掌門這話就太謙了,飛雁門的聲名,誰敢議──」 「鐘老前輩,」陸慕希打斷他,鍾鏢頭一句話沒說完,好沒面子,臉色更加難看,但陸慕 希接著嘆口氣,跟他師父抱拳道:「師父,徒兒僭越一次」 紀斯仁嚴肅地點了點頭,「你說。」 陸慕希轉向鍾漢尊,用十分客氣的語調道:「鍾鏢頭,若是從前,您老前輩的吩咐,我怎 麼敢不聽呢?但如我師父所言,這事已不是守明尋仇而已了。不說城外蒼鷹派,虎丘寨跟 飛雁門的『相安無事』只是表面,他們覬覦我門下的各種利益,跟我們明裡暗裡過了幾手 您不曉得麼?於私,我是守明的兄弟,於公,我們兩家積怨已深──」 「這跟今日之事無關。」鍾漢尊不甘地辯道。 紀斯仁道嚴肅道:「鍾師傅,咱們就說白了吧,我們能容他們這麼多年,其一是為了沒有 鬧出大事,其二還不是為了你們和官府兩邊的面子?如今他們在飛雁門的地面上光明正大 地擄人,蘭清雖不是飛雁門弟子,卻是慕希的人,且慕希代我行掌門職務已經數年,這分 明是跟飛雁門尋釁啊!永年莊與我們又是世誼,怎麼能不幫他找回這個場子?你死活也不 願意背棄盟約,我很佩服;但為了慕希的兄弟之義,還有我飛雁門的威信,虎丘寨我們也 是不得不揭的,你若不來,也許慕希帶著幾個師弟去辦,可你非要參和,飛雁門也非得出 手相應了。」」說罷,喝了口茶,就不再往下說了。 鍾漢尊直噴鼻息,「好,」他說,「好,今兒這事,貴門派非要跟虎丘槓上,我就跟你交 個底,我們與虎丘寨既然有約在先,他們辦事,我們掩護,而你們兩邊若要刀劍相向,我 撼天鏢局反正不會袖手旁觀!」 趙元華一下子跳起來,「要動手就動手,怕你不成!」 「元華!」陸慕希與紀斯仁同聲制止。 趙元華回頭看了師兄和師父,自己坐下,卻也不肯道歉。 紀斯仁放下茶盞,肅然道:「鍾鏢頭,你有你的道義,我們也有我們的,總而言之,恕難 從命。」 鍾鏢頭冷笑一聲,「你講道義,好,前頭你也知道,這一次我們鏢局死了九個人,你們飛 雁門要怎麼負責?我們維護土匪是理虧,你們傷人命就佔理嗎?事情已做到這個地步,你 們分毫不讓,這就是你們的道義?」 單三也冷笑一聲,「你少把這兩件事扯在一起,還真要拿你們兄弟的命去維護虎丘賊了? 」 「你們要剿虎丘盡管去,反正到時候誰的刀子硬誰就有道理,但我今天總也要給我死去的 兄弟一個交代!」 紀斯仁冷冷看他一眼,「誰的刀子硬,誰就有道理?原來你撼天鏢局的格也跟土匪差不多 ,那我們還好好坐下來談甚麼?直接拔刀打一架就得了。」 「你以為我不敢!」鍾漢尊一下子跳起來,他帶來的幾個弟兄也跟著都起身,把手握在兵 器上。 眼看著場子要失控,陸慕希趕緊道:「鍾鏢頭,且消消氣。誰不看重弟兄的性命?撼天鏢 局幾位弟兄的事,晚輩已派人去慰問,也談過賠償,若有孤兒寡母的,這輩子就靠著飛雁 門,決不致使他們一無所依,如若這樣處置,還──」 一個標師怒道:「我兄弟的性命豈是你幾個臭錢能買的!」 「這位大哥,話不是這樣說的,」楊培馨道,「我們絕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為所當為啊, 難道要不聞不問麼?何況當時,也是情況──」 「你們就盡耍嘴皮子,除了幾個錢,還拿個出甚麼屁來交代?還不就是仗著──」另一個 鏢師道。 「就是說──」又有一個鏢師嚷了起來。 「你們講不講道理──」趙元華又忍不住了。 幾人七嘴八舌,眼看要爭執起來。「夠了!」紀斯仁大聲喝道,這一聲飽含內力,當真勢 若雷霆,震得一旁的玉堂忍不住摀起耳朵,廳中一下子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紀斯仁掃過撼天鏢局諸人,「你們喳呼小叫,不就是要我們負責麼?那好,我今兒就把兇 手交給你們,你們要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紀斯仁絕對一聲不吭。」說著轉頭,「誰去把 衡修帶來!」 一旁有人應了聲是,不一會兒,從外頭把衡修領進來。 只見他雙手被綁在背後,垂著頭,跟著飛雁門的師弟走進大廳裡。 「見過掌門。」他雖低著頭,仍不卑不亢道。 「給我跪下!」紀斯仁道。 衡修沒有抬頭,依言自己跪下了。 紀斯仁看了撼天鏢局那邊一眼,那邊眾人已經有點愣住了,他便道:「鍾鏢頭,我已問清 楚了,這事去了四個人,慕希在外面抵擋朱賊,小三、阿清和他進去救人,小三跟阿清下 手都有分寸,那九個人都是衡修殺的,你待要怎樣,就動手吧。」 「紀......紀掌門......」鍾漢尊結結巴巴起來,「當時也......你們的人當時也是急著 救人,我的意思是......」 「急著救人也不該下殺手,」紀斯仁用堅決的語調道,「這孩子我已萬般管教約束,他卻 屢教不聽,估計不得一次教訓,他也學不會,鍾師傅動手吧,依著規矩,少說也得卸了他 一條胳膊才算完,或者要留著他的手臂,也得三刀六洞。」 「掌門人,您這是......」就見鍾漢尊紫棠色的額上冒出了汗珠。 做了這一行,就是把命繫在腰帶上,也都早就準備好也許會栽在甚麼事上,若留下甚麼孤 苦無依的,也都有弟兄、鏢局來照顧,哪裡需要飛雁門來操心?他原意也不是要「殺人償 命」,而是料想紀斯仁和陸慕希師徒倆都十分護短,不管手下哪個門人幹的,都絕對不願 把人推出來了事,所以才想藉這幾條人命,好掌握一些談判的籌碼。 豈知這對師徒今天不知道吃了甚麼藥,居然毫無糾纏地就把犯事的人綁了過來,而那人還 是陸慕希身邊的人...... 紀斯仁見他沒有動作,又嚴肅道:「要是鍾師傅覺得這樣還不夠,就是叫他給你麾下的弟 兄償命,也是應當,這就動手吧,這是我做主的事,沒有人敢說你們話!」 「掌門人,我的意思不是......是......」 他的話最後還是沒了尾巴,廳中沉默了一陣。 「鍾鏢頭,考慮得怎麼樣了?幾位弟兄的意思如何?」紀斯仁催道,看了鍾漢尊手下的幾 人,臉色也是有的青有的白。他們幾個都是鍾漢尊手下的鏢師頭子,出來之前,詳細參祥 過要怎麼拿這事擠兌飛雁門,逼他們不要跟虎丘寨動手,但紀斯仁此舉實在出乎意料,幾 人準備好的說詞一下子都失去了用處──按理,他們是可以說為了兄弟報仇,卸了衡修的 胳膊,甚至要了他的命,但是,一旦下手,談判的籌碼就沒了,還跟飛雁門結下一個的樑 子。別的不說,紀斯仁的掌門之位也總會傳給陸慕希,動了陸慕希的人,以後不知有多少 是非...... 幾個標師滿頭大汗,居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總鏢頭,也是手足無措。 鍾漢尊憋了一會,忽然站了起來,豁出去道:「好!我就手刃這個傢伙,給我的弟兄報仇 !」說罷一下子拔出了佩刀,走了兩步就到了跪著的衡修身邊,又看了紀斯仁一眼,「掌 門人,這是你應允的!」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紀斯仁眼睛盯著他的刀鋒,卻仍嚴肅道。 「好!」他說著把刀擱在衡修的脖子上比了一比,就舉起右手,面色鐵青地瞪著衡修的頸 子,「嗖」地一陣風響,眼看刀落──「慢著!」一人乎喝同時,廳中忽然兩道銀茫,「 鏗鏘」齊響。 只見賀令遙一劍擊在刀鋒側面,將鍾漢尊的刀碰歪向一旁,宜信的劍卻在衡修的頸脖上, 像是準備及時攔住這一刀。 「你、你又是誰啊!」鍾漢尊吼道,「薛尚賢!這也是你的徒弟嗎?」 「晚輩冒犯了,」賀令遙行禮道,「鐘鏢頭,晚輩咸和山莊賀令遙。」 「我管你是誰!無關的就滾一邊去。」他轉過頭,「你又是誰!」這是對宜信說的。 宜信把劍還了鞘,低頭道:「永年莊,蘇宜信。」 「令遙,不要胡鬧,」紀斯仁道,語調有一些不悅,「小三......你叫宜信出手的嗎?」 「紀師伯,晚輩......」賀令遙有些緊張道,「晚輩有些淺見,請師伯、鍾鏢頭聽過以後 ,再決斷吧。」 紀斯仁皺了皺眉頭,又看了看鍾漢尊,「鍾鏢頭,我們不妨一聽?」 鍾漢尊氣呼呼的把刀指著紀斯仁道:「是你說任我處置的,如今這是甚麼意思!反悔了? 」 「鍾鏢頭,這是晚輩擅作主張,絕非師伯授意。」賀令遙道,又急切地轉向紀斯仁:「依 晚輩之見,求師伯放過衡修大哥。」 紀斯仁瞪他一眼,「他犯事在先,豈可輕縱!」 賀令遙聽他口風絲毫沒有鬆動,一顆汗就滑下他的額頭,著急道:「師伯,俗話說冤家宜 解不宜結,那日撼天鏢局的前輩們都是為了守著地盤,師兄他們則是為了救人,這兩邊各 有緣故,卻不是為了謀害對方。本就沒有深仇大恨,鐘鏢頭若取了衡修大哥的手臂,也就 算了,但何必為此,再賠上一條人命呢?」 紀斯仁看看鍾鏢頭的臉,和幾個標師的面色,「鍾鏢頭,這事全看你的意思。」 鍾漢尊前頭是下不來台,才想乾脆殺了衡修,至少也找回了場子,此刻賀令遙送了一把梯 子來,哪有不下的?可他才要發話,背後就有標師道:「這位小兄弟好輕巧的幾句話,前 頭單三尋仇殺人有理,我們就是多賠人命了?」「就是說!」「總鏢頭!殺了他!別跟他 們廢話了!」 鍾漢尊回頭狠狠瞪著屬下,「都閉嘴!老夫自有決斷!」 「師伯,鍾鏢頭,撼天鏢局的弟兄,」單三起身往兩邊行禮,就道:「鍾鏢頭剛剛說尋仇 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我不服氣,是因為我兩個哥哥行正坐端,是被無故謀害。但撼天鏢 局的九個弟兄與我們,就如令遙所說,原也不是為了互相謀害,如今事情既了,實在不用 為了這事兩邊要留下一個芥蒂。被綁架的都是我身邊的人,衡修一心營救,我不能讓他獨 自承擔這個責任,如果師伯要罰衡修,就一併罰我,鍾鏢頭與諸位弟兄非要報仇,也連我 一起算上。」 玉堂聽主子忽然自請連坐,大吃一驚,呼道:「那怎麼可以!」說著伸手拉住了單三的衣 服,「三爺是為了救我!如果三爺要受罰,我也要一起!」 眾人一下子把目光聚到玉堂身上,撼天鏢局的人把這小廝看了看,一下子報仇的氣憤就短 了一半──可憐見的,這麼瘦小的一個小孩兒,看上去即便會武功也是個三腳貓,一雙汪 汪眼睛,雪白的皮膚,搭著那慌亂而無措的表情,無辜已極;臉上那條疤,也不知是不是 虎丘賊留下的?要是單三他們不及時營救,還不知道要被怎樣呢。 宜信走回了主子身後,對紀斯仁一行禮,「屬下亦不能免責。」 陸慕希也起身,「師父,都是我督導不嚴,也請一併罰我。」 紀斯仁一拍桌案,「胡鬧!你們都胡鬧!」又指著衡修道:「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要你 們來維護!」 那邊鍾漢尊更是憋得面色通紅。 這是威脅,這根本是威脅!殺了衡修一個,可以說是報仇,他卻哪裡敢把這麼多人都得罪 了?得罪一個,就是得罪他背後那一串江湖朋友,那單三是遊俠,更有兩個俠名在外卻慘 遭陷害的哥哥,認識的各地門派朋友就別說了;陸慕希是飛雁門首徒,又是地主富戶,在 奚亭連官府捉賊都要跟飛雁門商量著辦;而單三那兩個侍從,還是這次被綁架的受害人, 要是傷了他們,撼天鏢局在江湖上的聲名不就毀了麼? 他是想通了,那個衡修最好是一根頭髮也不要碰,但他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大圈套,原本 要拿這件事擠兌飛雁門,現在被擠兌的卻是自己! 「好!」他對著眾人冷笑一聲,「你們是吃準了我不敢真的把你們都算上,也算聰明!」 又轉向紀斯仁,「紀斯仁!我今天算是怕了你了,只是要你一句話!這事今天就到此為止 。」 紀斯仁道:「若是你再要為虎丘寨講情,那是沒得商量的。」 「哼!」他把刀指向紀斯仁,「你們要去就去,也管不著我們出手,我只有一個條件!你 們與虎丘寨之仇,不可再傷及我撼天鏢局任一人命!」 紀斯仁一揚眉毛,爽快道:「好!」 「掌門師叔三思!」楊培馨站起來,行禮道:「刀劍無眼,何況是與仇敵對壘,未免有些 ......」 「坐下!」紀斯仁瞪他一眼,「鍾師傅今天來此,虎丘寨之事,不單為全盟約之義,其實 心心念念都是弟兄的安危,我很敬服鍾師傅愛護麾下弟兄的真心,我就在這裡許諾,凡我 飛雁門的人,對撼天鏢局的弟兄,絕對不傷及性命。」 § 車上,陸慕希閉著眼睛養神。 玉堂挨在主子的胳膊旁邊,眨了眨眼,才拉拉單三的衣袖,小聲道:「三爺,剛剛差一點 兒就真的要弄出人命來啦。」 單三低頭看他,微微一笑,「你怕麼?」 玉堂想了一想。「有一點,」他說,又皺起眉頭道:「差一點連三爺都要受罪了。」 「傻瓜。」單三笑著摸摸他的頭。「師伯是演的,你看不出麼?」 「也演得太真了。」玉堂嘟嘴道。方才紀斯仁之堅決,實在不像作偽,要是賀令遙、宜信 沒有阻攔;單三、陸慕希沒有開口,這事情要怎麼善終呢? 「昨兒不是你說『打兒子給外人看』麼?打要真打,才能引出那一句『算了』,所以就是 要師伯越堅持才好,」他揉著他的頭髮說,「但是把鍾鏢頭逼得太急了,沒想到他下不了 台,真的要動手,我跟慕希是想喝住他,他可能對衡修動手,卻不敢把我們都算上。」他 說著抬頭,看了看陸慕希,他已張開眼睛,若有所思的樣子。 「慕希?怎麼了?」 陸慕希露出苦笑的表情,「你不覺得,師父把事端擴大了麼?」 「怎麼說?」 「原本虎丘是我要跟你去,再多,算上衡修也就是了,但師父今天的話,是要飛雁門去挖 了虎丘寨的根基。」 「師伯順著鍾鏢頭的口風罷了;鍾鏢頭一心覺得你去,就等於飛雁門要傾巢而出,還連蒼 鷹派都算上了。」 陸慕希摸著下顎,「是這樣......。」 單三一面撩弄著玉堂的頭髮,一面道:「你不用煩惱,就算師伯真是這個意思,也總會聽 你勸。」 「陸爺不想滅了虎丘,只想處置那個賊首麼?」蘭清問。 陸慕希嘆一口氣,「鍾鏢頭這樣固執,是為了他手下弟兄,我其實也感同身受,原本沒有 想把整個飛雁門都參和下去。」 單三一笑,「誰叫你是代行掌門,你一人去,和飛雁門整個參和下去,在外人眼裡又有甚 麼差別?」 「掌門人早就看虎丘不順眼了。陸爺知會官府一聲,若他們動了剿匪的心思,或可減輕死 傷。」衡修道。 陸慕希又思索了一會,才道:「我會先勸勸師父......。你要去嗎?」 「當然。」衡修回答。 「陸爺──」蘭清想勸他。 但是陸慕希抬手止住了他,然後瞄了單三那裏一眼。 「宜信一定會去。」單三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慕希微微一笑,「就算宜信不會去,衡修也不肯讓我自己去的。 」 「陸爺的意思是只帶衡修去嗎?」蘭清道。 「府中沒人我不放心,你就留下吧。」 「府中有張大哥和紅姑娘,陸爺不......相信他們嗎?」 「我相信他們,但他們還不夠。」 蘭清沒有再說話,只是視線在陸慕希和衡修之間游移,最後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屬下 知道了。」 『真彆扭。』單三看著這主僕三人,心想,『阿清覺得衡修可能會再犯殺戒,慕希應該要 把衡修留下,帶自己去,慕希卻不肯阿清涉險......。』他低頭看著撒嬌的玉堂,正好玉 堂也抬頭看他,對上了眼,就露出毫無心機的傻笑,又鑽到他懷裡,單三繼續揉他的頭髮 ,心道:『慕希在這事上太憨直了,應該好好安撫阿清,讓阿清知道他重視他才把他留下 。』 馬車發出規律的行進聲,慢慢地駛回陸府。 下午 11:58 2015/5/29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59.126.168.20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4558737.A.549.html
ppmon0911: 是玉堂!!!!!!!!!!!!! 06/18 01:01
這麼吃驚XD
phaiphai: 喔喔喔路還很長的陸爺和蘭仙女 XDDD 06/18 01:04
phaiphai: 我以為宜信會更....一點 忘記他是個波瀾不驚的人 >< 06/18 01:05
出手已經超越他平常的表現了XD
phaiphai: 其實我本來以為就一兩三個人 九個有嚇到 XD 06/18 02:14
phaiphai: 小修羅的兇暴和溫柔甚反差好大呀!!!! 06/18 02:15
很好就是要這樣XD (喂) 跟三爺、蘭清比起來,衡修不是從小受完整的武術訓練,且他的環境也沒辦法 讓他學會控制的技巧。(例如跟同儕切磋) 也就是說就算他想控制,也不是那麼懂得如何及時避開要害。 即使避開要害,對方沒有當場死亡,那種不馬上包紮就會死亡的也是算在他頭上
Aeartha: 談判那邊看得好過癮~~是說宜信出手讓我嚇了一跳XD 06/18 08:13
其實到了這地步還不知道宜信真心也蠻可以翻白眼的啦(翻)
nofumi: 是玉堂!! 06/18 11:26
看來我真的是要勤快一點 每一次更都有這種驚呼XDDDD
foolwisdom: 玉堂阿~~(拭淚) 陸蘭幸福之途迢迢阿~ 06/18 12:03
phaiphai: 推文裡對主cp的評論就只有"是玉堂!" 其他都是陸爺仙女組 06/18 21:03
phaiphai: 和神魂顛倒組.... 配角超搶戲的啦~ 06/18 21:04
我的作品好像都有這毛病,我已習慣(淡出)..... ※ 編輯: oj113068 (59.126.168.209), 06/18/2015 23:06:27
Maplelight: 玉堂一出口就萌翻對面一堆人了啊XD 06/19 00:15
yoren: 推 06/19 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