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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啊唉,是柳二公子哎。」 濃霧裡,果然只是沒種現身的江離春白袍飄飄,靠著山壁坐在懸崖之上,正好讓圍著無涯棧道口的正道中人們看不見他,而背對著無涯棧道,面對著正道中人的蕭珩,卻能很清楚看見這個人沒有發出聲音,但是清晰異常的嘴型。 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孔沒有什麼表情,嘴巴繼續無聲動著。 「怎麼辦?蕭大教主。」 蕭珩那張臉是陰森森習慣了,所以江離春非常明白,不能從那張面癱的端正樣貌上看出什麼不一樣的蛛絲馬跡,這種情況,用問的是再實際不過。 蕭珩同樣聽出了柳秋色的聲音,清澈而寒冷,鑽進了他的耳道裡,敲出一陣一陣輕輕的回音。聽到這個聲音,蕭珩想起的,卻是雪的寒涼與梨花的柔軟。 彷彿還能聞到,那個人身上微涼的梨花香氣。 「蕭大教主,你也快些拿主意。」 江離春在另一邊用氣音說著,白袍飄飄像是看空了世俗的一切。 「再不說話,我這門『寒霧陣』一動下去,那時是全部坑殺了,你要再救誰出來,我可不理。」 說完這句話,連給蕭珩的反應時間都不留,手指就朝旁邊嵌在岩壁裡頭的機括按了下去。他才剛剛碰到機括的扳手,蕭珩就急聲叫道:「慢著!」 這一聲和江離春的氣音不一樣,可是切切實實的發出了聲音,這聲音一出,江離春不動是不動了,正道那邊有些比較敏感的高手,聽到這聲音,大聲喚道:「是玄仙教主!在那邊!」 江離春還是慈眉善目的微笑,手就要往那機括按去,晚了可救不了蕭大教主的四面楚歌。 蕭珩臉色一沉:「我說慢了。」 這句類似警告的話才剛剛說完,那邊少林高手的戒刀就已經劈向他面門。蕭珩還有三成功力沒有去掉,仗著實戰經驗豐富,眼力準,手腳快,險險的避開這招本來可要了他命的殺招。 「我這是幫你。」少林僧距離他們太近,害怕被對方聽見自己的聲音,江離春用唇語說,也沒在管蕭珩手忙腳亂,到底有沒有空檔去讀讀他的唇語。 說的是事實。 江離春在柳秋色面前把話給說得狠了,其實心倒也沒這麼狠。還是一路跟著蕭大教主回奔玄仙教總舵,只是這人實在太利益取向,打死不願露臉,生怕一個不好弄成了自己是武林公敵,那可大大的划不來。 這一趟上,多虧了江離春那神乎其技的奇門遁甲功夫,蕭珩才能回到離玄仙教總舵只有一山之遙的觀音嶺。 但一山之遙,此刻看來,還是非常兇險的距離。 「師兄!我來助你!」 「呼」一聲,一柄韋馱杵砸了下來,是那少林僧的師兄弟前來幫手。 蕭珩本來已經夠狼狽,這麼一來,就算他那表情還是文風不動,但也離死人不遠了。 「唉呀,可難辦了。」 江離春自己無聲嘀嘀咕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寒霧陣」耽誤了剛才這麼些許時刻,已經錯過了最好的發動時機,接下來要是遲遲不動,拖延了時刻,那時本來非自然聚集的寒霧自動散去,要再重新布置,可是難上加難。 自己是不可能上去助拳的,才沒有想死到那個地步。 可蕭珩又不許他發動陣法,那不是找死麼? 此時白霧已經不如先時的濃,在霧裡可以看出多少一點人影,柳秋色提起真氣往前飛縱了幾步,便離兩名少林僧與蕭珩相鬥之處不過數尺之遙,可以看出三個人的形影。少林僧一戒刀一韋馱杵,揮得虎虎生風,相形之下,蕭珩的狀況是處處凶險,步步殺機。 柳秋色能看清楚這霧裡狀況如何,其他正道中人自然也看得見。一時間眾人蜂擁而上,圍成了一個半圈,有的喊「還我家人命來」,有的喊「叫你小賊今日伏誅」,有的喊「今日知道惡貫滿盈的一日」,還有柳秋色不知道有沒有聽錯的「還柳二公子貞操來」。 柳秋色頓時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沒得想,整個人都要石化了。 少林僧的戒刀兇狠,兩下劃破了蕭珩袍袖,在他手臂上劃下血流如注的傷口。 長年在刀劍上打滾,柳秋色看得明白,那少林僧武功並不特別厲害,蕭珩也依憑著豐富的戰鬥經驗避開了最致命的傷,只留手臂承受這麼一擊。 而這一刀可重可輕,以那樣角度,倘若蕭珩穿著他原來那件厚錦外袍,外袍的厚度足夠,蕭珩手上頂多是輕微的劃傷,而不會是現在這種怵目驚心的景況。 柳秋色清楚記得,蕭珩那外袍到哪兒去了。 心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撓,撓得他發煩,撓得他發悶。按理自己那樣救了蕭珩一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要說一點也不欠蕭珩,但自己這樣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命,又要不明不白死在那些三腳貓功夫的弱雞手上,實在是有損自己的臉面。 像那兩個少林僧,要是在蕭珩武功未失的狀況下,想殺死他們,根本是吹口氣之間的事情。 但現在這景況,柳秋色怎麼看怎麼發煩。 那兩個人是奈何不了蕭珩的,但接下來又圍上了江湖上稍微有名的兩名高手。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蕭珩那拳根本是殘障的。 這下子,蕭珩的狀況是迭遇凶險。時間慢慢過去,濃霧漸漸變淡,也讓蕭珩的一方更為不利。 那少林僧一柄戒刀從上往下劈落,韋馱杵從左而右掃過,另外兩個高手的長劍前後刺到,怎麼說,蕭珩那都沒有活命的可能。 柳秋色的理智阻止自己以前,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劍色如雪,人如梨花,一柄長劍挽出亂花,左袖甩出,玉臂就捲過了蕭珩身子往後推去,同時劍尖抖顫,一招內彈飛韋馱杵、削斷鋼戒刀、震開兩柄長劍,一氣呵成,優美無比,好像暮春流麗的江南。 這一招過去,柳秋色已經將蕭珩護在自己身後,大風高高吹起他華紫色高貴的衣袍,鬢邊青絲捲繞在迷濛的霧裡。 這一下變生陡起,不管是動作的人,或者是沒動作的人,都在一剎那愣住了。 但發生過的事情不能當作沒發生,柳秋色牙一咬心一橫,趁著斷崖上眾人都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拉著蕭珩便轉身奔上棧道! 「柳……柳二公子!」 後頭的聲音追上他們的腳步,柳秋色這一提氣奔躍用盡了全力,幾乎足不點地,能追上的人,不是高手,就是很難纏的高手。 柳秋色可沒有帶著人還能打贏很難纏的高手的自信,抿緊了唇,再把內息催到高點,說什麼都要將這種難纏的人甩脫掉。 無涯棧道只是細細長長的一條木板道路,中間還有一段是懸空在山谷之上的吊橋,山間的強風一吹,搖搖晃晃,就有一種要重心不穩翻過去的錯覺。帶著一個人在這種吊橋上奔跑,柳秋色的輕功之高,實在是當世武林的佼佼者。 後面追來的人,沒記錯應該是崑崙派人稱「金剛手」的杜十明。 還有另外一個,是江南瀟湘門的人。 杜十明是以金剛手著稱,這樣的距離,柳秋色估計他的手還沒有長到這個程度。但瀟湘門人就不同了,瀟湘門雲水劍法,可是難對付得緊。 劍長逾尺,那瀟湘門人只消一招,就能碰到柳秋色後心。 更別提在這兩個人之後,其他那些慢吞吞追來的正派中人了。 「奉劍門也和玄仙教同流合汙了麼!」後面那瀟湘門人揚聲怒道。 這句話不提還好,一提那柳秋色的小心肝兒就整個揪,他柳秋色最在意什麼?一是天雋國的鎮國重寶雙花環,二就是對他有養育撫護之恩的奉劍門柳家,天山奉劍門,一向是北方正派武林響噹噹的角色,那人這麼一句「同流合汙」實在是……實在是怎麼聽怎麼刺耳啊! 當下腳步急剎,回身一劍就送上那瀟湘門人鼻頭,另一手將蕭珩往吊橋另一端推去數尺之遠:「你快走!」 「哼,蓄意包庇這作惡多端的魔頭,奉劍門什麼居心!」 金剛手杜十明大喝一聲,揉身而上。 「我救他,和奉劍門沒有關係。」柳秋色口中說得冷,臉上表情差,劍色毫不留情就送了出去。 總算他畢竟是正道上的人,這劍沒真取向什麼要命的要害,只是虛晃一劍,好洩心頭之憤。 「哼!你和蕭珩這魔頭私通,天理不容!」瀟湘門人性子衝,但總算沒說出甚麼更難聽的字眼,不過光這句話,對柳秋色那殺傷力已經是夠大的了。 私……什麼私通! 薄唇一抿,盛怒之下無話可說,說話以前,劍光就暴怒地并射開來。 「我柳秋色怎麼可能和那種傢伙私……私……」 怒色讓似雪雙頰掩上潮紅,柳秋色劍光大盛,將那二人逼退數步,回頭便奔,幾個縱躍起落,人就已經到了蕭珩身畔,手一伸攬過人來,正要登上對面山崖,猛然後面那瀟湘門人的劍揮砍而來,狠狠在柳秋色背上劃下一道破口! 「嗚……!」 柳秋色咬牙忍痛,回手一劍,刺入那人小腹,再不回頭,狂奔而去。 「怎麼走?」 對這裡的地形並不了解,事實上玄仙教總壇附近,都佈滿了各種機關陣法,現在柳秋色知道了,那些機關障礙絕對是江離春那傢伙所擅長的奇門遁甲。 江離春那個性,就柳秋色所了解,那可不是會好心讓人好過的性子。只要踩錯一步、動錯一步,都是步步殺機。 這也是為什麼雖然玄仙教為惡江湖多年,正道中人卻始終沒有搞出一個「圍攻瓊華洞」、「剷平合歡山」之類的活動,開玩笑,武林中人是性命看得挺重的,這種一看就是九死無生的費力活兒,誰要幹去? 蕭珩咳了兩聲,低沉沙啞的聲音道:「你往前走,我會提醒你。」 柳秋色分神瞥了蕭珩憔悴的面色一眼,腳步不停,再三猶豫後才開口。 「你……傷了哪裡?」 路上聽說蕭珩有傷在身,看蕭珩那袍子濺滿血跡便可知一二,實在怵目驚心。不過看剛才蕭珩一個人力鬥兩名少林僧的狀況,又覺得外傷似乎沒有看起來嚴重,就不知有沒有傷到筋脈,害了五臟六腑。 FB:https://www.facebook.com/sylvia122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0.119.158.16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6030836.A.BB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