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iyumu (neverthe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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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美國隊長][盾冬無差] 香草和雨水 Ch.3
時間Sun Jul 19 21:51:11 2015
篇名:Vanilla and rain 香草和雨水
作者:檸檬水(citrumade)
分級:PG-15
配對:盾冬盾無差別
摘要:隊長不再是隊長了,冬兵不知道該怎麼辦。Bucky或許會知道該怎麼應對,
但冬兵不是B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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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血流了下來,很快。冬兵幾乎要懷念這種感覺了。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雖然這
記憶是怎麼來的已經不復記憶),不論他傷得多重,流血都會比疼痛來得更快。
被鋼鐵人攻擊時似乎有鋼筋撕裂了他的頭皮,冬兵一直感覺到有血湧出來,他在
額頭將它們拭去,沒有多花一秒擔心。那些東西總會自己癒合的。
但血又流下來了,像溫熱的手指在眼睛上搔癢。Steve的拇指在他臉上壓著,冬兵
忍不住眨眨眼睛,血糊住了視線。
Steve。在坐起身的同時,冬日戰士已經啟動了逃亡計畫,他準備了三個方案,即
便眼睛看不見也能執行。
冬兵用左手往身後一抓,他隨身帶著高度強化鋼索,但左臂只以一瞬間的呻吟與
電子神經間爆出的小小火花回應這個粗暴的動作。金屬手臂徹底壞了。
他全身僵硬,就像很久以前曾被滾燙的手術針插進顱骨裡攪刺洗腦一樣,那疼痛
不會讓人尖叫,他連尖叫都沒有力氣,只覺得每一根骨頭都痛得像要碎成片片,而且
冷極了。那是無法言喻的寒冷。但他現在全身僵硬、寒冷徹骨的原因不是報銷的左手。
而是他右手摸到的東西。
柔軟的觸感。但Steve Rogers從來不是柔軟的人。Bucky記得Steve季節在轉換時
容易生病,但即便在床上咳得奄奄一息,Steve Rogers也不是柔軟的人。他會有柔軟
的微笑,是的,冬兵記得這個,還有因小心翼翼而柔和的聲音。
「你在發抖,Bucky。」
這不是Steve的聲音。這甚至不是Steve的皮膚摸起來的感覺。但那放在自己臉上
的手指卻是真的。
冬兵迷惑地用右手掐了一下,那柔軟的觸感像女人的身體。然後他收回右手,用
力擦拭眼睛。
「Bucky,你還好嗎?」
她有和Steve一模一樣的藍色眼睛。
冬兵迷惑地想:沒人告訴他Captain Rogers有姊妹或女性親屬。他沒看過這種資
料。然而儘管這麼想著,他卻脫口而出:「Steve?」
「是的,Bucky。」
「Steve?」他還是迷惑。
「是的,我在這裡。」
「Steve?」他試著伸手,但又困惑得停住動作。
「你有受傷嗎,Bucky?」
「……Steve?」她穿著寬大的病患服,頭髮是又長又捲的金色波浪,唇色比黑寡
婦淡了一點。但沒有唇紋,他注意到。這點和Steve一模一樣。
「你要我起來嗎,Bucky?這裡沒人會傷害你,我保證。」
她坐在他大腿上,滿臉歉意地保證著。
而這讓冬兵說道:「Steve。」這句話與這種表情幾乎使人無可懷疑。若是Bucky
Barnes想必能有更好的辨認方法,而這想法令冬兵厭煩地皺了皺眉,他臉上都是乾掉
的血痕。
她似乎為此跳了起來,彷彿張開的雙腿下跨坐的是一團火焰。病患服下的一雙光
腳不安地扭了扭,踩在滿地狼籍上,冬兵注意到一些細小的傷口很快就從那女性纖細
的腳趾上消失,速度和Steve Rogers一樣快。她彎腰的同時伸出手,「你一定受傷了,
Bucky,來吧。」
得了吧,我可不會讓一位女士用她的纖細的肩膀扛我。冬兵幾乎就要說出口了,
如果不是他現在腦中仍舊一片混亂的話,他就會說出這句話換取Steve的肯定,因為這
顯然是Bucky會說的話。
「Steve。」最終他只能再次這樣單調、乏味又毫無意義的重複,但冬兵卻覺得必
須再確認一次。
「是的,Bucky,是我。你知道是我。」朝他彎下的腰與伸出的手,還有那回答問
題的聲音仍舊充滿耐心,彷彿永不厭倦。這一切冬兵都太熟悉了,但這一切卻來自他
完全不熟悉的身體。她長長的垂落的頭髮裡有Steve的味道,過多的毛髮會使氣味更加
強烈。那聞起來很香,這麼熟悉又陌生,冬兵感到一陣困惑的恍惚。
「Ste……」
「噢天啊別再說了這簡直就是跳針的錄音機,Barnes我們更喜歡叫現在的隊長
Lady Stephanie——」
冬日戰士用功能良好的右手對空擲出一把亮晃晃的M9刺刀,他甚至看都沒看一眼,
已將面罩滑下的鋼鐵人嚎了一聲瞬間彈開。
「電話裡,那不是你。你的聲音變了。」
冬兵篤定的態度顯然讓隊長鬆了一口氣。「那是JARVIS的變聲程式,是我在和你
說話,真的。」
「你沒告訴我。」他喃喃自語:「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Bucky,」
「是因為我沒完成任務嗎?」冬兵覺得自己聲音有些虛弱,他還不習慣提出問題。
「這還需要……一些時間。」也不習慣於保證。但他真的只需要一點時間,他會完成
任務的。
「什麼任務,你在說什麼呢?」
過於柔軟的手掌像保護著什麼似的環貼住他的頸子。Steve一直都那麼做,冬兵感
到舒適的同時又被一絲怪異困擾,而且他還沒有得到答案,他無法享受這個。
「我的任務,我……」他的視線飄忽不定,不知道自己該看向哪裡。冬兵想和
Steve說話,而不是……不是這個人。這個金髮過於燦爛、皮膚過於柔軟、氣息過於強
烈,就連眼睛都過於湛藍的人。就連聲音都變得這麼不同。「你是誰?」他真正想問
的問題是,我是誰?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成為的人。而忽然變成另一個人的Steve讓他的
大腦像缺了一塊似的無法運作,這和洗腦後的空白不同,那時他無可思考,現在他卻
不知道該從何開始思考。
「我是Steve,你知道的。你失血太多了,讓我幫你,Buck,我們走吧。」
(
讓我幫你,Bucky、讓我幫你,拜託。當他在西伯利亞的凍原上毆打美國隊長時,
這是對方說個不停的話。)
讓我幫你。冬兵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嘴裡有新鮮的血味,唇邊的血嚐起來則已經
乾掉了,味道很鹹。「Steve,」他急切地抓住對方的手腕,那麼細,彷彿一折就斷。
她不像本來的Steve能保護自己。冬兵幾乎為這麼晚才想到這件事而想狠狠給自己兩巴
掌。他太專注於任務了,還有事比那重要。「你還好嗎,我們需要逃亡嗎?那可以辦
到的。」
Stark發出一聲像喉嚨被什麼硬物哽到的聲音。冬兵沒理他。
「我很好,Bucks,聽著,我知道這看起來讓人很困惑,我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但是——」
說到一半的美國隊長(目前性別:女)被忽然原地彈起的冬日戰士扛到了肩上,
動作如此敏捷迅速,簡直像是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與掛彩似的。隊長發出了一聲小小
的『噢』,柔軟的金髮在劇烈的動作下猛然一掀,閃亮得幾乎叫人眩目。
冬兵扛著她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牆壁間的大洞裡。Tony在他們身後徒勞無功的大
叫:嘿!然後低聲抱怨了句耶穌,最終才於事無補地徵詢自己的AI:「隊長的小甜心
現在又想幹嘛了?」
「Well, sir, 我想這就是一般人會使用這句話的情境:小別勝新婚?」(Absence
sharpens love, presence strengthens it.)
Tony Stark對空翻了個白眼。「監控他們在大樓的動向。」
「當然,sir,但是……」AI延遲了兩秒才回答主人的疑問:「Mr. Barnes現在將
所在房間的監視器打壞了。」
「噢,為什麼我不覺得意外呢。」Tony咕噥著:「夫妻探訪總是需要點隱私的嘛。」
3.2
進入另一個像是會議室的空間之後,冬兵第一件事就是毀掉三個可見的監視錄影
器與四個不可見的竊聽裝置。
這些動作並不費力,但冬兵卻喘著粗氣。
隊長默不吭聲地看著他, 揉著肚子的同時搜索著可用的語言。Dr. Banner為他做
過檢查,現在的身體仍舊保有四倍能力,但某些地方出於男女體能的差別而有所變化
(這想法始終令隊長感到某種奇特的不適),譬如他現在胃就很疼,Bucky的肩膀太硬,
動作又很劇烈,而Steve的肚子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堅韌厚實的肌肉。(微妙的異樣感
始終令隊長有些不安,他不喜歡這種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弱點與——無能為力的感受。
他曾發誓再也不會在任何事上如此無能為力——在他失去Bucky之後。他無數次夢見自
己只差一點就能碰到摯友手指的瞬間,但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墜落,被無垠的白雪吞
噬。無數次。)
「現在可以說實話了。」Bucky告訴他,神色冷鬱、緊張而且帶著深重的困惑不解。
Steve對這眼神很熟悉,在航艦與西伯利亞的凍原上,Bucky總是用這種眼神毆打他。
(You are my mission. Who the hell is Bucky. I don't know you.)這讓Steve
又下意識地感到胃疼了一點。
「我沒有對你說謊,Bucky,我永遠不會對你說謊。」但他需要真正的證據,
Steve知道。而現在他就連看向鏡子時都不知道這個站在自己面前,唇色鮮豔、藍眼大
得不可思議的金髮女郎是誰。「你記得樓下的Scherbatsky小姐嗎,她跟我們說過一個
故事,關於她和她的好朋友Lily親熱的故事,」隊長微笑起來,下意識地將過長的頭
髮順到耳後。「那故事有點瘋狂,我們離開之後你問我她為什麼要說這些,我告訴你
鄰居之間有時會閒談,這是一種交際。這是兩個禮拜前的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
Bucky一邊思考一邊淺淺地舔了舔嘴唇,意識到自己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咬了咬下唇
又放開,「她說我們做了可愛的幾個(make a cute couple),我問你是幾個什麼(
couple of what)。」
糟糕。Steve尷尬得也想咬嘴唇了。Bucky那時沒反應過來,現在依舊沒反應過來,
他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那只是一種表達,你懂的,這個時代的流行語。」那時
Steve也這樣含混過去。「你在流血。」
「血止了。」Bucky搖搖頭,用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已動彈不得的金屬手臂。「你沒
告訴我。」
即便盾牌在手,Steve也抵抗不住這受傷的語氣帶給他的傷害。但這一切是他咎由
自取。那時他以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我不想讓你感受到太大的變化,我這個樣
子……」他愧疚地回答,感覺自己羞慚而渺小:「我怕這會刺激你,你會擔心,感受
到威脅,或者更糟,你不會相信這是我。或許我犯了錯。」比犯錯更糟的是,他說謊
了。他毫無立場反駁Bucky的疑心,甚至毫無理由為自己辯護。
「擔心,是的。被威脅,是的。你離開很久。」Bucky以冬日戰士的語氣如此匯報:
「我看了網路,你昏迷之後被送進這裡。」
Steve為這意料之外的誠實、坦率與一針見血而羞愧不已,甚至為那忽然感到的一
陣莫名其妙的感動而更加無地自容。「我很抱歉,Bucky,不該那樣做的,我以為那可
以保護你,但那是錯的。現在我沒事了,呃,除了現狀有些奇怪以外……」Steve無奈
地舉舉手臂,他的動作依舊很男性化,但身體從裡到外每一處都被那愚蠢又該死的外
星射線轉化成了無庸置疑的女性。而且還是充滿性吸引力的女性(照Tony的說法是:
火辣得冒煙的金髮尤物),這一切都糟透了。再見到Bucky反而令Steve對現狀的焦慮
和茫然被穩定的安全感取代,儘管對方剛炸掉半棟Stark大樓,還把Tony Stark壓在地
上往死裡狠揍了一頓。「你會原諒我嗎,Bucky?」
「你這渾球。(You're a punk.)」Bucky低聲說,他垂著頸子,右手按住左臂的
動作帶著奇特的脆弱感,彷彿那可以使他免於傷害似的。但肩膀的線條稍微軟化了一
些,而讓Steve狂喜莫名的是,那句話帶著些微的布魯克林腔,儘管很難察覺。
「來吧,我們得給你找些藥水跟紗布。」
但Bucky沒有動。他仍舊抓著左臂站在原地,眼神在低處游移,短短的淺色舌尖停
在雙唇間。他想要什麼。Steve清楚地感覺到那眼神裡的渴望。然後他很快發現Bucky
盯的是自己的手。
隊長走向Bucky,伸出變得纖細的雙手,堅定地摸向他的下頷。掌心裡有濕黏的血,
Steve用盡全力忍下正在燃燒他胃部的罪惡感、懊悔、挫敗與焦慮。「嘿,buddy,我
在這裡,一切都會好的。」他變得比Bucky矮了,這讓隊長感到一絲怪異,並且學習
調整自己抬頭的視線。「我早該知道,你永遠會顧著我的後方。你當然會來找我,我
做了愚蠢的決定,對吧?」他逐一撫摸過對方的頭部(頭皮上有大塊撕裂性傷口,摸
起來仍舊濕黏,輕輕一壓就出血)、頸子(這裡倒是沒有受傷)與手臂的接縫處(
Bucky在此時按住了Steve的手,不讓他碰到外露的內部線路。有火花爆炸,他解釋。)
彷彿魔法似的,Bucky堅硬冰冷的戰鬥外殼似乎因這種簡單的檢查而徹底軟化、無
影無蹤,他用右手揉了揉眼睛,渾身上下流露出強烈的睏意與疲憊。
「……四天。」他咕噥。
「你說什麼,Bucky?」
「大概九十八個小時……我一直醒著。」他不知道用意何在地補充一聲:「我開
車來的。車用租的。」
Steve感覺胸中有千言萬語,他或許該再道歉一次,但Bucky並不在乎這個,Steve
知道自己只能獨自和這種煎熬的愧疚與罪惡感對抗,這還不是最糟的部分。「你現在
可以休息了,buddy。」他拍拍對方的肩膀,盯著那深得像用墨水畫的黑眼圈,「我在
這呢。」
Bucky用單純得像個孩子的點頭表達他的理解,然後以更加明顯的方式垂下肩膀,
將頭靠在Steve肩上,並為搔到自己鼻子的頭髮皺了皺臉,「你聞起來真香,這不……
這很不好。」
正當Steve想辯解Stark大樓衛浴設備的洗浴用品都是這個味道的時候,Bucky已經
在他肩膀上靠著睡著了,甚至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Scherbatsky是Agent Hill的演員(Cobie Smulders)在影集How I met your mother
裡的角色。以目前的情節來看,Scherbatsky確實在盾冬兩人的樓下……
※"You two make a cute couple",這對可愛小情侶當時正在出門買牛奶的路上,
Bucky對couple完全理解錯誤。
※Lady Stephanie, a smoking blonde hottie. -Tony Stark(一整個porn-site風格,
Tony這是跪算盤的節奏啊)
※冬兵用租車是因為需要GPS,他沒去過Stark大樓。(疲勞駕駛危害行車安全,請勿
模仿。)
3.3
冬兵醒來時知道自己只睡了兩個小時。他短暫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無比清醒,腦
袋深處仍隱隱作痛,但那不是最困擾他的地方。
Steve不見了。冬兵能從空調的冷空氣裡聞到他(或她?)離開前留下的氣息,那
仍舊十分明顯,像香草一樣甜。這不是好現象,氣味是最好追蹤的東西。Steve沒有離
開很久,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冬兵才會醒來。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翻身下床,大腿上的槍傷復原得比預期慢,先前被撕裂的頭
皮感覺有些酸麻,被光砲衝擊到的胸口也仍舊悶疼,但冬兵忽視了這一切。
Steve在哪裡,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冬兵相當確信入睡前他(或她?)還在的,
信誓旦旦的保證哪裡也不會去,『你一醒我們就去修手臂,現在,你可以躺下休息了
嗎?』那是在他身上被塗滿外傷藥物與綁上各種繃帶之後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抓抓胸口,傷處有些癢。這是個單調的房間,他沒有花時間找衣服,
套上褲子就離開了。
冬兵走得比平常還要輕。不管Steve在做什麼,他不想要驚動任何人。
但不是誰都像他這樣如此安靜,很快的,冬兵在轉角的陰影處裡聽見他們發出的
聲響。
「我聽不下去了,」Stark不耐煩地咂嘴,「拜託,Cap,那當然不是你的錯——」
「你真的認為這種想法能帶給我任何安慰嗎,Tony?」
那是Steve的聲音。不,並不完全是他,那是個屬於女性的聲音,但差別僅止於此,
那是Steve在說話,是Steve的語氣和口吻,冬兵簡直不能更篤定了。
(I thought you were smaller.)他感到腦袋一陣刺痛。(It's me, it's Steve.)
這從前就發生過了,他只是不確定什麼時候。但結果是一樣的。(I knew him. I
always knew him.)不管Steve看起來是什麼樣子,那之於Bucky都沒有差別。
「因為我的謊言,因為我,他再度被迫傷痕累累。似乎不管我做的是什麼選擇,
Bucky總是代替我付出代價。」
這樣不好嗎?冬兵感到一陣陌生的納悶。他不願意讓Steve被鋼鐵人攻擊,尤其是
現在,Cap看起來——那麼柔軟、缺乏防禦,那麼由他來做有什麼不對?想到那時轟上
胸口的劇痛(那是胸肋裂開的感覺,很久以前也發生過,冬兵的身體記得,儘管腦袋
忘了),再想到那發生在Steve的身上,冬兵便對自己感到一陣噁心,而且頭暈目眩。
「如果我能說點什麼的話,隊長,」這是Banner的聲音,冬兵敏感地察覺到裡面
的疲憊和沉悶。現在還不到凌晨四點,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麼非在此時討論不可的事情。
他給Steve製造了什麼麻煩,冬兵像抓著一把插在肚子上的匕首那樣緊握這個想法。
「事情不總是它看起來的那個樣子。顯然你在當時判斷Mr. Barnes會按你所期待
的行動,也就是什麼都不做,但他隨後的行為出乎你的意料,這是否代表他變得更加
倚賴自己的獨立思考並有能力付諸實行?你想必明白這是多大的進步。」
即便冬兵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也能感覺到一種氣氛的轉變。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意思。
「即使如此……」Steve的聲音裡有某種東西讓冬兵想用雙手緊緊夾住他的臉。但
他的左臂壞了,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顯然他們在討論他。
「我騙了他。」Steve的聲音乾得像幾天沒喝水。冬兵想知道隊長穿的病患服和這
有什麼關係。「我得對後續發生的所有事負責。包括你的損失,Tony。」
「喔,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會談論我的損失啦?」Stark怪聲怪氣地說:「比起
Barnes全副武裝衝來紐約毀了我的半層大樓和一套裝甲這件事,你無數次拒絕我和
Pepper特地以老冰棍的品味準備的蜜月套房無數次,後者給我的心靈創傷還比較大呢!」
「我想Tony的意思是,」Banner平心靜氣地補充:「你們兩人都應該暫時留在紐
約。」
這想法讓冬兵不安地皺眉,用腳掌搓了搓腳背。
Steve顯然思考了一會,「我必須和Bucky商量才能決定。Bucky?」
冬兵知道那在叫他。
即便走出去的時候冬兵仍舊避免發出聲音,他已經從那些對話中判斷出自己的計
畫是不夠正確的,而這讓Steve面臨了麻煩。他不想發出半點聲音。
「老天,你簡直比貓還安靜。」
冬兵原本不想理會Stark(因為Steve就在那裡,完整無缺,就站在那裡看著自己,
叫著他,等著他走過去,他必須去那裡,冬兵和Bucky一樣無法抗拒這種強大的吸力),
但卻用力強迫自己正面看向Stark,「很抱歉。」
Stark的表情就像冬兵剛用金屬手臂往他喉嚨裡灌下一拳。
「是的,我們很抱歉,Tony。」隊長特別強調了『我們』兩個字,Romanoff形容
這種語氣叫護雛。「如果我們能做任何事補償你的損失——」
Stark的表情就像肚子裡有個C4炸彈快要爆炸了。
「我認為,」Banner取下眼鏡,聽起來他是這個房間裡最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又該
怎麼應付的人,「已經很晚了。明天我們都還有很多事得做,大家何不就此休息呢?」
「我至少有資格發表一句評論吧——剛才我收到的感謝可是來自——」Stark嚷嚷著。
「我相信JARVIS有為你錄音錄影的,Tony。」現在Banner聽起來就像Steve公寓樓
上的幼教老師對大樓裡的小孩子說話,「明天你能重複播放給Miss Potts看並花上許
多時間自吹自擂,現在,給他們一點隱私吧。」
「噢,拜託,樓下已經被搞得夠filthy(髒亂)了,一堆血都不知道要用多少消
毒水!現在我們還得特地留時間讓他們filthy(下流)一把?」
儘管如此,Stark依舊跟在Banner身邊離開這個像是客廳的地方,冬兵和隊長一起
目送他們搭上電梯。
「你應該多睡一點,」Steve雙手抱胸,「你走路還一跛一跛呢。」
「你走了,我就醒了。你不在我不能睡。」
冬兵覺得應該是這樣,因為他是被一陣緊張的空虛逼醒的。醒來之後他意識到的
第一件事就是尋找Steve,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是為了這件事才清醒的。但不管這是什麼
意思,顯然都讓Steve感覺到某種危險——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臉龐發紅,呼吸急促了
兩秒,說話時聲音有些緊繃。Stark大樓並不是完全安全的——在修好手臂之前,沒有
任何地方是徹底安全的。
「哦,對不起,Dr. Banner回來了,我們得先討論一下——你的健康情形。」
冬兵點點頭,但並不在意。
「你還穿著這件衣服,」他問:「你生病了嗎?」
Steve拉了拉身上的藍綠色病患服,「我一直在做檢查呢,你知道,為了我目前的
情況。」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走到這層樓的廚房,Steve熱了牛奶之後坐在餐桌邊敘述那天發生的戰鬥。在
首次迎戰外星人之後,紐約建立了初步的防禦對策,所以這次突然的開戰並沒有造成
齊瑞塔人入侵時那麼巨大的傷害,復仇者很快集結了部分成員並以穩定的進攻方式取
得優勢,「Tony提了個蟲洞理論,嗯,我相當確信他和Banner無法用英語解釋為什麼
這些外星人會忽然跑出來,無論如何,」Steve聳了聳目前變得十分纖細的肩膀,「我
們戰鬥得還算順利。」
Hulk在外星人數量最多的地區以最強的戰力有效減少敵方數量,並且掩護在蟲洞
附近試圖關上時空裂縫的Stark,隊長和Romanoff則分頭指揮警察封鎖戰場、疏散民眾。
在戰鬥即將結束的時候,地面上只剩零星逃竄的外星人,完成任務的黑寡婦前來
與隊長集合,就在Steve用星盾打落一個從背後襲擊Romanoff的小型飛艦之後,他本人
隨即被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外星射線擊中。
「那些外星人拿的武器是一樣的,傷害力很強,」Steve解釋:「但Banner認為顯
然是超級士兵的血清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沒有被瞬間粒子化,而是變成了,」他聳肩:
「well,現在這個樣子。」
冬兵盯著他看。
「你被擊中了。」頓了半秒後補充,「毫無防禦。」
「這是無可避免的,Bucky。」
「那是致命性的武器。」粒子化,這幾個陌生的字像刺在他的皮膚上一樣難受。
「Bucky……」
冬兵不再說話,他站起身,繞過餐桌。
Steve帶著不安的表情仰頭看他動作,甚至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冬兵為此感到渴望。他極度渴望那雙手,想將那納進自己的雙掌裡。那不是原本
的手,但那無所謂,『她』還是Steve,他知道除此以外沒有什麼是重要的。
機械臂仍舊無法舉起,但他還有右手。冬兵知道只要自己還活著,還在呼吸,便
沒有人能阻止他這麼做,就算永遠失去左臂也不能阻止他將此時的Steve牢牢地、安全
無虞地收在自己的懷抱裡。他抱得如此之緊,幾乎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發出疼痛的悶
哼聲,但是不,他不打算放手。
Steve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確實地受到了傷害,這認知令冬兵對自己充滿厭惡與噁心。
他的頭疼得可怕,胃劇烈地翻騰著,他甚至無法忍受讓自己鬆手的想法,那讓他渾身痛
得發抖。
「Bucky,」Steve在他頸邊發出聲音與熱氣,「……我在這裡。」
「Нет, я не могу. (No, I can't.)」冬兵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出碎
裂的呻吟,「No. No. Not without you, Steve. No.」
他全部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是個巨大的黑洞,將他不斷往下拖去。
直到Steve的雙手托住了他的背,那麼細的手,冬兵能從背上感覺到它們的脆弱,
但那雙脆弱的手卻將他從黑洞裡舉重若輕地拉了出來,他幾乎覺得自己就要跌倒了,
但Steve不允許他這麼做。
於是他好好地站著。Steve總是能讓他好好的站著。於是他全部的世界裡只剩下一
個念頭。
3.4
Steve醒來時覺得自己回到了七十年前。在布魯克林時,Bucky經常睡在他的病床
邊。他們不常去醫院,Bucky為此練就了一手打針與在行軍床上坐著睡著的好功夫。
那時他是Bucky。
Barnes中士也經常坐在他身邊睡著,咆哮突擊隊的每一個成員都會在每一個間歇
的片刻裡盡可能的讓自己休息,靠在樹幹或草垛上打盹,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耗
盡體力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時他還是Bucky。
但Steve已經很久沒見到自己記憶中的Bucky了,他屏息凝神,安靜地睜大眼睛,
懷疑這是一場七十年前的夢。
Bucky安靜地靠著床頭櫃,盤著膝蓋,懷裡抱著一支不知道怎麼取得的M4卡賓槍,
睡著的樣子平靜得像是七十年前的美夢。櫃子上的燈光昏黃而朦朧,但能仍讓Steve的
四倍視力清楚地看見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自己剪了頭髮。Steve困惑地想著:他什麼時候自己起來剪的頭髮?單手又是怎
麼剪的?但不管怎樣,他剪得很好,短髮、卡其色背心、前一夜留下來的鬍渣與那把
硬傢伙,只差兩塊狗牌他幾乎就是Steve記得的Barnes中士了。
Steve克制著自己的五味雜陳,他一面勉強地容忍自己貪婪的注視,一面又必須
克制自己不去伸手確認這不是另一種離奇的夢。
我根本不應該離開他。Steve獨自吞嚥著尖銳的後悔。放在幾個月前,他不會把
Bucky單獨留在任何地方,即便那意味著同赴戰場。
Bucky從不單獨將他留在任何地方,即使在Stark大樓裡,他也能搞來一把卡賓槍
然後坐在他的床邊睡著,面對著門口與窗戶。
Steve必須使用四倍自制力才能抑制住親吻對方下頷的渴望。
輕手輕腳地找到該換的衣服之後,Steve用四倍專注力讓自己一點聲音都不發地離
開了臥房,Bucky需要更多睡眠,他眼底下的黑圈像是一輩子都擦不掉了。
到浴室後Steve站在過於空曠的地板上換起衣服,這些都是Miss Potts準備的,她
人很好,非常貼心,但不管換幾次衣服Steve依舊感到一陣羞臊。女性內衣是Miss Potts
教他使用穿戴的,由於對方太過溫柔體貼,Steve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這份坦然、
無私、善良的好意。而後事實證明手把手的指導是必要的,儘管Stark企業CEO宣稱自
己選擇的內衣款式非常基本樸素,但仍足以讓Steve‧從未妄想窺探過一位女士的貼
身衣著‧Rogers手忙腳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將身上多出來的部位準確無誤地塞進那
件內衣裡。
Steve像是個勤勤懇懇的好學生一樣照著步驟穿上內衣(忍著再度湧出的羞臊之情
觸碰那本來沒有的部位),又一一檢查應該貼合的地方,彷彿那是件不能扣錯釦子也
不能別錯徽章的軍裝一樣。
同時他發現肚子上的瘀青已經褪色了,很好。昨晚他一度拉起衣服展示瘀青,鄭
重地請求Bucky不要再把自己扛在肩上,隊長無法忍受那種軟弱、無能為力的感覺,特
別是在Bucky受傷的時候。但對方隨後給他的眼神讓Steve被刺進胃部的灼熱的後悔糾
纏了很久,昨晚他的手臂與背部也佈滿深淺不一的瘀青,Steve在鏡子裡檢查了兩次好
確認它們都已消失。
然後他脫下原本穿在病患服下的熱褲,套上同樣是Miss Potts準備的牛仔褲。(
她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我真羨慕這雙長得沒有盡頭的腿,噢,讓它們套上長褲實
在太可惜了。』Steve有些窘迫地回答:『您也有雙很美的腿,Miss。』那讓她大笑,
讓Tony發出不滿的嘖嘖聲。)
Steve準備在穿上上衣前先洗把臉,以免弄濕衣服,但就在同時臥室傳來爆炸似的
撞擊聲。
Bucky!
他距離浴室門口只有十步的距離,臥室就在隔壁,但在Steve邁開長腿奔跑之前,
浴室門口被惡狠狠地撞開了。
Barnes中士氣喘吁吁、渾身戰慄、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像剛目睹一場爆炸一樣大,
手裡揣著卡賓槍,死死地瞪著呆立當場的Steve,眼神痛苦得彷彿要將他撕碎。
三秒後他成了冬兵。槍口慢慢垂落,指向地板,呼吸平復穩定,但眼睛像狙擊手
盯著靶心一樣銳利緊繃,動也不動,Steve也只能動也不動。
再三秒後,他成了Bucky。然後Bucky看著Steve嘆了口氣。
然後Bucky輕輕地帶上門,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留下只穿著內衣與牛仔褲的美
國隊長(目前性別:女,Tony Stark形容為『火辣得冒煙』『前凸後翹的曲線完美得
能拿來當帽子戴』)在過了兩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與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之
後,將頭埋進裝滿水的洗手台裡為整張燒紅的臉降溫。
3.5
他們抵達吃早餐的地點時顯然已經遲到了,Steve走在冬兵前面,先向所有人致歉,
「我們出了些小狀況,」Stark顯然想說些什麼,但在一個陌生女性的眼神下閉上嘴。
她隨即對Steve微笑,「沒關係,Captain,我們留了很多東西給你們,我相信你和
Mr. Barnes不會餓肚子的。」
被提及名字時,Bucky仔細地注視她,以確認在自己僅剩的記憶中沒有她的存在。
他不希望還有什麼Steve認識或重視的人是冬兵曾經攻擊、痛毆、暗殺過的對象。而且
這個女性看起來毫無攻擊力。
「我們還沒見過,」她走向冬兵,冬兵從沒見過任何人能這樣一邊凝視他的眼睛
一邊毫不猶豫地走向他,甚至伸出不握著針筒或槍枝的手,「我是Pepper Potts。
Steve跟我說了好多你的事情,Mr. Barnes,」她微笑,「都是好事。真高興終於見到
你。」
那隻手讓他困惑了一會。Bucky的直覺告訴他應該回握,但冬兵的本能告訴他不該
這麼做。這不是他第一次被這樣截然不同的反應撕扯,所以他看向Steve,讓Steve做
正確的決定,然後在Cap鼓勵的目光下猶豫但不遲疑地伸出右手。她的手軟得像是沒握
過餐刀以外的東西,微笑中甚至沒露出一絲強迫自己不要恐懼或發抖的跡象,這讓冬
兵懷疑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他想不透這麼毫無力量的手是用什麼方式掌控Stark使
他聽命的。沒關係,Steve會知道。
「Tony告訴我你們這些男孩們昨晚運動得有些過頭,」Potts用手勢歡迎他們坐下,
「我希望加了夠多料的義大利烘蛋餅(frittata)能填飽你們的肚子。」
「謝謝你,Miss Potts。」Steve一面道謝,一面將叉子遞給冬兵,然後在接收咖
啡的同時與正專注於電腦的Stark和正在報紙上用鉛筆寫字的Banner交談。Stark已經
與Coulson通過電話,美國隊長對冬兵的監管顯然仍在神盾的認可下,他們都可以留在
紐約。
冬兵用最快的速度嚥下盤子裡的陌生食物,並將咖啡一口喝完,期望完成進食任
務之後能盡快維修手臂,但令人氣餒的是Potts又從煎鍋裡鏟了一個巨大蛋餅給他(「
放輕鬆,Mr. Barnes,你可以吃Tony那一份。」「嘿,我又沒說不吃。」「哦,原來
你並不打算把咖啡當成唯一的正餐內容嗎?」),蛋餅餡料多得像要掉出來。冬兵重
新抄起才剛放下的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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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euntahl2002: Bucky拿著槍生氣的那段我後來才猜到他是吃醋了 07/19 22:26
→ reuntahl2002: 一個超辣的金髮美女待在隊長的房間裡面過夜 07/19 22:27
推 reuntahl2002: 是這樣嗎?還是其他的原因? 07/19 22:31
→ roughdancer: 應該是以為隊長又消失了急得四處找人? 07/19 22:59
推 cindylin812: 因為隊長消失吧 07/20 00:57
推 lsgkkll: 因為通常只看正劇向設定,所以在隨緣看到警告時沒看這篇 07/20 18:24
→ lsgkkll: 沒想到相當好看啊(摸下巴) 07/20 18:25
→ lsgkkll: 雖然有性轉,但我目前都能接受耶 07/20 18:25
推 bluewink11: 原來是害怕隊長消失? 07/21 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