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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Vanilla and rain 香草和雨水 作者:檸檬水(citrumade) 分級:PG-15 配對:盾冬盾無差別 摘要:隊長不再是隊長了,冬兵不知道該怎麼辦。Bucky或許會知道該怎麼應對,    但冬兵不是Bucky。 -------------------------------------------------------------------------- 8.1   「他們睡著了嗎?」Clint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儘管隔著強化玻璃,病房裡面兩 個已經沉沉入睡的老傢伙是不可能聽見的。   「Barnes平均九十秒醒一次,看我一眼,然後繼續睡,」抱著手臂在漆黑的玻璃 前觀察病房不知道多久的Natasha回答他:「至於隊長,他睡得像是一隻盡責的泰迪熊。」   Clint從喉嚨裡發出一記短暫的吭聲,因為他馬上注意到了泰迪熊這代號是怎麼回 事;隊伍裡兩個年紀最大的老傢伙在一張病床上黏得像不小心在盛夏的大熱天裡放在 汽車車廂裡的兩根Red vines(甘草糖),隊長背對他們,頸子枕在冬兵閃亮的金屬手 臂上,估計體溫都能把裡頭的電子神經捂熱了。冬兵下巴靠在那顆金髮閃亮的頭顱上, 鼻子幾乎埋在頭髮裡,另一隻手橫在隊長線條曼妙的腰上,寬大的病人服曲線畢露 (Clint再度對那些外星人感想複雜),四條什麼也沒穿的長腿貼在一起,儘管動也不 動,Clint還是能憑空感受到那種三歲男孩緊緊摟著心愛的泰迪熊的力道,並且懷疑隊 長為什麼能在這種壓力下睡著、Natasha為什麼能觀看這種幾乎隨時可以演變成超級戰 士第二代培育計畫啟動現場的場景超過五秒鐘而不想翻著白眼走開。   「我記得隊長有另一張病床。」兩張床被Banner安排得異常靠近,簡直近得像是 馬戲團的男子宿舍。   「兩個老傢伙先後醒來,甜甜蜜蜜的說了一堆高中生情話之後,」(Clint確定 Natasha無法很好的掌握這個比喻:她可從來沒在美國的高中上學過,但話說回來,他 也沒有。)「隊長又睡著,另一個老傢伙下床把他抱了過來,好像床下會有什麼怪物 把他心愛的泰迪熊搶走一樣。」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告訴隊長冬兵是從哪裡取出備用晶片的?」   那枚放在保護盒裡的備用晶片是Natasha親自塞進隊長胸前的,『相信我,這會是 你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世界一流的女間諜這麼說,『嗯,除非你可以接受更低 一點的隱蔽部位——』然後隊長一邊喊著不不不不一邊撤退,Clint則在駕駛艙裡努力 裝作自己什麼也沒聽見。後來這個任務變得比較艱鉅了,就在冬兵回復意識並且代替 隊長完成任務的時候,透過耳機他們指示他從昏迷的隊長身上取出晶片(Clint幾乎無 法想像隊長身上包得緊緊的戰鬥服發生了什麼事,出於對隊友的尊重,他阻止了自己 的想像),唯一能慶幸的是當時Tony似乎正忙於解決飛彈危機,沒空理會他們這裡的 乳溝危機。   「等到那個老傢伙又想要來一次即席演講毀掉什麼情報機構,或是打算和七十年 不見的初戀男友聯手砸毀什麼情報機構的總部然後再一起跳河殉情的場合,」Clint總 覺得自己可敬的隊友已經有點控制不住對這對黃昏戀情侶的吐嘈欲了。但話說回來, 誰不是呢。「講出這件事至少可以讓他臉紅個幾秒鐘拖延時間。」   「從沒聽過比這更好的主意了。」 8.2   Banner博士召開了會議,在他們的隊長與冬兵還在病房裡由JARVIS監控復原速度 的時候,所有在夏威夷參與戰鬥的復仇者都被博士秘密找去了他們不曾使用過的會議室。   「我們這次的敵人比我們聰明得多了,」博士開門見山地提出了他的結論,「無 意冒犯,Tony。」   Stark揮揮手,「如果是你這麼說的話。」   博士並沒有說錯,在場另外兩名特工心知肚明。當天沒有投身戰鬥的Banner在飛 機裡目睹他們被層出不窮的機關、佈局精巧的攻擊與意想不到的陷阱逼得節節敗退, 以Banner綜觀全局的角度來看,他們的敵人顯然對他們的研究深刻,精心安排了許多 特別節目。   「這只能證明Vallery Bishop非常了解我們,」Natasha回應,而這在Clint意料 之中,「同時,我們對她的了解還不如她對我們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聽起來還頗經美化,事實上,Tony與JARVIS翻天覆地找到的所有電子檔 案都不足以說明Vallery Bishop確實屬於九頭蛇的一員,他們沒有任何罪證確鑿的證 據。「我們確實知道她的目標是隊長,而這顯然與Chimera人和他們的能量源有關。有 些人在隱瞞Chimera人的基因研究成果,而隊長或許是解謎的關鍵。」   「我更想討論的是,」Bruce看起來比平常更加鎮定自若,「我們是否必須將這件 事告訴Steve。」   「你的意思是,我們得將這個重要的情報瞞著我們的那個隊長?(the Captain)」 Tony看起來不置可否。   「我認為這更應該解讀為瞞著沒事就會揮著盾牌往槍口上撞而且從1943年起便有 樂於深入敵境腹地的紀錄,隨後這紀錄又加上了與男友一起跳波托馬克河殉情與自願 被再度失憶的男友揍得不成人形,」即便Natasha懷著百分之一的關心之意,從她比 Barnes還要冷酷嚴寒冰天雪地的語氣中實在很難聽得出來,「顯然向他隱瞞這個情報 避免他自願成為誘餌再度幹出一堆蠢得沒有極限的事情,是更為合情合理的。」   Clint覺得自己必須更正,從Natasha那來自俄羅斯母親的冷酷嚴寒冰天雪地的語 氣中能清楚聽出的是一股刺得人背脊發涼的憤怒。   Bruce尷尬地擦了擦眼鏡,顯然感覺到了女間諜瀕臨爆發的怒氣(誰能感覺不到啊), 「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8.3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Stark回到實驗室與JARVIS嘀嘀咕咕,Natasha走得不見人影 (他知道她去哪了,但無意阻止),而Clint驚訝地發現自己與Bruce一起走向了廚房。 博士泡了咖啡,Clint的目標則是他放在保溫箱裡的辣玉米片。   「很遺憾你們沒空去看望遠鏡,」Clint早就聽說了Stark打算安排的約會,在天 文台看星星以沒有人能聽懂的英語討論科學小常識,多可愛啊。   Bruce以禮貌的笑容在咖啡裡倒牛奶,「我還是打算盡可能的遠離人群。」   「我想最糟糕的莫過於分開那對老傢伙,或者讓他們其中之一陷入什麼危險,」 儘管復仇者們幾乎都要對那兩位老先生神經兮兮緊張過度大驚小怪的保護欲習以為常 了,但若是跳脫出他們每次都得為了這兩個二戰老兵的老派肉麻的互相袒護而頻繁遭 受波及膝蓋中箭撞壞大樓的角度來看,這整件事還,嗯,挺浪漫的。「現在看起來簡 直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Clint伸手也抓了一個咖啡杯。   Bruce露出克制的羞澀的微笑,「嗯,不管你是怎麼想的,Clint——」   「我什麼也沒想,真的,」神盾局探員信誓旦旦的保證。他不需要特別推測,他 自己就是那個曾經與另一個自己奮鬥苦戰的俱樂部一員,他與Banner心知肚明,不需 要什麼分享心路歷程的溫馨時間,而冬兵則是他們這身心俱疲的小圈子裡初來乍到的 新朋友。唯一不同的是,Clint那被塞進自己腦中的另一個自我(瘋狂偏執殘忍嗜血充 滿惡意毫無仁慈)已經隨著Loki消失到宇宙的另一端,Bruce則以最大的耐心與最難以 想像的理智與另一個自己找到了勉強可行的共存之道,但Barnes——   Clint不對Barnes的狀態存在過什麼樂觀的想像。不管Steve如何心懷希望,他深 愛的摯友已經是另一個人了,冬日戰士與那血跡斑斑的七十年都是Barnes的一部份。 唯一還在這樣破碎的自我裡殘存的只剩下他對Steve永無止盡的忠誠與深愛。而如果他 與Bruce就這樣袖手旁觀,Clint將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那樣的解脫、那樣的羞愧、 那樣的自責與恐慌——他知道Barnes都會遇上些什麼,但或許他無法想像Barnes都將 遇上些什麼。)   「我只是知道我們得同時保護他們兩個。」而隊長不會對這個決定感到高興的, 他不是那種樂於接受保護的人,他自己就是一面盾牌。   Clint在喃喃自語間喝了一口咖啡。和玉米片不搭,老天。   Bruce沒有說話,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不需訴諸言語。這個宣稱要遠離人群的人甚 至去了夏威夷一趟,還召集一場平日根本不會涉足的屬於間諜與探員的會議。   Tony解救了他們此時的凝重氣氛,他透過JARVIS的系統請Bruce到實驗室一趟,而 聽來著急的語氣讓為此驚奇的Clint默默跟從。   JARVIS在電子玻璃上化做了千萬顆金色光點,看起來像是自我編排改寫中的數字 與程式,但又像是運行中的宇宙,不停旋轉的軌跡中色彩紛呈的星點與閃光明暗交錯, 就像是Loki在他腦中閃現過的宇宙群像,他的意志——Clint用力咬住舌頭,疼痛壓 過的玉米片的辣感(血味也讓他嚐不到起司和辣椒了),他使勁咬著絲毫不放,直到 那該死的記憶從他腦中消退。   神盾探員並沒有真正分神(那甚至不是真正的閃回,不,他擺脫那種精神狀態很 久了),他聽見了兩個科學天才用英語討論的非英語內容,事實上,Clint還聽得懂一 部分的單字,只是沒法將它們組合在一起解釋。「嘿,可以說點英語嗎?拜託?」   「我們在夏威夷找到另外一些機械零件,JARVIS分析了它內部的能源體,」Bruce 臉色疲憊,聲音麻木,彷彿Hulk下一秒就會因為他的鬆懈而張狂現身,「能源運算模 式與宇宙魔方有98.7%的相似度。」   Clint希望自己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震驚。他還想砸點什麼東西出氣,就像Hulk 一樣。但他不會。他擺脫那種精神狀態很久了。   「所以說,」Tony倒是一點都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情緒,他誇張地嘆氣,像是感 慨為何這一切沒完沒了,Clint了解這一點。「我們誰有Thor在倫敦的電話號碼啊?」 8.4   Steve Rogers總是清醒得非常快。他記得自己半夜時醒過一次,Bucky和他睡在一 起,Steve覺得大概是空調讓他冷了,於是繼續盡責地充當好友的人體熱水袋。   但他沒想過醒來時自己會面臨這樣尷尬的狀況。   他知道那個硬邦邦頂在自己屁股上的是什麼東西。儘管他希望自己不知道。   空調確實開得很冷,Steve從好友的手臂裡鑽出來的時候皮膚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Bucky比他醒得更早,抓著他病袍服的手指顯得又軟又無力(與那個剛才頂在他屁股上 的器官截然不同),但Bucky試圖讓他回來,Steve身體裡的某種本能尖叫著要他回頭 照顧摯友的需求,而且他不是在害羞,老天,他怎麼會為了自己本來也有的那玩意害 羞?這一點道理都沒有。   但在不到一秒的遲疑過後,英勇的美國隊長(目前性別:女)一點道理都沒有的 為著自己本來也有的那玩意兒落荒而逃,光著腳跑出了病房。   謝天謝地Bucky沒有追上來。   當Steve衝進訓練室的時候,Natasha瞬間停下她的模擬戰鬥,AI控制的投影人形 彷彿因不速之客的進入而消散無蹤。   頂尖間諜什麼也沒說,Steve卻覺得已經換上鍛鍊服的自己衣不蔽體,而且她的眼 神明明白白的說著「距離你被你男友家暴打斷一堆骨頭大量失血還不到四十八小時呢」。   Steve有兩個選擇,他可以再次表明自己身體的恢復能力(他昨天就能行動自如了), 或者,「我正想找妳討論,我認為我們現在的行動太被動了,Bishop顯然對我們瞭若 指掌;恢復在情報上的搶先地位是最重要的。」   「當然,當然,隊長,」但他卻能從她碧綠得不祥的眼睛裡察覺到一絲了然的神 色,又或者她只是沒有費心掩蓋,Steve可以在後者身上賭十塊美元。「不過我最後一 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正和你的摯友互相抱著取暖呢,他沒有阻止你來這裡嗎?」   「我確信——妳看到的事情——現代社會稱之為隱私——」   探員舉起了執槍的雙手,彷彿這投降的姿勢在他們的對話裡真能代表什麼意義似 的,「我只是必須表明一種看法:當你自己總是在抱油救火的時候,不負起責任好好 滅火可實在有違於美國精神裡自我犧牲的美德。」   Steve幾乎要嚴肅思考她口中的美國精神了,如果不是看見Natasha眼角那根本無 意掩飾的笑意的話。   此時JARVIS切入時機完美的聲音換得了美國隊長對他的無限感激。「Romanoff小 姐,Rogers隊長,Stark先生要我提醒兩位,我們來自倫敦的隊友已經抵達大樓。」   能夠見到久違的戰友,Steve當然感到十分愉快。或者說,任何人,只要能少調侃 些他的現狀與Bucky的關係,Steve都會熱切地歡迎。(Sam與Bruce是他們之中最成熟 的人,但他們的態度往往是:「我們懂的,我們當然不會調侃你,Steve,但我們都懂 你們是怎麼回事。」不,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   Jane把Thor打扮得很——入時,比Steve剛從冰裡醒過來的那一年好多了,以至於 Steve乍看之下還以為那是Pepper新的保全主任,但下一秒來自阿斯嘉德的戰友用令人 頗為懷念的友善擁抱重重抱住了他,甚至將此時矮得多的Steve摟得雙腳離地。   「啊,吾友Steve,我還以為Tony是對我又說了一個米得加德令人費解的玩笑,沒 想到這是真的!」   「是啊,很遺憾這是真的。」Steve笑起來,拍了拍Thor的肩膀,「我不知道他們 通知了你,抱歉,我這兩天都在病床上。」   「我為我的魯莽行為道歉。」   「不要緊,我好得多了,」但Steve仍舊很高興Thor將他放了下來,但他絕不會對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感到高興:他可敬的來自外星的戰友彎下腰,俯著偉岸的身軀,萬 分有禮的親吻起他的手背。   老天啊,「我不是女士,我還是我,Thor。」他簡直不知道要怎麼將這尷尬的一 刻處理得更不失禮一點。   他知道把手抽回來太沒禮貌,但Steve萬料不到Thor的反應卻是重重拉扯他的手, 然後像面巨牆一樣閃身到他身前。   儘管視線受阻,Steve仍舊覺得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Bucky, no!」   「退後,我在你身上察覺了魔法的偽飾。」阿斯嘉德王子語出威脅時聲音裡的緊 繃與威嚴說明了他認為這事態嚴重,Steve非常想狂奔到Bucky身前,他知道雷神之錘 已經舉了起來,而且它對準了他在世上唯一鍾愛的人。   但是Thor的巨掌握得太他媽的緊了,Steve再次痛恨起自己眼下的身體情況。   「Bucky,什麼也別做,沒有人會受傷,我沒有受傷。Thor,放下錘子,他是我最 好的朋友。」Steve盡可能表現得像是這房間裡最冷靜的人,並且希望Bucky能夠聽從、 Pepper能夠在事態嚴重之前安全的離開房間、Bruce能夠避免Hulk出現、Thor能夠放 下那支神奇的該死的魔法之錘,最重要的是,Tony能夠閉嘴。   「退後。拆下你身上所有武器。」Thor態度堅定,甚至護著Steve後退了一步, Steve馬上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掙扎得太用力,Bucky很有可能將這視為危險的訊號。   一時之間他們僵持不下。   「……你說的倒容易,」於是Tony的嘀咕在氣氛一觸即發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倒是別把人家心愛的初戀女友的纖纖玉手抓得這麼緊啊。」   Steve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高興於聽見Bruce和Pepper同時發出的嘆息與斥責:「 Tony。」   「好好好,是初戀男友,我更正,是男友。」 8.5   當他停下攻擊的時候,冬兵知道隊長正在某處看著他。   JARVIS將虛擬戰鬥的等級調到最高,而他清空了身上所有的彈匣。過度殺戮,現 在他想起這個詞的意思。他本來不記得的。但許多事情與記憶緩慢地流回他的腦袋裡, 他無力阻止。   而Steve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擔憂。他一直這樣看著自己,冬兵意識到。為了Bucky Barnes。(How can I? You're taking all the stupid with you.)   為此,他將手中的機槍重重摔在慘白而一無所有的牆上。   當Steve問他感覺如何的時候,他回答很好。他說謊。他們都知道。   當Romanoff用他們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的眼神對他不發一語的時候,他掐住她的頸 子推到牆上。他沒有傷害她,有什麼必要?他只想傷害自己。而且Barnes是不會做這 種事的,他對這點有了更深的體會。   當Banner請他將餐刀遞過來的時候,冬兵才發現金屬手臂已經將Stark的銀餐刀折 出角度。(他陷入回憶。我曾經用這樣的東西刺穿十九個人的咽喉。他只花二分十七 秒完成任務。他記得這時間,卻不記得地點與名字。但他很快就會想起來,冬兵知道, 如果他不努力抵抗的話。)   Steve不讓Thor Odinson靠近他,而Stark主動離他離得遠遠的。他最好是這樣做。 冬兵想。Tony Stark長得和他父親太像了。而他想起了Howard Stark在火裡燃燒的樣 子。(目標應該死於爆炸,或者燒死,但Stark說——我的妻子什麼也沒做錯—— Barnes——九頭蛇只需要我死,讓她活下來,Barnes,讓她活下來——求求你——目 標應該死於車禍。但當大火吞沒他們的時候,冬兵毫無意義的朝火裡發射兩發子彈。 他不想聽見他們的尖叫聲。)   Stark應該離他越遠越好。   冬兵無法阻止這一切回到他的腦袋裡。他從沒有一次想起布魯克林,或任何Steve 提過的陽光、笑聲、科尼島、他們在藥房買的汽水、Steve母親烤的餅乾。他牢牢記住 Steve說的這一切,但他們從未在睡夢中與訓練時閃回他的腦中。   他想起的是每一張他殺死的臉。他用斧頭劈碎的顱骨、用匕首割開的喉嚨,他製 作炸彈、在高處狙擊、用拳頭揍斷肋骨,刺出氣胸,他殺了數十個美國人,有些偽裝 成意外,有些則不,而他逐漸想起那些認出他的人。九頭蛇幾乎讓他殺光了他曾認識 的人——咆哮突擊隊與Carter除外,九頭蛇不想以任何形式冒著失去資產的危險—— 而這名單上的最後一人是美國隊長。   每次Steve問他感覺如何的時候,他總是回答很好。他總是說謊。因為他不是 Bucky Barnes。他無法阻止他做過的一切回到他的腦子裡。他不知道為什麼。   直到JARVIS為他找出影片。   『你以為拯救一個不比你更高尚的人能夠救贖你自己嗎?』   (Oh, you have a heart.)   『你的過去血跡斑斑。』   (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是怎樣的人。你準備好接受自己了嗎?)   『是你把怪物帶上這艘船。』   (你過去做的一切與你終將會做的一切。)   他在漆黑的房間裡站著,直到隊長找到他。   「那個聲音,那個帶著權杖的男人,」冬兵聽見自己說,聲音像被撕裂一樣的發 著抖。「他對我說過話。」他讓我看見了一切。 8.6   「那是不可能的。」在片刻的沉默後,Thor告訴他們:「Loki已經死了。」   來自阿斯嘉德的『神』看起來如此疲憊與苦澀。這不是Steve第一次聽見這件事, 在格林威治那場外星事件之後復仇者們用不同的管道接二連三的得知此事,但他們從 未公開討論過,遑論讓Thor親自敘述。逼迫他談論自己深愛的人——不論這人造成過 多少災難與屠殺——的死亡,從任何方面來說都談不上仁慈。   「他向我道歉,為了——所有一切。然後他在我的臂彎裡嚥下最後一口氣,我看 著他在我面前化成碎片。我無法帶他回家。」Steve看著Thor毫不掩飾自己心碎欲絕的 樣子,希望自己從沒有必要提起這件事。「我很抱歉,Steve。但Barnes說的不可能是 真的。我親眼看著我的弟弟為我而死。」   「我很遺憾,Thor。」   Thor朝Steve沉重地點點頭,然後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卻彷彿因為無形的重量而 變得矮了一些。   「Barnes到底說了些什麼?」Tony問道。   「他認出Loki的聲音,談及一些『真實的自我』、『人類的本性』、『怪物的一 面』……」他停下。   「我想應該是一些符合我的狀態的描述,」Banner坦然而溫和地接下這句敘述, 「不要緊的,Steve。我知道Loki這種人對我有什麼看法。」   「抱歉,博士。」   「聽來就像Loki在地球那幾天重複過的話題,」Natasha嘆了口氣,這讓她感覺起 來有些反常。Steve猜想Clint若在這裡是否也會因為Thor的反應而心情複雜,但他應 Fury的召喚離開紐約了,或者至少他是這麼說的。「神盾局在航艦上關押他的時候對 一切錄影都建了檔。就算沒有我將它們曝光,九頭蛇也未必不能掌控這些資訊。」   Steve發現自己竟然在迴避她的目光。事實上,他迴避著所有人的目光。「如果這 是九頭蛇安排的——他們為什麼要——」為什麼要用Loki擾亂Bucky的腦子?   「或許重點不在於Loki,事實證明Bishop非常擅長干擾我們調查的方向,」 Banner指出:「我們得確定的是,這次他們在Bucky的腦袋裡又放了些什麼東西。」 8.7   但Bucky不太配合他們的調查。他仍舊聽從Steve的要求忍受各種生理上的檢查, 回答一切問題,而除此之外什麼也無法提供。在以往Banner與Sam參與的會談時間裡, Bucky像沉默的機器一樣在他們面前呆坐。   最後一次,Steve終於無法忍受。於是他在結束後禮貌地詢問Bucky是否願意與他 一起離開,然後他為Bucky穿上大衣、靴子與圍巾,離開復仇者大樓,坐上計程車奔向 布魯克林。   司機說話時充滿東歐口音,但Steve仍舊無法假裝自己聽不懂他的評論:「你們是 對可愛的情侶。」因為他臉紅了。   Bucky不發一語地握住他的手,十指交錯,然後甚至舉了起來輕輕吻了他的手背一下。   司機笑得像是從來沒接送過情侶。喔,幹得好啊Bucky,可不能讓他發現我們一個 是美國隊長一個是全世界恐怖組織與情報機構都在尋找的頭條通緝犯對吧。Steve發現 自己在臉紅之餘還咬著牙,努力忘記Bucky嘴唇那柔軟的觸感。他嫉妒自己的手。他的 手正因為那個吻而顫抖,而Bucky緊緊地握著它。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Bucky當然不記得了,但Steve仍舊照著名單上的地點帶他散 步。他們以前的家(改建成住宅區)、Steve母親工作的醫院(如今是辦公大樓)、他 們常去的公園與藥房(變成沃爾瑪商場)、Bucky買廉價科幻小說的書店(一間熊貓中 國菜餐廳),還有布魯克林的徵兵處與Steve每一次被揍翻的小巷。他們以前去的電影 院現在是一間又破又舊又髒的廉價旅館,當Steve意識到街邊那些變裝皇后與小混混盯 著他瞧時,Bucky用身體擋住他們的視線,但擋不住那些口哨聲。   然後Bucky隔街賞了他們一記中指。Steve忍著不笑出來,拖著他跑走。   「你一點也沒變。」   「你變了很多。」然後Bucky伸手將Steve的毛線貝雷帽戴好。   「Bucky?」他聽起來太溫柔了。Steve覺得自己必須確定一下他是真的。   「我在這。」   然後他們找到公車,去了以前釣魚的碼頭,坐在提供給遊人的長椅上。以前總是 Bucky釣魚,Steve坐在他旁邊畫畫。   「……我記得這個。」Bucky說。夕陽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他抬頭掃視海鳥與天空, 右手伸在半空中彷彿感受著溫度。「你喜歡在這裡畫畫。」   Steve讓他享受一下海風與他們最好的回憶片刻,然後才提起自己的話題。   「Buck,你覺得我們應該搬回布魯克林嗎?」Steve低聲問道:「在一切結束之後。」   Bucky回頭注視他。「這永遠不會結束的,Steve。」Steve不明白為什麼他今天會 這麼的——像他記憶中的Bucky。「你與我,永遠不會有簡單的生活。」   「我知道。」值得擁有那種生活的人,在七十年前就已經墜落進冰雪裡了,他們 兩人都是。   「不,你不知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Steve。我不值得和你在一起過以前的生活。」   當Bucky對著空曠的天空喃喃自語時,Steve伸手扳回他的臉,看著他至今仍深愛 不已的綠色眼睛。   「你永遠有我在你身邊,永遠。」在布魯克林的家、在奧地利的監獄、在特區的 洞見航母或西伯利亞的凍原,Steve Rogers想像不到有任何地方他不願意與Bucky Barnes同往。   Bucky凝視他良久,Steve忽然意識到:這也是自己看著他的眼神。   然後Bucky低頭伸手,他們緊緊地相互擁抱。 8.8   他們在布魯克林的一間熟食店吃了晚餐,然後才招計程車回復仇者大樓。   一路上,Bucky總是緊緊握著他的手。在外面的時候Steve沒有理由掙脫(而且, 老天,他永遠都不願意這麼做),回到大樓裡之後Bucky握得更緊,簡直像是他從來沒 握過什麼人的手似的。   Pepper一臉欣慰,彷彿高興得快熱淚盈眶,復仇者們則回以見怪不怪的表情,不 管是哪種反應都讓Steve滿面通紅,並且決定在被人問起時容許Bucky用比俄羅斯的嚴 冬還冷的眼神逼退對方。   洗完澡後等在門口的Bucky牽著他回臥房。Steve其實暗自希望自己能告訴Bucky 別再牽他的手了。但是,老天啊,他怎麼說得出口。   你怎麼能夠拒絕自己渴望了那麼久的東西,在它主動送到你手上的時候又將它推開?   但Bucky永遠不是那個意思。他永遠、永遠不是那個意思。就像他現在堅持留在 Steve的房間裡擠在一張小床上、走到哪裡都穩穩地抓著他的手的時候,當他將手放在 Steve的肩膀上,或是緊緊抱著他的時候,只是出於保護,出於安全上的考量。   Steve在七十年前就清楚得不得了了。在每一次Bucky攬住他的肩頭,或者給他離 別的擁抱時。而他很早以前就已學會如何壓下自己的戰慄與渴望。 8.9   Steve睡得非常熟。   今天在鍛鍊之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向冬兵借了他的刀子,然後往那又長又蓬鬆的 捲髮切下第一刀。於是冬兵伸手(輕輕地)拿走刀子,找來剪刀,為他將頭髮剪到頸 部。但Steve要求更短,於是冬兵順從地繼續修剪,直到金髮短到無法用手抓起,短得 就算洗過了也能放著晾乾的程度。   Steve看起來非常滿意,洗澡後甚至懶得吹乾,頭上蓋著條毛巾就跑出來了,冬兵 只好讓他站著,自己為他仔細地擦乾頭髮。   而現在他睡著了。冬兵在黑暗裡看著他,想起小時候的Steve和他一起玩過夜時在 地上打地鋪的樣子。若是Barnes想起此事,他想必會微笑,但冬兵不會。儘管他很高 興他想起了這件事。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pal.)   (這幾個字像飢渴的火焰一樣舔吻過他的肌膚與大腦。)   冬兵能從『她』的身上看見很久以前的Steve的樣子。現在他知道了,他想起來了。 這不是第一次。Steve在很久以前也改過一次外貌,變得更強壯、更高大,更不懂得保 護自己。而Barnes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這一點。因為Steve還是Steve,那是唯一重要的 事情。不論Steve變成什麼樣子,他還是愛他。James Barnes對此心知肚明,他無法不 愛他。   Bucky知道,而冬兵也無法改變這一點,冬兵只是忘了那是愛,但那並不影響任何事。   (他想起的事情越來越多,但在所有的秘密與傷害裡,這是最讓他害怕的一件。)   冬兵知道自己應該起來了,但在黑暗裡他依稀可見Steve入睡時柔和的臉部線條, 他不想起來。他知道自己不想做什麼,還有想做什麼。   (你會嚇到他的。)冬兵覺得自己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但他模仿不來那柔和 的語調——那屬於他腦中的Bucky Barnes。那不是他自己。   (你會嚇到他的,Steve不需要一個會看著他睡覺然後滿腦充斥下流幻想的『摯友』 。)   他不會,當然。冬兵知道今晚他有別的任務。他必須執行了。   (但那飢渴的火焰在他皮膚上與皮膚深處燃燒。)   (如果他做了,那麼——)   Steve會原諒你,當然,(那是Bucky Barnes的思想。他這麼想過。他這麼想過無 數次,而每次的結論都一樣。)他顯然會原諒你任何事。但你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Steve值得一個為他全心奉獻永遠忠誠永不背離的朋友。他是那麼好的人。不論你多 麼愛他,那都不重要。)   愛。   那無可阻止的愛與深情橫掃過他的大腦,就像一陣溫暖的風暴。他讓它席捲著他 的知覺。(他一直愛著Steve,從布魯克林開始,直到他不再是Bucky Barnes為止。因 為他忘了。他想不起來了。)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意識到,只是他從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忘了。他忘了它是 什麼,但它從來沒有離開過,現在他想起來了那是愛,長久以來它蜷縮在他的大腦裡 被麻痺冰凍得最深最遙遠的地方,躺在那裡靜靜冬眠,久遠得幾乎死去。   冬兵從未感覺自己與Bucky Barnes如此貼近,如此——一體兩面。如此強烈地意 識到他們是同一個人。(腦中疼痛的感覺正突突跳動著,因為除此之外,他身上再也 沒有任何Barnes殘留的影子了。他永遠不會變回他,隊長在他身上尋求的任務結果注 定會失敗。)   他讓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這細微的震動似乎擾亂了Steve的睡眠,穩定的呼吸聲 變得細而急促。於是冬兵在原地又坐了一會。他現在要做的事情,Bucky Barnes也會 毫不猶豫地為了Steve而做。現在他知道了。   但冬兵所做過的一切與Barnes無關。   Steve在夢中皺著眉心,難受地呼吸著,但過了很久之後又趨於平靜。冬兵從床底 下拉出包裹,他甚至墊了一層軟布,以免地毯發出摩擦聲。   離開之前,冬兵很想再親吻Steve一次。但他不該這麼做,毫無疑問,這會讓 Steve醒來的。就算不考慮這點,Steve也從來不喜歡冬兵的吻,(如果是Bucky的話會 好一點嗎?)前幾天他們去布魯克林的路上,冬兵在車子裡親了Steve的手一次,那是 個錯誤,他不該這麼做。因為那只讓他想再做一次。而更糟的是,Steve僵直著忍耐不 把手抽回來的反應。他不喜歡,那令他反感,冬兵與Barnes一樣對此感到自責、羞恥 與後悔。(我不該讓他經歷這個。)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得記著這件事。(溫暖的手,柔軟的肌膚,脹紅的臉頰與藍 得發亮的眼睛。『你永遠有我在你身邊,永遠。』冬兵想對他說我愛你,但他沒有, 因為那同時也是Barnes的秘密。而很顯然,Barnes對此保密有其原因。)不管未來會 發生什麼,這是冬兵所擁有的最好的記憶了。不屬於Barnes,而是冬兵的記憶。   然後他走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8.235.22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7743560.A.7BA.html
Spell16: TAT 07/24 22:39
cindylin812: QAQ 07/24 22:54
cindylin812: 天哪不要再虐了 07/24 22:55
hukurou: 你竟然走了!你們這兩個爲對方想太多的傢伙(搖晃肩膀) 07/24 23:03
alicelee1218: QQQQQQQQQQQQQQQ 07/24 23:44
luthien: 不要再虐了+1!!!!這篇是傳說中的玻璃糖渣嗎!!! 07/25 01:27
luthien: (一邊甜一邊嚼了一嘴血) 07/25 01:27
saiyumu: 作者目前更新到9.1但Ch.9還沒寫完。大家想看9.1還是想要 07/25 17:52
saiyumu: 等Ch.9完結一起看呢? 07/25 17:52
bluewink11: 一起看一起看>w< 07/26 08:44
lkksppet: 敲碗求更啊!! 08/14 1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