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7vu3 (醉兒‧璽璽)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師朽 01 02
時間Sun Aug 30 12:18:40 2015
奇幻 架空 古代
但這兩只似乎很難遇見阿~(哀號
01 02
「哀──小洛演你說,為什麼我要拋下溫暖的床,溫暖的被,來這鳥不生
蛋的地方,看著下面這群臭男人?」彼方彈了彈墨色衣袍上的樹葉,神色不耐。
一色墨黑的夜空,只見一名少年有些狼狽的站在樹下,有些無奈地:「主
子,你不是要賺錢?」
「你手上食盒裡的是桃花糕嗎?送上來。」他半躺在老樹的樹幹上,攏了
攏髮:「又弄得我全身汗味,嘖。就那幾十兩銀子,倒有些不值了。」
只見樹下少年撇了撇嘴,身形漸漸消失,一陣清風拂過,那少年便站定在那
男子身旁,腳下無著力之處,只是憑空浮著,手拿著食盒送到樹幹上那清麗少
年面前。
只見彼方懶洋洋的掀了食盒,捏了一塊,卻是滿臉嫌棄的皺起眉頭:「這
什麼?洛演,我要的是桃花糕,不是綠豆糕。」
「有桃花的,你看上面那紅瓣。」
只見彼方輕輕挑起那溫和的眼,拿起那紅瓣,在手中捏個粉碎:「你看,沒
有桃花了。」
「……這幾朵桃花,已經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幾朵了。若主子真要饞,那只好
由洛演下廚了。」洛演忍住暴跳的青筋,暗暗的嘖了一聲。
都怪那客棧說書人,甚麼桃花運?弄的主子想起了有桃花糕這種東西。可這
季節,到那兒去找桃花?這幾朵桃花他可是找了方圓百里,才在遠方山上找著這
幾朵的。
「呦?你會下廚?」
臥躺在樹上的清麗面孔明亮了起來,趁著難得的隱約月光,正好能將彼方臉
上的興味盎然看個一清二楚。
「上個主子教過。」
「……你說過,你泡茶也是上個主子教的,對吧?」
「是。」
「罷了,綠豆糕就綠豆糕。」想起洛演那可以稱得上是上等鴆毒的茶,彼方
摸摸鼻子,又意興闌珊的躺回樹上。
躺了一會兒,那人又開始忍不住的睜開眼,從懷裡拿出了把三十六骨墨玉嵌
花扇,隨手扔給洛演:「熱死人了,搧。」
洛演看似恭敬的接過扇子,卻有些報復的將扇子搧的獵獵作響。
只見彼方幽幽的瞥了洛演一眼,拿起綠豆糕,優雅的食了起來:「小心點,弄
掉了綠豆糕的粉末,我就將你頭髮全拔了。」
洛演吞了口口水,放輕了手上的力度。
「底下這一家口子,是福蔭之家還是聚惡之地?」
洛演看了看樹旁的大宅,裏頭戒備森嚴,護衛倒是比平日多了幾倍。他瞇起
眼,如實回報:「非福蔭之家,也不至於到禍延子孫。但妖氣確實藏的有些深
遠,風水位置也不佳。」
彼方偏了偏頭思索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回客棧了。」
「啊?不管他們了?」對於這善變的主子,洛演總覺得自己跟不上這人的變
化速度。
「既不是福德之人,我也沒必要委屈自己滿身汗臭守在這兒,頂多今晚再多
死個人,咱們明晚再來便是。反正這城中,大約也沒個真能幫他收妖的,遲個幾
天,也不會被搶了生意。」
只見彼方拂了拂墨色衣袍,嘴角一挑,對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感到十分滿意。
「……是。」洛演垂下眉眼,掩住眼下的震驚與遺憾,但沒有作聲,手腳勤
快的收拾食盒。
正當洛演揹著彼方要跳下樹時,腳下大宅卻開始翻騰起來。
「你、你是誰?擅闖楊府做、做甚麼?」
只見那人身形修長,一身黑衣,倒是與夜色一致,遠方望去,背後揹著一把
頗為巨型的長劍。護衛將他圍起,他也不驚慌。只是一逕地望著府裡,聽聞詢
問,聲如磐石:「在下天胡,你們府上血氣瀰漫,恐有災事。」
彼方拍了拍洛演,要他停下,洛演跟著望去,知道主子有了興趣,他幾個跳
躍,便將彼方帶到樹梢上,讓他能清楚看見整個局勢。
「這人哪來的?」彼方趁著月光,看清了那人容貌。
「約莫是恆關出來的。」洛演看著門口那男子,簡單的跟著主子解說:「那
人足踏罡風,背後那劍也有著幾絲仙氣。主子,要嚇跑他嗎?若是他除了妖,咱
們可就賺不到銀子了。」
彼方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洛演神色未變。
「你是想讓我救她吧?」
洛演偏了偏頭:「若是那人要除了她,主子不救嗎?」
這回換彼方偏了偏頭,狀似思索,隨後又躺回樹幹上:「為何要救她?不過
若是個笨牛鼻子,殺他無妨,你看著辦吧。現在阿,小洛演,你家主子我熱的脾
氣都要上來了,給我好好的搧風打蚊子。」
彼方再次打開食盒,捻了塊綠豆糕,一派輕鬆的看著戲。
◎ ◎
「您真是仙人再世阿!我已經為了這件事煩惱了許久,畢竟鬧出這事不是太
光榮,您裡面請。」楊員外好聲好氣的將天胡往屋內主堂帶去,兩旁隨從畢恭畢
敬的上前要將天胡身上的行囊與身後的劍卸下。
「不用。」他推開了隨從的手,卻見隨僕表情一變,驚覺自己這舉動有些無
禮,只是甩了甩手:「抱歉,這些東西是我的法器,別人碰了,容易血光,不想
傷了無辜的人,我畢竟是來收妖的。」
與楊員外陪笑了幾句,便不再理會員外的帶路,大步往花園走去。
「員外,這人真是無禮。」
「碎嘴啥?人家是能人,能處理好這事兒便好。」楊員外瞇起眼:「去取銀
子來。」
天胡不理會後方三人,拍了拍身後的劍,心中開始開解他正鬧著脾氣的劍。
他們不是有意碰你,這裡不同於恆關,大多是沒見識的草包,別氣了,乖,咱
們還要工作呢。
他背後巨劍幾聲輕響,不再抖動。
天胡依著氣息,踏過草石花木,在旁人眼裡看來是熟門熟路的來到花園池
邊,看了蓮池幾眼,心下有些悵然若失。
只是厲阿!不知這厲會不會知道瘟魔在哪?
天胡默默地想著,憑著回憶,在手中捏了個訣。接著他蹲下身,對著水面空
畫了個符,眼神轉利。只見水波無風自起漣漪,又變得波濤洶湧,整個池面沸騰
般鬧囂,甚至拍斷池中的蓮莖,掀了幾朵蓮花到天胡腳邊。
「在下天胡,請問妳……」天胡對著湖面低語,行了個揖,卻被一聲大罵
給打斷。
「臭牛鼻子!少來礙事!」池上浮現一青面獠牙的厲鬼,她一見天胡,便撲
上前來,只見她手指烏黑,眼瞳泛紅,伴著浪濤湖水,長爪直向天胡的臉抓去。
「……」天胡有些傻眼的楞了一下。
這年頭,連鬼都不長眼了嗎?還是,自己太久沒收妖,所以現在的妖鬼厲精
都不大禮貌,一見面就先打人?
天胡偏了偏頭,感嘆當年自己無知,還嫌那些妖怪婆媽,現在想來,倒是自
己跟師父還真對他們有些無禮。想當年自己跟著師傅收妖,只要自己報了道號,每
個妖都禮禮貌貌,要不就哭哭啼啼。連師傅的名兒都不用報,事情就解決了。怎
麼如今再次收妖,第一個就遇見這種的?
也或者是自己的名號已經不夠用了?
雖然心中百般翻騰,依然準確的偏了偏頭躲過那爪,看著池內那青面獠牙的
厲鬼,又想往自己撲來。天胡挑了挑眉,避也不避,只是嘖了一聲,旁人看來只
見他將手輕觸那水面,那波滔瞬間回復平靜。
「沒禮貌的傢伙,真是!乖乖待著吧,等等再來收拾你。」
天胡搓了搓手中水,池中鬼依舊瘋狂的瞪視怒罵,但池面卻像是隔了片玻
璃,她無法如同方才一般脫身現形,湖面再也掀不起半點波滔。
「居、居士,這、這怎麼了嗎?」楊員外在遠方只見湖面波滔又靜,不安
的很:「那、那東西在湖裡?」不、不是吧?他府邸還真有那種東西?
天胡眨眨眼,站起身,不理後方鬼哭神號,他像沒事的人一樣,嘴角拉起
一股溫和的微笑:「不,沒事,只是補強了一下風水。」
楊員外愣了會兒,眨了眨眼,直盯著天胡的臉。
天胡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甚麼嗎?」
「喔、呃,不!沒事。」楊員外回過神來,嚥了口口水,娘咧!怎麼那瞬
間,覺得、覺得這黝黑少年臉上的笑,比起自己那些通房明明還差地遠,可怎
麼、怎麼有些心癢?
天胡未察覺那人心思,只是甩了甩手中池水:「我能先見見你們說中邪的
那人嗎?」
「呃、這、這……」楊員外支支吾吾,言詞有些閃爍。
「不方便嗎?」
「不,居士要看,自然是最好。只是這是內人家醜,還望、還望居士別外傳。」
「這是自然。」天胡點了點頭,見那員外吐了口氣,便支使著身邊兩名隨
從,帶他往偏遠處走,楊員外則自己找個了藉口,隨即遠去。
天胡也不多說,只是跟著隨從遠離主宅,他忍不住皺起眉頭:「怎麼住的
這麼偏遠?」
「夫、夫人自從七天前那晚發了瘋,員外就下令將她押到柴房關著,以
免、以免染給他人。」
「傳染?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天胡瞇起眼。
「這、這……」僕役向旁邊另一人打了眼色。
「你們不用慌張,員外都信我了,你們若是不說清楚,後面恐怕也難處
理。」天胡微微一笑,端起溫和耿直的表情,靜靜地望著兩個隨從。
那兩名僕役互看一眼,像是下定了決心,想了一會兒,其中一人才緩緩
開口:「之、之前,已經中邪死了三人了,員外都不讓聲張,就讓人抬出去
埋了,可這回是大夫人,大夫人娘家是爵爺府,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無聲
無息的死了,爵爺府肯定追究的。就是因為藏不住了,員外才、才開始找人
驅邪。」
「三人?」天胡微微的蹙起眉頭。
「兩個僕從和、和六夫人。都是先中邪般哭號,說甚麼大、大夫人來報
仇了。」
「大夫人?」天胡指了指前方上了鎖的柴房:「聽你們對話,裡頭中邪的不
就是大夫人?」
「她、她原是二夫人,大夫人走後,才扶正的。」那人頓了頓:「聽說、聽
說大夫人的死,約莫是二夫人做的,你也知道,原人雖然跟著員外一起打拚,但
畢竟年紀大了,又無背景……雖說,大夫人意外摔死後,夫人是非常照顧大少爺
的,所以很多人認為,二夫人應該不會害死夫人。」
天胡點了點頭,大致了然,不再說話。約莫池中那厲鬼,就是那位大夫人
吧?不過,哪來這麼大怨氣可以讓她成厲?
來到柴房,背後的巨劍便隱隱鳴動,柴房中確實傳來一絲隱約的妖氣。當
他注意著柴房,眼角卻瞟過一抹黑影。
他快速轉頭看向柴房邊的太湖石,正巧抓見那抹黑影躲進石後。他不動聲
色,只是向後方吩咐拿鹽,兩僕從如獲大赦般,快速奔逃而去。
待兩人走後,天胡走到太湖風水石後,他捏了個劍訣,眼神犀利,口氣倒
是溫和有禮。
「在下天胡,若是再不現身,恕在下無理了。」隨即,他解下劍,提在手中。
除去柴房內傳來的鬼哭神號,他處卻是靜的可以。
他瞇起眼,默數至三,隨即劍橫在胸,隨手扔出幾張黃符。提劍幾個跳
躍,隨即將劍架上那抹黑影頸上,就要滑下。
「對、對不起!」一個稚嫩的聲音嚇得顫抖起來。
天胡差點止不住手中劍。手中巨劍仍是隱隱鳴動,可、可他感受不到那人
有絲毫妖氣,他只是楞楞的盯著那抹哭得可憐的黑影。
這模樣,分明是個活生生的小男孩。
手中劍鳴動不已,但他卻無法在這小男孩身上感受到絲毫妖氣。
「你是人?」話才出口,天胡就後悔了。難道有妖怪看見道士會承認是妖
怪的嗎?
那孩子點了點頭。有些害怕的,依舊躲在石後。
「你在這兒做甚麼?」天胡收起劍,但他依然不停輕鳴,這讓他感到有些煩躁。
「對不起、對不起!」那孩童看起來約莫八、九歲,跪在地上哭得可憐。天
胡看得有些不忍,輕輕將他扶了起來,有些訝異這男孩的瘦弱。
只見那男孩輕嘶一聲,抽回胳臂。
天胡一愣,瞇起眼,硬生拉過少年手臂,掀開他的袖口,映入眼簾的卻是
滿滿的傷痕、燒傷、鞭傷、捏痕、齒痕甚至有一些曖昧不明的紅痕,全部覆蓋
在那幾乎是皮包骨的手臂上。
他看著那些傷,一時半响竟說不出話。
惡意,那些傷痕瀰漫著人的惡意。難怪劍會鳴動的如此激烈。
那男孩慌忙地抽回手,趕緊將袖口放下,有些顫抖的退到一旁。
「別、別打我。我,我只是來看娘。我馬上走!」那男孩有些恐慌的退
了開,神色緊張。「不,我不會打你。抱歉,嚇著你了?」天胡直盯著他,眼
中閃過許多不捨,他蹲下身,
揚起溫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神色有些害怕,看著天胡,卻也只是站著不動,天胡憐惜的牽起他
的手,男孩卻是一反常態的抖得像個篩子。
「叔叔,不要。」他害怕的想抽回手。
天胡一愣,看著他掙扎的想收回手,神情卻是恐慌的急掉淚,心下倒是有
了幾分了然。
「別怕,我這就放手。你叫甚麼名字?裏頭的是你親娘?」天胡退了幾
步,看著男孩不再如此警戒的神情,有些心疼。
「我,我叫楊廉。我娘、我娘死了,裏頭是大娘,大娘、大娘教我這個時
候偷偷給、給、給她送吃的。叔叔,你、你別說看見我了,娘、娘說了不能給
人看見,不然、不然……」
「好,我不說。那你身上這傷是怎麼回事?為何半夜穿著一件中衣就跑來
這兒找娘?」
「我,我摔的。」那男孩言詞閃爍,避開他的視線:「叔叔你、你也千萬
別跟爹說看見了這些傷。」
「……摔的?」天胡蹙起眉,燒傷、鞭痕是能摔出來的?「那你為何半夜
穿著一件中衣就出來了?」
他不想往最壞處想,可這孩子的模樣,卻讓他不得不往最壞處想去。
「我、我……大娘說、她說讓她年輕,她就、她就讓娘、讓娘就會回家,只
要我乖乖的,讓她、讓她……」男孩有些顫抖。
有一瞬間,他真想劈了那人渣。
那妖氣約莫不是妖,是人。妖異中有些門道來自於道門,像是房中術,原
是互利雙修,可畢竟妖異無德,任何法門到了他們手中,只有利己,毫不關心
另一方死活,如同母蜘蛛。
而由採陰補陽的這門又出各種邪派,其中一門,便是食肉。食年輕氣盛的
童子肉,有一派的妖認為童子肉如同唐僧肉,有無盡的生命力,能讓自己永保
青春。
這原本是妖異求得人身之法,可總有些缺腦的人,自棄身分,欲墮為妖。
天胡心一疼,背後卻是一陣惡寒,他細細看著那男孩的臉,陽氣甚衰,雖
然並無染上妖氣,卻是氣血虛到幾乎能讓魂直接附體了。
分明是陽氣最甚的年紀,卻氣衰成這樣。天胡的新有些發涼,這孩子如今
能活著,不受靈擾,已經算是命大了。
「……你知道,你大娘想吃你嗎?」
那男孩驚嚇得看他,可那神情卻不是驚訝,而像是謊言被拆穿般的難堪,他
垂下臉,沉默許久後,點了點頭。
「你娘親死了,就算你這麼做,娘也回不來了。」
那男孩咬住下唇,隱忍著哭聲。
「不要做傻事。」天胡伸出手,可男孩卻只是搖著頭。
「可是娘她不能回家啊。以前她晚上、她晚上還會唱曲兒給我聽,可她、她
都在池邊哭,爹不找娘的屍體,大娘也不找,娘、娘……娘她怕黑、那裏又
冷,嗚、我、我只要娘回來,不要讓她在那裏……」他喑嗚著,聲音細小而破
碎,卻堅決地咬著下唇,淚珠滾滾的墜著,卻異常不屈的瞪大眼,壓抑著自己
的哭聲。
內宅事多,這話一點也不錯,但這宅裡的人,倒是異常惡質,難怪池中那
鬼能有如此大的怨氣成厲。看著他哭,說真的自己的心慌的很,鬼哭他還知道
怎麼解決,丟張符讓他哭不出來便是。可活生生的小男孩哭,他卻手足無措了
起來。
「楊廉,你別哭,我先請你爹帶你回房去,可好?」天胡拉了拉嘴角,有
些心疼的。
「不要!」楊廉像是受到極大驚嚇,往後大跳了一步。甚至忘了他躲藏在
石後,險些被絆倒。
天胡愣了愣,訝異於男孩激烈的反應。他呆滯的看著男孩恐慌中卻隱忍著
厭惡的神情,反常地接近自己,拉起自己手臂。
「求、求你了。別、別讓爹帶我回他房裡,我不要、求你。」楊廉遲疑一
會兒,拉起天胡的手,討好似的親了下去。
天胡一頓,腦中那迷濛的障霧,被他這麼一個動作,全掀了開。齒痕、害
怕陌生男子、害怕父親……
一股憤怒自胸腔爆開,天胡用力甩開他,瞪大眼,看著跌坐在地的楊廉。
禽獸!一家子全是禽獸,他只是個孩子!腦中閃過那孩子手上的齒痕紅
痕,原來竟不是柴房中的妖異,而是另一只禽獸。
他臉色難看,用力握緊拳頭,試圖讓掌中的疼痛抑制狂怒的情緒,好讓理
智不至於在盛怒之下潰堤而直接衝去殺畜生。
天胡皺著眉,暗暗的深吸幾口氣,看著跌坐在地的楊廉,滿腔義憤全成了
悲痛憐憫,他難過的蹲下,與他視線平行。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聲音輕
緩,像是怕再次嚇壞了他:「抱歉,是我不好,嚇著你了?」
楊廉有些懼怕的跌坐地上,雙眼警戒卻充滿祈求的看著天胡。被這樣的視線
凝視著、求救著,天胡覺得自己胸口那股痛感要硬生生炸開了。
「我和他不一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也不會再讓你被他帶走。所以,別再
做這種事了。你先自己一人回房去,我保證我會救出你的娘親,也會救你出去這
楊府,好嗎?信我一次,別怕。」
那男童揚起臉,眼神有些小心翼翼的,卻出現幾縷希望:「真、真的?」
「真的。你看,我是個道士。」拉拿出包袱裡的黃符跟八卦鏡:「道士就是
出家人,出家人不說謊的。」
他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謊。
「你的娘親方才還在池邊托我照顧你呢!不信你可以去問問人,方才池邊她
聽見我要救你,開心的將池水給鬧翻了。」附上一抹溫文的微笑。
看見男孩露出開心的表情,天胡只覺得更加揪心,想起了他的體質,頓了一
下道:「諾,你將符掛在身上,晚些時候,我會讓你爹送你與你的娘親回家。」
「回家?」他神色迷惘。
「恩,回你娘親的娘家,院子裡的老樹說過你的娘親是個溫和的人家,所以
我想,會對你很好的。」他將紅紙包裹的符遞到他面前。
那男孩點了點頭,接過符,符內發出一聲「噗」的細微聲響。天胡皺起眉,正
要查探,卻聽見柴房內傳來一聲柔媚溫婉的叫喚。
「廉兒,是廉兒嗎?娘餓了,快來,給娘瞧瞧,娘餓了,再不吃,娘就要、就
要餓死了。」原先敲打房門的聲音止了,也不再是害怕的叫喚,而是一聲比一聲
更媚的呼喊,像是感受到食物正在周遭的獅,正等著獵物走向陷阱。
「信我,快走。」天胡用嘴形對他說。
楊廉看了天胡一眼,眼中盡是掙扎,柴房內軟軟的呼喚又起,天胡背後的
劍鳴越發越響。楊廉咬了咬唇,手中緊握著符,轉過身,拔腿就跑。
「廉兒,廉兒。怎麼不回答娘?」
雲起,月光漸漸隱去,天胡重新握起劍,暗處,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見柴房後方的窗,竟喀喀作響,刷的一聲,鎖被硬生生扯斷了。只見
那窗上先是露出蔥玉般的白指,接著,窗後冒出一雙玲瓏大眼,烏瞳襯著血色
的眼白,正四處張望著。
「廉兒?廉兒,你再不出聲,我便叫人去那蓮池裡投石,你娘可就真的浮
不起來了喔。」
天胡隱忍的怒意終於爆發,滿腔怒火到了極致,反而讓他異常冷靜。他站
起身,聲音異常冰冷無情。
「你連人的尊嚴都放棄了嗎?」
那雙明亮水嫩的眼望向聲音來源,她眨也不眨的直盯著,似乎一點也不驚
訝會有個人站在那:「你是誰?是個道士?怎麼道士不去收蓮池那妖,跑來這
裡了?」
「連同族,都敢吃了嗎?」
那質問聲,冷酷如冰,無風,但天胡墨色髮絲隱隱浮動,足踏的草地竟像
被風吹拂過一般,全彎了腰,遠方的樹木也隱隱簌簌,伴著劍鳴,竟隱約引起
地鳴般的嗡響。
「呀!你想做啥?我是個人,我可是中了邪!你殺我,跟殺人是一樣的。」
那美目微瞇,溫軟聲調卻吐出令人厭惡的話語。
「人?」天胡嗤笑一聲,巨劍隨他捻了個劍花,劍尖直指柴房:「也行,人
比妖好殺多了。」
「殺了人,你就跟我沒兩樣了呢,呵──」窗上那雙美目泛出竊喜,卻突
然瞇起眼,瞪向小窗後方。
「什麼東西?」
砰然巨響,柴房後一株老樹竟硬生從後方壓倒了半座柴房,一陣煙塵瀰漫,讓
聽聞巨響而趕來的奴僕嗆咳不已。
煙塵漸漸散去,奴僕們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模樣,府邸老樹壓垮了半座柴
房,說壓垮並不正確,畢竟半個柴房是直接成了粉末,連塊完整的磚都不剩,剩
下的半邊牆面雖不平整,可卻像是被人精細的切割摧毀,沒有一塊磚是疊起
的,整座柴房就只剩下前方一片門板。
可在這後院中,卻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他手提著劍,那巨樹直倒他面前,樹
尖像是算準了般,倒下的位置與他的身影相差不到半寸。
「夫人呢?咱們要過去嗎?」一個奴僕手中抱了一小袋鹽,推了推身側另一人。
「要、要去你去!我、我死也不過去!」眾奴僕吞了口口水,相互對望,卻沒
人敢往前ㄧ步。
「不需過來,將鹽撒在你們自己腳下便可。」天胡沉者聲,手捏了個訣,足
下踏起七星,緩緩往柴房門邊踏去。
隨著他前進的步伐,他們才隱約發現,柴房半塌的門前,有個匍匐在地的身影。
「夫、夫人!」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0.110.22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0908325.A.017.html
推 purplehsin: 喔喔喔你一次貼(坐等下回) 08/30 18:19
對阿 這樣比較方便XD
推 alice910153: 老樹─── 08/31 22:01
→ alice910153: 看得咬牙切齒的一篇 08/31 22:02
老樹表示:咱難得一次出場要為民除害,可惜壓歪了。
※ 編輯: y7vu3 (114.47.228.39), 09/02/2015 18:3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