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cht236 (茫茫)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雨傘節(二)
時間Tue Sep 1 05:16:05 2015
二、
獼猴和隼總是一起洗澡。
自從九年前隼的左腿截肢了以後,獼猴就自願擔任他失去了的腿,替他肩負起人生的
重量;像是沐浴這樣隼不太方便一個人來的事情便都由獼猴代勞。
今天進了浴室到現在,獼猴只是一個勁兒的替自己和隼沖水,氣鼓鼓的臉頰充分表現
了他的不滿,一言不發地用著粗魯的力道幫隼洗頭髮。
隼覺得他的頭皮岌岌可危,他還年輕不想地中海啊。
「怎麼了,生這麼大的氣?」
「你不覺得雨傘節很過份嗎?」既然有人問了,獼猴當然樂於分享他的不爽,「他明
明知道卻甚麼都不說,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真是的我們有這麼不能信任嗎?他只要說
一聲就好了呀!少爺是運氣好,可換做是他天曉得人家究竟想怎麼對他!」
「這也不能怪雨傘節,他是個體貼的人,自然不會想讓我們牽掛。」
「我們怎麼不牽掛他?我們是夥伴欸!是相依為命、只有彼此的夥伴欸!」
「他認為他沒有包袱,但我們不一樣,小逸,我們不能出現在台面上,這很危險。」
「不要那樣叫我!他這樣也很危險啊!我也想保護他有甚麼不對!難道你就想眼睜睜
看著他一個人面對?」
「雨傘節是男子漢,他沒有開口,就代表他不需要援助。」隼微笑,自行拿過水龍頭
洗去一頭泡沫,「那是我兄弟,他有多少能耐我清楚的,你太擔心他了。」
「我怎麼不擔心他……你們都一樣老是當我是小孩子……我也想成為你們的依靠啊。
」獼猴一臉忿忿不平,他覺得自己好像不被信任一樣。
獼猴九年前剛來到王弘家的時侯,情況只能用「生人勿近」來形容。除了隼之外,他
誰的話也不回應,像是聽不到一樣,也不吃飯,除非隼拉著他硬逼他吃下肚,每天就只
是發狂似的鍛鍊自己的肉體,聽從隼的教導練習拳術和體能,彷彿要把自己逼入絕境一
般。
那時會主動向他示好的只有雨傘節,他有如一隻死纏爛打的蟑螂不停向獼猴搭話,勸
他放鬆、或是跟著大家一起聊天吃飯,要好好愛護自己,甚至在他練功時語言指導幾句
——儘管多數時候都是廢話。
「你好,我是雨傘節,你就是隼一直掛在嘴邊的小猴子啊,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噢!」
「……」
「你相好叫我多照顧你,所以跟我說說話嘛不然我怎麼跟隼交代?」
「……」
「欸欸剛剛大家在吃午餐時你怎麼沒來吃……不准不理我!隼他去醫院做檢查叫我要
盯著你,給我回來吃飯!」
「……」跑給他追。
「你剛剛那樣不對,隼不是這樣做的,他應該是這樣……」
「隼的打法才沒有這麼花俏。」
「喔你終於肯說話了我好感動,傳簡訊給隼,向他報告好消息!」興奮拿出手機,以
拇指神功族的姿態在鍵上啪搭啪搭,「嗯是不會啊可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看,而且好看
就是最重要的事噢。」
「……」
「不……不要又不理我了啦……」
獼猴並不是沒有心,雨傘節的好他都知道,也都記得;只是他不認為自己有懈怠的資
格,在替他姊姊報仇之前他不配擁有幸福,他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讓自己變強,直到強
過那個男人──那個殺死她姐姐和爸爸、毀了隼一條腿的男人。他沒有示弱的權力,走
在修羅道上的步伐不容停滯或後退,他不能有退路,不能對自己心軟。
第一次他停下鍛鍊自己的腳步,是在一個溫和的下午。
那天太陽不大,暖洋洋的陽光溫和地灑下,獼猴正汗如雨下的朝著木頭人揮拳,扎扎
實實地打出一連串的碰碰聲,而就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一個翩翩起舞的身影吸引了他
的目光,那是他在發生了那件事以後,第一次眼中不再只有仇恨,第一次他意識到,人
生還有許多美麗的事物。
就像舞蹈中的雨傘節一樣。
嫻靜的王夫人站在一旁,頭髮以鯊魚夾俐落的束起,身穿舞蹈酷和舞鞋、一臉驕傲的
看著她的得意門生──雖然她一向內斂,很難得從她神色終判讀出情緒,可是她眼神中
閃耀的光芒是讚許得意的;雖然王夫人結婚之後就號稱封舞,可是一身精湛的技藝並沒
有退步,她一心想將所學傳承下去,正好遇上了經骨奇佳的雨傘節。
好像沒有重量一般,雨傘節纖細的身體在半空中飛躍、旋轉,娉婷地步伐跟著音樂的
節奏,舞出動人心弦的姿態,他的身體柔軟好若無骨,但卻是力道十足,伸展中的肢體
行雲流水,隱隱含著男人剛強的一面,就像書法家剛柔並濟、蒼勁有力的一幅好字,動
與靜之間掌握得宜,那時只及肩的短髮跟著舞蹈畫出美麗的弧度;那是獼猴怎麼樣也沒
辦法忘卻的美景。
他不由自主地看癡了,以至於沒有發現推著輪椅到他身後的隼。
「很美吧。」他笑著說,與他一同欣賞。
獼猴狠狠哭了出來,他本來下定決心再也不要掉眼淚的,可是就在剎那之間好像心中
有甚麼正逐漸崩解,黑白的世界重新運染上了生命的光輝,最初的時候,認定只能這樣
悲慘的一路過下去,為了贖罪、為了過往,他必須以歡樂和笑容做為代價,可是,這樣
真的太痛苦了。
雨傘節的舞給了他感動,那是發自內心而來的、起源於愛的感動,世界上仍然有美麗
的景色,世界上的美好不會因為他心中的傷口而停止綻放,傷口總有一天會變成傷疤,
而疤痕總有一天會消失,要是他再不去注意生命中令人感動的風景,他豈不是又要重蹈
覆轍、他不就要再一次忽略人家釋出的友好善意和愛情了嗎?
他不要這樣。
他已經決定,不要讓昔日的悲劇再次上演的。
從此之後,獼猴對待其他人的態度友善了許多,還會主動和其他人搭話,雖然仍然不
太熟練,但是,至少是個進步。
尤其是雨傘節,他對他徹底改觀了。
即使本人毫無自覺,但獼猴清楚知道是他改變了他,以那樣精湛的藝術氣質,和以愛
為名的勇敢信念。
有一天晚上,獼猴突然驚醒了過來。
他睡覺時必須有人陪伴,這是打小時後就有的習慣,改都改不掉。當他感覺到隼不再
環抱著他時,他便醒了過來。
那時候,Zoo基本上來說還是通通睡在一個房間裡,沒有一點私人空間,六張單人床並
排在一起連成一張大通鋪,上面躺著六個大男人其實並不會太擁擠,更何況其中兩人還
硬是要擠一張單人床。
有人在哭。
不是那種壓抑的哭聲,而是近似於崩潰地嚎啕大哭,彷彿要把所有悲傷都驅趕出身體
的那樣悲慟,令人心碎的哭嚎一聲接著一聲,刺耳得讓人心痛;獼猴對這樣的悲泣非常
熟悉,當年、當天晚上,他也這樣摟著隼哭過。
唯有曾經心痛的人,才能明白痛楚究竟有多深刻。
獼猴認了出來,那是雨傘節的聲音。
怎麼回事……?
他翻過身像要衝出房間找他,安慰他、詢問他究竟是甚麼惹得他這般傷心,想現在就
衝到他身邊,陪伴他。
海龜壓住了他的肩膀,朝他搖了搖頭。
你現在去,也是無能為力。海龜的眼神傳達了這樣的訊息,要他好好待在這裡。
羚羊坐在他床上咬著煙,煙霧之間的苦澀蔓延了整個房間。
樓下傳來的尖叫聲,清晰傳達了雨傘節的痛苦,他發了狂似的哭著、叫著,讓毫不知
情的三個人心一直緊緊揪著,他們擔心、難過,卻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這樣的煎
熬幾乎無法忍耐,可是他們實在不忍心,再繼續給雨傘節更多的刺激。
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獼猴拉著海龜的手臂,用前所未有的、充滿仇恨的目光瞪著門口,彷彿它就是那個他
決不原諒的傢伙。
從今天起,他的仇人多了一個。
要是他知道究竟是誰這樣欺負雨傘節,他發誓。
獼猴陰狠的眼神足以讓見者發顫,他的指甲深深刺進海龜的手臂裡。
絕對讓他生不如死。
絕對不原諒他。
獼猴是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的,可是他是絕對不會原諒任何人欺負雨傘節的,要是誰
再膽敢讓雨傘節傷心,他一定會追他到天涯海角,然後,挖出他的心臟,絞爛他的肉體
,折磨他的家人;他絕對會讓他痛不欲生。
「敢欺負我兄弟的人,通通都會死,不然我就親手送他們下地獄。」
「關於這點,我也是這麼想的。」隼附和著,他的視線跟著話的尾巴落在浴室門口,
「看來,我們有訪客了。」
門的後面,傳來細微的悉悉簌簌聲,聲音雖然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瞞不過兩人多年
訓練下所培育出來的優異聽力。
「我來,你繼續泡。」獼猴裸身跨出浴缸,用毛巾擦拭多餘的水滴,「來的真是時候
,我正好很不爽!」
「小猴兒,穿件衣服吧。」
「無所謂,我回來還要繼續洗。」
「我不是說這個,你的身體只有我能看。」
「不要緊。」獼猴笑了,那樣嗜血的笑容意外的跟以前的隼有些神似,「除了你,看
過的人都會死。」
雨傘節知道,有人會來找他。
但是,他沒預料到會來的這麼快。
「幹嘛挑我護髮的時候來啊,我才剛潤絲欸!」
他不滿的將黑衣人踢出浴室,一手俐落的將浴衣帶子繞緊,另手劈開背後偷襲的電擊
器,直接賞那人的鼻子一個拐子,強大的力道當場讓他昏厥。
攻擊他的人約莫有五個,跟上次一樣都只是一些小角色罷了,他用蓮蓬頭就放倒了三
個,另外兩個則是用對方帶來的電擊器對付的。
真弱,這電流真的有那麼強嗎?雨傘節疑惑,可是現在情況不容他親自上場試試看。
得去看看少爺有沒有事……
就在他這麼想的同時,身後一股勁風氣勢熊熊地襲來,他只來地及雙手交疊往腹部一
擋,人卻還是被這道強力的衝擊給逼退了好幾步,靠著絕佳的平衡感才穩住身勢。
真是……來了個不好惹的傢伙……
對方卻不給他喘息的空間,手刀朝後頸批下,要是被打中了一定再也站不起來。
但是,那要是被打中的情況下。
雨傘節功夫如其名,就像蛇那般柔軟滑溜,於是他整個人一偏,便緊貼著對方的手臂
順勢滑到了他的身後,小腿勾著對方的腳,纖細但有力的手臂也跟著環上了他的脖子,
接著,就像蛇對付獵物那樣一吋吋絞緊。
「說,歌德到底有甚麼目的!」也不管人家在這樣的情況究竟有沒有辦法說話,雨傘
節兇狠的問道。
現在情況非常不好。
雨傘節覺得制伏住這樣的人只是僥倖而已,他整整高出雨傘節一個頭,且壯碩的身材
也足足有兩個他這麼寬,要像這樣壓制住對方,雨傘節非常吃力,更何況他還要留心會
不會再有人偷襲。
而且這個肌肉男還掙扎得很厲害。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來到他房間來查看,就代表大家同樣都愈到了襲擊者,其他人他
也沒那麼擔心,少爺有麒麟在更不會有事,可是獼猴他……他得連隼的敵人一起應付,
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
得趕快解決這邊才行。
「不說的話,就再也沒機會說話囉。」騰出一隻手抽出暗櫃中預藏的刀子,雨傘節一
刀朝他胸口捅下去。
為了讓他死快一點,雨傘節抽出第二把刀準備再來一記,有如鬼神一般險惡的心腸
令人髮指。
冰涼的鐵鍊繞上雨傘節的頸。
被往後扯了好長一段距離,甚至身體幾乎騰空,手上的刀子也握不住了,雨傘節的意
識差點飛到異次元。
鐵鍊宛如本來就在房間裡一樣,像是蜘蛛絲一樣細小但韌性強大,雨傘節完全沒有發
現到他的存在,直到頸項被纏住了的那一刻。
左腳用力踩地穩住向後飛的身體,右腿則往後踢,借力讓自己的身體翻轉過來,雨傘
節朝著偷襲他的人直撲上去,整個動作迅速花不到一秒鐘。
但才剛跨出去的右腳腳踝卻感到一陣無法忍耐的疼痛,雨傘節向前摔倒在地,通常這
樣的傷他是不放在眼裡的,可是一方面脖子上的鐵鍊纏的死緊,再加上他清楚感覺到有
甚麼東西沿著傷口注入體內,登時右腿便麻了,就算他想也站不起來。
「伊祁!」雨傘節朝躲在暗處的人怒吼,「你這傢伙……嗚……」
媽呀有夠痛!伊祁你到底扔了什麼鬼玩意兒在我身上!
「伊祁,那是老大要的人!你不能傷他……」胸口還插著一把刀的外國青年,也用英
文朝著伊祁喊到,明明胸口的傷可實了,但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一般對著伊祁喊話,甚至
還有要爬起來的傾向。
「囉唆!要不傷他還想帶他走,你也太天真!」
以手腕上的鐵鍊為武器,伊祁緩緩從暗處現身,手拿另一條繩子的他在雨傘節身邊蹲
了下來,「我也不想這樣對你的,可是是你的錯啊,引狼入室就是在說你吧?明明知道
我很危險,為什麼邀請我一起回家呢?只是因為你家少爺中意我嗎,你就這麼喜歡他啊
。」
當初魔術師伊祁會同意離開翡翠的倉庫,與兩人一同回來便是因為雨傘節說他有辦法
解開那個禁錮在他手腕上的神秘手銬,然而後來雨傘節研究了那困著魔術師的枷鎖許久
,也和海龜討論了好幾個小時,甚至請他讓他無所不知的秘密網友想想辦法,仍是一無
所獲。然後雨傘節就跟他說反正也沒給你添甚麼麻煩那留下來也無所謂吧,再也不花任
何心思到這件事上。
聞言雨傘節苦笑,他其實不是沒有辦法,只是看少爺喜歡伊祁喜歡的很,所以就乾脆
想用這種方法留住他,結果弄巧成拙,反而造成了自己的大麻煩啊。
再說,他也想藉此搞清楚伊祁這個人的目的和他一直隱藏著的,他的動機。
真是失策。
可是,即便如此,也還不算絕境。
他的手才來得及輕輕動一下,伊祁便毫不留情的將他的手腕折斷。
痛啊啊啊啊啊啊──
雨傘節在心底尖叫,大大的眼睛忍不住泛出一絲水霧。
他不是特別怕痛,可是光是這短短一分鐘被勒脖子差點窒息、腳踝受傷還可能注射了
不好的東西、再加上手腕給人硬生生折斷,他向來不認為自己是個鐵打的男子漢,他可
是會哭的喲!
「我知道你會縮骨術,你上次就是這樣逃出我的鎖鏈的。」伊祁笑了,在雨傘節眼中
那樣的笑容有如索命的厲鬼,從十八層地獄千辛萬苦爬了上來,終於見到含恨多年的死
敵一般,「不過要是沒了骨頭,縮骨術就不管用了吧。所以你最好是安分一點,要不然
下個我折的就是這裡的骨頭了。」
他把手伸向雨傘節的跨下。
「那裡又沒有骨頭!」你生物是哪個誤人子弟的小學老師教的啊!
「有軟骨吧?」
「你果然很討厭我吧!伊祁!」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伊祁欣慰地笑,「折哪裡都無所謂啊,總之能威脅到你就
好。」
「伊祁!」外國青年竟然已經站了起來,看起來毫髮無傷,「其他人也差不多了,我
們該走了;還有,不許傷害他,這是老大的吩咐。」
「又不是我老大,我幹嘛聽!」他哼了聲,把雨傘節從地上拖了起來,「聽好囉,要
乖,知道嗎?」
雨傘節含淚點頭,再多的酸楚痛苦都咬牙和血吞。
伊祁滿意了,不知從哪兒生出一塊布,就纏到了雨傘節的眼睛上。
「藥效大概快發作了,你就睡一覺吧!你要去的地方可不能讓你知道在哪裡,所以暫
時就這樣子。」
失去了視覺讓雨傘節更加的不安,但是他的專注力的確正在流失,本來就無力的手腳
更加沉重,他可以清楚感覺到意識正在離自己遠去。
不知道少爺怎麼樣了,其他人應該也沒事吧……
畢竟他們要的,從頭到尾只是他而已。
可是,好害怕啊。
他並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了啊。
帶著恐懼和不安,眼角掛著一滴淚的雨傘節,靜靜的沉睡在渾沌的黑暗之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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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85346137: 有種既視感 是重貼嗎0.0 09/01 11:04
是噢!因為寫的時間拖太久了,所以修改了一些細節,再一口氣PO出來:)
※ 編輯: nacht236 (128.240.225.118), 09/01/2015 13:54:42
推 foolwisdom: 好緊張刺激阿 希望等著雨傘節的是愛他的人 09/02 1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