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神祝福
許多、許多年之前。
海霧之宮裡，屬於弗瑞嘉的早晨來得特別早，她總是在太陽昇起前起身梳洗沐浴，從容享
受一頓豐盛早餐。
因為作息時間嚴重和家中兩個孩子衝突，因此從他們各自擁有自己的房間和生活後，她已
經很久沒和孩子們一起用早餐了，更別提她那名老是和烏鴉聊得太晚的丈夫，恐怕下一次
在清晨看到他時，是在他們倆其中之一的葬禮。
不過，今天不一樣。
剛過完成年禮的大王子索爾，在她剛起床準備梳洗時請求進入她的房間。
時間太早她又未完成著裝，若是由其他人提出這個要求弗瑞嘉必會拒絕，可是索爾和洛基
是她親愛的兩個孩子，他們任何時間都可以來找她，況且索爾只是想和她共進早餐。
為了長子的健康著想，她在索爾面前擺滿了各種水果與蔬菜，並且跟侍女確認整個早餐時
間不會有任何肉類被端上餐桌，不過顯然索爾並不在乎他吃進嘴裡的是味如嚼蠟的青菜或
是美味多汁的雞腿，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吃掉微帶苦味的蔬菜，邊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手
裡的雷神之鎚（他在成年禮時得到的賜禮），並且一遍又一遍把雷神之鎚東扔西扔再招喚
回來，不知是在鍛練他召喚雷神之鎚的技術，或是不斷地試圖砸毀海霧之宮裡的傢俱又反
悔。
弗瑞嘉放下叉子，饒富興味地看著煩惱中的索爾，這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她的
長子和次子不同，向來直來直往、毫無心機，煩惱憂慮與他毫無關係，無論任何事情總是
先做了再考慮後果，甚至被罵了才知道後果是什麼，如今他卻認真煩惱著，這怎麼不叫她
好奇又怎麼能讓她不關心？
在沉默低頭把一整盤沙拉全部吃完後，弗瑞嘉終於肯放過他食不知味的兒子，開口詢問他
到來的真實原因。
「讓我猜猜，是什麼讓我的大兒子愁眉不展低頭猛吃青菜。」弗瑞嘉望著索爾微笑，雙眸
閃爍狡黠光芒。
索爾這才發現打從他坐上餐桌開始，吃的不是他最愛的肉食，而是一整盤他平常碰也不碰
的青菜沙拉，握著雷神之鎚的大掌一顫，險些失手把它扔出去造成災情。
「是哪家美麗的姑娘勾走你的心？或者你搞大哪個女孩的肚子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弗
瑞嘉打趣道。
她深知健壯高大擁有無比力量的索爾多受女孩子歡迎，亦知曉索爾看似粗線條但是對情愛
之事尚有分寸，她相信不該做的事索爾一件也不會做，不會在結婚前搞出個私生子來，不
過能做的事索爾一件也不會遺漏就是了。
沒有理會母親的取笑，索爾依舊低頭望著雷神之鎚，似乎看久了它就會映照出解答一樣。
窗外烏雲密佈遮蓋了原本燦爛金黃的晨光，灰冷光線透過窗櫺照射索爾，隱藏起他的陽光
氣息，換上冷硬孤寂線條。
望著這樣的索爾，弗瑞嘉長長嘆息把心思轉往另一個方向。
「你不需要緊張，你一定會平安戰勝歸來的。」
索爾成年禮時得到的不止是雷神之鎚，還有他此生第一場戰役。
奧丁命他前往遙遠國度平定叛亂，出發日就在明晨，對弗瑞嘉來說，面對初次領軍出征索
爾會緊張憂慮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
不過，實情和她想的全然不同。
聽見弗瑞嘉的擔憂，索爾總算抬起頭把視線投向他的母親，他一向直率得近乎無禮，此時
吞吞吐吐或沉默不語都不符合他的個性，可是這件事情即便面對弗瑞嘉他也無法直說，只
好拐個彎子問：
「妳說，真愛究竟是什麼感覺？妳怎麼知道這份感情是真的或是一時迷惘？」和外頭的天
空一樣，索爾的藍眼睛裡也充滿著烏雲。
弗瑞嘉先是詫異而後笑了，沒想到她玩笑似的猜測才是真的，索爾愛上了某人但是無法確
定對方的心意只好找她商量。
她忍不住對索爾的明智暗自喝采，她當然不是掌管愛情和慾望的女神，對於炙熱如火山、
短暫如流星般的愛情她稱不上專家，不過要說到能讓兩個人相守數千年不改變的真愛，以
及能讓人奉獻一生的婚姻，她理所當然是最佳咨詢對象，她不止是守護真愛的神，亦是婚
姻女神啊。
「你愛上一個人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愛，但是我不管跟誰在一起都忘不了那個人，就是沒有辦法……」索
爾在此閉口不言，怕再說下去會洩露對方的身份，那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
「索爾。」弗瑞嘉低喚道。
不需要使用任何魔法，她也看得出來索爾真的戀愛了。
索爾望著母親困難地擠出微笑，轉瞬又讓笑容崩毀在英俊面龐上。
「事情不像你想像得困難。」弗瑞嘉微笑安撫她的長子，與索爾同樣湛藍的眼睛裡滿是慈
愛，索爾最熟悉的感情。
「可是……」索爾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他真正擔憂煩惱的原因。
「我無法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祝福，它會指引你的心判斷這
段感情是否為真。」弗瑞嘉傾身向前給索爾富含關懷的一道指引。
「祝福？我怎麼從不知道有這樣的祝福？」索爾滿臉疑惑的望著弗瑞嘉。
「我的孩子，你不知道的魔法比天上星辰還多，況且從前你並不需要這樣關乎愛情幸福的
魔法。」弗瑞嘉取笑道，要她的長子背頌一個魔咒，比要他單槍匹馬對上一百名敵人更難
。
「能夠一拳打死的敵人幹嘛花時間用魔法。」索爾小聲嘟噥道。
「嗯？」弗瑞嘉發出警告性鼻音。
索爾立即舉手投降表示他什麼都沒說，無論他再怎麼對魔法沒興趣，這番話他可不敢大聲
在母親弗瑞嘉和弟弟洛基面前說，弄得不好兩位高明魔法師會一起用各種魔法炮轟他。
沒有跟索爾在魔法是厲害或無用上計較，弗瑞嘉將話題轉回正題。
「我能給你一個祝福，它會在你胸口烙下無形印記，讓你知道你真正愛的人是誰。」
這並不是弗瑞嘉為索爾首創的魔法，過往多年她已經給過數人此項祝福，他們有的順利與
真愛結成連理，有的發覺愛得太晚只能怨嘆一生，她並不因此擔憂索爾會在確認得不到真
愛後心碎，她的兒子堅強得能抵擋住所有打擊，況且全阿斯嘉德誰能拒絕她英俊強壯的兒
子呢？
索爾卻不像弗瑞嘉那麼有信心，他先是彎起笑靨讓面龐綻出一絲陽光，陽光隨即被滿滿的
烏雲遮蔽，鋪灑在他身上的依舊是冰冷灰色光線。
「謝了媽媽，如果確定真愛的對象卻無法得到，我寧可永遠不知道誰是我的真愛。」向來
天不怕地不怕的索爾難得示弱。
「我知道了，就把這個祝福當作是我送你的成年禮物吧，我會為祝福做一點改變，在尋找
你真愛的同時探詢對方的心意，如果你們心意相通你會有所感覺，如果相違你永遠也不會
知道你愛的究竟是誰，這麼做符合你的心意嗎？」
「媽媽。」索爾投以感激眼神，藍眼睛總算開始放晴。
「不過這需要時間，大概……」弗瑞嘉以手支著頭，思索著重新製作祝福魔法陣的時間。
「我的寶貝，等你從戰場上贏得勝利歸來，我會為你施加這個祝福，祝你與你所愛的人長
相廝守。」
「就像妳和父王？」
弗瑞嘉報以溫柔慈祥微笑，沒有回答。
◇◆◇
彩虹橋，阿斯嘉德主要的出入口，在二王子洛基找出數個通道並自由出入阿斯嘉德前，它
曾是唯一的出入口。
彩虹橋的守門人海姆達爾有雙能看見九大國度所有變化的眼睛，以及能聽見九大國度所有
聲音的耳朵，眾神並且賜予他永不需要休息的豐沛體力，讓他能擔任阿斯嘉德完美無瑕的
守衛。
因此他長年失眠並受到無限制的吵雜噪音騷擾，即使弄瞎自己的眼睛仍舊能清晰看盡九大
國度的一切事物，逼得他險些發瘋自盡。
歷經折磨苦難後海姆達爾反而沉靜下來，如今他已接受為阿斯嘉德把守門戶是他唯一職責
，不再回憶過往平凡生活。
此日，海姆達爾手持金劍站在彩虹橋入口處，注視著大王子索爾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希望
他帶著戰功平安歸來。
他不需要回頭，也能聽見遠處緩緩駛來達達的馬蹄聲，馬車上的人無需開口多言他便可由
枝微末節的呼吸、動作聲裡猜出來人的身份，弗瑞嘉。
弗瑞嘉擁有全阿斯嘉德最精緻的一輛馬車，由兩匹經過精挑細選高度、毛色、花紋、步伐
一模一樣的馬匹，拉著弗瑞嘉通過彩虹橋長長通道來到海姆達爾面前。
「我以為我會在很久以後才見到妳。」白神海姆達爾睜著盲眼，準確地轉身望向弗瑞嘉。
沒有人會懷疑他能清楚看見弗瑞嘉身上最微細的衣褶，卻沒有人知道他看不見弗瑞嘉面龐
上年復一年增加的皺紋，在他眼中弗瑞嘉仍舊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在她尚未嫁給奧丁之前
。
「你明知道我為何而來，況且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弗瑞嘉提起白色
裙襬步下馬車，用她一貫的溫和回應海姆達爾的話語。
「我只記得妳第一次出現在阿斯嘉德的模樣，不記得上一次和妳見面的事，我至今沒有見
過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海姆達爾露出難得笑容，笑容裡有乍見老友的喜悅，這是他守著
彩虹橋數千年少數值得高興的事。
「哦，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弗瑞嘉露出少女般羞怯的笑容，他們都知道她並不是公認
最美麗的女神，但是基於他們兩人的深厚情誼，這點恭維她就欣然收下了。
海姆達爾沒有糾結於這個話題，只給她一個他們都瞭解的微笑，話鋒一轉提起正事來。
「說吧，妳找我是為了哪個人？妳知道我從來不往王宮方向看，也從不聽你們在談什麼。
」海姆達爾恢復往昔低沉聲音，一本正經地詢問弗瑞嘉。
他不聽不看阿斯嘉德王族的隱私，不止是因為他的職業操守，更多的部份是因為奧丁對他
的能力設下限制，盲眼的他別說看見王宮內的一切了，就算他睜大眼睛朝著金宮望去，入
眼的也只是一片茫然白霧。
「索爾。」弗瑞嘉急促地說出大兒子的名字。
「索爾？」
海姆達爾朝著索爾的方向轉頭，戰役已經開始了，索爾新得到的大錘子造成不少破壞，洛
基的魔法適時補償索爾漏掉的細節，三戰士和硬要跟去的希芙也表現不俗，看來不久後阿
斯嘉德會出現四名強大戰士。
「他很好，以初次領軍作戰來說。」海姆達爾如實說出所見。「他會成為一名有為的將領
，就像他的父親、祖父一樣。」
顯然，海姆達爾把弗瑞嘉當成愛操心的母親，絲毫不知昨日索爾和弗瑞嘉談了什麼。
「索爾他昨天找我談過，我知道他有時會溜到城外酒館跟下民喝酒打鬧，我只想知道他的
對象是女神或是哪間酒館裡的舞女。」弗瑞嘉直白說出擔憂。
海姆達爾詫異地回頭望向弗瑞嘉，即使他不需要回頭也知道弗瑞嘉的表情。
「所以，妳來不是因為擔心索爾的安危，怕他初征失利一下子失去兩兒子，而是為了妳那
著名的『真愛祝福』？」因為知道真相，海姆達爾對弗瑞嘉的祝福全然無法認同。
「是的。」弗瑞嘉毫不羞愧地答道。
「他是妳的兒子，妳應該給他一個真正的祝福讓他自己面對後果。」海姆達爾搖搖頭無法
理解弗瑞嘉的舉動。
婚姻女神弗瑞嘉的真愛祝福並非不存在，是只有她才能施予的高等祝福，不過距離她上次
真正授予這項祝福已經是千年前的事了，打從她授予一對新婚夫妻真愛祝福後導致兩人怏
怏不樂，彼此指責爭執了一生後，她就不再授予這項祝福，取而代之的是配合海姆達爾這
個千里眼萬事通情報的愛情魔法。
可笑的是，真愛祝福未必能讓人幸福一生，虛假的愛情魔法卻沒有人抱怨。
「你知道那並不是件好事。」弗瑞嘉飛快的說道。「好了現在告訴我索爾迷上的女人是誰
，我總要知道是誰才能做決定。」
言下之意，如果索爾的對象出身太過低劣無法取得她的認同，她不介意替大兒子換個好對
象。
「索爾最近沒有和任何女孩走得近，城裡出身高貴的女神沒有，城外酒館裡的舞女也沒有
。」海姆達爾不算說謊，阿斯嘉德的大王子確實不缺對象，可是他從未見到索爾的目光在
誰身上多作流連。
「可是……」海姆達爾的答案令弗瑞嘉詫異，索爾的煩惱不像是假的，肯定有個對象讓他
神思不屬、魂牽夢縈，海姆達爾卻說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難道索爾是被下了惡咒？
弗瑞嘉正在思考對策，卻聽見海姆達爾用輕鬆語調說道：
「如果他對那些女孩的關注有比他對弟弟的關注多，想嫁給他的女孩早就從金宮一路排到
彩虹橋外了。」
「弟弟？」弗瑞嘉幾乎要脫口問哪個弟弟了，可是她沒有。
「洛基。」海姆達爾答道，他看見索爾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硬是抽出空將洛基護在身後
，絲毫不知道那只是洛基的幻影，他狡詐聰明的弟弟早就躲到安全處根本不需要他救。
「洛基？你說索爾對洛基……」弗瑞嘉詫異的瞪大眼，她怎麼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不，我沒有那麼說，我是說索爾對洛基比對任何一個女孩還要好，他根本不像是愛上某
個人的樣子。」海姆達爾苦笑著糾正弗瑞嘉。
「這真是個好主意。」弗瑞嘉全然無視老友的糾正，笑容滿面地稱讚海姆達爾。
「告訴我，妳想的跟我現在想的完全不一樣。」海姆達爾幾乎要呻吟了。
「海姆達爾你知道嗎？洛基一直喜歡索爾，喜歡到我曾經想過必須在索爾結婚前一晚用魔
咒扭轉他的念頭，否則他不是炸毀婚禮現場，就是選擇在婚禮當天跳下彩虹橋，很高興我
不需要想出瞞得過洛基的魔法，那孩子對魔法的天賦超乎你我想像。」
弗瑞嘉笑著在海姆達爾錯愕表情下坐上馬車駛回阿斯嘉德，她將會去金宮一趟，果斷的告
訴奧丁，他的長子深愛著洛基，她相信奧丁會樂於聽見這個消息。
◇◆◇
索爾得勝歸來的那天跟他離去的時候大不相同，天空晴朗萬里無雲，曬得他一身陽光氣味
，敵人的血染紅銀灰色戰甲，是他功勳的標記，全阿斯嘉德的人都為他勝利歸來慶賀。
他歸來的腳步那麼急切，甚至遠遠把戰友們甩在身後，若不是侍從一再提醒，他甚至想穿
著佈滿血汙的戰甲進入白銀之廳，面見他的父親阿斯嘉德之王奧丁，眾神們笑著說大王子
為初次勝利高興得沖昏了頭，卻不知道索爾急切是為了早點見到弗瑞嘉，領取弗瑞嘉許諾
過他的真愛祝福。
草草擦拭過血跡，換了一件乾淨全新的披風，索爾總算得到允許進入白銀之廳面見奧丁，
和他的戰友們與洛基一起。
奧丁褒獎了他一番，向來嚴肅的臉上彎起淺淺笑容，獨眼裡盈滿慈祥驕傲，雖然他有一點
心情複雜不過他隱藏得很好，沒有任何人發覺。
向奧丁報告戰果的任務一結束，索爾邊用有點蠢的笑容接受所有人恭賀，邊想盡辦法脫身
，一旦脫離人群旋即衝往弗瑞嘉的海霧之宮，他等不及要接受母親的祝福好釐清他糾結難
解的感情。
海霧之宮裡一切如舊，就連弗瑞嘉的微笑也沒有絲毫改變，見到索爾的急切弗瑞嘉的眼睛
裡的笑意轉變為狡黠，不過她沒有惡劣到讓索爾繼續等待，大發慈悲的在第一時間拿出早
已繪製完成的魔法陣。
「謝謝妳，媽媽。」索爾真誠感謝道。
他從小就不是靈巧敏銳的人，如果沒有魔法幫助他可能要花數千年時間才能瞭解自己的真
實心意，可是現在他已經煩惱到等不下去了。
展開魔法陣，金色光芒在海霧之宮內輝耀，弗瑞嘉注視著阿斯嘉德的大王子，決定在最後
時刻再給索爾一次選擇的機會。
「索爾，這個魔法一旦施予結果連我都無法預料，如果你有一絲一毫遲疑請在此時說出來
，否則施術之後將無法收回。」
「是的，我準備好了。」索爾認真的點頭。
雖然熟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什麼都沒有想過，弗瑞嘉仍舊相信索爾的話將魔法陣推送向
索爾。
儘管，她施予的根本不是索爾所期待的真愛祝福。
一道道由金色符文組成的絲線包裹住索爾，眩目得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瞬間消失於無形
，只有索爾感覺得到有股力量匯集在胸口炙熱發燙，既甜蜜又令人畏懼，想觸碰又不敢伸
手，是愛情。
而後，他莫名在意的那個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從髮絲到指尖全都清晰的在他眼前展
開，讓他忘記所有事物，只想抱緊那個人的纖腰，把手指插進黑色頭髮裡，反覆親吻薄而
淡色的唇，甚至親吻他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他的洛基。
等索爾回神時，他已經衝出海霧之宮，飛也似地在宮殿通道上狂奔，他知道在哪裡可以找
到洛基。
他在無人長廊追上洛基，在洛基發出疑問之前緊緊抱住纖瘦身軀，並且以唇堵上洛基可能
會說出任何拒絕話語的唇，反覆輾轉，大手一遍又一遍撫摸過曲線優美的背脊，最後停頓
在意外挺翹的雙臀，不斷撫摸揉搓著就像洛基已經是他的人了一樣。
黑髮少年與他一樣剛從戰場歸來，全身卻乾淨得像在花園裡看完一本詩歌，身上有著淡淡
花朵香氣，以及冷冽清淡的特殊草香，日後索爾會在無數次親吻中發現那股淡淡花草香味
來自洛基研製的各種魔藥，洛基真正的體味更冷冽更清澈，就像結凍萬年的冰原。
戀戀不捨地結束一吻，索爾發現他的弟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用帶著水氣的綠眼睛晶亮亮
地望著他，像在期待下一個吻。
索爾這才想起來他向媽媽要求過什麼，只有洛基也愛著他的時候祝福才會起反應。
哦！天哪！他們相愛！
「我愛你。」第二個吻展開前，索爾簡短地喃聲道，只有他們兩人聽見。
◇◆◇
現在。
一吻方休，索爾不可置信地望著洛基，感覺胸口跳動的火焰全都化為灰燼，前一刻還那麼
濃烈的愛情全都死去。
他知道的，媽媽說過祝福只在他們相愛時起作用，他能肯定自己的心意沒有改變，變了心
的人是……
「我、我……你怎麼……洛基……我有點事先離開了。」
他很想質問洛基「我做錯什麼了嗎？你怎麼可以這麼絕情，洛基！」，卻無法責備一個他
愛過很多年的人，只能倉皇逃開躲到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舔舐傷口。
那一夜，藍眼睛佈滿烏雲，而綠眼睛……
閉上綠色雙眸，洛基沒有任何遲疑，在衛兵衝來阻止他之前。
跳下彩虹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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