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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風和暢,杏花盛開,春瑠齋前堂大廳是買賣胭脂水粉的店鋪,過了中庭後院 才是主人家生活的居所。剛過完年,許多人到鋪裡搶買新貨,那裡的門窗都已趁著 過年期間請人換了新窗紙,有幾扇特地將淘澄花汁的薄紗絲綢拿來裁剪,安上窗格, 暖陽照耀下透出薄紅、淡粉等光影,又散發甜香,令人心神一醉。   負責那些門窗的工匠是個方及弱冠的少年郎,柳穎軍,此時他還在屋後忙活那 些還沒更新的門窗。這會兒他將卸下的窗框固定平穩,嘴銜著一把豬鬃刷,兩手從 一旁將一卷繪畫舒展開,這紙質以綿繭、桑皮所製,白透如綾,堅韌如帛。上頭潑 墨所繪的杏林圖是春瑠齋的主人程昭所繪,柳穎軍拿鬃刷往一旁淺盆裡沾潤桐油刷 過紙面,刷勻後在將它晾在院裡空曠處。   接下來又拿來同樣質地的紙固定於木板上,不過上面並無繪畫,接著從一旁竹 簍取出幾個漆罐,裡面是各色漆料,再取墨斗將線繩上漆,往紙上彈畫出網紋,一 色用過再換新的線繩,完畢後拿出程東家給的印章沾漆在網眼間依精算好的距離壓 上杏花印。   這些窗紙上完油都要再晾過,然後換面上油,使其經久不損,晾完才能安置在 窗框上裝回去,而且不同花紋屬於不同場所,比如有潑墨的那窗紙就是設在寢室裡 的小書房,壓杏花印的是在書房,不過完全留白的居多。   一個男人會開鋪子賣起胭脂水粉並不奇怪,賣首飾也很正常,柳穎軍只是沒想 到這個程昭連換個窗紙也搞如此多的心思,一般人家絕無閒錢這麼做,不過難得有 這機會嘗試不同的技法,他感到趣味橫生,一開工之後就會忙得渾然忘我。   午時,程昭來到院裡找柳穎軍一同去用飯,碰巧見到柳穎軍忙的滿頭汗,抬頭 被陽光照得瞇起小眼睛,那張小臉上眉眼細長如柳,而且眉頭眼尾略略八字,令柳 穎軍時常不自覺流露無辜困惑的表情,看在程昭眼裡卻是相當可愛。   再者,程昭比柳穎軍的年歲大上一截,也是拿這人當小弟看待,既是照顧有加, 也喜歡調戲逗弄。他拿出手帕走近柳穎軍,後者回神有些手足無措,他順手把手帕 壓在柳穎軍額上說:「把汗擦一擦,過來吃飯了。小蝶、小楓她們幾個都沒留下吃 飯,我煮得多了,一塊兒吃吧。吃完再忙。」   「謝程大哥。」柳穎軍的臉有點紅,兩手輪流在身側衣料上擦,拿著手帕擦汗, 也不敢把手帕直接還回去,上次才被程招念過,用髒了洗過才還,所以他將手帕折 好塞懷裡,貪戀的嗅了下指掌間被手帕餘留的香氣。   柳穎君知道程昭樣子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輕,實則大上自己好幾歲,但確切 是大了幾歲他並不知道,只知道程昭是去年夏秋之交在這兒開的店鋪。這春瑠齋離 他住的茶坊雖然不遠,但以前他很少往這頭跑。春瑠齋位於大街上某巷口轉角,周 圍幾乎都是公租屋,算是繁華鬧市的邊緣地帶了,最近才因為這間鋪子使這裡熱鬧 起來,要不然他也只大約聽說過這兒有棵百年杏樹,沒想到那杏樹是程昭家裡的, 每次來都會先在門牆外看到杏樹的影姿。   程昭跟他生得不同,面若桃花,眉目含情,天生俊秀風流,英姿瀟灑,還比他 高了半顆頭,而且擅於交際,八面玲瓏,令他很是憧憬仰慕。他原非豫州人,自幼 住在偏鄉,一場瘟疫失了雙親和手足,所幸一個開茶坊的楊二爺將他帶回來扶養, 收其為義子。不過楊二爺本來就有個兒子,比柳穎軍大一歲,為了不要令恩人養父 為難,柳穎軍就去跟人學了些營生的活兒,將來若他在茶坊待不住了,也能養活自 己。   這點事只要稍微打聽就會知道,程昭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緋聞,柳穎軍那點兒事 他是知情的,吃飯時也會問一句:「最近你大哥有沒有欺負你?」   柳穎軍捧著飯碗搖頭,老實答沒有,其實不管有沒有他都不覺得有什麼,小時 候被欺負他也非逆來順受,自己在街頭巷尾打架練了套功夫,勉強還能唬一、兩個 小流氓的。   再者,柳穎軍也不太明白這程昭是怎樣性子的人,問那句話像在關心,卻又會 在他搖頭時笑說:「那換我來欺負你好了。」   「欺負我什麼?」   程昭瞇眼笑得別有深意,回他說:「你還不知道麼?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柳穎軍這才明白過來,老實點頭:「噢,那也沒什麼,程大哥何必說得這麼曖 昧。」   「呵。」程昭替他挾了塊肥肉,跟他說:「你多吃點,一會兒來我房裡。」   其實所謂的欺負,在柳穎軍看來不過是幫點小忙,就是讓程昭去試妝而已。飯 後程昭也不要柳穎軍洗碗,讓他先去房間等候,接著拿來一堆新進的胭脂水粉,打 算一樣一樣試在柳穎軍臉上。根據程昭的說法是:「你這麼小眼睛、小鼻子、小嘴 巴的,如此不起眼的相貌,若是我能把這張臉化得出眾,才知道如何推銷這些東西。 還有,順便練一練我的技法。」   「大哥就是拿我的臉當畫布啦。」   「你不願幫大哥我?」   「沒有不願意。」柳穎軍坐在鏡臺前,兩手互捏手指、虎口,覺得彆扭害羞。   程昭掌心捧著圓扁的白玉盒,合蓋嵌著鏤空的流雲月牙銀片,滑開玉蓋裡面就 是紅到深暗的花膏,他跟柳穎軍說這山花膏裡磨了金粉,加了些可作藥材的花材煮 濾過,弄在皮膚上不僅好看也能保養,風寒天冷時上在唇間亦不至於乾裂,說著就 拿一支小刷往少年唇間點注。   細絨的刷毛輕輕撓過,柳穎軍餘光瞄見程昭專注為自己點妝的樣子,亦像是心 尖被軟絨如絮的花兒碰觸,一時心悸,捏緊了拳頭別開視線。程昭只覺這孩子害羞 的樣子逗趣,也是鬧著開心,一手端起柳穎軍的下巴要他看看鏡子說:「你看,就 算是你這麼一個男子,經過我的手打點,還不是變得這般可愛?」   柳穎軍並不覺得這是被程昭欺負,雖是戲弄,但程昭待他也是不錯,工作期間 茶水點心都沒少過,也會寒暄關心,就是覺得這個程大哥特別愛捉弄人,不光是他 被捉弄,店裡招呼客人的姑娘們也常被程大哥戲弄。不過,他還沒見過程大哥把小 蝶她們招來房間開這種玩笑的,畢竟男女有別吧,一個姑娘家哪能隨時進出男子的 寢房。   柳穎軍看著鏡裡的自己,確實有些陌生,程昭不過是在他唇間輕輕點畫,他那 張厚薄適宜的唇顯得嬌俏軟潤,程昭又取出豔紅如花瓣大小的薄片,那是新繅就的 蠶絲浸了花汁晾乾製好的,拿它在柳穎軍眼尾輕拍,那雙單純無辜的小眼睛被薄暈 襯出一股陰柔優雅的媚態。   柳穎軍實在看不下去,雙手掩臉轉身閃躲:「程大哥你別再玩我了。這樣怎麼 見人啊,一會兒被小蝶她們見著可不好了。」   程昭笑道:「我為了試這些東西,下午提早關店,她們不會來的。過來,我瞧 瞧這麼畫完是什麼模樣,得記一下。」   程昭早就在一旁備了紙筆,打算把試好的妝先畫在紙上紀錄。他抓住柳穎軍的 肩膀轉向自己,一面哄說:「唉呀,大不了加你工錢,你乖,聽話。」   柳穎軍本就生得一張無辜的長相,這下更顯困窘,手被拉下來面向程昭,不由 得嘟起嘴發牢騷:「近來阿爺都問我,這春瑠齋是有多少窗子要糊要貼的,怎麼做 得特別久。我都不敢說還兼了別的差事。」   程昭笑說:「這有什麼不好講的,你沒來之前我都是畫自己的臉。」   「那你怎不──」   「可是呢,我生得這麼好看,畫不畫都無所謂啦。」   柳穎軍嘴巴更扁更翹了,垮著臉犯嘀咕:「對啦,我知道我生得不討喜。還要 被畫成這樣不男不女的……」   程昭盯著柳穎軍的妝容良久無語,接著拿起一旁小楷先瞄了輪廓草稿,再拿另 一隻兔毫大略沾上顏料在紙上暈染開來,又回頭端起少年的臉左右端詳,語氣平和 說:「我不覺得你不好看,你這相貌素淨單純,無邪可愛,我很喜歡,尤其是不上 妝的模樣。不過,做我這生意多少得迎合世俗眼光,我自認生得不差,但也不以為 自己好看,還不是一雙眼一隻鼻一張嘴麼?」   柳穎軍被那番話安撫了,又為程昭的言辭而感到羞赧、心慌,他其實並不討厭 與程昭這樣親近,只是見到自己太過不同的樣子有些嚇著,很不習慣罷了。而且程 昭雖然會逗他,卻從沒流露出嘲諷玩弄的意思,並非惡意將他戲耍。   再者他是有私心,程昭為他上妝時的動作溫柔優雅,彷彿將他視作一件珍貴藝 品,他自出生從沒被這麼珍惜對待過,就算生是男兒也渴望被在乎重視,和程昭往 來期間,不經意有了這種錯覺,心裡知道不該存有妄念,卻還是悄悄貪戀。   就這麼換了幾種妝扮,程昭負責任的替柳穎軍把香粉胭脂都洗淨,拿質地最軟 的絲綢沾水給他卸了粉妝,擦淨唇妝,輕笑一聲跟他說:「好啦,你又恢復這白白 淨淨的模樣,不必擔心被笑啦。不過你這張臉真是不錯,細皮嫩肉,明明在陽光下 曬久也曬不黑。」   程昭說著兩手對柳穎軍的臉頰又揉又掐,輕輕捏了一把。柳穎軍被弄出一張滑 稽鬼臉,無奈蹙眉,走回院裡要將剩下的窗紙都整理過。程昭將屋裡收拾過後,已 是半個時辰後,柳穎軍匆匆跑進院裡喊他,程昭走出房門問其為何事慌張,柳穎軍 兩手抓著袖擺說:「我鄰居的小梅跑來說又有人來茶坊生事,將我阿爺和大哥打了, 我、我得趕回去看看。」   程昭手一擺說:「快去吧。要我幫忙報官麼?我有認識的官差。」   「呃、不,阿爺他不想鬧大的。我先告辭。」   程昭知道柳穎軍的顧慮,一般百姓往往不想與官府沾上關係,而且楊家那戶長 子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來的敗家子,說不定也與流氓有什麼糾纏不清的關係,若是讓 官差調查,說不準會被流氓背後撐腰的勢力給反咬一口。   柳穎軍放下工作急著趕回楊家茶坊,店裡桌椅都被掀翻了,客人嚇得跑光,楊 二爺被打倒坐在地上,仍拿拐杖揮舞示威,楊一郎則鼻青臉腫的在一旁跪求那三個 流氓放過他們。這些流氓是賭莊來向楊一郎討債的,由於這茶坊座落在鬧市裡最繁 華的地帶,店外有不少百姓圍觀。   那賭莊疑是與官府有勾結,鬧得這麼大卻無巡城官兵出面,柳穎軍趕回家時就 看到楊家父子狼狽受欺凌的景象,急得衝進店裡擋在那父子面前護著,楊二爺拿拐 杖要將養子撥開,斥喝道:「阿軍,你到一旁,不干你的事。都是你大哥欠的,沒 你的事。」   「大哥,你究竟欠了多少賭債?」柳穎軍焦急詢問,楊一郎惱羞成怒罵他說: 「都說不關你的事,你又不是楊家人!」   楊二爺拿拐杖打兒子,又罵:「你才不該是楊家人,真後悔生你這沒用的兒子!」   帶頭的流氓亮了借據說:「不多,就是六貫錢罷了。」   「六、六貫?」柳穎軍一聽嚇傻,扳著指頭算:「這麼多,就算是每個還五百 文錢也得還一年……」更何況他們茶坊小本經營,生意雖好卻也還不了這麼多錢, 這還不算利息。   「先還四百文行麼?」柳穎軍問養父說:「阿爺,我這個月跟春瑠齋收的款, 還有上個賺的加起來──」   「傻孩子,那是給你娶媳婦兒的,怎能拿來讓你大哥還債。這兒子我不認了, 教他們別處討債去。」   楊一郎聽了撲到親爹身上抱大腿哭求:「阿爺,您不能不認我啊。您就我這麼 一個兒子,我以後肯定學好,不再賭了。求您替我想想辦法。」哭求時楊一郎頻頻 朝柳穎軍使眼色,柳穎軍萬般無奈也加入勸說,什麼錢再賺就有,若不先打發這些 人只怕大哥要被打死了。   最後還是由柳穎軍替大哥還了部分債款,才終於把那三個凶神惡煞給打發走。 只是那些人說來月還要再來收帳,而且利滾利,恐怕就不是那麼好收拾的了。說巧 不巧,次日店裡就來了兩人,一個是想買地的中年人,另一個則是牙商。   茶坊處的地段好,有人想來買地也不是頭一遭,楊二爺說這是祖產,絕對不賣, 偏讓楊一郎聽見這事,柳穎軍看大哥那眼神就知道對方起了壞心眼,但一時間也無 可奈何,只希望能安生度日。   柳穎軍又到春瑠齋糊窗紙了,想起家事就垂頭喪氣,沒什麼精神,程昭聽聞風 聲就來告訴他說:「你家的事,我說不定能略盡棉薄之力,但還得你去問楊二爺的 意思。」   程昭打算在他們茶坊裡租個角落,雇人在那兒擺個小攤做買賣,可以出清舊貨, 也能給新的商品打廣告,租金就從借款裡扣,而且不算利息。柳穎軍不敢相信有這 樣的好事,程昭說:「我不缺花用,還有你看也曉得我有的是錢,給朋友救急也沒 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若要算利息的話,你們茶坊近新茶或是新酒,也給我送一 點就好,我一個人品嘗,也不必多。」   柳穎軍瞥見他屋裡那張黃花梨癭木桌,還有架上隨處一件皆非有錢能收到的藝 品古玩,信了這番話,回頭就與阿爺說。楊二爺對養子十足信賴,不疑有他就答應 了,只盼楊一郎改過從善。此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楊穎軍在春瑠齋的工作也近尾聲,之後就無法再這樣天天見到程昭,不 知怎的他又覺得相當失落,但還是把每扇窗都糊得盡善盡美。有時他去工作時,春 瑠齋沒開張,程昭在書房寫字,作畫,他隔著窗口會忍不住偷望程昭,對他來說那 些女子塗抹再多甜香的水粉胭脂也比不上程昭好看。   這並非說他將程昭看作女子,而是程昭就是一個如此出眾的人物,在世間人海 中一眼就能看到程昭。柳穎軍認為自己這念頭很古怪,不敢與人說起,又時常不知 如何自處,心裡對程昭的喜歡一天比一天多,但也因此覺得害怕,那似乎不是普通 的孺慕之情,也不是一般朋友間的交往。   杏花的季節結束,柳穎軍也完成在春瑠齋的工作,回茶坊幫忙。楊一郎仍一天 到晚往外跑,卻不是往賭莊,所以楊二爺對這兒子的事睜隻眼閉隻眼,嘴裡叨念, 到底還是親生兒子。有時小梅會來茶坊裡作客,找同輩的柳穎軍閒聊,他們是青梅 竹馬的好朋友,柳穎軍十歲被楊二爺帶到豫州時,小梅是他認識的第一個玩伴。柳 穎軍一個靈光乍現,問小梅說:「過幾天春瑠齋的人要來我們店裡設個小攤,妳想 不想先去逛逛?」   小梅眼睛一亮,那可是名聲極好的店鋪,但又猶豫說:「可是我看那裡的東西 都不便宜。」   「也是有便宜的,而且也可以買少量來試。那兒的東西多,看看也沒什麼,試 了不買也不會怎樣,我認識那兒的主人,他們人都很好的。」   小梅被說動了,跟著柳穎軍去逛春瑠齋,柳穎軍為了勸她作陪客,還自掏腰包 說:「要不我送你一件東西吧,不過不能貴,算是謝謝妳照顧我們家的謝禮。」   小梅只覺他別有居心,神秘笑說:「噯,阿軍,你是不是那上了那兒的姑娘? 要不要我給你想法子?」   柳穎軍連忙擺手反駁:「不是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想送妳禮物,還有那兒的 主人待我很好,我想去捧個場。」   「哈哈,那邊生意好得不得了,哪缺我們這一、兩個客人。你還裝,雖然你眼 睛小,可我看得出你近來特別不一樣,注重打扮了,還說沒有喜歡的姑娘?你誠實 點招來吧,我趕緊替你搓合,省得你家阿爺老以為我們倆個是一對呢。還有我的七 郎也不時誤會我們,傷腦筋啊。」   「唉。」柳穎軍才傷腦筋,嘆了口氣,他只是想再見程大哥一面,怎麼如此麻 煩。   這日春瑠齋的客潮依舊不減,店裡負責招呼客人的女子忙得嗓子都快啞了,聽 說是跟外域商隊進了一批特別好的胭脂,精挑細揀的玫瑰花膏,連小梅都心動的擠 進人群裡聽臺上的姑娘介紹、試用。   柳穎軍在後方觀望,實際上餘光正在找尋程昭的影子,程昭人不在店裡,他有 些失望,後來還是付了十幾文錢給小梅買胭脂,小梅收了禮物跟他說:「別跟七郎 講,他會吃醋的。嘻。」   柳穎軍會心一笑,與小梅轉身要出大廳,碰巧看見程昭進店鋪,似乎是片刻前 飄起細雨,程昭拿了把傘進屋,隨手將傘收在門口彩繪的瓷缸裡,堆起風采照人的 笑容問候道:「是你來啦,還帶朋友,如何?有收獲麼?」   小梅近看程昭一時紅了臉,開心道:「有有,貴店的東西真是不錯,價格也平 實。若不是阿軍找我來,我還以為什麼都貴呢。」   「那就好。」程昭回以微笑,看了眼目光閃爍的柳穎軍說:「近日可好?過兩 日我就讓新雇的人去你們店裡,這兩天與外人商隊那兒買了些東西,備了份薄禮要 給楊二爺,望他多多關照。不如就先讓你帶回去吧,你們稍候,先在花廳等我。」   程昭拿給他們的是兩罈乳酒,他說這不是太稀有的東西,但是味道很不錯,還 有一些能下在菜裡的醬料,一併讓他們帶回。回程時小梅不停誇程昭,她跟柳穎軍 說:「你說的那個程大哥真是不錯的人,對你也很好,有這麼一個朋友真是前世修 的福氣。」   「多虧他才能打發之前那些流氓。」   「是啊。不過……」小梅轉頭仰首,看著柳穎軍側臉認真提問:「你到底喜歡 哪個姑娘?我都看不出來。每個都不錯,也不像花街那些女子打扮得太俗豔,可又 都不像是一般女子呢。」   「都說不是了。」柳穎軍苦笑,雖然小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還是不敢跟她講 那番心事,畢竟有點駭人,雖然聽說過有富戶豢養孿童,可那不是正常關係,他還 沒聽說過一般男子互相傾慕之情事,生怕被發現會遭唾棄,不容於世。   柳穎軍最害怕的是程大哥討厭他,更何況他天生有些自卑,除了身世之外,生 得也並不與人家般配……就算配小梅他都覺得小梅委屈。   幾日之後,程昭請人來信邀柳穎軍傍晚時去春瑠齋一敘,柳穎軍前去赴約,沒 想到程昭在家設了一桌酒菜款待他。柳穎軍受寵若驚問道:「這、怎麼回事?太豐 盛了,居然有這麼多海鮮。」   程昭得意道:「我跟江南道的驛官相熟,利用他職務之便讓他替我運了些海鮮。 不錯吧?一路上用冰做的櫃子將牠們封存,到了這兒依舊是肉質鮮甜。」   柳穎軍看桌上那些魚膾以及去殼的肥美蝦肉,透著晶瑩剔透的光澤,不可思議 的想著這一趟運送得耗多少人力物力,光是靠買賣胭脂水粉絕對不可能賺這樣多錢 財、積累如此多人脈的,隱隱感覺程大哥深藏不露。   程昭看柳小弟被嚇呆,好笑的喊他入座,替其斟酒,要他先嘗那蝦子,甫入口 蝦肉鮮甜滑嫩,淋過果醋也別有滋味。柳穎軍才吃一口就驚訝抽氣,大讚好吃,程 昭見他吃得開心又頻頻勸酒,讓他忘了早先的疑惑。   吃到一半,柳穎軍才想有很多疑問,嚼嚥下嘴裡帶著蔥香的魚膾和米食問說: 「程大哥,今天是為了何事要如此款待我?還有別的客人來麼?我怕我吃多了,別 人不夠吃。」   「傻瓜,就是想讓你吃好吃的而已,看你吃得開心,我也覺得東西好吃。至於 別人嘛,我以前應酬多了,沒必要的時候不會想見他們。」程昭笑說:「真正的朋 友,沒事也不一定會想見不是?」   柳穎軍歪頭,試想他和小梅也是如此,便沒再多疑。他喝著微澀又回甘的薄酒, 舔著嘴唇說:「這酒好喝。又香又甜,好像是……杏子?」   「對。青杏釀的酒,就是門口那棵樹。不過,這是去年釀的,今年的還沒好, 初夏可以先開一罈試飲,味道好就送你。」   「那怎麼好意思。」柳穎軍嘴上這樣講,卻已經嘴饞了,面上笑得又靦腆又開 心,雙眼瞇成小縫,眼縫透著晶瑩閃爍的微光,像個孩子似的撓頰。   桌上還有烤牡蠣,及一些貝類,他們配著酒吃喝閒聊,程昭給他講之前在外旅 遊的趣事,柳穎軍當故事聽,不忘拍手叫好,是個忠實聽眾。吃飽喝足,柳穎軍看 著那些貝殼跟程昭詢問能否將它們帶走,程昭說那些東西拿了做什麼用途,柳穎軍 想了想只道:「這不好解釋,等我一試,若做成了再給哥哥你看。」   「那好,你都帶走吧。再喝。」   柳穎軍擺手搖頭,苦笑說:「不行了,我喝太多,現在已經頭暈眼花,再喝就 走不回去。過年那時才聽說有個人喝太醉,摔到溝裡淹死了的,而且阿爺要是聞我 一身酒氣可要罵人的。」   「這樣不如留宿一晚好了。」   「可是……」   「你都是大人了。二爺這時候早也睡了吧,你再回家不是會吵著他老人家。」   「那就聽哥哥的。」柳穎軍摀嘴悶悶打嗝,面色微哂。他知道春瑠齋前堂是店 鋪,其他房間都作倉庫,沒有多餘客室,於是尷尬詢問:「那今晚我該睡哪兒才好?」   「自然是我那兒了。不然還有別的空房麼?」程昭爽朗一笑,跟他說:「放心, 我的床夠大,不會壓著你的。」   柳穎軍又緊張又期待,心中忐忑,很怕失禮或是做了令程昭厭惡之事,又想到 能跟喜歡的人同寢,就是聊到天明他也會記一輩子。 --------- 文中關於職業的部分完全是我瞎掰胡謅的,請別認真。 還有柳弟弟是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66.15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2293485.A.336.html
maskecho: 一口氣看兩回好滿足,謝謝禪狐大人~ 09/15 14:16
ZENFOX: 謝謝你。想說楔子不長,先放兩篇上來。:D 09/15 14:34
m9314101: 陳朝不管在哪個朝代都好帥氣(暈) 09/15 14:54
他連失戀都帥。哈。
liquidOAO: 柳弟弟好可愛好想捏捏他的臉(怪阿姨 09/15 15:09
柳小弟很好逗弄唷~~~~~(跟著怪)
r770223: 一次兩回好滿足!!!謝謝狐大 09/15 15:26
謝謝推文。^(+++)^ ※ 編輯: ZENFOX (220.142.84.216), 09/15/2015 17:42:28
jessica19905: 程朝是打算把柳弟吃了嗎W wwww 09/15 18:34
打算誘拐對方自己上菜。-v-
cola1205: 柳弟弟很呆萌可口啊! 09/15 20:54
越寫越覺得像什麼小動物的。(′▽‵*)
foolwisdom: 希望這對一直甜甜的~~ 09/15 21:53
我盡量!! 因為是個小品文,希望能很快讓他們幸福。(手刀奔) ※ 編輯: ZENFOX (220.143.67.188), 09/16/2015 09:17:25
namunamu: 好看! 09/16 10:03
謝謝~~~(羞)
Althea128: 喜歡這種屬性的受~~QQ的好可愛~~ 09/16 23:53
QQ的我會想到法式軟糖,哈哈。謝謝喜歡。<<根本自己想吃 ※ 編輯: ZENFOX (220.143.69.230), 09/17/2015 10:3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