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ros666 (墟)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歷史] 永遠的冬天(二十四)限
時間Sat Dec 5 21:57:42 2015
原波感冒了/ w \
陰謀論/有肉肉/空一頁~
沃卡被狄米特家威士忌招待得醺醺然。實在太久沒碰見過琥珀色的洋酒,除了白
澄澄的伏特加什麼都不認識。瞇著眼拍拍阿納法斯耶維奇的肩膀,手指當空畫了一只
三角型:「這個管道弄來的?」
狄米特的父親知道沃卡拐著彎子說他神通廣大,哈哈一笑,道:「您別挖苦我,
這是我最後一次動用光明會的權力,往後金盆洗手,從此十三度就是我的度數,再也
不往上爬了。就算看在好酒好菜的份上,那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
「我看那個少女...少年,大概心裡有數,當真如同傳說一般,根本沒辦法出去?」
沃卡道。
他想起他在鐵柵欄的這一側蹲監,雷斯特一身大紅緹花束腰馬甲蓬蓬剪斜裙,前面
短得幾乎看得見性感內褲與吊襪帶頭,身後卻是一層又一層無窮盡,波浪滾滾的透紗懸
在水磨石子地上,由鳥侍者們攙他那浪紅漫溢的裙尾。雷斯特刺繡鳳凰紅摺扇一打,格
格嬌笑,檢察官面色慘白,咚的一聲下跪。
沃卡看得出那神色,是簽了賣斷身契的奴隸的臉。雷斯特根本用不著親自出馬,他
只是來俄國四處觀光兼炫耀美貌,俄國監獄的腐敗跟慘況,對少年而言就像來好萊塢地
下人獸交的色情片場玩一樣,新鮮刺激。阿納法斯耶維奇含混地應了一聲,又說:
「我對我兒子說,我已經退出了。」
「如果上面的人又要你出來做見不得人的研究,你怎麼辦?」
「恩,到時候再說吧。」阿納法斯耶維奇還是一樣模稜兩可地道;像是想起什麼似
的,又為難地添了一番話:「知道的骯髒秘密實在太多,從前總高高在上地暗自竊喜,
放眼望見一般民眾相信的假象是什麼,我等不可一世的會眾知道的實際情況又是什麼...
這種高人一等的錯覺背後,醒來發現秘密竟把你給困住了,他們不會放過你。哪一個政
客不貪財怕死,哪有一個貪財怕死的人是難操縱的... 反正地球上沒有任何國家是你的
藏身之處... 請別對我兒子戳破這件事;這是我自己的報應。」
沃卡知道他為難,道:「老傢伙的共業沒什麼好對年輕人說嘴的,來,喝酒!」
回家的路上,沃卡像了掉一樁沉重的心事,步伐輕快,哼著二戰小民謠卡秋莎,遇
到一台街角公共電話,自忖時間應該不算太晚,便想撥一通電話到太太老家,告訴她沒
事了,已經確定沒有更多警察、盤查與麻煩,可以打包提前結束避難,回聖彼得堡。拿
起電話筒,隱隱覺得不對。
沃卡聽著話筒深處傳來的嘟--嘟--聲,還沒投幣時發出的非常普通乏味的機械
聲,沉吟一會兒,默默地把握在手中又冷又重的紅色話筒掛上。自道:
「這是怎麼回事?」
快步地過馬路,尋到一座電話亭。沃卡將躲在裡頭的醉漢趕出來,拿起話筒。還是
那種平淡無奇的嘟嘟聲。不對,有哪裡不對。也許他完全錯了,危險根本還沒過去。換
了第三個公共電話還是一樣的情形--掩蔽在聽久了聒耳的機械聲底下,毫無疑問的線
路被偷接的細微雜音。沃卡意識過來,以他走回家的移動範圍為圓心,所有公共電話都
被盜聽--也許他家早就被誰包圍。
「見鬼了!狗屎!」
是誰會做出這種事?
「早知道我就隨身帶槍!」
總而言之他被厲害的腳色盯梢。沃卡盡快回到家中探視災情,樸素的木板牆與木地
板沒有任何異狀,他太太蒐集的彩色俄羅斯娃娃甚至連灰塵都還在原處。嵌在碗櫥背後
的槍還在,藏在鞋櫃底板後面的槍還在,釘在牆上充滿回憶的照片中,克里姆林宮閱軍
大典紀念照揭開,隱密地卡在牆面上的槍還在,被挖空的舊約聖經跟俄文大字典中的槍
也還在。不幸中的萬幸。但是伸手碰碰它們,這些槍立刻就地散掉,原來早就被拆光。
沃卡嘖了一聲,對躲在暗中無形無狀的敵人低聲恫嚇:
「本來不想用這招,是你逼我的。」
大步走向大排衣櫃,左右打開正中央的櫃扇,拆了一鐵竿古著洋裝和毛線衫,露出
左右兩個像是扳手的金屬物。沃卡叼著菸斗,熟練地把它們勾出來,按照特定的順序左
右撥;金屬物件傳過來齒輪彼此卡著轉動的聲音與觸感,櫃板底下藏著沃卡自製的機械
密碼鎖。完了之後,霍剌剌兩邊櫃底板面自行退開,沃卡的面前展開一櫃子重型槍械。
掩蔽自身氣息監視著的那人略微鬆懈,似洩漏無聲的驚嘆;看來對方也是個懂槍的人。
沃卡將重裝改造的KGB滅音槍上膛到一半,只聽見嗡的一聲,屋內的燈光全滅,
平房左鄰右舍悶悶地傳來鄰居的躁動:「停電了」、「這麼晚停電好煩」、「連路燈都
滅了,養工處的人在幹什麼,擾民」。沃卡又煩躁地嘖了一聲,將滅音槍提在胸前,萬
分謹慎地靠著牆往客廳移動。
暗中一條黑影竄動,沃卡毫不猶豫地放了一槍,黑地裡蹦出一絲火花,只聽見鋼索
鏗鏘劈啪斷掉的聲音,一只金屬鉤狀物應聲跌落地上,精準的槍法竟把對方飛空掠出的
勾索硬生生打斷。人影飄忽,倏地兩聲昏暗的槍響擊在附近,沃卡覺得身前的沙發和步
許之遙的地面中彈,接著唰的一聲,敵人聰明地沒有留在原地等老神槍手反擊,匿蹤潛
逃;沃卡見狀,立刻沿著遍地漆黑尋找掩蔽,估摸著彈道,朝子彈來源上中下左右開了
幾槍封鎖對方去路;照理來說對方無處可躲,沃卡聽著立時明白,他的子彈竟全數打空,
除非...
「鋼索勾著跑到樑上面去了!」
沃卡咒了一聲,立刻往餐廳低身移動尋找新掩護,已然不及,勾索如靈蛇一般凌空
乘勢飛來,捲住老人持槍的右手,將他拖倒在地;滅音槍落在地上,沃卡連忙用腳去勾,
但繩索將他往不住前帶,僅半秒的功夫已經搆不到。沃卡大喝:「什麼人!」
「我曾經是亞歷山大維其中校底下的工程師,我注意你已經一段時間了。KGB大
前輩,神槍手柯里葉唯一還活著的部下。閣下將戈巴契夫打手一槍斃命的神技令人印象
深刻,我從閉路電視的記錄裡都看見了--告訴我逃出光明會的辦法,我就放過你。」
克里莫夫低吼,那雙眼睛彷彿在黑暗中發出熊的兇光,一躍而下,半跪在沃卡身邊,
將老前輩不客氣地壓制在地下。
「正大光明退出光明會的辦法,這世界上不存在。」沃卡道,但克里莫夫倏地前傾
捉住他的喉嚨,將他越掐越緊,沃卡的聲音到後來乾燥而嘶啞:
「如果你也曾待過KGB,動動你的豬腦,想想安卓波夫跟戈巴契夫這兩個傢伙的
下場,你這白痴!」
「你胡說!」克里莫夫咬著牙,露出凶惡的表情:「你從前逃過被出賣的命運,居
然平平安安的混到市政廳的文員職位,幹到快退休,現在又逃過死刑的判決。你在情治
單位中也算一號人物,光明會不想把你收編成他們的東西,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你是
怎麼辦到的?」
「你想幹什麼,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我要帶瓦洛兒走。」
沃卡趁隙踹了他的膝蓋一腳,克里莫夫吃痛,略鬆懈一下,沃卡已經敏捷地甩手掙
脫繩索,滑開脫身一躍而起,奪走克里莫夫腰間的槍往遠處扔;克里莫夫暗吃一驚,連
忙一記低空腿踢將沃卡那支改裝滅音槍踢得老遠,沃卡反應過來時已來不及,連忙回身
架好搏擊防禦姿勢,此時手無寸鐵的兩人,緊繃地原地對峙。
「什麼帶走不帶走,亞歷山大維其先生不是你的財產。」
「我不能讓他留在這個鬼地方。」
「嘴放乾淨一點,外貿辦公室並不是『鬼地方』。委員長在這裡有善良,可靠的人
照顧他,我的小好朋友聰明又有學識,只是個性稍微傻一點。不過我看你更傻,離開聖
彼得堡並不能使亞歷山大維其先生逃出光明會,只會使他平白無故變成背叛者。到時候
有得你們兩位死不完!」
「你住口!你們哪裡懂他被光明會當成什麼!」
克里莫夫怒吼著,雄厚男聲之中透出一絲近乎哭泣的顫抖。話聲剛落就朝沃卡出拳
展開攻勢,但武術的章法隨著動搖的心緒大亂,已然根本不是沃卡的對手。
KGB老前輩絲毫沒有隨著年紀而荒疏,立即判斷克里莫夫的身形大上一號,自己
的摔角搏擊技術並不十分吃香,謹慎應戰,弓身避開克里莫夫的攻擊,待他拳勁已到強
弩之末,覷空繞到克里莫夫背後鎖骨十字固定架住他的脖子;男人怒吼一聲,竭盡全力
才得以擺脫背上的糾纏。此時沃卡的眼睛早已適應黑暗,快速地藉反作用力跳到客廳盡
頭取回他的滅音槍。迅速無比地補充子彈,轉身,槍口對著撫摸脖子上的瘀青並咳嗽的
克里莫夫。
「我知道光明會是怎麼樣邪惡的集團,所以才判定委員長留在小米特身邊,比留
在你這種傢伙身邊來得安全。」
沃卡將滅音槍指著克里莫夫的腦袋,扣下保險。
「不,我...」
「就算我沒有特別站在小米那邊,我也不會支持你。我不會把鑰匙交給一個失心瘋
的男人。」沃卡嚴肅地道。「黑暗不能消滅黑暗。等等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眼神反映出
來的光--你已經瘋狂了,為什麼不先洗淨自己黑暗的內心,再來對著這股惡勢力大吵大
鬧?」
沃卡才剛教訓完,周圍又發出電力跳回來的低微震動,客廳中央的圓罩燈突然閃爍
兩下再度亮起,令年邁的眼睛短暫地盲目。克里莫夫無視沃卡繼續威脅性地用槍指著他,
默默地彎腰撿起自己的槍,打開彈夾,把剩下的子彈倒空,又默默地要走。沃卡知道他
的意思是無意擾亂附近的居民,傷害老先生也並非他的本意。沃卡這時了解克里莫夫的
本質並非邪惡,急忙道:「你等一等!老弟,你叫什麼名字?」
「葛雷格利‧克里莫夫‧班茲門諾。」克里莫夫背對著他。
「當初掩人耳目把我從KGB調來這裡當小職員的,是史可拉托夫先生...參謀長
...上校... 誰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麼。雖然我年紀一大把,本來也就不太惹人注目。」
沃卡清楚地看見克里莫夫聽見「先知」史可拉托夫的名字,渾身震了一震,慢慢轉
過身來,遲疑了一下,微微鞠躬歉然道:「前輩... 剛才很對不起,冒犯了。我試了很
久都辦不到,請告訴我怎麼做才找得到他?」
沃卡不喜歡什麼前輩後輩的稱呼囉哩囉嗦,看到克里莫夫這樣反而有氣,搖手道:
「你這種人一定是對這個世界過度理想化,平時好像很謹守規矩,但是根本碰不得
一點真實的黑暗,卯起來甚至會去爬牆踩線闖禍違規,惹出一身麻煩。你要逞英雄,一
聲不吭一身扛下,看在上級眼裡,保住你也不是,不保住你也不是!
你這種活在童話故事裡的笨蛋,就算技能再好也混不進KGB,就不知道你是怎麼
混進來的,混進來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活著的!該不會你的長官一路拿鍋蓋罩著你?明明
就是麻煩精,一點自覺也沒有!要我是委員長,一定把你丟在一個保險櫃裡,蓋子蓋死,
希望你在裡面待好千萬不要滾出來!我認識的那個小朋友雖然也是愚蠢的正義感魔人,
但是至少會看人臉色,見到不對的時候能屈能伸,發現麻煩的時候知道要跑!」
一頓訓話下來,罵得克里莫夫完全無言以對。沃卡隨口問一句:「我看你現在也是
好得很,在哪高就?」
「國防部養工處...」
沃卡「嚇」了一聲,咋舌道:「嘖,而且不是普通的保險櫃,是個黃金打造的保險
櫃!」克里莫夫聽著很不好意思,但似乎領悟了些什麼。老先生那在情報單位中熬了一
輩子的讀人術,與那種旁觀者清,實在忒厲害,讓克里莫夫幾乎有點暈眩。
「老前輩,史可拉托夫...」
「你想帶著委員長逃出光明會,可以,拋棄你的所有,埋葬你的全部,先讓你自己
成為這世上不存在的人。做得到嗎?在社會上不存在,可比你想像中的更辛苦!」
「是,我回去就先把養工處的職位辭掉。」克里莫夫垂著眼道。「待越久檔案只會
累積越多,銷毀起來越麻煩。」
沃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克里莫夫定定地回看沃卡。
「你這小子... 養工處多少人死命想擠進去...」
「我愛瓦洛兒。」
那是一種宣告,輕輕一把攬到身前的佔有性擁抱,其餘異議到此為止。但是男人的
語調蜻蜓點水,很輕柔、愛憐。委員長被姑娘們提起過去的時候,也出現這種恬適的表
情,道:我的學生時代?妳們在說什麼,我念軍校的時候什麼事也沒有,也沒碰過什麼
人。然後臉頰浮起一絲淺紅色,把話掠過去不提。沃卡覺得很難解,那並不像是有什麼
痛苦難堪地難以告人的經歷,也不像是真乏善可陳,他現在倒是懂了,心道:
「看來小米特有個很強勁的情敵。」
「史可拉托夫...」
「你好固執啊!要是我知道怎麼找他,早就告訴你了。向來只有史可拉托夫上校找
人,沒有人找得到他,就算你在軍校時曾經當過他的學生也一樣。真心期待離開你想離
開的恐怖世界,也許他會出現在你的眼前。這個先知就是這樣。」
克里莫夫很失望。沃卡瞟了他一眼,道:「你要喝點什麼嗎?我有酒。」
「我的長官不菸不酒,所以我也...」
「滿口長官長官,你這人也是神經兮兮,說不定和『先知』很合得來。」
沃卡給自己添了一點菸草,徐徐吐煙,回想起史可拉托夫的德行,忍不住打了個哆
嗦。克里莫夫很難把在會議桌上批評其他KGB高層愚蠢、守舊的卓見先知,跟神經質
聯想在一起。史可拉托夫也批評改革派短視、偏執,搞黨爭。也許是因為他誰都敢批評,
結果誰都不了解他?沃卡像是有讀心術似地道:
「到時候你就了解了。」
克里莫夫漫無心緒地告擾想走人,沃卡看克里莫夫這樣魂不守舍,反而有點擔心他
自己被自己困住,會走火入魔,道:
「小老弟,嘿,我才剛認識你,不多坐一下?」
「瓦洛兒... 他... 很哀傷,很可憐,希望你的年輕人朋友好好照顧他。」克里莫
夫把這句話當作間接拒絕,他也的確一顆心全掛在他身上。
只是男人說到後來幾乎咬牙切齒,語氣間並不像托付愛人,反而像找人尋仇,以至
於對沃卡也恨屋及烏,無法諒解。克里莫夫離開後,沃卡坐在被打出彈孔,迸裂出內層
棉料的沙發椅上,瞇起眼睛,抽著菸斗,慢慢地吸到底。地上也有彈孔,牆上也有彈孔。
在家裡械鬥,他太太會念死他。明天再打電話讓她回來吧。
「真是... 問世間情為何物。」
今晚奇遇要不要告訴狄米特?沃卡自忖。算了,兩邊不管幫誰都像作媒,一個老頭
子給漂亮的委員長作媒簡直煞死風景。在兩個出色的男人之間徘徊,愛情應該有它自己
神秘、蜿蜒的道路;愛情在明媚的天光底下摸索,在靈魂幽暗的迴光返照中摸索,總會
摸索出一條路,只是你不知道那是出路,還是絕路。沃卡想起了他的柯里葉指揮官,在
圍城大荒之中遺世獨立。
***
瓦洛加那天晚上在單薄的睡眠中,夢見克里莫夫來看他。虎背熊腰的身軀從無遮蔽
的窗探進房,填滿整爿窗的平方面積,黑呼呼、軟綿綿的影子像一床被褥,將手背靠著
前額淺眠的美男子佔有性地覆蓋住,讓他的白皙睡態在自己鋪陳的愛情中閃爍著微光。
他輕輕爬上床,圈起臂彎,將戀人的腰從床上捧起來;瓦洛加薄被底下微溫的肉體
像一捧弱水淌流在克里莫夫胸膛,雙手只軟軟地擱在男人肌肉結實的腰間,似抱非抱,
怕一使上力,夢就散了。臉龐靠著克里莫夫的鬢角,聽夢魘怪物的聲音終於靜了下來。
他嚅聲夢吟著愛人的名字。克里莫夫倒老大不高興,瓦洛兒的小窩實在太破,難怪
只願意在小旅館中兩人碰面。他愛著瓦洛兒多麼烈,而他原本的耐性多麼好...他發現
原來他的耐性雖然豐沛,但是也易燃,就像某些軍營大倉儲大得可怕,明明不是彈藥庫
,一點星火下去,兩下就燒得什麼都不剩,因此嚴禁煙火。原來他的心是嚴禁忌妒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然陸軍建築師規劃倉儲的時候也不知道會這樣。
瓦洛加棲息在他胸前,像窩中小鳥;克里莫夫摟著他的腰身,騰出一隻手輕輕摸摸
他的臉龐。脂光水滑地似乎多長了點肉,但那是別人的功勞。克里莫夫覺得有氣。瓦洛
加漸漸醒悟過來眼前的男人不是夢,伸手旋開夾在床頭的燈,板起臉孔正要罵他沒事又
跑回來,看清他神色有異,溫褐色的眼瞳中佈滿血絲,微微地心驚是什麼事情不對勁,
原本想要念的話全收了回去,溫柔地靠上他的嘴唇,吻了一下:
「克里莫,愛人...怎麼了,受委曲了嗎?」
克里莫夫苦澀地低頭看他:「你不趕我走?你不喜歡我來,我還跟蹤你找到你住的
地方,會不會很惹你討厭?」
「你這樣,我的確很討厭...但我都是為你好。」
「你為了我好,難道我就不為了你好... 我怎麼可能捨得你...」
捨得你被別的男人碰。但是這句話含在他心裡,主詞對象不是很明確。也許是指光
明會一干嫖眾,也許是指狄米特。克里莫夫內心劇痛地把話嚥掉。
瓦洛加的藍眼睛在透窗穿進來的路燈與種種夜色的斜照下,顯得有點透明,像凝冰
融化了一半。他細細搜尋眼前男人黑暗的瞳孔,微涼的手掌心摩挲短而刺刺的鬍髭,判
斷克里莫夫大概出了什麼事情,只是平靜地道:
「有你的長官在這裡護著你,盡管說;我去養工處把欺負你的混帳攆走。」
瓦洛兒這時候倒比專會貪污的官員狠毒,甚至忘記自己已經不是男人的長官了。克
里莫夫噗哧一笑,深沉地道:
「你要寵壞我了。」
低頭充滿性慾地吻著他,像給他吸啜著性器一般愛撫、環繞著舔食他味覺器官的私
密角落。但這個吻竟一點也不甜。瓦洛加在舌尖品嘗到一種深刻、辛辣的味道;他嚐到
克里莫夫沒有哭聲的淚水,緩慢地順著他粗獷的臉頰流到戀人的薄唇裡邊。懷中的瓦洛
加覺得自己像是熱帶雨林之中一只鮮綠色的金龜子,漸漸被甘美而帶著一股脆辣的樹蜜
包圍。牠以為來到一個吃喝不盡的天堂,過沒多久,牠被凝成一顆透明的千年琥珀。
那吻既像永生,也像臨死。他知道克里莫夫的心裡有些什麼永遠變了,那卻是因為
他對他永遠不變的緣故。瓦洛加愛戀地伸出舌頭舔著嘴唇上的淚水,情慾使他渾身發燙,
像是燠熱的林子中被曬燙的甲蟲。克里莫夫發癡地看著靈蛇一般的舌片在濕潤的嘴唇上
滑動,想像自己胯間粗大的龜頭被那樣繚繞繾捲,慵懶潮濕地舔吮著,舔得他陽水漫溢,
失魂落魄。克里莫夫額角冒汗,激動地解開戀人睡衣上的扣子,瓦洛加催他快一點、再
快一點;最後他乾脆扯開他的衣衫,扣子飛了一地。瓦洛加像受傷的小鳥,身體震動了
一下。
潤滑得不是很足,瓦洛加疼得雙手往後緊揪著床鋪的欄杆,讓克里莫夫節奏混亂地
抽插他;金髮美人的呻吟也沒了章法,連成一聲長長的哀吟,手撳著光滑的冷鐵杆扭,
使勁上來指節泛白,性器硬著,隨著雄壯男子肉體衝擊的力道在腹部一顫一顫,一白絲
攙合著精液的黏稠淫汁沿著頂端的小肉縫緩慢地滴下來,克里莫夫往內用力一挺,黏糊
糊地濺在平整的白色小腹上,藕斷絲連地洩了好幾小灘。
「愛不愛我?」
男人陰暗地道。他覺得心裡髒了,需要潔淨;但是為了潔淨自己被忌妒染黑的心靈
用力操著自己心愛的人,彷彿很齷齪。他像是找藉口似地問。
「啊啊...好喜歡... 喜歡克里莫,一生只愛你一個...」瓦洛加貓呼嚕一般含混地
道。
「你拋棄我,你說謊。」
克里莫夫咬牙道,壓在鼻息底下不讓他聽見。
瓦洛加還是聽見了,只道因為自己沒辦法跟他走的緣故,心裡一股難以言喻的苦甜
委屈;胸口疼,柔軟的體內也疼,但疼得無限柔情。體內挨著腸管的敏感小腺體腫脹,
軟軟有彈性的一球股起來,像是貓科動物圓圓的肉掌,按摩他粗大的陰莖與敏感的龜頭
下緣。
那顆過分興奮,而在戀人體內充血勃起的前列腺使克里莫夫無法自我克制,快感像
一陣陣浪花沖激他兩腿之間怒勃著血管浮凸的肉莖,股間的肉囊一下一下拍打瓦洛兒線
條玲瓏的臀,拍得肌膚表面白裡透紅,偏偏無法射精,彷彿鬱悶的心情把囊中滿滿的精
液鎖死了。瓦洛加鼓脹的前列腺被抽插得滾熱,一聲聲浪叫;克里莫夫托住他的大腿根
部,往兩旁分得更開,暴露金髮美人呈深粉紅色,不住淌流淫水的性器,健壯熊腰整個
往前按,催動抽插的速度。瓦洛加壓著嗓子勉強說話:
「不...克里莫,不... 我沒有拋棄你,我只是... 原諒我... 嗚嗚...」
說著,從修長的陰莖深處噴出透明、滑潤的液體,無法抑止地,激越地噴出愛液;
為何他的愛人永遠不懂他的苦處--瓦洛加幾乎快哭了;他分不出來是喜歡克里莫夫這
樣反反覆覆地回來,用走或者是不走的問題折磨他,還是不喜歡。噴潮使雪白的肉體渾
身發抖,腰臀癱軟,緊繃的菊穴隨著陰莖噴出液體,一下一下顫抖地抽吸著男人碩大的
陽具。克里莫夫竟把他矜持的戀人直接幹愛到潮吹,被淋溼的小腹柔弱無力地起伏著。
「嗚... 我不知道... 我不要了...」
眼角沁著淚光,瓦洛兒拉長了呻吟聲,語意不明地抱怨,但他深窄的腸管依舊緊緊
地吸吮男人的肉棒,像一張等待吞食精液的飢渴嘴腔,男人不獻出他的精華,就不肯鬆
開。克里莫夫極端緩慢,近乎虐待地將血管盤繞的肉莖抽出,感覺那小小的菊道隨著他
退出再度緊收起來,知道這是任何男人都會為之折腰瘋魔的身體,不管是不是同性戀。
他想到這裡,痛苦欲瘋,那濕窄的小腸道夾得他欲仙欲死。
當克里莫夫幾乎整根離開他的身體,僅剩雞蛋大的龜頭還含在小穴裡時,趁瓦洛兒
不備,快速地直插入深處,一路到底,更扭動結實的臀部還要往裡送。瓦洛加雙腿勾住
男人的腰,感覺他因為強烈興奮而收起繃緊的陰囊,緊靠著自己的臀部搓揉,心神搖盪,
幾乎暈厥,修長漂亮的陰莖輕輕抽動,又噴潮出許多淡腥味的淫水,潮吹到後來終於射
出大量精液;肚子、前胸、粉色的乳暈都被噴得濕漉漉地,他嗚咽著向愛人求饒。
克里莫夫看著心都融化了,鬱在胸口阻滯淤塞的情緒一下子散開,深深地呼吸,短
促地往裡頭一頂一頂,炙熱的精液全洩在他體內。克里莫夫一邊感覺自己的陽物在戀人
的體內射精顫動,一邊伸出大手,將瓦洛加胸前濕滑愛水與精液參混,濃度不均勻的一
片攪勻在一起,像是奢侈地淋了一層女人們用的保養乳液,如今在市上罕見。
瓦洛加張開雙腿,仰著臉,似夢非夢地呻吟,體內與肌膚都受到充分滋養,光滑而
艷麗--這次總算是他的功勞了。克里莫夫產生一種和情敵扯平的心理作用,升起一股
滿足感。
他想抽出來讓瓦洛兒休息,但戀人的身體還在潮吹接續著高潮的餘韻中輕輕痙攣收
縮,自己堅挺的陽具還能再戰,被這樣刺激反而更硬;瓦洛加淫亂的菊環箍住他意猶未
盡,鼓脹著的龜頭,似乎得稍用點力,啵的一下才能抽離開他。瓦洛加皺著眉,驕縱地
翻過身去面對牆故意不理他,那身圓翹的臀部,玲瓏的腰板。克里莫夫頷首微笑走進浴
室,見到那裡又窄又陰簡直不能待人,笑容立刻收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情敵小子--即使是自言自語,克里莫夫也不願意叫狄米特的
名字--他老爸那麼富貴騰達,他的寶貝住得這麼破爛;明明都是光明會眾。男人並不
知道光明會江湖得不得了,差幾個度數可以差很多;而且一定要做黑事才拿得到黑錢,
人人臉酸心硬,錙銖必較,彼此傾軋。
克里莫夫很快地熱熱燒上一壺水,把一條毛巾絞乾淨,擦拭他的愛人;看見他的換
洗衣物整齊疊在紙箱裡,塞在床底下,又沉下臉來。瓦洛加知道他心情差,兩人無法真
正廝守在一起的問題,逐漸形成一筆百般摧折這對戀人的爛帳,只得將長官的大架子收
起來,貓著一張臉,不知所措地看看昔日百依百順的貓奴。
克里莫夫把他攬在懷裡睡,沒想到床墊底下的鐵床支架早已鏽蝕,承受不住方才克
里莫夫交歡時的蠻勁,結構掏空,發出嘎茲一聲怪響整個坍了下去。克里莫夫無法,只
好把床墊搬到地下,扭掉夾式小檯燈,還是一樣抱著他的貓兒長官睡下。
「明天你不要上班,我也先不回莫斯科。我們去買家具。」
瓦洛加甚至聽得出來他的面色鐵青,沒有作聲。
***
在黑暗中,那種污穢的感覺像牆上的漏水污漬無形擴散,漸漸襲上克里莫夫的心。
對,他的確是利用戀人的身體洗刷自己出現破損的人格;這和他撫慰不斷嫌棄自己是男
妓的瓦洛兒是兩樣的... 兩樣的... 他不知怎地,對兩人交合時的無限幸福感到絕望;
但那和看著戀人自我出賣,換得自己的平安幸福,那絕望又是兩樣的...
一隻地盤道路被陌生床墊給阻斷的黑色毒蜘蛛爬上床,爬過克里莫夫的手臂、腳踝
,但他麻木地沒有感覺到,反而是瓦洛加渾身不安地緊了緊。
***
克里莫夫看著他打公共電話。瓦洛加道:「我告訴一下我的同仁,今天不進辦公室
。」索布夏都做到這個份上,想來也不會重用他跟狄米特倆。克里莫夫聽他只是簡稱狄
米特為「同仁」,心裡稍微放鬆;但同時知道那間辦公室今後只有他的寶貝和狄米特一
對俊男單獨相處,又開始神色陰晴不定起來。
狄米特掛上曾經在安妮塔位子上的總機電話,面對東一落,西一落,堆積如山的公
文,自道:「讓委員長休息,這些蠢東西我自己做完就好。」雖然他有一股衝動想找雅
琳她們回來幫忙。狄米特抓抓頭,昨天才歡送完人家,今天就這樣破落戶,超沒有骨氣。
都是一些市中心各區里長大會名單按照字母排列,新編公務人員電話簿名稱單位按
照字母排列一類的工作。
頂樓的市長辦公室中,索布夏計謀落空,暗恨不止;恨光明會這麼輕易就能把事情
了掉,他這個市長算個什麼;又恨這有去無歸的權勢地獄之中,每個人都是極卑鄙那副
奴隸樣,同時卻極盡繁華富麗與虛偽名譽;他恨奇貝伊和阿納法斯耶維奇沒有多想就踏
進去。
索布夏隱隱然看得出來,這種權力,由得別人高高舉起,哪天也任憑別人重重摔下
,寧可腳踏實地的堆積起自己的一方政治地盤,這辦公室是他的,底下人是他的,老了
之後退休俸也是他的,像是一只什麼玩意兒捏在手裡捏出了溫度,心裡踏實。
只是這些有後台的人怎麼竄上去這麼快!奇貝伊還是客客氣氣地跟他稱兄道弟,一
樣的神情,一樣的交情,但還是不是原本的奇貝伊?說不定拿他當墊踹窩的,自己還不
知道!索布夏默默地在恨。尤其恨他們三個老朋友,曾經在大學校園那麼快樂。
俄羅斯的政壇在遽變--鐵幕政治看的是關係和獨裁力,西式民主說穿了,只是把
獨裁力這一節換成金錢罷了,人民的選票倒還是其次。畢竟兩樣都沒有,根本沒人知道
你是誰--養一個電視台需要多少資源?養一份報紙需要多少人力?這些賤民又付出多
少錢一個月多少電視台一台一台轉過去?這些媒體並不真是人們花錢養的,是股東們豢
養的,人民對電視的素質自然沒有置喙的餘地;罵媒體多俗多爛多少年,還是照樣俗,
照樣爛,久了之後連人民也爛了。那種民主是什麼樣,索布夏並不會身在鐵幕裡邊就一
無所知--
在光明會眾候選人A跟光明會眾候選人B之間挑一個,每一個都說改變改變,到最
後什麼都沒改變,只是企業一年比一年更有錢了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選擇跟葉爾欽圈在同一國的緣故,索布夏只覺得近年來這些人突然變
多。他不想跟他們擠,但是眼下政壇到處都是這些人... 長久以來掙著拼著打下來這一
小片江山,老狐狸不打算讓人... 被嘲笑是懦弱怕死還是被暗諷明哲保身,都無所謂。
索布夏那位心腹的冷臉女秘書下來派工作時,對狄米特道:
「你們兩個忍著點,說不定過陣子市長先生就好了。」
狄米特低著頭,唔聲應著。他自己忍著點沒關係,委員長也必須忍著點,他就不大
同意。都是他的光明會父親從中鼓搗生的事,但是一剛開始也是索布夏自己心狠手辣生
的事。他因著他父親,來路不明的一個大男孩憑空掉在這裡,彷彿他自己的存在也不太
對。如果市長大人知道他父親已經不是光明會眾,心裡會不會好點?狄米特一邊埋頭苦
幹一邊心想當政客實在難死了。
克里莫夫摟著戀人的腰在大街上走,兩個男人這樣實在很醒目,但高大的男人只顧
著對不在眼前的情敵宣示勝利。瓦洛加一路上淨擔心克里莫夫怎麼變了個人,有點魂不
守舍。
「你要託付給我什麼?聽你總是提起,但是到最後總是沒機會給我。」
聞言,瓦洛加正想從懷中揣出那本存摺簿,市內路口處轟的一聲竄出一列銀色重型
機車,無視交通規則直闖過去。幾個路人搖著拳頭直罵三字經。瓦洛加看見帶頭的重型
機車,閃閃發光的珠光車殼上,清楚浮雕著象徵洛克斐勒一族的圓心火炬盾徽,立刻整
個人藏在克里莫夫懷裡。男人摸著他金色的後腦杓,道:「怎麼了?」
瓦洛加悶在他胸口,搖搖頭,恍惚地道:
「我心裡的怪物告訴我,帶頭的那個,是恐怖的人。」
克里莫夫把瓦洛加拉到一旁,低身把他抱進懷裡,用千百句溫言軟語安撫他。
米凱爾帶著底下人,在這附近轉攸幾圈,來到藏身港口工業區一間乍看之下不起眼,
實際上大有文章的廠房前。這一帶也是幾家國營股份大家具行的賣場附帶倉儲區。挑長
窄腰的男人跨下重機,瀟灑地脫下全罩式安全帽,撥了撥頭髮,踞傲地對左右道:
「你們都給我查清楚了,車諾以那個賊人藏在這裡?要是又撲個空,我剝了你們的
皮!」
「是... 是的,總裁。」
「是總裁大人!」
米凱爾對他們咆哮道。高傲的男子把自己當成大衛‧洛克斐勒跟前的紅人,跟一般
的總裁當然是兩樣的。尤可斯石油工業的經理人們只好唯唯應諾;都是些米凱爾自己的
心腹漢。
車諾以--和羅斯柴爾德一族交情甚篤,擁有以色列國籍,但是根本沒有人能確定
他是不是光明會眾。不管怎樣,今天這個男人要吃鱉了。不確定車諾以的底細,米凱爾
感覺到要大鬧一場之前的興奮與恐懼,慢慢地步向那座偽裝得十分妥當的小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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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格貓閣(考慮搬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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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ros666 (114.45.185.47), 12/05/2015 22:19:07
推 naminono: 狄米特背後有涼涼的嗎(???) 12/06 01:02
→ naminono: 索布夏那段友情的描述令人難過 12/06 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