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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瑞安《說英雄誰是英雄》衍生,CP為戚少商/楊無邪,蘇夢枕背後靈 ※清水向,文有點長,時間點在《天下有敵》、《天下無敵》之間 ※呃……這是我第一次發文,希望真的有人看完,下面正文,謝謝! == 直到他看見那水中月、月裡魚,戚少商才發現今天一向都在的人竟然不在。 月,是在水缸裡浮著的。 魚,是在月影下遊著的。 而水缸在茅廁旁,戚少商則剛從茅廁裡出來。 今天是陪新進兄弟們開宴的日子。前陣子三合樓一戰,雖獲得初步勝利,但也損失了四十 幾個兄弟。 不安,死亡的陰影在新進兄弟裡造就了不安,那些對金風細雨樓還未有足夠忠誠的人。 所以楊無邪提議除論功行賞外,戚少商最好跟新進兄弟們另外慶個功、聚一聚,激勵安定 一下人心。 戚少商答應了。 楊軍師的提議,他鮮有不答應。只因軍師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對的。 結果軍師自己怎麼沒出席? 這種安撫人心的工作,楊無邪通常親力親為、盡心盡力。 大概是楊無邪平常就好靜,總是靜靜跟在身後,一時不在了都沒發現。 一邊不經心的用手指點著水面、看著魚兒追著漣漪悠悠轉轉,戚少商一邊想。 他曾看過楊無邪這樣逗著魚,所以他是見到了魚才想到楊無邪。 那不是月夜,而是今年陽春,楊總管一手背著,一手便點著水面逗魚,注視的眼裡有著淺 淺的笑,暖陽在他身後打下淡淡影子。 聽王小石說,楊總管以前是有養魚的。他說,楊總管以前是個很懂得生活的人,再忙都不 忘分些時間放鬆:泡茶、去小甜水巷聽曲、還養了一大缸子魚。 「但現在茶不泡了,不聽曲了,魚也沒了。」那給磨得滄桑的年輕人這麼說,語氣不無遺 憾:「其實……楊總管以前很常笑的。他本不該承擔這麼多。」 …… 戚少商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打算去問問,楊無邪今天怎麼沒來。 == 「對了,今天怎麼沒看到楊總管?」 這話不是戚少商問的,而是在薄薄紙窗後、那喧鬧筵席上的一句問句。 戚少商停下正要推門的手。 在說軍師嘛?他突然想聽聽。 疏懶的回答。 「聽說是病啦,人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了。」 (病了?怎麼會?怎沒人來同我說?) 馬上是鬧哄哄的一片問候。怎麼啦。病了。沒大礙吧。 楊無邪平時愛跟弟兄們話家常,而他見多識廣、人也和氣,平時弟兄們有了什麼私人煩惱 也會請教他的。 一聲感嘆。 「也是,軍師是太忙啦,年紀也一大把了,不生病才奇怪呢。」 (楊先生怕是積勞成疾,是我疏忽了。) 有話接話。 「說起來,軍師他老人家是貴庚啦?」 嘖了一聲。 「什麼老人家……楊先生年紀也沒多大,也就跟咱們樓主差不多大唄。」 (是嗎?那年歲也不算大啊。真是太操勞了。) 又是一片鬧哄哄。不是吧。哪像。開玩笑的吧。 有比較中肯的說法了。 「也是,我看軍師雖頭髮都半白了、臉上皺紋也多,但仔細看,好像也不怎麼老。」 (是啊,楊先生笑起來尤其顯年輕。連雷純都稱讚的。) 有人提出質疑。 「可楊先生不是從老樓主還在時就當參謀了?算算,至少也該五十開外了 吧?」 一聲嘖笑。 「都說你沒見識,不去白樓多看看書也該多聽聽道上掌故!楊先生可是十七歲就掌了白樓 啊,可謂少年早慧、一飛沖天!」 (嗯,算算,也跟自己差不多同時成名。唉,都這麼多年月過去了。) 好奇問。 「軍師怎麼這麼厲害?老樓主也真敢用,還是楊先生當初有什麼背景?」 隨口答。 「什麼什麼背景……軍師當初就是個老樓主從妓院帶回來的小廝,他娘就是個青 樓女,哪有什麼背景?」 (青樓?他……竟是在妓院長大的?無怪楊先生對青樓女子總是特別照顧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噗笑。 「欸~沒準這也算是個背景,若是他娘生得夠漂亮……」 隨之而來的一片哄笑,還有人敲碗助興。就是就是。英雄豈有不風流。什麼風都比不上枕 邊風啊。 (說什麼呢。) 「欸~仔細瞧瞧,軍師自己就生得夠好看了,不然窯子有白養婊子的狗崽子的嘛?八成當 初就是個雛兒,生得夠漂亮給老樓主看上了,於是——」 於是戚少商推門了。 一掌推開、兩片木門重重撞去, “啪”的一聲像兩片巴掌。 而一群滿身酒氣的年輕人回頭,看見的就是盯著他們所有人的樓主。 沒有生氣,沒有皺眉,戚少商只是盯著。 盯著他們所有人。 所有人。 有些人不由自主往後挪了挪屁股。 戚少商自己以前就是個山大王,當然知道這些刀頭忝血的粗豪漢子們,三杯下肚後就是喜 歡開黃腔,好顯得自己兒女情很短、英雄氣很長。剛剛那一番話也不見得是真對楊無邪有 什麼輕薄侮蔑之心才說的,畢竟酒酣耳熱,身邊又沒姑娘給吃豆腐,只好編些黃段子來自 愉自樂、發發酒瘋,這些戚少商也是明白的…… 所以他只是把在座每個人都盯出豆大汗來了,才笑笑,說: 「聽說軍師病了,我去看看他,大夥再喝,別讓我回來還看到桌上還有酒菜剩下啊。」 == 戚少商先去了白樓。 因為他總覺得,楊無邪一定不會乖乖待在房裡休息。 蔡京失勢、關七離去,但現在仍是多事之秋,光是兩天後的穿山峰明月樓之約就夠操煩了 ,而這勞碌命的金風細雨樓軍師,恐怕一刻也不會讓自己閒下來。 兩天後就是中秋,如今月光如水,將白樓前的一片樺樹打下隻影,配上眼前聳立的七層純 白木樓,竟像一片雪世界。 戚少商在白樓前站了站,希望散了些酒氣再進去。白樓可不適合酒氣。 抬頭望著月光下的白樓,如此神聖,如此不可侵犯,戚少商突然覺得嘴裡一陣發苦,心也 覺得有些沉了。 金風細雨樓在他手下已是三分天下、一枝獨秀,於京城、於江湖、甚至是於整個大宋江山 ,都是重中之重、牽一髮而動全身。 戚少商本愛那怒馬鮮衣、遊俠天下,然而幾許風雨,從連雲寨到金風細雨樓,依舊是身不 由己,責任只有越擔越重。 有些責任只有他能擔,就像不是無情擔不起神補之首,不是諸葛正我擔不起天下己任,而 不是楊無邪也擔不起這七層白樓。 (軍師……) 想了想,竟覺得好了些。 畢竟,不是只有他在承擔這一份金風細雨中的寂寞。 == 意外的是,楊無邪並不在白樓,反而是孫魚在。 孫魚正在二樓翹著腿看書,看楊先生給他指定的兩櫃子書。 楊無邪向來很鼓勵弟兄們多看點書,所以在他未及弱冠便接手情報中樞的白樓時,就特別 整治了這麼一整層的圖書館,給肯上進的弟兄們進修。 而孫魚從進樓子起就很是崇拜「楊總管」,總是想學他,於是楊無邪便指定了兩櫃子書, 叫他沒事就看。 於是孫魚沒事就看。 「樓主。」孫魚叫住正要往樓上走的戚少商,從書裡抬起頭就說:「你是來找楊先生的嗎 ?如果是,他剛給我扛回去了,現下在臥房休息。」 戚少商注意到個不平常的字眼,「扛?」 孫魚點點頭,「是啊,我來這看書,順便看看楊先生,沒想到他虛弱到連坐都坐不穩、整 個人搖搖晃晃的,還提著個筆在那邊圈圈點點的。我看不下去,便硬是扛了他回房休息。 他嘴上還要不服跟我辯,但他力氣都沒了自然凹不過我。」 說著,面上有些得意,好像自己總算是難倒楊先生了,但隨即又皺下眉頭。 「樓主,你要去看楊先生嗎?那你就順便勸勸他吧,叫他好好休息,不然我們講他都不聽 的。」 戚少商頷首:「好,我就去看看他。你也別看晚了。」 說著,就往白樓外走。 (要是給我看到他沒在床上乖乖休息、又在桌前看東西的話,就只能強行將他點倒了。) == 結果楊無邪既沒有躺在床上乖乖休息、也沒有在桌前看東西。 他是坐在床邊的。 坐在床邊,披著一件長衫,靠著床柱,就這麼睡了。 衣衫未除、腳上著靴,連髻都沒有拆下,顯然是不打算久睡,莫非等下還打算回白樓? 看著楊無邪緊閉雙眼、蹙著眉頭、頰上慘無血色的白,戚少商覺得真是忍不住了。 怎能這樣不會照顧自己呢? (還是點倒他、先讓他好好睡一覺,再請樹大夫來看看他吧……) 正這麼想著,突然就聽見楊無邪喃喃說了一句話,而這句話讓戚少商停下了動作。 他說,樓主。 聲若細蚊、模糊難辯,戚少商要是少了幾年修為,怕是就聽不到了。 一瞬間還以為他醒了,觀察了下才失笑:軍師是說夢話來了,看來睡得很沉,但連夢裡都 放不下樓子,不知是夢到自己吩咐他些什麼了? 正想著,卻又聽到楊無邪更低的一聲: 公子。 戚少商一愣,隨即皺起眉頭。 == 戚少商是楊無邪的樓主,卻從未被他叫過「公子」。 既是楊無邪的樓主、也是他的公子的,只有一人。 金風捲細雨,紅袖第一刀。 紅袖刀,蘇夢枕。 == 這已成了傳說的名字,在這風波詭譎、起起浮浮的江湖中,一個不朽的名字。 一個殘弱又堅強的人。 一個殘酷,同時心懷天下的靈魂。 而他的命運也像他的紅袖刀法,悽豔,殘酷,美麗。 心比天高、心懷聯合朝廷江湖收復失地的夢,卻因誤信結義兄弟、最終落入最愛之人手上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最後一絲尊嚴被踩到泥地上前,他選擇死在楊無邪手中。 所以楊無邪就殺了他的樓主與公子。 毫無選擇的。 == —公子。 楊無邪又叫了一聲,聽起來虛弱卻濃重。 濃重的痛。 根根睫毛在顫著,但他偏偏醒不過來。 —公……子…… 字字如更漏,滴答滴答,血一般滴下。 —公子、公子…樓主……公……子…… 氣若游絲、聲聲欲斷。 但偏偏不斷,他一聲聲叫下去了。 聽得戚少商一個激靈、馬上輕輕拍上楊無邪的臉頰。 「軍師,醒醒,醒醒,別睡了——」 戚少商喚著,決定不讓他再睡下去了,就怕他眼後的夢魘就這樣把他給帶走了。 那叫「昨日」的夢魘。 戚少商雖未親眼目睹蘇夢枕的死,但聽過神侯府的報告,也想到那是一場足以毀滅楊無邪 的慘劇。 可他偏偏沒被毀滅,偏偏好生生站在這裡,彷彿不曾受傷。. 可戚少商知道那不代表他真的沒受傷。 因為最重的刀,通常不見血、不見痕,而這一生也僅僅只有這一刀,曾叫戚少商生不如死 。 那叫「情刀」。 == 像是陷入了迷霧,楊無邪的頭給拍得晃來晃去就是沒醒過來,反而不滿似的「嗯」了幾聲 、卻像賴床,不肯起。 戚少商看他臉頰都快給拍紅了,只好改捏住他的鼻子、說:「軍師,楊無邪,楊總管,別 睡了,醒醒,快醒醒——」 果然有效,楊無邪眼睫一張的同時,手也同時翻上戚少商的脈門。 但只是輕輕一觸、眼神便清醒到認出人了,隨即放手。 戚少商始終沒動作,任由他扣住脈門、任由他放手。 畢竟楊無邪武功跟他相差太遠,他不怕。 但也是因為他給那病人張眼的一瞬間給嚇到了,忘了抽手。 那眼神,他曾遠遠看過一次。自那次後,他只希望不會再看見第二次了。 卻—— 兩人對望,隨即都挪開眼。 楊無邪一手蹭蹭給拍紅的臉頰,低眉順目,說:「樓主,筵席散了?」 就像平常的楊總管,安靜,波瀾不驚,但戚少商不曾忽略他眼中的驚悸。 「還沒,但我不回去了,就睡前來看看軍師。聽說你病了。」 戚少商一邊說著,隻手就往楊無邪額上按去。楊無邪微微向後傾,但沒避開,他知道樓主 的意圖,雖然這人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 兩隻手指按了下,手又往頸邊伸去,伸進了衣領、深入幾吋按著。 然後,又是改握住楊無邪的手。 久久不放。 久到楊無邪都有些發窘了。 「樓主……」他尷尬的喚,但當即被戚少商打斷。 「你手、額都冷,肩頸卻在發熱,等上了臉就要開始乾咳不止了,這樣不行。」說著,順 勢坐到他旁邊,一臉正色。 楊無邪只是挪開些位置,笑笑,說:「樓主武功蓋世,光靠近就能感知到無邪身上哪裡熱 啦,用得著吃我這豆腐干嗎?」 「別扯開話題。」知道他在想什麼,戚少商不容忽悠,嚴肅的說了下去:「風邪不能小覷 ,但你這況倒也不複雜,就是要活血脈、出點汗,再多喝水、多休息,我叫樹大夫開個方 子,這兩天你就好好靜養,別去白樓了。」 頓了一下,又補充:「也不準把資料拿到這裡看,不准聽匯報,不准寫小紙條。若是再有 意見,我就只好叫孫魚來當你保母了。」 楊無邪苦笑:「孫魚……那我還有得休息嗎?」 那年輕人就愛纏著他問東問西。 「不想他來就好好靜養,只要病好了還怕沒事給軍師作?」 楊無邪只是沉吟了下,又抬起頭說:「樓主,無邪這不過小小風寒,但雷姑娘之約——」 話語不及落,戚少商如疾風般出手、瞬間就封了楊無邪四肢穴道。 隨即,便快手快腳的將動彈不得的那人頭髮放下、靴子脫去、衣帶鬆了鬆,再小心翼翼的 將他放下……於床。 看著戚少商霸道中不免帶得意的表情,楊無邪也只能苦笑任他動手動腳,:「樓主何不連 睡穴也一併點了?倒也乾脆。」 戚少商道:「你現在最需要週身行氣、活絡血脈,不宜點重穴。」 楊無邪道:「封了我手腳,這血氣也走不順啦。」 戚少商道:「等軍師睡著,我自會幫軍師解穴。」 說著,自己也脫了靴、上了床。 這下楊無邪真是說不出話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掀被躺進來、還挪了挪身子喬位置 的戚某人。 「先生眼睛真是很大啊,戚某知道了,不用這樣瞪我了。好在先生身形倒是不大,這床還 睡的下兩個人。」 說著,翻了個身,與楊無邪相對。 「樓主……」楊無邪艱難開口,眼裡看來很有些委屈:「不是的吧?」 戚少商差點笑出來,但還是板著臉說:「沒法子,若是叫小婢或其他兄弟來看住你,先生 能言善道,說動他們放你加班去也不是不可能。身為樓主,軍師的身體健康我也是責無旁 貸的。」 楊無邪看著他。 戚少商回看。 看。 再看。 看看看。 最後是楊無邪先妥協了。 「…悉聽尊便吧,樓主。」 == 戚少商是在一片暖香中醒來的。 他竟然還真的睡了一會兒,但不多,醒來時桌前蠟燭都未滅,只是餘下最後一節,流最後 的淚。 醒來時,楊無邪臉面距他不過一吋,大半臉都埋在被子裡,而被子已給他全捲在身上,蜷 著身子睡得像個孩子。 或像條魚,在這如淨水般純潔輕盈、若有似無的搖曳香氣裡,晃著。 (奇楠香? 軍師好雅緻,倒也適合他。) 他從未在軍師身上聞過這股香,大概是這乃上品香講究若有似無、如夢如幻,出了房間便 散去了吧。 倒是像他…… 他點穴手法本不重,兩刻鐘後便自解了。本想點睡穴,卻又怕那人睡得太熟、又陷入惡夢 …… 戚少商輕輕坐起身,正想叫人去拿些開水來溫著、再換支蠟燭……楊無邪便「嗯」的一聲 醒了,反射性的就要起身。 戚少商先一步按住他的肩頭,說:「楊先生,沒事,是我,你繼續睡。」 楊無邪聲音還有些模糊,髮在枕上磨著、嘶啞著說:「樓主……你還在?」 戚少商一邊幫他拉鬆些幾乎是綁著他的被,不然這樣楊先生怎能好好睡覺? 一邊隨意說:「我未卜先知,知道楊先生就想著加班、要醒了呢。」 楊無邪還是坐了起來,搖搖頭、只能苦笑:「也太不相信我……我跑得了樓主也跑不了樓 啊。樓主這麼貼身看著、又能有什麼益處?」 「益處就是我有豆腐干吃?」 隨口一句,戚少商只是用剛剛楊無邪的話來回個玩笑,但沒想到對面之人卻馬上斂去了笑 容、更白了臉。 眼裡有著被針刺了一下的驚悸。 —從妓院帶回來的小廝。就是個雛兒。 戚少商猛的想起在黃樓聽到的話……楊無邪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在輕賤他的出身? (該死!) 戚少商長年流連風月、卻也惱著自己怎麼這當口說這等輕薄話,正要來道正式的歉、絕不 讓軍師覺得委屈了……楊無邪先一步開口了。 「我這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啊,樓主好一記回馬槍。」 清淡的嗓音,一下又恢復了素來溫和文雅的楊先生。他斂著衣容、將髮輕輕撥到身後,彷 彿未有介懷。 「軍師算無遺漏、智計天縱,我也是趁你病才能鑽了個破綻,要是平時這道槍恐怕途中就 給軍師折了。」 眼見楊無邪給自己台階下,不順水推舟是太不懂人情了。 「智計天縱……樓主該不是趁我病特地取笑我來著?怎不說我文成武功、登峰造極、天下 無敵算了?」 楊無邪輕輕笑著,如平常說笑般。 「你是我們中第一個傷了關七的,離天下無敵好像也不遠了。」 關七。 這名字一出,又是凜住了氣氛,比剛才更寒、寒的彷彿開了絲絲冰紋在楊無邪眼裡,一碰 ,就要碎。 驚悸,淒然,那雙眼裡再沒一點笑意。 但戚少商這次不打算放過他了。 他怎能留下這麼個裂痕讓人家這麼輕易就把他敲成千萬碎片呢? 蠟燭終於燃到了盡頭,火光一聲不響的倒在蠟淚裡滅了。 但沒有人動,一瞬間的黑暗像是攏住了話頭,亦沒有人說話。 如今已過三更,眼睛眨了眨,便看到月光斜照,如水般盈滿了整個房間,搖著這淡淡的奇 楠香。 戚少商看著那文弱身影稍稍低了頭,長髮掩住了大半邊臉,月光下竟是全白了髮。 是月光造成的錯覺、還是自己從未好好看過他? 抑或是這年紀也並不怎麼大的人,就這麼給江湖磨得老了? 「樓主,別問。」那身影手抓被褥,頰邊銀絲閃動,「別問了。」 聽起來很是低落淒然,任何人聽到都會不忍再問了。 但戚少商不是 “任何人”。 「我沒有要問,因為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字字堅決:「你那天原本就打算死在關七手下的。」 …… 更靜了。房裡只有月光在搖。在這水底搖著。搖著兩人。 那人微微偏過頭,肩頭的髮落下,在身上打著絲絲陰影。 不語。 「通常在這種時刻我不應該再說下去,但我要說,因為我是你的樓主,而你是我的軍師。 」 戚少商繼續說,不然這一切又算是什麼?他特地來欺負楊先生來了? 破釜沈舟,才能柳暗花明。 「楊先生,我事事都敬你聽你,但這不代表我連你傷害自己的權力都要給你。你對自己太 苛刻了,你為金風細雨樓而活,也不代表你連死都一定要死在紅袖刀底下。」 一口氣說完,楊無邪依舊好靜,只是手更用力了。 同關七那一戰。那驚心動魄的一戰。 戚少商、孫青霞、詹別野、張烈心、張鐵樹、吳其榮、朱月明、狄飛驚……一眾高手齊聚 現場,卻偏偏是武功低微的楊無邪第一個傷到了關七。 就憑那股絕烈的狠勁、那狠絕的袖裡一刀! 那一刀這麼狠,讓戚少商不由得想到若不是這種狠心、怎忍得下心殺蘇夢枕…… 但他畢竟做不到對自己絕情,因為當那盛怒的戰神奪刀、揮刀之際,楊無邪立時呆了。 紅袖刀法,斷情絕愛。那驚豔的一刀、驚魂的一刀! 於是楊無邪閉上雙眼,領死。 「要不是孫魚就在你旁邊、無情公子又即時出了重手,你就真的死了。」 戚少商說,說得仍是心有餘悸。 因為他看到了。 一邊是關七的紅袖刀法,刀下畫出一道的淒絕美麗。 一邊是楊無邪注視的眼,眼裡轟然崩潰的美麗淒絕。 事過境遷,戚少商本不想再提,但在這被夢魘追醒的病人眼中,他又再次看到了這種神色 。 這種他所無法忍受的眼神,眼裡的破碎割人的心。 「軍師,當日我就說了,『要殺楊無邪,得先殺我』,但我若連你受自己所害都防不了, 這話就真的是笑話了。」 面對戚少商染了月光的語氣,靜,藍,幾分寂幾分落寞,楊無邪無法無動於衷了。 他低低的說:「樓主,我……有慢慢好一點了。」 靜。 戚少商在等。等他說下去。 於是楊無邪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的確是糊塗了。一看到……紅袖刀,我就糊塗了。」 他轉過臉,蒼白的臉、眼卻分外明亮。「樓主,你該知道蘇公子是我用黃金杆打死的。」 戚少商沒有回答。 他知道楊無邪需要的不是 “那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的責任”這種空泛的安慰。 如果他自己不放過自己,多少安慰的話都無用。 楊無邪終於放開被子、留下一握皺痕。他抬起手,看著。 「前兩年,我不要說是用黃金杆了,根本連看都不能。一看,手就發抖。但現在,我能用 他了。」他喃喃地說:「雖然不見得有多大助力便是。」 戚少商馬上說:「先生不必過謙,前兩天還多虧了先生追擊狄飛驚。」 但楊無邪恍若未聞,只是繼續看著那隻手低聲說:「我從沒想過讓自己好一點,但我的確 慢慢好起來了,一點一滴的好起來了。」 他放下手,注視著戚少商淡淡一笑。 「我想這是因為你,謝謝你,樓主。」 戚少商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眼,那笑,像是一晃便碎。 但他偏偏想留住。 「先生,不必,若不是先生,這逽大樓子,我一人也撐不起來。」 留無可留,戚少商掀被起身,終究攪了一地月光。「不打擾軍師休息了,明日早上我就請 樹大夫來一趟吧。待先生好起來,我就送先生一些魚作賀禮。」 「魚?」楊無邪不解,由著戚少商幫他拉被。 「先生,江湖是缸、江山是醬,人都在其中翻騰擁擠、幾乎不得喘息。偶有真情,也不過 相濡以沫而已,能拖得一刻被渴死是一刻。」 曾經滄海的戚少商緩緩說。他曾臨淵求魚、更曾緣木求魚,求得另一片悠遊。 但又如何?他的洛神但求相忘,已在另一片池中。 而這金風細雨的…… 「先生,水清無魚,有些事不必非要分明,畢竟縱是刻骨銘心、死生難忘的一片真,也比 不得兩相忘去、悠遊江湖的自在。少商雖不才,尚能保得軍師悠遊這江湖中的一片清明小 缸。這一缸魚,就當是我給軍師的承諾吧。」 說完,轉身離去。 卻在合門之際留下一句:「而且,我很喜歡看軍師逗魚的樣子。」 …… 楊無邪楞了楞,房裡就只餘他一人了。 復躺下,想再睡一會兒,被裡尤有另一人餘溫。 (不如相忘嗎……) 翻了個身,想著戚少商留下的話,有些熱度上臉了。 怎麼,終於要開始發汗了嗎?還是…… 又輾轉反覆幾次,終於合眼。 至少,這次夢裡不會再出現公子了吧。 …… 戚樓主,這一片金風細雨,無邪願共渡同赴。 【完】 -- 後記: 呃……有人真的看到這裡了嗎?(炸)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是不冷不逆cp萌不起來的阿茶, 所以這一路走來真的是相當寂寞呢(抹淚) 看溫瑞安的少,有看「說英雄」系列的更少, 會萌這兩人的更是……呃,除了我以外還有嗎?(為何一直補自己刀 但我很喜歡無欺先生,更喜歡這個空降樓主跟蘇家童養媳出乎意料合拍的組合。 不求同萌,但請指教,謝謝大家看到這裡~!Q_Q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1.36.7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0687292.A.F16.html
griss: 很多年前著迷這個系列,沒想到事隔多年還能看到這麼好的文 12/21 18:32
griss: ,大推,很有溫瑞安的fu呀 12/21 18:32
啊啊有人看!真的有人看耶!(泣)我圓滿了!Q_Q 的確努力模仿溫瑞安了一把,謝謝你! ※ 編輯: guesting (111.251.26.179), 12/22/2015 09:3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