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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點在瑯琊榜故事結束三年後。 梅長蘇站在走廊賞雪。 今年金陵的初雪來得早,十月中便翩然而至,把大地妝點得一片潔白。不遠 處,飛流正開心地與甄平丟雪球,你來我往之間,兩人都被雪塊砸得滿頭滿臉。 「飛流!再用力點!」 梅長蘇舉起一隻手放在頰邊,為飛流吶喊助威。後者受了激勵,投擲的速度 越來越快,最後甄平被打得招架不住,棄械投降。 「小祖宗!饒了我吧!我是人,不是石頭呀!」 「不好玩!」飛流埋怨地哼了一聲,轉頭見梅長蘇清癯身形飄然而立,順手便 揉了個雪團,朝對方所在的方向一扔。 「蘇哥哥!雪球!」 啪!雪球準確地撲向梅長蘇手掌,一抹得意的笑浮現在他的臉上。如今雖是 病弱之軀,但往日習武的身手尚殘留一二。主僕倆又笑又鬧地玩了一陣,才被一 聲中氣十足的呼喚打斷。 「吃午飯啦!還玩?今天有你們最愛吃的餃子!」 院子裡靠廚房的位置走出一個身材矮胖,圍著粗布圍裙的中年婦人,捧著兩 盤熱氣直冒的水餃,對院中眾人大吼。一聽到「餃子」,飛流的眼睛倏地睜大, 就像見到了稀世寶貝,拋下堆了一半的雪人就往屋裡衝。 「哎!別急哪!這兩盤鮮蝦大水餃是給宗主和晏大夫的──瞧瞧!一個個活 像餓鬼似地,沒個樣子!」中年婦人一面指指點點笑罵著,一面恭恭敬敬地將餃 子呈上正廳主位與一旁的几案。 「誰叫吉嬸的餃子料好、實在、花樣新,吃過之後,外頭館子的都看不上了! 你們說是不是?」坐在下首的一名家丁興奮地回答,聞者紛紛點頭如搗蒜。 「鮮蝦餃子給宗主和晏大夫,那咱們吃啥?」又有一人問道。 「放心!有煎餃呢!絕不會餓著你們!」吉嬸一笑,又回到廚房端出滿滿兩 大盤煎餃,老伴吉伯跟在後頭,高得像座塔的碗筷在他手裡不動如山,立得穩穩 地。 大餐上桌,哪有不大快朵頤的道理?「開動」命令一下,大家急忙展開攻勢。 梅長蘇敬老尊賢,先請晏大夫舉箸,自己才開始吃,又順道夾了兩個鮮蝦大水餃 給一旁望眼欲穿的飛流。 「吃慢點,別噎著了!」 「餃子,好吃!」飛流胡亂地點了個頭,整張臉埋在碗裡,三兩下就把餃子 掃進肚。飛流食量本來就大,十幾個煎餃吃不夠,又端著碗四處要,偏偏別人的 動作比他更快,繞了正廳好幾圈,竟連半個餃子也討不到。 「餃子,沒有!」飛流沒得吃,只得哭喪著臉,膩在梅長蘇的膝頭撒嬌。 「飛流乖,等會叫吉嬸再煎一盤,好不好?」梅長蘇憐惜地摸摸飛流的頭。 「宗主也太寵飛流了,吃那麼多,不怕鬧肚子?」晏大夫凌厲地一瞪,對自 家主子的行為十分不以為然。 「晏大夫,飛流只是個孩子,還在長呢!」梅長蘇苦笑著解釋。 「甚麼孩子!都二十了!」晏大夫深深嘆了口氣。「尋常人家的男兒到了這 年紀,不是娶妻生子,就是埋首功名。你朝不保夕,他早晚會長大,到時你還能 護他多久?」 「能護一日是一日。世間多紛擾,能維持孩童般的心智,對他而言也未嘗不 是壞事。」梅長蘇低下頭,正想捏捏飛流的臉安撫,怎知他突然昂首警戒,左右 查看,隨即一躍而起,飛上了屋頂。 有人來了。 於此同時,黎綱來報:「禀宗主,外頭有客人,說要您親自來見。」 「可有拜帖?」梅長蘇暗忖,挑吃飯時間來拜訪,不是不諳禮節,就是有急 事相商。不管是哪種理由,多加小心總是上策。 黎綱猶豫地頓了頓,欲言又止:「這……客人說,宗主一見便知。」 敢情來人是菩薩佛祖,居然擺起了架子。梅長蘇不禁對這神秘的訪客產生了 濃厚的興趣,當下便吩咐黎綱攙扶著,慢慢移動到了走廊。廊上一前一後站了兩 人,正專注地看著雪景,距梅長蘇僅數步之遙。前方的一襲墨色披風,淡赭色寬 袍、同色腰封、綰得服服貼貼的髮上插著木簪;後方的則是普通的藏青色袍子, 黑腰帶,看起來像是隨從。這時,那隨從發現梅長蘇來了,便悄聲在前方那人耳 際說了幾句,那人抬眼,正好對上梅長蘇的視線。 梅長蘇前行的腳步忍不住一僵──眼前那人,縱使化成灰,他也認得。 「草民蘇哲,參見陛下,列大統領。」梅長蘇啟口,長揖下拜。「不知今日 駕臨寒舍,有何要事?」 被喚作「陛下」的蕭景琰淡淡一笑,目光深邃,語聲低柔。「一時興起,想 與你共進午膳,不行嗎?」 「陛下好興致。」梅長蘇一言帶過,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又輕斥黎綱道: 「怎麼讓貴客在門外枯等?還不快請進去!」 「是小的疏忽了,請宗主恕罪。」黎綱一邊告罪,一邊請兩位來客進入正廳。 正廳這邊,察覺外面動靜的甄平更早早屏退了眾人,騰出了空間給蕭景琰和梅長 蘇敘話。 「三年不見,你豐潤了許多,身體可好些了?」蕭景琰在主位落座,一旁的 列戰英立刻拿出兩個繪有金鳳凰的食盒擺上。「母親知道我要來看你,特別做了 你愛吃的雪花糕,若再配上一壺西湖龍井,風味更佳。」 梅長蘇不置可否,只順著蕭景琰的問候回道:「陛下倒是瘦了。」 「國事如麻,不瘦也難。近日對鏡,竟連白髮也多了好幾根,龍椅果然不是 尋常人能坐的。」 蕭景琰半認真,半自嘲的一句話,令梅長蘇的心弦不由得一緊。回琅琊閣療 養這三年,大梁仍未從三年前的大勝中恢復元氣,黃河決堤,岳州、潁州大旱、 隴州蝗災,樁樁件件都關乎數百、數千萬百姓的生計。因災難大量湧入鄰近州府 的難民,更讓戶部與地方官吏忙得焦頭爛額。梅長蘇正尋思著說些甚麼來安慰, 沒想到蕭景琰自己主動結束了這話題。 「不談這些煩心事了。前日接到消息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還以為是老 天故意開的玩笑,想不到……祂真的把你……帶回來了……」蕭景琰原本笑著的 臉不知不覺多了兩行淚,襯得雙眸更加水亮。 「上蒼有好生之德。」藺晨的效率仍舊一如既往地驚人,梅長蘇想。三天前 才放的消息,隔日就傳進了宮裡,不枉我與他相交一場。 三年前於北境對戰大渝,梅長蘇率領的小隊在梅嶺不慎中了敵軍伏擊,死傷 逾半。而他也因冰續丹的藥效減退,體力耗盡,中箭落馬,箭鏃離心口僅僅數寸。 恍惚間,只覺得魂魄離身,飛向一條充滿亮光的甬道。不知飄了多久,眼前突然 出現兩個面貌醜陋,頭戴高冠,身穿黑白長袍,手持長鎖鍊的男子,對梅長蘇施 禮道: 「足下可是赤焰軍少帥林殊?」 「正是。爾等何人?」 「我等乃陰司鬼差,特來迎接少帥。」 宿敵未滅,國仇未雪,難道就這樣死了?梅長蘇神色一黯。繼而轉念又想, 也罷,人生在世,終歸一死,既來之則安之,便跟在鬼差身後走向甬道盡頭。只 見城樓巍峨,高聳入雲,上有一匾,用小篆寫著「酆都」二字。此處位於天界、 人界之下,由十殿閻羅共同治理,每一殿又設大小地獄若干,供罪魂依生前惡行 輕重受罰。而新死者則按例先送至第一殿秦廣王處,審核生卒年月及一生行誼, 善者升天,不善不惡及作惡多端者,則根據造業多寡,發配至其餘各殿受報。 一進地府正殿,先是黑白鬼差向秦廣王匯報近日死者的姓名、年籍和命終概 況,接下來才輪到梅長蘇。只見秦廣王滿面森寒,一瞥身邊的紅袍判官,問道: 「林殊的陽壽不是未盡嗎?怎麼這時候來了?」 紅袍判官氣定神閒地翻了翻沉甸甸的生死簿,朗聲道:「回禀大王,林少帥 十三年前因身中火寒之毒,導致體虛多病,三個月前又為了攻打大渝服了冰續丹, 此刻藥力盡失,兩毒相衝,是以毒發。」 「林殊,汝捨身報國之心,寡人佩服。」秦廣王點頭,面露讚許。「只可惜 時候未到,寡人不能收汝,將來功過如何,待機緣成熟後再議吧!」 「大王適才說,在下陽壽未盡,此為何意?」梅長蘇聞言,身體微微一顫─ ─莫非,自己還有機會與景琰履行出征前的諾言? 「汝與大梁太子塵緣未了,他命中尚有一大劫,非汝之力無法化解。」 「願聞其詳。」 「天機不可洩漏。不過,寡人可以給汝四個字:禍起蕭墻。」秦廣王比出四 根手指,唇上勾起神祕的微笑。「汝曾貴為琅琊榜首,這四個字,想必不難參透。 」 在梅長蘇於戰場上幸運撿回一命,蟄居琅琊閣的日子裡,這四個字便成為卡 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會生疼。廢太子流放獻州,譽王自盡,最有可能 的就只有蕭景琰的獨子子忻,和剛被封為燕王的庭生了。因此,當梅長蘇再度提 出重返金陵的要求,馬上遭到藺晨的大力反對。 「你倒是說說,金陵那地方究竟有甚麼好?何必老給自己添擔子活受罪?嫌 折騰兩年還不夠?」 「這不是折不折騰,是大梁的未來!」梅長蘇也急了。「你可以笑我胡言亂 語,怪力亂神,但這預言太真實了,真實到我不得不信!」 「兒孫自有兒孫福,蕭景琰的孩子想怎樣是他家的事,結局是好是壞也是他 承擔。想扭轉未來?嘗過一次甜頭,還真以為自個兒是大羅天仙?」藺晨氣得滿 書房亂繞,摺扇敲在檀木桌上,「喀喀」直響。 梅長蘇仍繼續堅持:「藺晨,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就再幫我一次,一次 就好。」 「罷了!我還能攔得住你嗎?拿去!」藺晨從袖口掏出一個白玉小葫蘆,洶 洶怒火一下小了許多。「這是新製的護心丹。老規矩,吃完記得叫我──你啊! 要多為自己活一點,別整天家國天下的,累不累?」 「藺少閣主大恩,長蘇無以為報。」梅長蘇作了個揖,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小殊,笑甚麼?」 耳畔純釀般的美聲,將梅長蘇從過往拉回現實。他略一正色,道:「陛下挑 這時辰來,只怕不光是想和蘇某吃飯吧?」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蕭景琰笑著拈了塊雪花糕送進嘴裡。「庭生十六 歲了,按例須離宮開府,我打算趁此機會,讓他正式入你門下。」 「庭生在宮中的教習不是有言侯嗎?又何需勞駕蘇某?」梅長蘇替蕭景琰倒 了杯茶。 「言太傅雖學識、人品俱佳,但論知其心性,非你莫屬。一來你對庭生有再 造之恩,二來庭生一向與你親善,有你照管,我也放心。前日他知你回金陵,還 直求我准他出宮來看你呢!」蕭景琰凝視著梅長蘇,眸底暖意漸深。 「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綠葉 素榮,紛其可喜兮。(註)聽聞庭生這些年的學養、行止不亞於景禹哥哥當年, 也該是時候來試一試了。」梅長蘇說完,斂容,整衣,起身向蕭景琰行了大禮。 「草民蘇哲,謹遵聖命。」 太平元年二月十五,燕王蕭庭生在金陵開府,府邸由昔日的靖王府稍加改建 而成。同日,行拜師禮,梅長蘇正式就任燕王西席。 「學生蕭庭生叩見蘇先生,日後尚請蘇先生多多鞭策,教導。」 庭生著親王暗紅朝服,行三跪九叩,並獻拜師六禮──芹菜、蓮子、紅豆、 紅棗、桂圓、肉乾──與拜師帖於梅長蘇座前。面部輪廓與眉宇間自然散發的英 氣,竟和故去的祁王有八分神似。望著座下俊秀挺拔的少年,梅長蘇不覺心中悸 動。 眼下大梁新主方立,根基未穩,再也經不起另一次的血雨腥風。如果有可能, 梅長蘇願意盡一切努力,與蕭景琰共許臣民一個清平天下。 若是永遠不讓庭生知道他的身世,那個預言,是否也永遠不會實現? 梅長蘇決定與上天一搏。 出自屈原《九章・橘頌》,本文借指庭生資質過人,有乃父祁王之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8.83.11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1230345.A.76F.html ※ 編輯: sayoko76 (124.8.83.114), 12/28/2015 00:20:06
pin0511: 求後續! 12/28 01:27
這篇沒有後續,但是這個系列會繼續,後面還有三篇在腦袋排隊.....ORZ
cashko: 其實不一定是庭生反,也可能庭生人望高,漸漸造成太子威 12/28 03:21
cashko: 脅,結果太子先下手為強,不過小說結尾是有點庭生需要提 12/28 03:23
cashko: 防的感覺 12/28 03:23
說得也是。不過事實究竟如何,目前無解,只能問海宴了。(攤手) ※ 編輯: sayoko76 (124.8.83.114), 12/28/2015 10:10:04
pghuang: 閵大夫其實早已被蘇先生氣到歸去又活過來了XD 12/29 13:09
蘇兄(微笑):有你,足已! ※ 編輯: sayoko76 (124.8.79.156), 12/29/2015 13:3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