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如入芝蘭之室久不聞其香。沉浸在寂寞裏面久了，根本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寂寞的。
隔天早上程安依照往常的在太陽的照射下醒來。
這間套房是程安精心挑選後才決定租的，不管是交通還是生活機能幾乎都無可挑剔。
程安一直覺得自己遇到一個好房東，結果被莊家其知道他看房子的方式之後，莊家其就說
︰「好啦你591的搜尋能力真的滿不錯的，但是房東是因為怕你才租給你的！」。
有誰會晴天雨天早上下午去看房子啊！房東太太你應該是真的被程安煩死了才租給他的吧
，莊家其在內心嘀咕。
「因為我不想當孟母啊，我不想三遷。」
「程安你想要當孟母的話首先你要有個孩……」莊家其話都還沒講完就被程安瞪。婚姻、
孩子什麼的在台灣同志心中是個痛，通過同性婚姻法案的路途遙遠的就像站在太平洋左岸
要看到右岸一樣的遙遠無際。
正當程安在內心用髒話問候台灣的立法機關時，他的一夜枕邊人發出了一點聲響，他馬上
轉頭看向這位枕邊人。
徐尚霖剛睡醒的時候萌萌的，一愣一愣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裡的樣子，頭髮凌亂臉上有新
生鬍渣。程安在內心嘀咕，這樣的人怎麼還會偏要找他這種玩世不恭的玩咖呢。
「嗨，早安。……其實也不早了，快要變成午安」程安坐起拿手機看了一下，「有要吃什
麼嗎？啊……你會頭痛嗎？」程安起身下床，打算去刷牙洗臉。
這下程安的一夜枕邊人終於完全醒過來了。徐尚霖拍拍自己的臉，驚訝地看著程安。
「昨天我喝醉後你帶我回你家？」徐尚霖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臉，左看右看東張西望的。
「這應該是很明顯的一個事實啊……徐先生。」這種感覺很詭異，衣著完整的兩人一起坐
在雙人床上，就好像蓋棉被純聊天在這世界真的存在一樣。
「說了不要叫我徐先生」徐尚霖有些不滿。怎麼昨天他們明明就相談甚歡，結果一覺醒來
程安又回到剛交換名片的那時候。
「那……阿尚，你還記得你昨天跟我說了什麼嗎？」程安一個久經花叢的玩咖有點受不了
坐在床上像情侶聊天的氛圍起身走進浴室，拿著牙刷靠在浴室門框問徐尚霖。
徐尚霖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他依稀記得昨天他被酒保又請了一杯，然後他好像藉著酒力跟
程安說要不要考慮一下他。又然後程安聽了這話後笑得很好看，唇貼著他耳邊軟軟的很溫
暖很舒服，好像有說什麼話可是他完全不記得。
「呃……我記得我問你說，『那你覺得我可以嗎』」徐尚霖記憶漸漸地回復。他坐直身體
，認真地跟程安說：「程安我是認真的問你，我沒在開玩笑。」
他坐在程安的床上，還透露出一些昨天夜生活的痕跡，但是眼睛漸漸變得清明，跟剛剛醒
過來有點迷濛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雖然頭髮依舊凌亂，可是態度堅定，完全沒有開玩笑的
意思。
程安聽了徐尚霖這個類似表白的話之後，他沒有做出回應反而轉身走進浴室裡專心的洗臉
刷牙。
在低頭把嘴裡的泡泡吐乾淨的時候，他突然理解半夜在酒吧裡說的我愛你跟在白天看得清
楚相互臉上的睡痕的我愛你有本質上的不同。前者的我愛你就像在說你好。後著的我愛你
不容忽視，赤身裸體站在你面前想略過他都難。
徐尚霖講完這幾句話後，套房又陷入一陣安靜，外面的汽車機車聲突然變得大聲起來。他
看不清程安眼裡的情緒，但是他是真的希望可以跟程安有進一步的關係。
他觀察程安很久，就算阿育跟他說在書店看到的那個人就是酒吧裡的程安，他也還是喜歡
他。徐尚霖喜歡在書店看到的一個人生活得自得其樂的程安，也喜歡在彩虹橋誠實面對追
求者的程安。
徐尚霖太清楚在現代社會中，像程安一樣不僅可以自我娛樂又誠實面對自己的人實在太少
了。
一個可以單獨坦蕩地面對自己生活的人，是這個社會的稀有動物。那些坐在華山草坪上看
張愛玲或是村上春樹的人骨子裡還是希望有人可以搭訕他，跟他說你好的。
現代人內心孤獨的連自己跟自己吃飯都不願意，如果真沒有活人陪著一起吃飯就非要滑手
機或是看電視假裝自己很忙。
可是程安不是這種人。徐尚霖知道程安應該也看了不少書，可是沒有一本是在華山的草坪
上讀的。
衛生工作都做好後，程安走出浴室。徐尚霖馬上把目光從程安的書架轉向他，徐尚霖內心
隱隱地期待著，即使他知道程安並不會馬上回覆。
程安從浴室出來就看到徐尚霖坐在他床上沐浴在陽光中的樣子，這畫面突然有點像偶像劇
最會取景的角度——一夜混亂後在白天真誠相見的兩人——。他覺得有點好笑嘴角的笑意
不斷擴大，徐尚霖有些不解但是依舊堅定地看著程安。
「阿尚，你喜歡我什麼呢？」程安嘴角掛著笑一邊問，他不懂為什麼人可以輕易的說出要
不要在一起這種話。
徐尚霖這種人怎麼會想要跟他這種砲友多到可以收集十二星座的人交往，像他這種人有什
麼好的呢，程安心裡想。
程安想起昨天晚上酒保阿宅跟他說的話，阿宅說他是乾柴，徐尚霖是烈火。他承認他很喜
歡昨天晚上跟徐尚霖一起吃火鍋的時候，徐尚霖身上的那種溫暖。可是他不相信徐尚霖可
以毫無顧忌地溫暖下去。
「我喜歡你自己一個人面對生活的那種從容。程安，那是我永遠都做不到的。」徐尚霖走
下床面對面地看著程安，徐尚霖的眼神清澈。
程安側身讓徐尚霖走進浴室。當徐尚霖洗漱好走出浴室時，程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漸收，
「阿尚，你真的覺得我從容嗎？」，如果我真的對人生從容，那我為什麼還需要找砲友呢
，程安腹誹地補一句。
人人都喜歡他這種面對生活的樣子。可是程安自己知道，他是太害怕失去而選擇孤獨。
程安不是沒遇過像徐尚霖這種不顧一切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人像徐尚霖一樣讓他認真地開
始想是否可以承受可能的失去。
徐尚霖的出現，讓程安的心難以抗拒地想靠近。
六、
鄉民名言：先愛上就輸了。
在愛情的秤上放越多的人單價越低。
徐尚霖沒回答程安的問題，程安也沒跟他糾結，他們兩人都清楚這個問題根本就不須要回
答。
真正的程安是不是如同外人看的那樣自適從容，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情是
確定的，就是程安不是那種會隨意把內心剖析給別人看的人。
都準備妥當後，程安跟徐尚霖一起去程安假日常去的早午餐店吃飯。
程安沒有特別避開帶徐尚霖去他自己常去的地方，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可能因為他內心
隱隱期待有天可以跟徐尚霖在這些地方相遇。程安內心很矛盾，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他想要
把徐尚霖往外推，可是他內心又渴望可以跟徐尚霖更親近一些。
「這間的鐵板麵很好吃，老闆會加洋蔥下去一起炒，我假日早上有時候就只吃這個抵兩餐
。」程安拿著一張B4大小的菜單一邊看一邊說。
「好啊，那我就吃這個。」徐尚霖從善如流。「那我吃漢堡蛋加起司。」程安點頭在他手
上的菜單做了記號。
程安站起身打算要去櫃台交單結帳，徐尚霖拉住他的手說：「這頓我請吧，當作感謝你昨
天沒有把我丟在彩虹橋，要不然我今天醒過來可能不知道我在哪裡。」
徐尚霖在搭訕程安之前就已經先瞭解過程安的個性。阿育有說程安不喜歡被別人逼迫，但
是他也不喜歡別人繞著圈子跟他說話。
跟程安相處最好的方式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完後不要站在窗戶下等他回覆，因為程安
會覺得壓力很大，弄不好他可能會把你從窗戶丟出去，自己要懂得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書
打發時間。
當初阿育跟徐尚霖說完這個跟程安相處的SOP之後，徐尚霖那時候還一邊笑一邊跟阿育說
：「我怎麼覺得程安比我更適合做出版啊，他龜毛的方式根本就同業啊。」
況且程安才認識徐尚霖第二天，全部時數相加也還不到二十四小時，現在就要程安回答也
太不近人情，報價標準作業時間是七到十個工作天。
程安懂徐尚霖請客的用意，一方面是真的感謝自己沒有把他丟包，另外一方面徐尚霖一定
有去問過阿育他不喜歡被請客的事情，如果被請了之後一定會請回來。
「好啊，給你請。」程安接受了徐尚霖的提議，他願意再約阿尚吃飯。
耶斯！徐尚霖在內心偷偷說，臉上不小心露出一個微笑。
高手啊高手，程安在心理感嘆，這分明就是徐尚霖在給自己鋪路叫他下次要主動約啊，果
然高手都藏在民間。
程安看著徐尚霖嘴角止不住地微笑，心情也跟著放鬆。他默默地想，或許每天早上看到這
樣的笑容好像也不錯。
這頓早午餐的用餐氣氛很融洽。在聊天的過程中程安跟徐尚霖發現他們彼此都是邁可．桑
德爾的粉絲，也發現彼此都喜歡看電影，而且喜歡的程度到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已經變成
習慣。
程安看的電影類型很廣泛幾乎什麼都看：愛情文藝、虛構科幻，他唯一不看的就是驚悚鬼
片。
徐尚霖跟程安也差不多，也是幾乎什麼類型都看，可是他跟程安相反，他最愛的就是驚悚
鬼片，比較不愛看的是科幻片。
「程安，你為麼不喜歡看驚悚片啊？」徐尚霖嘴裡還在吸著麵條一邊咬一邊問。
「原因很簡單啊，這世界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超大型的驚悚片了，我何苦要再去電影院自己
嚇自己呢？每天就都已經有夠多驚嚇啦。」
徐尚霖聽了程安的話不小心嗆到，程安順手抽了幾張面紙給徐尚擦嘴，又把奶茶放在他面
前。
徐尚霖嗆得連眼淚都噴出來，程安覺得有點好笑，「這算是你笑點太低還是我太幽默呢？
」
徐尚霖頓一下先把嘴裡的東西都吞下去又喝口飲料，「欸，程安我覺得你真的超有幽默感
的欸。你去當船公司業務好像有點浪費，不考慮做一下文創產業嗎？」
「啊，到哪裡去賣肝都一樣啦，我在船公司賣肝還可以順便欣賞OL正妹啊。」
徐尚霖狐疑地看他一眼。
「愛美之心人人有之，應該沒有規定只有直男才可以看正妹吧。」程安做了一個鬼臉。
「果然跟阿育說得樣，你根本就是隱性GAY。」
「欸，我怎麼覺得阿育好像出賣我很多事情啊，改天我真的要好好找他『聊聊』。」
「在召喚峽谷嗎？」
這次換程安差點把嘴裡的奶茶都噴出來了，「阿育連我愛打LOL都跟你說啦。」
「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課的。我把你當作一本精裝書一樣認真地研究過。」徐尚霖突然認真
地回程安。
程安還是一貫的笑臉，但是這次真的把徐尚霖說的話聽進去了。他真的開始相信徐尚霖在
喜歡他。
昨天他在跟徐尚霖聊天的時候，徐尚霖有說過他這輩子最重視的就是書，每一本書對徐尚
霖來說都是一個作品，一種心路歷程。
「一本空白的精裝書虧你讀得這麼認真。」
「程安，你不是空白書，你是著色本。」
糟糕！本來要活絡氣氛的，怎麼好像聽到真情指數的片頭曲了啊，程安心想。
「啊，我是那種瑕疵書啦，可能墨水剛好印到我這本就沒了。」
「這種特殊品才珍貴呀，收藏價值很高欸。」徐尚霖笑。
完蛋主持人已經在說開場白了，可是我沒打算要在這時間接受專訪！——程安在內心瘋狂
OS。
為了移轉這個話題，程安假裝很專注地觀察早餐店老闆娘的驚人記憶力，「阿尚，你有沒
有覺得銀杏廠商應該永遠都賺不到早餐店老闆的錢，他們記憶力好的很誇張。」
「永遠都記得誰點了什麼，真的太強了。我自己都常常忘記我自己點了什麼咧。」
徐尚霖有感覺到程安生突然生硬的轉移話題，程安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要跟他一起促膝長談
他對他的觀察。所以他也配合著一起參與「全台灣早餐店老闆的記憶有多驚人」這個話題
。
好像從南到北的所有他們兩人吃過的早餐店老闆都被討論後，徐尚霖跟程安才捨得從早餐
店的塑膠椅上站起來。
之後，徐尚霖跟程安一起坐上計程車去彩虹橋那裡牽車，他們一起平分了計程車的費用。
然後各自跨上機車，分頭騎向不同的方向。
冬天中午的正陽，程安覺得曬起來全身暖洋洋的，就像徐尚霖給他的感覺一樣，溫暖但不
炙熱。
他在心中感謝徐尚霖願意從專訪節目轉到五四三的綜藝。
徐尚霖是個好人，可是他還需要時間。
--
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8.224.18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1889851.A.40E.html
※ 編輯: eoust2001 (111.248.224.20), 05/12/2016 11:1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