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大家好~(揮揮手) 為了紀念它升上33度大長老,原波好像寫得長了點(啊 拆成上下集好了。 我好想趕快發肉(拖走) 陰謀論/空一頁   克里莫夫隨上校走向神殿一般寬而雪白的階梯,戴娜貓們與史瓦利正一字排開,在前 院草地藏青色的石板道上等待他們。色狼醫生一反常態地沒有調戲雙貓。   「在我『從世上消失』的這段期間,拜託妳們了。」上校道,同時將總管鑰匙交給大 門警衛:「你知道該怎麼做,老夥計,先謝謝你。」警衛與二貓同時向史可拉托夫肅立敬 禮,禮畢;只有史瓦利對餘人向上校表達敬意老大不在意,大搖大擺地踅到史可拉托夫面 前,兩手一張,厚臉皮地道:   「史可拉笨蛋,抱我!」   二貓見狀,咪咪偷笑,警衛則假裝沒看見。   上校先是愣了一下,以「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認命神情嘆了口氣,一邊聽史瓦利兀 自喋喋不休,指手劃腳地說「大爺我在中情局搞後方的情報彙整與心理戰術,又不是提著 槍桿的練家子,別指望我徒步上山!我一定是那天沒戴眼鏡,瞎了眼才會跟著你這笨蛋, 唏哩嘩啦,諸如此類」,一邊打橫將他抱起來,輕盈地朝後山跨步奔馳。   這一下來得突然,克里莫夫稍不注意,上校就去了丈許遠,連忙提振精神,發足緊跟 上去;沒料到方才還吃力地推著板車的史可拉托夫竟露了這一手,顯然是萬般不願意在人 前展現真本事。   即將進入所謂「歷史上不存在的時刻/現實的邊境」;克里莫夫默默記在心上。   史可拉托夫在寧定而仍然籠著一層霧的群樹中,一踏一躍地望山巒的深處跳,三兩下 沒在疊嶂轉折之間不見蹤影;克里莫夫只好聽聲辨路,聞得史瓦利一路大呼小叫「抱住你 脖子了,可別把大爺我摔下去!」「落地時輕一點,大爺骨頭要散啦!」「嗚哇啊啊~~ 大爺我飛起來啦!」   暗自佩服瓦洛兒舊時教練的功夫,同時慶幸色狼醫生的嗓門夠大;勾索從袖中飛甩而 出,像條迅捷的銀色靈蛇,追獵松枝間的西伯利亞飛鼠,勾纏上樹,將男人往遮遮掩掩的 裏世界一路帶進去;越繞越迷,上校的身影也虛浮飄忽了起來,彷彿那並不是史可拉托夫 ,而是引人入歧途的山鬼。   行到深處,一直保持相距十來公尺許的史瓦利的叫嚷聲,終於靜下來。克里莫夫從樹 頭飛身降落,鋼索劃破風,尖銳的一咻,滑溜地收回袖裡臂下藏腋的裝置中;與森林同色 調的雨風衣凌空張開,像一片巨大的葉子,帶著男人在一片金色的斷崖前飄飛。   就像深青色的影之天蓋破了一個縫,陽光像泉水奔湧進來,淋在一座砌雪堆成而白得 發亮的圓頂塔上,光順著塔身流淌在環山陡峭中的一小平面,影影深深的密林中偶然一地 金黃。   在克里莫夫眼中,這座筆直的白塔顯然偽裝成氣象觀測臺,除了一片片反光玻璃窗如 紮身白璧,此外乍看毫無奇特之處;但窗內若隱若現著不知哪兒見過的身影,彷彿白晝見 鬼,錯覺令人眩神。   史瓦利和史可拉托夫早一步到達,正連袂站在塔前;門前豎起一柱檯,檯上一雙睡美 人紡錘。兩人各出一手,針尖扎破姆指,流出一抹鮮血;塔門無聲地向側邊滑開,紡錘登 時被一層基部湧出的薄水包裹,雙錘洗淨如昔。克里莫夫默默評論這種鎖比指紋鎖高明。   塔內的環境幽靜,鴉雀無聲,一切都很平常;電源關閉的電視,漫長等待中卻空無一 人的內廳,安養院常有的報紙架,琳琅滿目地沿著昏暗的白牆一字排開。男人想不透先知 稱此處為地獄是什麼道理。但就連聒噪的史瓦利,從進門開始,就像踏入了殯儀館,斂容 正色,停止發表高論,只拿起一份紐約時報,以及各國各語言的報紙,推推眼鏡,審視了 一番,低聲自語:「嗯... 還可以。」   克里莫夫跟著拿起報紙,愕然發現自己饒是以記憶見長,報上的新聞,他卻一點印象 也沒有;男人正懷疑自己到了異空間,史可拉托夫指向盡頭角落一片落地窗,彷彿用最簡 單的隱喻回答他心中的問題:「在那裡。」   七名衣冠楚楚的中東人沉默地坐在窗下。   「薩達姆‧海珊...」克里莫夫低聲驚呼:「而且有七個!這是怎麼回事...」   「正確來說是海珊的『替身』...」史可拉托夫道:「廢棄的替身,每一個替身背後, 都有一套版本有著微妙差異,台詞與現實產生扞格的劇本--這些劇本,就這樣被畢德堡 議會所捨棄--是否應該暗殺海珊,如何接續或了結掉這個角色,如何在歷史面前呈現海 珊的邪惡與死,劇本經過微調後被丟在紙簍中的埋葬劇情,每一張廢紙都背負著可能發生 ,但決定不被發生的近代史。   至於廢紙團的化身們,則是相信自己在伊拉克被政變了才被丟來這裡,每一個都以為 自己是真貨,其他人都是自己的影武者,每天坐在那邊彼此僵持不下。」   「... 我明白海珊大膽將伊拉克的石油國營化,知道美國方面必定拋棄他,貪生怕死 又想在中東做土皇帝的男人,使用影武者避免被與之反目成仇的CIA暗殺,並不奇怪.. .」克里莫夫微微焦躁起來:「但認為自己就是真貨的『假體』,這種蠢事...」   史可拉托夫嚴正地道:「你還沒搞清楚。他們全部的心意,整個靈魂,完整的記憶, 在在以為自己是真貨。他們是『虛無』。這裡沒有人說謊,說謊的只有歷史。沒有死在電 視上的就不算死,沒有死在教科書上的就不算死,沒有人出席確認不會有誰爬出那副棺材 的就不算死;究竟誰是死的,誰又是活的。」   男人空洞地望著先知,史可拉托夫淡淡地道:「這不是很可笑嗎。」   「出現在報上的那個海珊,到底是不是真貨?還是海珊早就死了,但媒體...不,歷 史依然做著海珊還活著的夢?」   「誰知道,那種事情很重要嗎?那種事情能讓人們獲得溫飽,能阻止國際銀行家興起 金融風暴嗎?你能驗證嗎?你能一直驗證下去嗎?」先知的聲音中帶著不在乎與不快。「 我只知道這些被視為廢棄劇本的人偶們,也是生命。」   「為何不請醫生解除所謂的心智控制,給他們一張新的臉,回到社會中過正常的生活 ,就跟兩位戴娜貓一樣?」   「該怎麼說...」   「前蘇聯史可拉托夫上校,這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所羅門王兄弟沒可能藏我一輩子 ,我總該回倫敦去。」   史可拉托夫還在掂量如何回覆克里莫夫,一位矜貴的夫人,身穿深寶藍天鵝絨套裝, 滿臉不悅地走過來打斷他們。史瓦利立刻迎上去,作小伏低地對她行個禮,以標準英式紳 士的態度攙起她的左手,輕吻了一下手背。史可拉托夫迅速給克里莫夫使了個眼色,要他 廢話少說。將頭髮梳得高高的女士瞟了高大的男人一眼,問道:「這位是?」   「我的親信。還只是個小夥子。」   克里莫夫說不出話來,面對夫人抬著下巴,對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背,竟忘記行紳士 的禮儀,沒半點反應。史瓦利偷偷踹了他一腳,已然不及;柴契爾夫人嫌他沒有禮貌,遷 怒到史可拉托夫兩人的身上,以字正腔圓的英式英語,嚴厲地道:   「上校,瞧瞧你這沒眼色的部下,難怪共產黨會倒。史瓦利先生,你是中情局的人, 搞了個這麼不麻利的人在身邊,你的上級不說你兩句?早耳聞布希一族做事隨便,在政府 裡到處安插狐群狗黨,此風在光明會斷不能長!」她氣勢洶洶地整個人轉向史可拉托夫:   「說到垃圾部下我就有氣,真搞不清楚摩西大人的想法,梅傑(John Major)到底算 什麼!以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居然取代傲視群雄的本夫人!他雖然跟葉爾欽身邊的奇 貝伊扮演同一種角色,但奇貝伊比梅傑聰明多,也聽話多了,可令人羨慕嫉妒!」柴契爾 夫人高傲地對三人宣布:   「話說我當然希望英國和歐洲結合為共同貿易區!摩西大人沒理由拋棄我!你們看著 吧!梅傑那蠢貨離了我身邊,索羅斯那種不要臉的大鱷講什麼,他看索羅斯也是個會眾, 就傻傻的相信什麼,最後不需要有任何維護國家主權的反對聲音,英鎊就會被投機客吃空 ,爛得自己滾出歐盟,我倒想看看梅傑那傢伙怎麼個哭法!他會求我回來--真正壓得住 一幫投機鱷魚的偉大女強人!是的,我會再度站在舞台上...」   柴契爾還在氣頭上,史瓦利對她使出渾身解數,油腔滑調地獻殷勤,夫人好不容易氣 平,難掩被奉承的喜色,抿了抿額前髮,道:   「說這麼多也沒用,還是得等他們接我回去。對了,你們的睡美人快醒了,去看看吧 。」語畢,便款步姍姍地逕自走了。史瓦利暗道一聲「糟糕」,邊往電梯的方向跑,邊回 頭道:「他如果醒透就糗大了;笨蛋上校、大棕熊,大爺我先上去!」   克里莫夫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那究竟是什麼?」   史可拉托夫道:「那是『如果英國保守黨全面支持加入歐盟』歷史版本中的柴契爾夫 人,如今歷史的線條偏斜掉,而她只是紙簍中廢棄的童話故事人物。」   「萬一她是真正的柴契爾呢?」   「誰知道。」先知冰冷地道:「那種事情很重要嗎。如果是真貨反而最好;身為人民 的代表,腐敗到成為光明會的一員,被困在替身之塔中,正是完美的現世報。」史可拉托 夫轉身,慢慢地領克里莫夫走向電梯。   「前提是... 如果她是真正的瑪格麗特‧柴契爾。我們走吧。」   等電梯的過程中,先知看得出來男子對於自己所知道的無法消化,心情亦難以平復, 淡淡地直視不鏽鋼電梯門面上平滑但面目模糊的倒影,道:「你認為玫瑰十字會眾法蘭西 斯‧培根說『知識就是力量』,實際上是什麼意思。」   「知識水準的段差,會自然造就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差異。當政客做了毀滅性的 決定,如果輿論認定這表示政客必定愚蠢,對人民而言極端危險;因為沒有統治者對自己 的利益愚蠢,無論他們再怎麼裝傻、裝無知、裝懦弱都一樣。」   「軍事學院的社會改造四段論,你這種理想主義的學生當時一定上得很痛苦。你大概 連藏在軍事學院檔案櫃中列寧與特洛斯基與英美互通金錢的黑暗歷史,都不惜違反校規地 挖了出來。」史可拉托夫道,電梯已經來了,門嗡的一聲滑開。「還有沒有別的答案?」   克里莫夫說不上來。   睡美人之樓充滿色調溫和的房間,僅盡頭的那一間有房客寓於此。史瓦利遠遠地就伸 個淡金色的腦袋出來,大招其手要他們兩個過來,又伸出食指貼在唇瓣上,要他們走路時 輕點,別作聲。克里莫夫甚至不敢看在這裡花著漫長時間夢遊,無事晃悠的媒體寵兒們的 複製體。   埃爾多對他們三人朦朦朧朧地一笑。   「半夢半醒之間,海珊來看我。他對我道歉。」   埃爾多虛弱地將眼神轉向象牙色的牆,英語帶著義大利文的厚重口音,輕聲細語。 「我對他沒什麼仇恨...只是現在,一切都完了。塔外的真實世界,波斯灣戰爭開打了嗎 ?」   「根本沒有什麼波斯灣戰爭,別胡說。」   史瓦利摸摸他額前軟綿綿一叢泛白的自然捲髮,安撫著埃爾多。   「醫生,別騙我;沒有人騙得了義大利總理埃爾多‧莫羅;即使他只是個真正埃爾多 的盜版存在...」他看著史瓦利,眼神非常溫和,且充滿著原諒、理解與智慧。   「其實『我』已經死了,對不對?我希望以毒攻毒,藉著會眾的身分牽制兇惡的梵諦 岡P2,想法天真愚蠢,再碰上中東問題,下場只有死... 醫生,我已經死了也沒關係, 但是請告訴我...中東國家,還有我深愛的人民們...大家都平安嗎?」   「沒有什麼波斯灣戰爭,你就是埃爾多‧莫羅,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義大利總理,你只 是為了躲避黑手黨暫時被軟禁在這裡,很快就可以出去見愛戴你的人民,還有家人;明天 過後,世界依然和平,大家都很快樂。」史瓦利輕輕說著,一邊從床邊的藥架上抽出一支 針劑。   「塔中溫柔的睡美人,   百年的睡眠呼喚你   接受這紡錘纏綿的毒在血液中,   在世界一切的苦難與悲哀結束之前,   不要醒過來。」   在精密生命維持裝置的圍繞下,埃爾多再度陷入接近植物人的沉睡;先知與醫生低頭 哀悼,良久不語。聽著心電圖的節奏,兩串眼淚從克里莫夫的臉頰邊滴落,但男人絲毫沒 有察覺。   「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原版政治人物若擁有著洞察力、慈愛與智慧,他們的替身也 容易發現自己不過是偽造版本;這種替身跟政治人物本人一樣,不容易受光明會控制,原 版者與替身的下場都只有死。」   「為何不乾脆讓義大利人民,做著他們慈愛的總理還活著的甜夢呢...」   克里莫夫囁嚅道。   「有智慧的存在自然趨向真實,無論是原版還是偽品,都不會打著慈悲的名號延續虛 偽的美夢。」是先知的回應。   「總而言之,如果我們的睡美人醒透並開始自由活動,很快的,全塔的真假政客們就 會確定自己是某人的替身而發狂,或者發現自己原本是真貨,但歷史舞台上粉墨登場的替 身卻取代了他們被大眾接受為真,而發狂得更厲害。萬一他們溜出去,那可是比機密軍事 武器出包爆炸並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還要厲害的醜聞呢,將產生什麼後果,連光明會都難 以預料。」史瓦利瞧了瞧先知,繼續道:   「而這傢伙竟然不惜極端高昂的代價,把見光即死,且註定沒有未來的報廢替身們藏 起來。嘛,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他的心情。」   克里莫夫一凜:「連你們都不確定這座塔中,誰是真正的政客,誰是替身?」   史瓦利推了推眼鏡,詭祕地道:「就算是驗DNA,不知道以誰的DNA為準根本沒 有意義。簡直太難了啊,別小看替身們心智控制的程度,彷彿連靈魂都換了一個。」   「修羅地獄」   克里莫夫的腦中不由得浮現這幾個大字。   「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你真的想成為和史瓦利一樣的操縱手嗎?」史可拉托夫 道。「如果願意,就隨我進入地獄的最底層。」   史可拉托夫不等克里莫夫回應,逕自走出睡美人之屋,朝電梯的方向慢慢踱步離去。 克里莫夫望了望原地不動,只顧注視埃爾多腦波與心電圖的史瓦利:「醫生,您不跟去嗎 ?」   「嘟--那噁心的地方我才不去!況且大爺我確認完睡美人的狀況,還有一堆煩死人 的校稿工作等在那裡。」   史瓦利拿起案上可能是偽柴契爾留下的星期日泰晤士報,氣鼓鼓地亮了亮。克里莫夫 微微一愣,彷彿他的潛意識意會過來,但是他的心卻不想理解。   「怎麼,棕熊,你是不懂還是不想懂?我必須檢查塔中呈現『現實』的方式,符合所 有廢棄替身的存活狀態,儘可能與他們背後被刪除的歷史腳本同步調。這工作繁瑣得恐怖 ,而且只有操縱手能做。」   醫生朝深眠中的偽埃爾多輕輕看了一眼。「比方說,義大利太陽報就最好不要出現與 伊拉克戰爭有關的消息,得偽造一些別的東西彌補失落的時間。」   克里莫夫若有所得,同時感到從心底油然洩漏出,又四處漫開的噁心,彷彿撞見了一 件再平凡不過,但無論如何沒人想撞見的東西;比方說父母與醜陋的偷情對象做愛。史瓦 利又詭異地笑了笑:「你想得一點也沒錯,這跟平凡老百姓認識並接受『現實』的方式是 一樣的。這一疊紙,即是默認版本的客觀事實。」   「我該走了。」克里莫夫向史瓦利敬禮後離去。史瓦利沒有回應,也沒有看他。等到 克里莫夫也去遠了,才淡淡地對埃爾多的睡臉嘆了口氣:   「總理先生,您說那個男人是笨蛋還是瘋子,替身之塔裡頭的惡夢,還不夠破壞他對 『真實』的一切信念嗎,知道在那背後還有更惡劣的事物等著他發現,難道不會害怕嗎...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他就以KGB探員的身分明白世上一切皆是虛偽,而將所有關於追 求真實的寄託,交在亞歷山大維其的手心裡?... 真難為那個愛麗絲了,有這種蠢熊一般 的男人在身後溺愛他,肯定痛苦得想死吧。」   史瓦利思及此,像被雷打到一樣跳起來,笨拙地衝出房外,在上了蠟的光滑走廊上張 著手臂一路滑壘,最後跌個狗吃屎,根本趕不上史可拉托夫與克里莫夫二人。   「嗚啦啦,大爺我竟然忘記跟那兩個笨蛋說,操縱手愛著娃娃是致命大忌,史可拉笨 蛋的笨病會傳染啊~~~!」史瓦利憋著聲音哀哀慘叫,大搥特搥地板。但已然來不及, 電梯門關實了,燈號一閃一閃地開始下降。   ***   史可拉托夫對亦步亦趨進入電梯中的克里莫夫點點頭,按下紅色的緊急求救鈕,登時 警鈴大作,電梯車廂如自由落體般高速下降,嚇得人出一身冷汗。   「你沒有驚慌,想不到你的武術雖不怎樣,其他方面倒訓練有素。」上校道。   過了約莫十秒,電梯恢復正常,開始緩降。   「如果有替身誤觸紅鈕,一定會緊張得拼命亂按,到時候電梯就會恢復正常... 吧。 」   克里莫夫道。史可拉托夫頷首:「是的。而且越是安裝密碼鎖或擺明了有個禁區在這 裡,一定會有誰想闖進去。別人不提,那幾個鬼頭鬼腦的偽海珊就不靠譜。」克里莫夫覺 得先知在小地方,也設想十分周密。電梯緩行的過程中,年輕與年長的兩人又沉默許久。   「我試著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先知清清喉嚨,道。「你認為什麼樣的夢最難醒來? 」   「甜美的夢。擁有全世界一切事物的夢。」   「如果你的夢是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權者... 沒有人醒得過來,面對自己原 來什麼都不是,連原本的身分都被銷毀的真相。更不要說MK-Ultra當初的設計, 就是盡可能嚴謹到去見一百次最高明的心理醫師也解不開,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也成為操 縱手,慢慢按著娃娃們的本來面目逆推回去。   這些連最深的自我都不願找回本來面目的報廢替身,注定要在這裡永遠埋葬。他們是 比傳說中的吸血鬼更受詛咒的存在... 我們到了。」   這是一處宛如巨大的圓拱狀防空洞,赤裸而高廣的水泥地窖,水銀燈從正中圓心直打 下來,像殘酷的偽太陽;呼吸器的聲音此起彼落,連成一片,機械乾燥的吐納聲,像永久 吹襲的北風刮過廢墟。戴著白面具的死靈魂睡鼠緩緩逡巡,充當看護。   克里莫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立刻理解為何史瓦利稱這裡為「噁心」。克里莫夫揪緊拳頭,難以承受現實地轉過 身去,伏在灰牆上,彷彿在反胃。   上百名連接著生命維持裝置,廢棄荒蕪、邁入凋零之年的約翰‧甘迺迪。和美國人腦 中年輕而意氣風發的他完全不同,但毫無疑問是甘迺迪的替身--人民們心目中的「美國 夢」。   「安裝在偽政客腦中的劇本如果並沒有那麼漫長,當替身們本身的時代背景離實際歷 史線越來越遠,他們的心智控制將再也銜接不上客觀現實,導致意識陷入不可逆的僵直型 精神分裂... 活生生地死在自己的體內。」史可拉托夫背著手道。   「身為甘迺迪一族繼任族長的約翰,打算用11110號行政命令廢除國際銀行家在美國的 老巢--聯邦儲備委員會,這可謂是繼亞伯拉罕‧林肯收回銀行家特權,自行發行『美國 綠幣(Greenback)』以來,光明會之王面對的最大宗災難。你可以想像他們驚慌失措,所 有的會眾都快發瘋了。即將接任一族之長的尊貴者,竟然朝低能的賤民們倒戈。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甘迺迪家族的長老們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想拿當時還很新穎的 『替身技術』出來搪塞,先代大衛王自己也在讓他死透,還是幹掉他,但是讓他在歷史上 活下去之間猶豫不決...但他們必須盡快做決定。這就是光明會史上準備最倉促,手段最拙 劣的大破綻暗殺行動。海軍陸戰隊出身的奧斯華,號稱是整個事件的罪魁禍首,不過是隻 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低層睡鼠。」   「所以『這些』就是當時留下來的結果?」   克里莫夫氣得渾身顫抖:「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這位總統是大家的美國夢!人民愛 戴甘迺迪,約翰也憐憫他的人民,光明會會眾不確定如何承受著一個慈悲靈魂的重量繼續 扭曲歷史,打算犧牲存在被抹殺的貨物人類,大量生產甘迺迪的偽物... 到最後還是當著 歷史的面,可恥地殺死了約翰,用不著的替身只好堆放在角落腐爛?」   男人說到最後,失去控制地怒吼:「告訴我!這他媽的算什麼!」   「現世即是地獄!!!」   先知的暴吼比男人的更凶、更強悍。回音不止,彷彿所有僵死的甘迺迪同時屏息了一 下。「你以為地獄裡面有什麼?是三頭犬、妖魔,還是牛頭人身怪物?你是三歲小孩嗎? 揭示世界的真實,這就是地獄!東方的宗教學說有云,懲罰地獄道眾生的並不是諸神諸佛 ,而是不願意面對自身業力的眾生拖到最後一刻,一切的真實就像刀刃的暴雨當頭澆下來 ... 人類打亂了生命彼此牽連的超物理平衡,甚至比量子力學更精微的『業子力學』-- 愚蠢地以為眼不見為淨就可以算了,這跟我們的世界很像,不是嗎!」   史可拉托夫伸出單手,壯烈地,往全體面朝同一個方向的乾枯甘迺迪們一揮:「世上 所有的業障,全在這裡了!」   年老偽甘迺迪們面戴氧氣罩,只剩下一雙雙眼睛,彷彿整齊一致灰暗地凝視著自己, 像一把把黯鈍的刀鋒。克里莫夫難以支持,往前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甘迺迪們絲紋 不動,這才意識到只是錯覺。   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你終於明白,你要面對的是什麼了嗎?」   「... 明白了,長官。」   「知識就是力量,你認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克里莫夫吞了一口口水,艱難地道:「一旦得知一件事情,就永遠無法回歸到還不知 道真相時的狀態;即使假裝不知道也罷,即使消滅記憶也罷,『知』改變了你的存在,再 也不可能是原來的那個你了...」   「當年史達林害怕德軍真的長驅直入,兵臨克里姆林宮城下,仿造城市地鐵在莫斯科 周圍留下了軍事密道網,網絡擴散到聖彼得堡以及此處。我借了一條密道興建小列車,出 口就在這個樓層,連史瓦利都不知道有這回事。現在我要走了。」   聞言,克里莫夫從地上站起來,對他行禮。先知用低沉的聲音,定定地道:   「小子,你看看,事情就是如此;想自己當王的男人,總是貪生怕死;想讓人民成為 王的男人,卻又太急於赴死,結果活下來的總是一些害蟲... 難道人類的業障就這麼沉重 嗎... 這可悲的輪迴,究竟何時才能打破呢?」   與灰色混凝土融為一體的暗門闔上,整個空間就彷彿史可拉托夫從來沒到過一般,不 留任何生的痕跡。水銀燈這種光實在太人工,又太赤裸,混凝土的罩子,太平間冷凍存放 的意味濃厚... 先知在哀悼--在哀悼什麼?克里莫夫抬頭仰望。   站在一具具美國夢的無名屍體之間,男人就像泡在及胸的福馬林液體中,既不敢席地 坐哭,又沒有勇氣划著腥臭的黃水扭頭就走。   阿鼻地獄。   白面具的死靈魂若無其事地靜靜移動。 -- 薛丁格貓閣(考慮搬窩中)http://tinyurl.com/nwouu7n 阿墟的音樂糧倉 http://tinyurl.com/jh66kzv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5.187.171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4743641.A.A6F.html ※ 編輯: Eros666 (114.45.187.171), 02/06/2016 15:51:28
naminono: 睡美人之樓好棒啊啊啊 02/15 1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