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cscan (Thy e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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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希特勒的騎士 六十六
時間Sun Feb 14 23:59:14 2016
《希特勒的騎士》
聖誕節後,氣溫驟然下降,埃爾溫趕在新年之前回到斯圖加特,
和尼可拉斯夫婦一起度過新年。他在那裡停留了幾天,提早從假期返
回學校。
返校後,他在校舍只停留半小時,又去了森林一趟。他帶著黑麥
麵包,踏過積雪泥濘,穿越重重樹林來到小屋前。法國人還在。「食
物足夠,」他指著牆角的罐頭,又說:「墨水沒有了。」
回程的路上狂風大作,空氣冰冷刺骨,湖面結了一層堅硬的冰,
他重重地踏在冰上,腳底下的堅冰抗議似地隆隆作響。在泥濘濕滑的
路面跋涉半個小時後,
他回到校舍,整棟建築空蕩蕩地不見人影,無論是學生或者教師
,大部分的人這時候都窩在家裡,團聚在壁爐前取暖,懶洋洋地打包
行李,享受最後的新年假期。只有他不顧一切地回到這裡。
這裡比斯圖加特更冷一些,但是天氣晴朗,冷淡的日光透過輕薄
的雲朵映在窗上,加格瑙的雲層又比羅特魏爾更加厚重,天空更低垂,
陽光稀疏。他就在這樣一個低雲密佈的陰天──也是他離開加格瑙的
前一天──和卡洛琳‧鮑爾有了那番談話。
離開加格瑙的前一天,他獨自在房間整理行李,沒多久之前弗朗
克被差遣去買東西。他聽見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不是弗朗克,
弗朗克進房不必敲門,埃爾溫立即蓋上行李箱,起身開門。
「午安,阿德勒先生,」鮑爾太太朝他微笑,手上端著兩杯熱飲,
「來些熱甜酒吧(Glühwein)。」
「阿,謝謝您,女士。」他接過一杯飲料,跟著要接過另一杯──
「弗朗克剛才出門了,大概很快就……」
「或許有些冒昧,阿德勒先生──」沒等他說完,鮑爾太太朝他
微笑,空白的沉默停留了一兩秒,「我想說的是,阿德勒先生,我能
否占用您一些時間?」──在很短、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瞬間,他的腦
袋一片空白──在他明確的表達同意後,鮑爾太太施施然走進房中,
在弗朗克的床上、與埃爾溫隔著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
一時間,在狹小的空間裡,他無處可躲,被迫與她面對面,沒有
迴避的可能,到此他儘可能地表現得泰然自若,卻不敢去想她接下來
會說些什麼。
但是她的眼神並沒有讓他感到難堪。她注意到床邊的行李,說:
「阿德勒先生,你在收拾行李嗎?我以為你明天才打算離開。」
「是的,」埃爾溫說:「明天中午。」
「太好了。那麼我們還有一些時間相處,這幾天我還沒有機會單
獨和你聊聊,我一直想和你聊聊──阿,我有沒有對你說過──」她
的眼神溫和,態度坦然又直接,「不只是弗朗克,梅蘭妮和我,我們
都喜歡你,雖然現在說有些遲。我們很高興弗朗克在學校交到了朋友,
而他的朋友是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
鮑爾太太看著他,眼裡帶著純粹的善意。這時候她是一個母親,
好像她也是埃爾溫的母親。
「你也許不知道,我認識你有一段時間了,差不多,就是弗朗克
認識你的時候,剛入學,他就提起過你。『中尉』、『阿德勒中尉』,
一開始他這麼喊你;過了一段時間後,他開始喊你埃爾溫,那是我第
一次知道你的名字──」她停頓半晌。
「那時候我就有預感,我將會見到你,你會在某個重要的日子,
和他一起回來。」
面對眼下審視、掂量的神情,埃爾溫報以微笑,心裡知道自己此
刻笑得發僵,彼時他搜腸刮肚地尋找最合適的語言,又注意到她手上
的熱甜酒一口都沒有喝。
那杯微微冒著熱氣的甜酒被捧在手心,端正地平貼著她的下腹,
好像那是她的一部份。她的語氣慎重,「其實,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
樣。」
「是嗎?」埃爾溫微笑,他從來沒有笑得這麼勉強過,不敢想像
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是如何。
「是的……」她仔細地端詳他,目光不曾稍移,「阿德勒先生……
你是一個軍人嗎?」眼看對方愣了愣,她隨即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不
對,立即又說:「阿,這是個蠢問題,請你別誤會,我知道你是個飛
行員,先前弗朗克都稱呼你阿德勒中尉。」接著她搖頭,「這就是為
什麼,我說『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阿德勒先生,你看起來不像
一個軍人,你非常年輕,你只比弗朗克大五、六歲,比梅蘭妮還小上
三歲,你非常、非常地年輕……高中一畢業你就進入軍隊了嗎?」
「是的。」
「恕我唐突,」她的眼神在他臉上游移、搜尋著什麼,「我想知
道──你有可能重返前線嗎?」
埃爾溫愣住。
鮑爾太太進一步解釋:「我也曾經很接近前線,我知道他們怎麼
安頓受傷的士兵,」她提到「安頓」時加重了語氣,「有一些受傷的
士兵,他們有可能被調至後方,或者是退役,無論如何,他們的傷勢
不容許他們留在前線,實際上,戰爭對他們而言結束了。我很好奇,
阿德勒先生……」
「我在安特衛普的海灘被擊落,被判定不適合戰鬥。」埃爾溫說,
「是的,我受了傷,他們安排我在後方做飛行訓練官。」
「那麼,你不會再回去了?」
埃爾溫不曉得她究竟想要知道什麼,「這個,得看這場戰爭會持
續多久。」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看透的表情,顯然這不是令她滿意的答案。
「我的丈夫──弗朗克的父親──也曾經是個軍人。」她說:「
你也許聽說了。」
埃爾溫訥訥地點頭。提到弗朗克的父親,她眼裡沒有他所害怕的
哀傷神色,卻更讓人捉摸不透。
「經歷過那段時期的青年,幾乎都曾經是軍人。事實上,他的父
親是軍醫,畢業不久就去了前線,富科庫爾,我就是在那裏認識拉爾
夫──你看過照片嗎?弗朗克和他的父親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
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埃爾溫只能再次點頭。
「是的,隨著弗朗克逐漸長大,他和他的父親越來越像,見過他
倆的人都這麼說,阿德勒中尉──」她停頓,似乎在徵求埃爾溫的意
見,但是埃爾溫接不上話。
她卻突兀地說:「你相信上帝嗎?」
──這個問題,點頭就不會錯了,但是不等埃爾溫有動作,卡洛
琳‧鮑爾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的母親很虔誠,祖母亦然,教籍可
證明,我的家族長久以來是耶和華忠誠且堅定的信徒;我曾經是其中
的一員;在中學時,我按照她的教誨,乖巧地在適當的時刻禱告;在
訓練學校時,我依舊信任祂,但是在當時,我相信外科醫師的手已經
比相信祂更多。當我隨著部隊到了富科庫爾,後來──」
「當我到了富科庫爾,」她看著埃爾溫的眼睛,「我什麼都不相
信了。」
「你明白嗎?我什麼都不信了,」她重複道,看著埃爾溫的眼睛
像是要證明些什麼,「遇見拉爾夫的第二年,我懷孕了,一開始我打
算進行手術──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樣──你很訝異嗎?阿德勒中尉,
我看得出來。但是,沒有什麼值得訝異的,如同我剛才說的,我什麼
都不相信了。我不打算生下這個孩子──至少剛開始是如此──但是
拉爾夫發現懷孕的事,他說了一些話……他說……」
「他說……」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埃爾溫由坐立難安轉為困惑。
她的樣子看上去卻更茫然。
「我……我不記得他說了些什麼,」她搖頭,「那個時候,他說
的話,我從來沒有真正聽進去,我記得他興高采烈的樣子,讓人相信
沒有什麼事情要比這個未出世的嬰兒更令他快樂,他的心思比初生嬰
兒更純真,不曾想過他全心愛慕的女人心裡曾經有怎樣的盤算。當時
我心想著:我會為這個男人生下他的孩子。」
「在隨軍牧師的見證下我們結了婚。幾個月後,梅蘭妮出生了,
見到拉爾夫淚流滿面,欣喜若狂的模樣,我慶幸自己做了對了選擇,
也是到了那時我才明白:拉爾夫需要這個孩子,這個新生命對他而言
不只是親生骨肉,是救贖。那些日子,當死亡與衰敗填滿白晝與黑夜,
有時候我們推遲了死亡的時刻,有時候我們只是製造了更多支離破碎
的軀體,在尖叫和哭泣中,這些鮮血、屍骸,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我們當中有些人變得堅硬如鐵石,有些人幾近瘋狂,拉爾夫兩
者都是,傷痕累累的靈魂在堅硬的軀殼裡衝撞,每一日都在瘋狂邊緣,
他需要一個新生生命賦予他身為人的價值和意義,否則他會崩潰,至
於我──」
埃爾溫看見她動了動唇,一會兒才聽見聲音,「我很高興那不是
個男孩。我鬆了一口氣。」
「後來,梅蘭妮被留在加格瑙,雖然我們不能陪在她身邊,但是
她的存在幫助我們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期──然後是弗朗克,戰後,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才安頓下來,然後,弗朗克出生了。」
聽到「弗朗克出生了」的當下,埃爾溫感覺自己準備好了,在他
眼前的,是弗朗克的母親,無論她說什麼,他都必須面對;無論她的
想法是什麼,他都只能接受。他願意接受。
她說:「這兩個孩子救了我們。出生在這樣的時代,卻是他們的
不幸。尤其是弗朗克。」
「弗朗克,他要十七歲了。而我就要五十歲了,阿德勒中尉,我
經歷過很多事,我很清楚這個世界有著多大的變化,政權移轉,兩次
戰爭,瘟疫,蕭條,短短數十間經歷的巨變,我認識到,有些事不是
那麼重要,除了日昇月落,世界上大多事物並非永恆不變;好比說,
我是一個女人,這是不會變的,但是我的命運受時代左右,在我祖母
的年代,女孩不能和她們的兄弟一起上學,我的母親年輕的時候,人
們朝著騎著腳踏車的女人扔石頭,到了如今,我和男人一起工作。雖
然現在有個人告訴我們,做為母親是女人最偉大、唯一的職業,但是,
又有誰知道十年後會是怎樣的景況?」
「但是我知道,作為個人,我的價值觀隨著經歷幾經劇變,甚至
曾經牢不可破的信仰,如今只不過徒留形式,時至今日,我回顧當時
的自己,回想那些自己曾經相信的事物,我明白了,那些看似堅不可
摧的事物並非真正堅不可摧,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教條只是當下如此,
而非真理,眼前正確的事物──或者是,人們告訴你那是正確的事物
──或許幾年後又是另一套說法,規則可能改變,人的想法尤其如此。
誰知道幾年後世界是什麼樣子?」她重複道:「誰知道呢?」
那杯熱甜酒依舊被她捧在手心,已經不再冒著熱氣。「阿德勒中
尉,我就要五十歲了,世界變成什麼樣子對我而言不是太重要,但是
弗朗克,他才十七歲,我希望他平安,快樂。」
「阿德勒中尉,你和我想像的不一樣,我請求你,保護他,不要
讓他受傷。」
腳步聲。他聽見和那時一般熟悉的腳步聲。當腳步聲響起,
卡洛琳‧鮑爾站起身,留下熱甜酒便離去。她已經說了她想說的,做
了她該做的。
他聽見皮鞋與地面摩擦聲響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同樣急匆匆
的步伐,那張煥發光彩的笑臉總在他還沒準備好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弗朗克站在宿舍,滿心喜悅。
「埃爾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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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婿(?)之間感性談話結束
一回頭
看見一隻月月
再見,
感人的氣氛,再見
媽我趕上情人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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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47.26.8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55465558.A.9F0.html
※ 編輯: tecscan (122.147.26.85), 02/15/2016 00:03:00
推 Edyth: 覺得婆婆(?)彷彿知道了什麼 02/15 00:15
哎呀月月媽很厲害的~(快點再讀一次挖掘潛台詞wwwwww
推 htj10447: 婆婆太厲害了 但是為何月月是這樣XDDDDDD 02/15 10:24
(˙▽˙):咦我怎麼了?(轉頭)媽媽我要和埃爾溫去過情人節了
推 yum17: 好喜歡月月媽講的有關價值觀的話>< 02/15 10:34
月月媽:兒孫自有兒孫福ˊ>ˋ
推 akiryo: 為何月月是這樣+1(但梅蘭妮好像也這樣(月月爸是你?? 02/15 14:13
月月:大家為什麼都對我有意見(˙▽˙)
梅蘭妮:我們哪裡一樣了ˋ_ˊ?
月月媽:開放式教育的成果嗎ˊ>ˋ
月月爸:咦?叫我嗎?(˙▽˙)
推 naminono: 推推 02/15 16:44
(˙▽˙):情人節快樂~ (已經過了
推 Edyth: 月媽意思很明顯啊,不就是『一定要讓我兒子幸福唷~』 02/16 10:29
(//‵_′//):學校裡我會注意他的言行(裝不知道
推 begoniapetal: 最後一段話讓我突然間輕鬆起來,媽媽要求聊聊的時候 02/16 14:41
→ begoniapetal: 好令人緊張 02/16 14:41
(˙▽˙):你們聊完了嗎?←萬年狀況外
※ 編輯: tecscan (175.182.129.150), 02/16/2016 22:5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