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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捌 心上   九月初,賣場、商家、電視廣告、超商,到處都是訂購月餅和烤肉用品的廣告, 提醒人們為了過中秋節而做準備。「旭」一如往常營業,今天在一樓替人占卜的是 位擅長塔羅牌的青年,叫王侑邦,是張姍介紹來的,兩人以前在某大樓的命相館做 過幾年同事。   王侑邦和段豫奇差不多身高,長相氣質帶著書卷氣,斯文的模樣很招人喜歡, 所以近來「旭」的來客率漲了不少。王侑邦從張姍那裡聽過一些關於李嗣驅邪的事 蹟,對李嗣心懷崇敬,只是他並不知道李嗣私底下是個面癱,可不像營業時間會笑 得讓人如沐春風。而且張姍語帶保留,所以王侑邦並不知道李嗣驅邪的方式之一是 吃掉祂們。   許多行業之間的交流本就會為自己或他人有所保留,不見得是藏私,而是對彼 此的一種保障,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時邂逅、交集,然後深交,憑的是機緣。 沒得過某種病,自己或身邊的人可能永遠沒機會認識到該疾病是怎樣的,沒見過鬼 也就不知道鬼究竟出現時是什麼情況,就算遇上了一隻鬼,也不見得每次情況都差 不多。   坐在店裡一隅,剛結束一段採訪的段豫奇就認為,大概是張姍懂得拿捏分寸, 所以李嗣讓她知道得多了些。至於他對李嗣的瞭解,則是因為許多年前的某段淵源, 而且關乎著他是否能順利出生。   攝影組的人搭車離開,被採訪的人也走了,段豫奇打開筆電,戴上耳機整理資 料。艾莉把一早收到的信件挑出他的拿過來,他點頭謝過,把幾張繳費單先塞到包 包裡,其間夾著一張明信片,上面是兩座金字塔,一個人牽著駱駝,埃及寄來的。   「孫叔!」他詫異低呼,正在櫃檯結帳的李嗣斜睞他一眼,他朝李嗣皺鼻吐舌, 做了個幼稚的鬼臉。那天被李嗣救回來之後,他們聊了平常根本不會講的話題,修 煉,話題一度扯遠了,後來他又問李嗣為何修煉,李嗣說:「現在也還說不好。一 開始是為了不消失,再來是想存在,之後的還不曉得,繼續下去也許有天會出現新 的體悟也不一定。」   「你所謂的存在是指什麼樣的定義?」段豫奇問他:「拿鬼跟人舉例。一般人 看不到鬼,可是祂們存在,可是用比較抽象的講法,感覺不到的鬼其實也能被當作 不存在。那有的人很影薄,沒人察覺,是不是也能被當作不存在?你說的到底是哪 一種?」   李嗣低吟一聲,思考道:「確實這跟生死沒有絕對關聯。和時空也沒絕對關聯。 我的情況大概是想有人關注,而我也同樣關注對方吧。」   段豫奇偏頭,有些懵懂的望著這人,兩人都陷入思考的沉默之中。半晌李嗣說: 「其實我也很明白,不把別人看在眼裡的人,當然也不會被別人當一回事。只不過 我心裡可能連自己都沒有……」   「那你可以試著把我放心裡啊。」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一跳,段豫奇吸了口 氣結巴道:「我、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試著交朋友,交心的那種。」   李嗣對他淡淡微笑:「有,不覺得我在努力了嗎?」   「原來你對我好也是為了修煉啊。等下,你知道自己剛剛微笑嗎?」   李嗣摸了下自己嘴角,疑問:「是嗎?」   段豫奇後來失眠了,滿腦子都是李嗣的話語,李嗣的眼神和聲音,他覺得李嗣 好像很寂寞孤獨,但有可能只是自我投射。他有點後悔自己有時對李嗣的情不自禁, 差點在交談時露餡,而李嗣並未察覺什麼,這讓他鬆了口氣,也有點失落。他覺得 感情不是努力就會產生的,但李嗣卻說要為此努力,在這方面也是純粹得令他心疼。   失眠的思路像原子筆在紙上胡亂畫的螺旋,繞啊繞沒結果。他躺在自己床上, 想念李嗣的大床,更想念李嗣躺在身邊的感覺。終於在破曉前入睡,慘的是睡不久 又得醒來工作。   這時段豫奇坐在角落桌位這裡,餘光偷瞄那穿著襯衫、圍裙的高挑男人,被那 抹身影吸引,陽光從外面灑進來,那個人彷彿鍍上一層淡薄的光,笑容溫煦,不管 真與假都越來越令他著迷,捨不得上樓補眠。   張姍踩著一雙紫黑色漆皮高跟鞋進來,她的長捲髮染成漸層的淡藍與白色,指 甲貼了藍紫色壓克力鑽,和李嗣打了聲招呼,再走到段豫奇這桌笑問:「帥哥,我 可以坐這裡嗎?」   段豫奇笑著請她入座,張姍點了飲料和甜點,兩人一同手支著下巴看李嗣。張 姍對著李嗣工作的身影讚道:「身材好的人穿那種圍裙也是帥啊,你看那個腰。」   「是很帥啊,不過妳都這麼公然意淫生意伙伴?」   「這叫欣賞。真是的,什麼思想的人就說什麼話。」   「呃。」段豫奇稍微轉移話題重點,他說:「妳說他天生的殘缺就是沒感情, 是他告訴妳的?我怎麼覺得也沒那麼嚴重,他還是有情緒啊。」   張姍仍一手撐著腦袋,微笑睇他道:「他當然有情緒,有喜怒哀樂,那叫脾氣。 有脾氣不等於有感情啊。」   段豫奇點頭,這麼說也對。他對李嗣的瞭解還是太膚淺了。細想一下李嗣曾平 淡描述的陳年往事,講到家人死光的時候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確實不太正常。但也 可能是因為幼年受到過大衝擊,導致情感上的反應不同於常人?   張姍喝著艾莉送來的冷飲,滿意的抿了下嘴繼續說:「我其實是李嗣的學姐, 以前在學校的BBS認識的。那時他和校花交往,維持一週就分手了,我還特地約 他出來吃飯想關心他,結果他根本看不出失戀的樣子。這也還好,可是後來啊……」   張姍平常沒什麼機會八卦李嗣的私事,難得有個適合的對象就打開話匣子了。 張姍說:「他養父母出事故走了,我們都還是學生,能幫的也有限,最後告別式我 去看他,他也是那麼冷靜的。我說你想哭就哭出來會好一點,他說他沒有想哭,我 也無話可說。不過他真的蠻沒血沒淚的,我有次去聯誼回來卡到陰,他指著我說有 東西,問我花多少錢,他能幫我處理。我學姐耶,張口就要錢,死孩子。」   段豫奇聽她難得罵人笑了出來,他喝了口水接她的話講:「可是我覺得他對妳 挺不錯的,如果完全沒感情的話,以他的脾氣大概連提醒都不提醒妳。一定是妳這 個學姐常常關心他,所以他認定妳可以信賴。」   張姍笑嘆,半揶揄道:「是噢。萬一我死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掉一滴眼淚。」   「那可能是不會的。」段豫奇半開玩笑,又補了句:「但我知道他可能會難過, 畢竟妳人這麼好。」   張姍聞言,曖昧衝著段豫奇眨眼微笑,湊近腦袋跟他低語:「你好像很滿意這 房東,他沒朋友的,你多關心他吧。我感覺他也挺在意你的。」   段豫奇挑眉,不由自主往前坐近:「在意我?怎麼講?」   「感覺嘛。」張姍眨著單眼,表情俏皮,吃完自己點的餐就去找王侑邦探班了。 另一頭,有一組客人正要求李嗣一塊兒合照,李嗣來者不拒,那笑容要多溫柔有多 溫柔,落在段豫奇眼裡卻已經能辨出真心與假面,不禁想笑。   有一種人裏外親疏分得太仔細,應酬的那一面又做得太自然,唯有自己被當作 自己人才會看清楚這種人的界限和不同面相。也許李嗣對他多少是有點不同,基於 那份努力?可是為什麼是他?   店裡打烊後,艾莉和其他店員約了去看電影、逛街,張姍也跟她們一塊兒去, 王侑邦外帶了一份餐點說要去上某個風水老師的課。李嗣送走他們,放下鐵門,店 裡留著料理臺的燈,李嗣煮了蕈菇義大利麵和段豫奇坐在老位置吃,佐餐飲料是可 爾必思。   李嗣吃完一口問:「今天張姍跟你聊什麼?」   「聊你的壞話啊。沒想到你交過女朋友,還是校花。」   「嗯。」李嗣拿叉子捲著麵條,印象裡是有這麼一個人:「她老是要求我幹蠢 事,我不配合她就嗆聲要分手,我就順她的意了。」   「怎樣的蠢事?」   「她叫我從停車場抱她,經過球場回學校宿舍。」   「……為什麼?」   李嗣癱著臉聳肩:「不知道。沒興趣知道。」   「那你親過她嗎?做過什麼沒有?」段豫奇實在好奇這傢伙憑著本性是怎樣談 戀愛的。   「親過,一起去看螢火蟲的時候她忽然跳上來親,額頭撞到我下巴。」   「噗。」段豫奇納悶:「你怎麼會跟她交往?你喜歡過她?」   「當時覺得試一試戀愛是怎麼回事,有何不可,就答應了。」李嗣捲好麵停住 動作,轉頭跟他說:「你一定覺得我莫名其妙。我也莫名其妙,沒事試這個幹什麼, 感情……呵,沒有的東西還是別強求了。就像電視上一堆名人賤客惹事的時候都說 自己問心無愧,聽了都好笑,他們的心是黑的,三觀裡沒有的東西要怎樣產生愧疚? 怎麼強求?」   「你是想講名人政客吧。」段豫奇汗顏,翻了個白眼。   李嗣忽略他的吐嘈,吃完那口麵深吸了口氣,聊道:「大概這就是我修煉的目 的吧。不過我現在試著努力了。先從房客開始。現在開這間早餐店,我覺得也不錯, 可以觀摩不同人的樣子。」   段豫奇一面咀嚼食物,盯著李嗣說話,李嗣喝了口飲料忽地問他:「你覺得我 怎樣?」   段豫奇有些緊張,心虛的挪開視線直視前方,保守回答:「蠻好的。」   弱爆了。段記者內心唾棄自己,這種回應也太保守了!他努力補充:「沒有感 情,那欲望也比較少吧,雖然可能享受不了滿足欲望的快樂,但也不會因為不滿足 就痛苦難受。而且也不會因為這樣做壞事。我覺得有好有壞啦。」越說越廢話了。   「沒欲望也能幹壞事。」李嗣對他的邏輯不以為然:「不然怎麼會有無心之過 這種講法出現。」   「好像哪裡怪怪的。」段記者乾笑,他換個話題聊:「說到修煉,你有修煉, 那死了應該也是變成鬼吧?我沒修煉,死了不知道會怎樣。」   李嗣吐嘈:「你不是不想死後的事嗎?」   「嘖。」   李嗣忽然轉過上身面對他,推了下眼鏡,慎重其事說道:「你死的時候我想在 你身邊。」   段豫奇瞇起眼,冷聲戳破他的心思:「你是想趁新鮮吃掉我的魂魄吧。」   這話一出口,段豫奇竟然覺得李嗣的眼神好像流轉著一種光采,隱有期待,而 且依舊沒什麼變化的俊臉好像變得靦腆,李嗣的聲調溫和低沉:「可以嗎?」   段豫奇被看得起了雞皮疙瘩,眉頭微皺:「要是我說不能吃?」   李嗣散眼神一冷,淡漠回應:「那就先養著。」   段豫奇挑眉,不覺噘唇,他有點想笑,也很意外李嗣的態度並不強硬。有時他 覺得自己越來越看懂李嗣了,忽然又會變得霧裡看花。其實他不敢說李嗣會不會真 的吞掉自己的魂魄,也許他永遠都不懂這人究竟怎麼回事,但也因此感到有趣,被 這人吸引得不想離場。   不過這話題還是比較詭異,不太適合吃飯時聊,所以就此打住。他拿起一旁夾 在書裡的明信片給李嗣看,說是之前聊天時提到的一個孫叔寄的。李嗣斜瞄一眼: 「就是你說開中藥材行,很照顧你的那個孫叔?年紀這麼大了,跑去埃及玩?」   「我也不清楚,他說邊玩邊做生意。很久沒聯絡了,沒想到會寄明信片,怎麼 知道我現在的地址啊。」段豫奇存疑,就在這時有人按了門鈴。李嗣去開門,門外 是王騫虎和一個鬢髮雪白的中年男人。   「你好。」王騫虎抬手打了聲招呼問:「小豫在嗎?」   段豫奇過來看見門外兩人,驚喜喊道:「阿虎、孫叔,你們怎麼在一起?」   王騫虎笑答:「這位就是我去找的高人,我曾祖那輩認識的高人的徒弟。原來 他就是之前你講過的藥材行老闆啊。」   孫晟皮笑肉不笑看了眼李嗣,目光越過他柔和落在段豫奇那兒:「我也是聽王 先生提起才知道你搬到這裡住。你不早說,我有個倉庫已經不放藥材,改裝成輕食 店和民宿的,可以讓你去住,免費。」   段豫奇爽朗笑著:「免費的那怎麼好意思,而且房東這邊還管我三餐,很不錯 啊。你們要不要進來坐?」   王騫虎說:「人家李先生都打烊了,我們不好意思打攪。你等下過來我家羊肉 爐店吧,我們好好聊一聊,喝幾杯怎樣?」   「好啊。李嗣你來不來?」   孫晟立刻接話:「都說房東很忙了,你就讓他休息一下吧。」   王騫虎:「那我們去羊肉爐店等你啦。」   段豫奇再怎樣都察覺到他們有意迴避李嗣,李嗣已經坐回吧臺吃麵,臉上看不 出任何不悅,洗餐盤的時候李嗣才跟他說:「你那個孫叔,跟我爸的師兄是同一個 人。」   段豫奇訝異看他,花了半秒消化之後問:「那你們怎麼像陌生人一樣?」   「他不喜歡我,也沒有相認的必要。我爸素行不良,是被逐出師門的,我跟他 也沒什麼關係。」   「沒想到孫叔他是個修行人,可是他人很好,怎麼會因為上一輩的事就不喜歡 你……」段豫奇一時無法接受孫叔會這樣,再怎麼說當年的李嗣還很年幼吧。   李嗣木著臉輕哼:「沒關係的。因為我也不喜歡他。」   「唉,好吧,喜惡都是很主觀的,沒有什麼理由。那我先過去羊肉爐那邊了, 有沒有要我外帶什麼?你吃羊肉嗎?阿虎都說羊肉跟人蔘一樣補的,帶一些給你?」   李嗣擦乾淨手上的水珠,輕輕搖頭拒絕,喊著揮別轉身的人一聲:「段豫奇。」   這好像是李嗣第一次喊他名字,他心情飛揚,燦笑回頭:「幹嘛?後悔啦,我 幫你外帶啊。」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修煉的人多半也不是常人,你自己當心。」   段豫奇聽他講得太模糊曖昧,難掩失望,敷衍應了一聲就出門去巷口的王記羊 肉爐。王騫虎在二樓包廂弄了一桌火鍋吃,孫晟不忌葷食,正喝著烏龍茶就看人進 來,招呼打完就坐好開始吃喝。段豫奇把隨身碟拿給王騫虎,王騫虎表情古怪問他: 「你都沒看過裡面內容?」   「當然沒看,我這麼正直的一個人。」段豫奇說完自己都想笑,他只是直覺不 是什麼輕鬆的東西才不敢貿然去看,當然他也不認為王騫虎會害他,只是小心為上。   王騫虎灌完一杯生啤酒,拳背抹著嘴唇,想了下跟他講:「孫叔跟我說那個李 嗣、就你那個房東他不太妙,是個危險的人。你信我們嗎?信的話趕緊搬出來吧。」   段豫奇剛挾著菜料還沒吃幾口就聽他們說李嗣不好,為難道:「他哪裡危險? 哪裡不妙?我不是不信你們,可是他救了我兩次,要是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王騫虎一聽面露關懷和緊張的神色:「你出什麼事了?」   段豫奇把菜料撈到碗裡,思考該怎麼開口,多說多麻煩,還是簡略交代一下, 他喝了口湯之後說:「就那個于蘩。她能給你下東西,當然也能對我做點什麼了。 我一時沒留意就中招了。」他想到之前去的推拿店是收音的小米介紹的,後來才曉 得小米知道那間店是于蘩介紹的,不知道于蘩是怎麼用話術帶的,讓小米跑來推荐 他。   王騫虎聽到那名字皺了下眉:「但她現在死了,跟李嗣脫不了關係吧。」   段豫奇聽這引導的口氣不是很舒服:「你有證據嗎?你是記者,沒查證的事不 要亂講。」   王騫虎被他嗆得一愣,失笑道:「好,就算他沒有親手殺人,但他也可能參與 什麼。以前我也不怎麼信這些怪力亂神,直到那次于蘩對我下咒,我又找上孫叔, 見識了不少難以置信的事。我也是從孫叔那裡知道其實你看得見一些特別的景象。」   段豫奇把嚼爛的菜和菇類嚥下,無奈的目光由學長移到孫叔那笑起來有點魚尾 紋的臉上,他說:「講起來,我之前還不知道孫叔你懂行,還是我學長口中的高人 啊。」   孫晟,兩鬢發白,笑時眼尾有魚尾紋,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是個頗 為俊朗的男人,從段豫奇國小時就見他長這樣,幾乎沒變過樣貌。他被點名,嚥下 食物苦笑了下:「你現在知道啦。其實我只是希望你平安長大,不想讓你接觸太多 不必要經歷的東西。我聽阿虎說你租那棟屋子住,屋主跟我有些淵源,我一聽就立 刻跟阿虎趕回來了。你可能不曉得李嗣的來歷,他父親是我師弟,有些事一言難盡, 他父親造孽,結果妻子懷胎生下的孩子是妖魔托世,而你是靈物轉生,這就像蛇口 含著一隻青蛙,他隨時都能吞了你。」   孫叔說完喝了口啤酒,吁嘆道:「當年要不是我,恐怕你也投不了胎。」   段豫奇自覺剛才語氣不太好,低頭摸了下鼻子說:「我知道孫叔是為我好,阿 虎也是,不過那是以前的李嗣,他那時還小,家裡又遭遇巨大變故,多少讓人覺得 不是那麼尋常。再說已經隔了這麼多年,現在的他也不是當時的他,我覺得他蠻好 的。」   氣氛變得尷尬,段豫奇擺手說:「好了好了,不聊這個。我沒事啊,何況你們 都在,我又這麼大個人了,于蘩都沒弄死我,擔心什麼。我很感謝你們關心,但我 認為事情沒這麼嚴重,何況李嗣救過我的。」   孫晟臉色有些不悅:「那是因為他在等時機。等你劫數到了──」   王騫虎朝孫叔搖頭勸道:「好了,他不想說也不要勉強。先這樣吧。」   這頓消夜吃得不太愉快,三個人各自有心事。兩個年輕人送孫叔搭計程車離開, 孫叔離開時和段豫奇拿了名片,確認手機號碼沒變,關心幾句才上車。王騫虎說: 「我送你回去。」   段豫奇失笑:「緊張什麼啊,我又不是回魔窟。」   王騫虎走在路上表情嚴肅:「真後悔把屋子賣給他。早知道不讓你住那裡了。」   「我不是沒事嘛。你怎麼變得這麼囉嗦啦,你真的是阿虎嗎?」段豫奇調侃他, 逕自往前走,王騫虎拉住他一手,兩人站在路燈下,這條路自從算命館陸續歇業後 也不怎麼熱鬧了,這時沒人在外走動,只有一隻貓默默的跑到對面民宅前的車底下。   段豫奇回頭看人,用眼神問他做什麼。王騫虎目光游移了會兒,最後定定望著 眼前笑容無奈的青年,這個他默默關懷多年,感情悄然變質的好兄弟。王騫虎過份 認真、灼熱的目光令段豫奇跟著緊張,淡了笑容,不安詢問:「阿虎,你真的沒事 了嗎?孫叔幫你解決的?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帶你找李嗣,其實他也懂驅邪,雖 然要收錢。」   「不必找那個怪物。」   「他是人。你理智一點,就算他有些特殊,但是……」   「孫叔說那個人天生沒有感情,也沒有人性。當然我也不是全然聽信孫叔的話, 我自己也不希望你住那裡,你幫李嗣講話,我覺得不爽。」   「學長。」段豫奇甩著被緊握的手腕,無奈喊他。   「要說我情緒化也行,我們認識這麼久,結果你幫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人。」   「好了啦,你太累是不是,快回去睡。」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不冷靜?因為我喜歡你。」   「都跟你說你冷靜了,你……」段豫奇心想,你剛剛說什麼,不要再講一次, 我當沒聽見可以嗎?只不過王騫虎看他臉色變了,並不給他逃避的餘地,抓牢他肩 膀深吸口氣,一字一句重重的強調:「小豫,我喜歡你。」   段豫奇嚇傻,左腳往後退,對方也前進一步,他說:「你是王家獨子耶。」開 什麼玩笑,他會被伯父伯母剝皮砍死。   看見段豫奇一臉恐慌,王騫虎歉然失笑,鬆開手退開:「那次我說我不喜歡女 人,你沒有露出噁心的表情,我就覺得也許自己有機會。剛才你說我是獨子,而不 是說討厭我,讓我覺得你真的太過善良,既不適合當記者,也不適合在這個污濁的 社會裡打滾。可以的話我很想一直保護你。現在我告白了,也不是讓你非得答應, 以後還能相處嗎?你會怕我嗎?」   段豫奇聽他話都講到這地步,要說一點都不心軟也不可能,但他並不想這麼濫 情,垂在身側的手攏了攏拳,像在給自己打氣一樣,他壓下驚慌的情緒回應道: 「我只把你當大哥,你也知道我沒享受過什麼家庭溫暖。你家的人也都對我很好, 我……不希望改變。對不起。」   「小豫,看著我。」   段豫奇抬頭對上王騫虎溫和而真誠的目光,有種想哭的衝動,他覺得自己失去 一個大哥,感情這種事很難講得明白,又特別莫名其妙。他心裡吶喊著:「渾帳, 他x的你喜歡我哪一點啊?我改!」不過實際上他笑不出來,氣氛太糟糕,心裡罵 的髒話也是在罵自己。   「我一點機會也沒有?」王騫虎不知道是鐵了心要一個結果還是想置之死地而 後生。   段豫奇手心都是汗,緊澀發疼的喉嚨根本擠不出聲,只能僵硬的搖頭。王騫虎 沒再逼他回應什麼,甚至臉上還留有一絲苦澀的笑意。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還是趁早搬離那裡吧。孫叔說鎮得住那棟屋的人都 不簡單,幸運的話李嗣可能真的不會做壞事,可是誰知道將來會怎樣,人都是會變 的,我們都對他不瞭解。你早點回去睡吧,我走了。」王騫虎講完輕拍了拍段豫奇 的背脊,段豫奇應了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感覺王騫虎還站在路燈下望著自己,但他不敢回頭面對學長,轉身鎖門時也 低著腦袋。李嗣坐在店裡喝酒,看著平板上的網頁畫面,聽到門口的動靜出聲關切: 「回來啦。臉色這麼怪。」   他看著李嗣想起孫叔、學長的警告,深深感到自己不正常。之前覺得逃到哪裡 都沒用,李嗣想揪出他的話也不是沒辦法,現在有孫叔他們當靠山,他還是不打算 搬走,說穿了都是藉口一堆。   李嗣沒等到回應,撐頰轉頭看著段豫奇問:「這麼看我,是孫晟他們講了我什 麼吧。呵。」   段豫奇此刻並不想討論那些,思緒都被王騫虎的告白打亂,他陰沉著臉說: 「學長跟我告白了。我拒絕他。」   「這樣不就了結了,有什麼好煩惱的。」   段豫奇睨他:「你還真的是不懂感情啊。我跟阿虎認識這麼久,跟親兄弟一樣, 幾句話的時間說變就變,我以後怎麼面對他,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拿把刀子給我,我 把刀子插在他心口,誰都不好受吧。今天如果是個不熟、沒交情、不認識的那就算 啦。為什麼偏偏是……算了,你這個連親吻都不會的人講也是沒用。」   段豫奇心煩意亂,忍不住遷怒到李嗣頭上。李嗣把酒杯放下,起身往他走近, 背著光的高大身影逐漸逼近他,李嗣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神態和語調都略嫌慵 懶的詢問:「你怎麼曉得我連親吻都不會?如果是指跟校花那次,我不是不會,只 是不想而已。」   段豫奇被捏著下巴,這種古早言情劇的發展讓他大感荒唐的皺眉,動手撥開對 方的手:「三八什麼啊你。」   李嗣若有若無挑了下眉,偏過腦袋朝段豫奇湊近,後者根本來不及反應,嚇傻 了。不快不慢的速度,李嗣往他嘴角輕啄了下,他嚇得往後退,身後是張桌子,雙 手往後扣著桌緣,李嗣優雅自然的摟過他的腰:「就算我沒感情,但不會連這點事 都不懂。傻瓜。」   他瞪著李嗣再度湊上的俊臉,伸手去推擋,但手掌貼在對方飽滿精實的胸膛瞬 間無力,只想多抓兩把……   李嗣舔著他的唇,環在腰際的手臂溫和徐緩的收緊,他被碰得渾身發酥,唇齒 輕易被撬開,陌生的異物伸進口腔刮掃,繞著舌頭反覆纏捲,他被弄得幾乎快翻白 眼暈死過去,腦海閃過一個警訊,這可能不是吻,是李嗣要吸他靈魂!   段豫奇突然驚悚顫慄,這才生出力氣推開李嗣,用近似滑稽的動作側過身逃開, 被李嗣這樣搞都產生生理反應了。李嗣那個始作俑者卻一臉無辜的站在那裡看,段 豫奇喘了幾口氣罵道:「變態!有病啊你!誰讓你這樣,你想什麼啊!你、你…… 該不會是想順便把我靈魂吞掉吧!」   「我只是想親你。」李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想親就親你是變態嗎?」   「以前還沒有讓我這麼想的人。」李嗣想了下:「不是都說人帥真好,人醜吃 草,我不夠帥?」   段豫奇翻白眼,跑到樓梯用力摔門,惱羞成怒了。 --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楞嚴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4.208.3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73088542.A.4E8.html
ccacc: 推推 09/05 23:17
ZENFOX: 謝謝~~~ 09/05 23:24
SHE20032: 推!另推覺得楞嚴經很有意思~ 09/05 23:27
ZENFOX: 是啊。有些經典的內容蠻有趣的。<<什麼都亂看 09/05 23:34
kexi0711: 學長幫QQ 09/06 00:01
學長好人卡。
liquidOAO: 啊親了親了(興奮 09/06 00:11
是啊,終於。
Ferrum: 這兩個根本是在無自覺調情吧我眼睛好痛啊 09/06 00:16
(遞眼藥水) 將來會有人眼睛比你痛的。[拍]
esmesilver: 剛應酬回來來討糖吃 ~~ 09/06 00:16
辛苦了。XD
htj10447: 催狂魔讓我出戲了XDDDDDD 09/06 00:40
htj10447: 奇奇要多抓幾把 別害羞wwwwww 09/06 00:41
多抓幾把可能會引火。wwww
m9314101: 真的!我也好想摸兩把XD 09/06 01:04
有機會再讓他練練抓奶功。[慢著#
jessica19905: 最近的樂趣是看最末李四的冷場Xd\終於親了/ 09/06 01:09
是指他冷別人還是別人冷他的場?都有?XD
csyout: 怎麼只抓了胸部呢可以再多抓一點呀>////< 09/06 01:29
是啊,要捏捏才對。[被巴爛]
asdfgh0845: 李嗣這樣為何莫名的帥啊(被俘虜) 09/06 05:16
多謝欣賞。-u-+ 李嗣的ㄋㄟㄋㄟ贊!<<喂人家不是講這個#
cola1205: 奇奇你真是不解風情XDD 09/06 20:08
他需要被突破。 ※ 編輯: ZENFOX (118.171.180.98), 09/06/2016 23:22:05
jessica19905: 當然是李四冷別人的XDDDDD 09/07 05:01
hsinduck: 我看成抓下面…… 09/09 0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