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不宜遠行（1）

[fouroclockam (凌晨四時)]

    拖著登機箱出海關時，是當地時間十點。天氣晴朗的六月份，香檳色的陽光
    充滿機場大廳。是適合旅行的日子。他想著，開啟手機通訊後，不意外地看
    見通訊軟體右上，紅圈顯示著112個未讀。

    「到了。」他迅速掃過損友展示新貼圖的洗版式攻擊。要命，這幾組新的貼
    圖好燒。他心想，一面默默地按下購買。

    「齊小實！記得幫我買香菇巧克力回來。」撒嬌貼圖連發。

    「真沒品味，當然是竹筍好，異教徒。」其實不必她開口，每回飛日本，他
    都會幫她帶。

    齊實無視徐言送來的各式憤怒貼圖，向家人報過平安後，點開最後那個未讀
    訊息。

    「蕭香蕉，這次要幾盒？」

    「我要六盒貓尾巴，一盒豹紋。再幫我帶一盒東京小雞，跟竹筍巧克力。」
    那人很快地傳來回應，訂單內容也無愧於蕭香蕉這稱號，「徐言要你帶香菇
    吧？」

    「是啊，那個異教徒。」他注意到再次累積起的未讀數，想像她連打螢幕的
    模樣，不覺莞爾，「小雞……是嫂子要的吧？」他知道那人不喜歡小雞餅。

    「對。我不懂那鬼玩意好吃在哪就是。」想起女友提到小雞餅那興奮的表情
    ，他有些無奈，「等你回來再和你算清，謝了。」

    「小雞餅當我送嫂子的吧。」

    「駁回。女友是我在交，怎麼好意思要你破費。」

    真是頑固。齊實心想，那人總是這樣。自掏腰包，再說這是齊實送給嫂子的
    紀念品。正想回應他，對方又很快地捎來訊息。

    「等你回來，我還有事想找你商量。」他頓了頓，決定將後半句說完，「爸
    在問我結婚的事。」

    齊實有些恍惚，將視線自螢幕上移開。從電車往外看去。向後退的風景竟讓
    他目眩，連車內廣播也聽不清。

    通訊軟體就是這點好，不會立即反映出使用者的情緒。他簡單應了聲好，用
    剛入手的貼圖洗版，掩蓋自己的動搖。

    下了電車，往旅館去的途中，他先進超商買了罐啤酒。六月初的東京已然炎
    熱，雖不似台北盆地蒸籠般濕悶難耐，卻也足夠讓人昏沈。他急需冰飲降溫
    ，順便，讓酒精麻痺思考。

    這還是那人第一次向他提起結婚。

    配著啤酒，齊實咀嚼那則訊息，感到難以下嚥。他於是多喝幾口，卻發覺再
    多酒精入喉，也無法消化哽在喉頭的不適。

    只是不想面對現實罷了。他想，而旅行對自己而言原本就是種逃避，能將人
    從規律的現實中抽離。既然如此，那就暫時放棄思考也無所謂。

    齊實打開手機，調出東京的電車路線，原本打算去表參道吃甜點，現在的他
    突然想變更行程。

    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參加愛團的巡迴演唱會。除此之外，倒也沒特
    別安排什麼行程。幾個有名的Live House都座落在下北澤，他便決定到那裡
    走走。音樂是少數讓他懷抱熱情的事物，是生活的動力；而搖滾更是他的燃
    料，勢必需要定期補充。

    沒了燃料，便有太多事情無法面對。

    到了下北澤後，他相見恨晚的情緒溢滿胸口。無論是古著店，或是香濃的咖
    哩麵包，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著迷。齊實很久沒靠著購物解悶了，待回過神來
    ，手上已多出好幾個提袋，而來時的煩悶也舒緩不少。

    簡直像是花錢消災。他想，卻止不住胸口的雀躍。旅行最大的好處就是如此
    了。

    後來，他隨意選了一間有名的Live House，現場購買了當日券。那是個他從
    沒接觸過的地下樂團，成員們都相當年輕，使出渾身解數的演奏讓齊實相當
    滿足。他第一次感謝自己的莽撞，做出這樣大膽的決定，才能和這樂團有緣
    份。

    只是回到旅館，打開通訊軟體時，他才又想起那令他消化不良的訊息。

    秉持著購物解憂、大吃解悶的原則，讓他接下來的行程有了著落，也順利暫
    時拋開煩惱。

    Live當天，他換穿愛團的紀念T恤，跟著在場的所有歌迷擺動，讓自己融入搖
    滾的波浪中。瀕臨爆音界線的音箱，弦在空氣中震盪的餘韻，奮力演奏的鼓
    聲，和主唱逐漸嘶啞的喉音。卯足全力的一切，全都迷人透頂。

    心跳和樂音的震動合而為一，像在為他注入燃料。齊實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
    ，被音浪震撼至沸騰。光是今晚，就足夠支撐他一年。

    最後一天，他起了大早，到明治神宮參拜後，搭乘上午的航班飛回現實。

    回到台北時，正值週五下午兩點。他不急著回家，便帶著行李，到那人住處
    附近的咖啡館待著。他入座吧台旁的沙發，以旅途中買的新書，和一杯今日
    特調拿鐵，度過下午。

    初夏的夜晚來得較遲，直到晚間六點天色都亮著。七點過後，咖啡館轉為複
    合式酒吧，兼賣一些經典款調酒。在店長更換菜單時，門被推開，上頭繫著
    的風鈴叮噹作響。

    「小實。」

    剛進門的客人落座他身旁的空沙發，伸手撫摸了在齊實腿上熟睡的店貓，「
    歡迎回來。」那人說。

    「拿去。」齊實將滿滿一袋供品遞給他，「還有這個，保佑你身體健康，蕭
    井然同學。」

    「謝謝。」蕭井然接過整袋紀念品，將御守恭敬且小心地收進公事包，再從
    皮夾中抽出幾張鈔票，「拿去。」

    「不必。」他揮了揮手，笑得無奈，「這點錢也收，嫂子會怎麼想我。」

    「不行。說過幾次了，女友是我在交，這錢不能讓兄弟出。」蕭井然執意要
    他收下，將鈔票塞進他手中，「聽我的。」抵抗無效，齊實只能聽話。

    「那個，你說要和我商量的事。」長痛不如短痛，齊實決定主動提起。

    「我今年二十八了，爸爸也開始心急。」蕭井然將兩人的點單遞給老闆
    ，再伸手將不知何時睡醒的貓抱到自己腿上，「你最懂我，所以想和你聊聊
    。」

    「交給我吧。」齊實伸了懶腰，扭扭脖子。真正意識到自己也到這種年紀了
    ，身旁好友結婚的結婚，沒結婚的被逼婚。

    聽見回答，蕭井然也放下心。繼續逗著貓玩時，他瞥見桌上的比利時啤酒瓶
    ，怔怔地看向齊實。

    「做什麼？」他灌下覆盆莓味的水果啤酒。即使到這年紀，他仍偏愛水果味。

    「你分手了。」

    沒有正面回答，他僅是聳肩。

    這是齊實的習慣，和人交往時，戀人不在場時他絕不喝酒。酒精是許多意外
    的藉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堅守這原則。

    「這麼重要的事……」

    「也沒什麼，出發旅行前的事。」

    「什麼叫沒什麼。」蕭井然提高了音量，惹得長毛波斯貓發出不滿的叫聲，
    「那是四年的感情。」

    「就沒什麼，他被逼婚了。」

    真巧，全世界都要結婚，不管是他，還是你。齊實心想，舉起啤酒瓶，給店
    長一個眼神示意。很快地，新的一瓶酒便被送上來。

    維持了短暫的靜默，他搶在蕭井然開口前說：「我沒打算瞞你。想等不悶了
    就跟你交代清楚，所以快陪我喝。」而後不由分說地往空杯斟酒。

    蕭井然便遵從指示，只管安靜地喝。腿上的貓或許是不滿被晾著，伸出前掌
    拍了拍他。他這才回過神，搔了搔貓的下巴，滿意地看見貓舒服地在他腿上
    攤開。

    「只是我還是會擔心。徐言這麼穩定，只剩你。我爸今年六十一歲，想想他
    的年紀，我是該做準備了。」他看著瞇起眼的可愛貓臉，短暫地陷入沈默，
    又開口：「我擔心……」

    「擔心什麼？你們穩定了，就不當我損友了？」見蕭井然搖頭，他又說：「
    還不簡單，到時候住在你們倆、和我弟三家的『內心』不就得了。通通得照
    顧我。」

    蕭井然忍不住笑：「你就不怕三個和尚沒水喝？」語畢，看見齊實裝模作樣
    地擦著眼角，嚷嚷著你沒良心，他的笑意更深，「忘了說，是『外心』才對
    。內心距離三頂點可是不等長。」

    「你欺負我數學不好。」

    「這是只是國中數學。嗯？還是國小？」

    「蕭井然！我要沒收你的東京香蕉！」

    胡鬧一陣後，晚餐送了上來。後來兩人談了許多，喝了更多，直至夜深。

    那晚，齊實借宿在蕭井然家。原本他要照慣例打地鋪，但蕭井然要他別這麼
    麻煩，兩人便久違地睡在一塊。

    聽見蕭井然的呼吸變得規律而深沈，齊實才睜開眼，盯著身旁那熟睡的臉出
    神。

    結束旅行，面對現實。他想。於是背過身，闔上眼，又想起在東京時，那條
    難以下嚥的訊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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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手上路。

 真人真事改編，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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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robable: 期待後續
謝謝推文:D

推 kyo882009: 推！筍子派＋1
謝謝推文，我也一樣是筍派: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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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pleshell: 期待後續～
謝謝推文:D

推 foolwisdom: 感覺是虐心的故事啊~
謝謝推文，這邊就不劇透了XD


※ 編輯: fouroclockam (153.229.238.131), 01/06/2017 01:30:15
推 kotorikawaii: 其實，說內心應該也沒錯吧QQ
※ 編輯: fouroclockam (49.214.41.159), 04/07/2017 19:3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