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cht236 (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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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大飯店三號二樓(十一)
時間Wed Jan 25 23:12:22 2017
Chapter 11 繼續-給十五歲的自己
陸緣放下手機,眾人一陣沉默。
加藤光讓菸在手上轉了一圈,打破這樣的沉默冷笑一聲,「被人小看到這種地步真令
人不爽。」
「可是你的確掛彩了。」齊知予瞥了他一眼,道出事實。
「這種偷襲防不勝防,而且要是你們沒偷我車,我會跑不掉?」加藤光沒好氣的說,
捏過齊知予的下巴,「說到這,我還沒跟你算帳。」
「車不是我開的。」
「誰跟你說這個,我問你、為什麼喝酒了?」
齊知予機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遲疑地說:「是因為一些事情……現在不是說這個的
時候,克蕾蒙的事比較重要;我覺得現在,事情更複雜了,該怎麼做、還得從長計
議。」
「我同意,現在我不同意愛德去冰島了,要是我們動身去了,里奧和獅子座一定也會
跟著,這樣葛利芬行動的變數太大了,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好事。」梅兒娜雙手抱胸,語
氣嚴肅,但隨後兩手一攤,「我是這樣想的,但做決定的不是我,愛德怎麼說我便怎麼
做。」
一時之間,大家都看向陸緣。
陸緣理智上也是知道的,要是貿然去找白鷹,會給對方添多少麻煩,他想要幫上白鷹
的忙,那是他的心之所向,只是究竟應該做甚麼、怎麼做,才能對白鷹有最大的助益。
加藤光看著陸緣猶豫不決,道:「我不清楚你們想幹嘛,但我不建議你們離開英國,
太危險了;你們留下、我會護你們周全。」
「可是里奧不是好對付的,折在他手上的黑道白道多的去了。」梅兒娜提醒他。
「就算是這樣,保護四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再說他都快死了,我還怕他獅子座
嗎?」
「強龍不壓地頭蛇。」齊知予依舊在旁邊拆臺。
加藤光忍無可忍,一把掐住他的後頸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些話;齊知予橫了他一眼,揮
開他的手,卻沒有再開口。
「放心吧,有我在,你們不會有性命上的危險。」加藤光勝利般的抬抬下巴。
「只是保住命……恐怕不夠。」陸緣說,他的視線總算離開地板,「我要把里奧拖在
這裡,他不能去找克蕾蒙他們──我不會讓他離開英國。」
「你打算怎麼做?」梅兒娜輕聲問道。
「他想要找我、對吧?只要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他就沒有餘力去關心克蕾蒙跟白
鷹。」
「別傻了,你不過就是一個平民百姓,威脅不到他的;你甚至沒有那個價值。」齊知
予皺著眉頭叫他別做白日夢。
陸緣只是笑了,這是一個非常不「陸緣」的笑容,帶著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張揚和瘋
狂,而他口中吐出來的話更是和他平常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他之所以敢這麼囂張
是仗勢著他的身分、和他的錢,沒有這些他就甚麼也不是,到時候還要應付我,我要讓
他忙不過來。」
「你想要怎麼做?」梅兒娜沒有質疑他,只是問。
「我能……讓他破產、讓他沒有軍火、也沒辦法和任何人連絡上。他只能無力的在義
大利跳腳,因為他下的命令無法傳達,他的人手也會像一盤散沙,他們也收不到任何指
令,我能做到這種地步。」那個張狂的陸緣只出現這麼一瞬,然後他又變回大家熟悉的
樣子,陸緣歛了笑容,看起來有些滄桑,「只是我可能有些生疏了,我很久沒有侵入過
別人的防火牆,但我猜我還是沒問題的。」
「你……」梅兒娜完全沒有料到陸緣還有這種技能,她本來以為白鷹讓她來照顧的就
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而已。
陸緣卻有些慚愧,一點都不引以為傲,「我那個時候真的太想白鷹,所以腦袋發熱就
這麼做了,完全沒有考慮到外部成本。我的行為……影響太大了,要不是我還沒滿十八
歲,也沒有前科,還有人保我,我大概會進少年監獄吧。」
他頓了一下,糾結的說:「我曾經發過誓再也不會這麼做,可是……白鷹比什麼都重
要。」
他求助似的抬起頭看著眾人,想尋求一個認可、或者一個原諒,合理化他的所作所
為。
然而齊知予卻認真的否定了他的奢望,「每一個人做出的選擇都在讓這個人成為受害
者與加害者,端看你怎麼看事情,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對錯,但就像我說的,我會陪在你
身邊做任何事。」
「沒錯,你要自己想清楚,我們沒有人可以給你答案,要怎麼做、都是你的決定,只
是一旦做了,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梅兒娜笑笑地說,「你不是不後悔嗎?你在怕甚
麼?」
「我怕代價。」陸緣苦笑著,他願意為了白鷹做任何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他還
是會猶豫,就算他想要這麼做,內心深處還是會有聲音問他,這樣做真的好嗎?
「很久以前,那一次為了找到白鷹,我做了傻事,傷害了無辜的人。」陸緣小聲地
說,陷入了最難堪的回憶中。
陸緣高二那年交了一個女朋友,對方是楓林女高手語社的學妹,很可愛的一個女孩
子。儘管對她有好感不是假的,但更多的、為的是女孩有個在國家資訊部門擔任要職的
爸爸,以及她家最高規格的電腦設備。
他在女友家的電腦熟悉作業系統,自學程式語言,研讀密碼學,都是為了能找出一個
不存在的人。他對白鷹一無所知,連僅有的名字都不知是真是假,但他在這方面有天
賦,並堅信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他非得要找回白鷹不可。
陸緣的確幾乎成功了,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達成了難以想像的成就,他攻擊了世界所有
的防火牆,將所有的資訊情報變的唾手可得;然而就在他敲開世界的大門之時,國家也
跟著找上門來。
陸緣這時候才明白,他的行為造成的影響超乎想像的深遠。
發現與告密的都是他女朋友,女朋友起初只想知道陸緣沒將心放在自己身上、有所隱
瞞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卻意外發現陸緣的行為已經屬於犯罪,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沒有自
覺。
而發現自己在陸緣心中地位的不值,也算是湊巧了。
女朋友的父親卻冷靜、一絲不苟的警告他,念在他尚未有完全刑事能力,又是初犯,
加之國家對於他的價值興趣遠高於處罰他,陸緣可以不用服刑,但必須為國家貢獻一份
心力。
他自然同意了,高中一畢業便先去當兵,雖說是兵役,但實際上卻是為國家的情報單
位進行高度專業的工作,一做就是兩年。
退役之後,他被告知從此以後他上了名單,將會被政府密切注意。
其實不用他們說,陸緣自己都有自知之明,他沒有去念本是第一志願的電機系,而是
轉而去念了外文系。
陸緣很後悔。
他忘不了傷害了別人的感覺。
他忘不了他的女朋友,哭的梨花帶淚,痛不欲身。
「你說過的、你喜歡我……你喜歡我……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但你說你喜歡我……」
女朋友一遍一遍的重複著,當初是她倒追陸緣沒錯,可是後來陸緣也跟她告白了,她以
為自己是幸運的,是幸福的。
陸緣喜歡她,這句話給了她全世界。
然而她的世界只是謊言,她活在謊言之中如此快樂卻也如此不堪。
她抱著頭,難過的跪倒在地,淚水在大地開滿了花,青春的心碎成一片片,最初的愛
戀消逝在對方對她的莫不在乎裡。
對於陸緣來說,這就是代價。比起國家給他看的損失金額或是世界大亂的數據,都不
比女友一句痛徹心扉的我恨你。
他這次同樣不確定,他是否做好承擔後果的決心。
「沒事的,不要怕、也不要急,有我在呢,你不會有事的。」梅兒娜理解的拍拍他的
肩膀,笑著說,「如果你無法下定決心也無所謂,牽制里奧的辦法多的是,你來或我來
都是一樣的。」
「可是他要找的是我!」陸緣著急的說。
「你錯了,他要找的是克蕾蒙,現在他是因為找不到克雷蒙才會要你。」梅兒娜糾正
他。
「梅兒,我們不能讓他去冰島啊!」
「沒人說要讓他去啊,要是他在這裏就找的到『克蕾蒙』的話,他就不會離開英國了
吧。」
「我不懂,你到底在說甚麼?」陸緣皺起眉頭,不懂梅兒娜現在在打甚麼啞謎。
「根據光的說法,現在里奧知道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離開了三號二樓,可是他
們並不知道那個女人究竟是不是克蕾蒙啊。」梅兒娜耐心解釋。
「莫非你是想……假扮成克蕾蒙嗎?」
「沒有錯,只要他知道克蕾蒙在這裡,我們就可以把他拖住了。」
「可是這拖不了多久,一見面就會識破的。」
「不可能會識破的。」梅兒娜失笑,她挺起胸膛自信滿滿的說,「我以前就是靠這個
吃飯的,你們可以問問光啊,我很有名的。」
陸緣和齊知予都看向加藤光,加藤光一臉恍然大悟,但眉頭卻還是皺的緊緊的。
「你是Five……可是……你在幾年前就死了。」加藤光遲疑地說,似乎並不太相信。
作為歐洲首屈一指的傭兵集團,葛利分之中的頂尖人物可謂不可不知的常識性情報。
「劍尖」是其中最為直接粗暴的角色,他個體實力強悍,擅長使用各式兵器。他早年
在戰場上成名,參與過大大小小數場戰爭,所到之處都掀起一遍風暴,勝利女神總是偏
愛有他與葛利芬支持的一方,是以往往他的參與就是勝利的保證,而劍尖的大名也跟著
無人不曉。
「暗影」是近年來葛利芬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多數站在這圈子混到頂點的人都有性格
上的缺陷也難以控制;暗影卻不同,他是全能型的傭兵,任務執行高效快速又完美,更
可貴的是他聽令行事,客戶對他均讚譽有加,而這個人的好皮相也讓他的名聲傳得更
遠。
「死神」是葛利芬的老人了,比起劍尖或是暗影他的名號都更廣為人知,然而比起前
兩者他也更具爭議性,因為他只接取人性命的活。只要將目標和現金交到他手上,那個
人絕對撐不過24小時。比起混口飯吃,他享受的是殺戮的快感,也有人說他是葛利芬的
第一瘋子。
「千面雙生」則是葛利芬最神秘的人物,他們是一對專長諜報任務的雙胞胎,不受限
體型性別長相國籍,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成為任何人,所以他們所執行的任務往往涉及
國家安全情報,也因此他們成為葛利芬有史以來被最多國家通緝的傭兵。他們從不使用
真名與真面目,就連葛利芬的高層或是隊伍上的同僚都對這對雙胞胎所知有限。
然而這對雙胞胎卻在幾年前折損了一個,而她的殞落一直是傭兵界津津樂道的話題,
很多人說她死了,但也有很多人堅持她還活著,更有很多人堅信他們從頭到尾都是同一
個人,把大家耍得團團轉。
儘管眾說紛紜,但大家到底也是沒有一個正確的標準答案,而一時之間打著Five的名
號的人出來招搖撞騙的人倒是不少,是以當梅兒娜自稱是千面雙生,加藤光才如此不確
定其真偽。
梅兒娜忍無可忍,「拜託,光!我可是受白鷹所託來照顧他男朋友的,你覺得我有辦
法連他的騙得過嗎?那當然是因為我是真貨了。」
「小心為上。」加藤光冷笑一聲,話語中隱藏著對於梅兒娜的不信任,「你要是真還
活著,幹嘛裝死、為什麼不回你寶貝弟弟身邊?」
「這跟你無關,別多管閒事。」梅兒娜還是在笑,但笑容中已有若有似無的警告意
味。
哼了一聲,加藤光不再對她多做回應,只是跟還是一頭霧水的兩個人解釋:「有一個
很有名的傭兵,和她的弟弟並稱『千面雙生』,據說他們易容變聲的技藝毫無破綻,可
以輕易地變成任何人,就連本尊的家人都難以辨其真假。如果她真的那個人的話,那的
確要對付里奧綽綽有餘。」
像是要證明加藤光的話一樣,梅兒娜壓著脖子清清喉嚨,再開口就赫然已經是克蕾蒙
帶有法國口音的菸嗓了,「所以啦,里奧交給我。至於愛德、你只要想著白鷹就好。」
「那怎麼可以……!」陸緣想要反駁,梅兒娜卻嚴肅的朝他搖搖頭。
「這是我擅長的,我做我擅長的事。既然你作出了決定,那就不要為了無謂的情感做
不理性的判斷。」
陸緣被她說的臉紅,他咬著下嘴唇點點頭。
是他的關係才讓梅兒娜也被牽扯進來,現在又在矯情甚麼呢?要是真不希望大家有
事,他就不該說要幫忙白鷹這種話了,事到如今還幼稚的希望大家都能置身事外,也只
是讓人生氣而已。
齊知予也譴責的朝他看了一眼,便轉向梅兒娜,「那我跟光呢?有甚麼我們可以做的
嗎?」
加藤光又捏上了齊知予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說:「就算有也沒你的份,給我去跟愛德
乖乖待著。」
「你好煩,我想怎麼做我自己決定。」齊知予才不理他。
「你以為你自己是誰?你和我們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我既不能駭入里奧的帳戶,也沒本事變成克蕾蒙,當然我也沒有火力
和黑手黨正面火拼。」齊知予毫不退讓,平靜的聲調闡述著他與他們共進退,「但那又
怎麼樣?想跟你們一起需要正當理由嗎?」
「需要,所以你給我滾去我弟弟那邊。」加藤光粗聲粗氣的,只差沒有動手把人揍暈
了。
「你閉嘴。愛德跟梅兒娜都沒說話了,你囉嗦個屁。」齊知予下巴一揚,口氣比他更
惡劣。
陸緣想要緩和氣氛,「琺蘭,我覺得吧……」
「閉嘴。」齊知予賞他一計眼刀。
陸緣一秒就蔫了。他何其無辜,這還讓不讓他發表意見啊。
「琺蘭,這件事我跟光站在同一邊,這的確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梅兒娜毫無障礙的
直抒胸臆,「直白來說,你們都會扯我後腿,我不希望你們牽扯太多。」
「我也會扯你後腿?」加藤光一下子就不爽了。
「當然不,我挺需要你的,我剛剛也把你算進去了嗎?」梅兒娜驚訝的問。
「你不需要用激將法,我會幫你。不過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白鷹或什麼世界大
義,里奧削了我的臉,自然我會討回來。」
梅兒娜一笑,話以至此,該走的路已經很明朗了。
「明天我們回三號二樓,讓愛德拿他的護照電腦,不過我們到的時候,獅子座應該也
會在吧。」
「讓他們來,我保證不會讓你們傷到一根寒毛。」
「那我就接著直接去找赫密士,我會先想辦法跟他聯絡上的,這次他躲不了我。」
「我跟著愛德,他去哪我就去哪──我不會去找你弟弟或你母親的,你不用說了。」
「只有你們兩個我可是一點都放不下心。」
「沒事的,里奧要的是克蕾蒙,只要她一現身、里奧絕對挪不開視線的。」
「光你別擔心,琺蘭有我在呢!」
「聽起來實在不太可靠。」
「如果我們會有危險,那就是你的保護工作做的不到位,是個男人就別推卸責任。」
「聽起來實在令人不爽。」
四人聊著無關緊要的話,氣氛竟是愈來愈輕鬆。沒有人想要進行種族屠殺、沒有人想
要報仇、沒有人的愛人生死未卜、也沒有人想要取他們的性命,他們愜意的坐著,一如
往常的口無遮攔。
過了許久,陸緣與齊知予各自睡下之後,客廳只剩下梅兒娜與加藤光兩個人。前者是
因為只要一進入狀態就沒有睡眠的習慣,後者則是放不下警惕梅兒娜的心。
知道自己不被信任,梅兒娜也不生氣,只是繼續把玩著手上的刀,一邊往兩人空了的
酒杯倒酒。
閒著也是閒著,她開始輕輕哼起了歌。那是一首蘇格蘭民謠,耳熟能詳的曲調與歌
詞,在向友誼與舊日的時光致敬。
眼看對方態度如此放鬆,又唱起這樣對他而言諷刺性十足的歌,加藤光忍不住開口
了。
「你不怕嗎?」
梅兒娜聞言聽下了歌聲,抬頭看了加藤光一眼,又低下頭檢查手上的匕首。
「不,沒有什麼好怕的。」梅兒娜平靜的說,「我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有趣,以前也有人這樣說過我。」
「那你自己覺得呢?」
「我不認為,我是後天的。」加藤光從口袋摸出了菸,在梅兒娜的示意下也遞給她一
支,順便替她點了火,「原諒我有話直說,但我覺得你的狀況並不好。」
梅兒娜手一頓,「為什麼這麼說?」
「你在假裝,連我都看的出來,你裝得很有餘裕,但是你本來就該很有餘裕。」加藤
光吐了口氣,直勾勾的看著梅兒娜,「你在逞強。」
梅兒娜聽著他的話,呆呆地毫無反應,良久之後才扯了嘴角,「我死過一次,從那之
後我開始怕死了。」
「從前我不怕,什麼都不怕,我很厲害,沒有任何事威脅得到我,但這樣的我栽了。
從前我想著不過是命一條,可我的命不是我一個人的,所以我變懦弱了。」
「你懷孕了?」加藤光皺著眉看著梅兒娜的肚子。
「不。」梅兒娜忍不住噴笑,笑完卻又很無奈,「我不過是……不是一個人活著。」
「如果你有猶豫,就不該把話說得這麼滿,白鷹信任你,愛德也信任你。」
「放心,我不會辜負他們的信任。」她笑了笑,「你也不用擔心明天,我也不會辜負
你。」
「沒差,我沒真正相信過你。」加藤光哼了聲,「做好你保證過的事就行了──吸引
里奧的注意力。」
「好的。」梅兒娜點點頭,再不多言,只是又用鼻音哼起了歌。
另一廂在臥房,陸緣與齊知予其實也沒有完全睡著。
「阿知,你聽得懂日文嗎?」陸緣小聲地問。
「不懂。」齊知予雙眼緊閉,看起來距離睡著僅有一線之隔,卻又硬生生被陸緣的問
題拉回來。
「這樣啊。」為聽不懂客廳外兩人對話而惋惜,但陸緣也沒有沮喪太久,他緊握著手
機,不久前訊息欄才多了一封由寄件人H發過來的訊息,哀號著「愛德你放過我吧我真
的很忙不要再傳GIF圖檔給我了你都快把我的信箱塞爆了我這不就回你訊息了嗎但我真
不能跟你說G的消息啊啊啊」。
他其實也不是沒想過要傳訊息給白鷹或是克蕾蒙,可是從諸多電影影集裡面都有血淋
淋的教訓,就是因為特工白目的伴侶在不合時宜的場合傳了訊息或是撥了電話,導致被
發現或是任務失敗。儘管相信真實人生不會那麼戲劇化,加上白鷹偏好震動而非響鈴,
但陸緣還是寧可信其有,硬生生忍住了衝動。
然而他還是會想,白鷹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呢?是不是……還活著呢?想到這裡,
陸緣便不敢再想下去。
他相信的,白鷹會回來見他,他不該有他想,可是莫名的他還是心慌。
所以如果能做些什麼,安撫他的心慌意亂,他都會去做。
他只想要白鷹好好的。
「阿知,你怕嗎?」明明知道齊知予快睡著了,陸緣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緣自認他什麼都沒有了,但齊知予可不一樣,齊知予還有光,都是最無辜的不相干
的人,不該與他們一起攪進這一灘混水裡。
「不。」齊知予睜開雙眼,黑暗中的目光卻清明的耀眼,「收起你的念頭,陸緣,不
要逼我揍你。」
「啊?」陸緣懵懂的愣住了。
「你自以為你什麼都知道?你自以為你知道什麼對我最好?」齊知予瞪了過來,譏諷
地說道,「你是多看不起我,認為我無法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我沒有……我就是不希望你涉險……」陸緣訥訥的說,他總是招架不住齊知予的咄
咄逼人。
「我不需要這種擔心。你老想著要保護我,這讓我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很沒用,是你
們的拖油瓶。」
「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
「但你表現的就是這樣。」
「那是因為我沒有牽掛,沒有家人,我有的就是白鷹了,可是阿知你跟我不一樣,你
不能……」
「你又知道了?」齊知予微微拉高聲調,「你又知道我跟你不一樣?」
陸緣閉嘴了,睜著圓圓的雙眼看著跟他同住了四個月,卻仍然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的學
長。
「我擁有的不比你多,我失去的也不比你少。」齊知予沒有要深談他的過去的意思,
只是很嚴肅很嚴肅的說,「而我有的都在這裡了,我和你一樣,我會盡我全力去換回屬
於我們的。」
「所以、要是你再膽敢說一次,說我不應該怎麼樣,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頓!」
「對不起……」陸緣低下頭,但忍不住委屈的埋怨,「但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也無
從得知嘛……」
「你可以問啊,我看著回答。」
陸緣來了精神,爬起來正襟危坐,「那你說說你跟光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感情這麼要好
了?他看起來比我還在意你啊,而且剛剛都還說要帶你回家見弟弟,所以你們是進展到
哪……噗呃……」
「睡覺。」齊知予一把將陸緣壓回床上,暴力鎮壓了連珠炮式的問題。
冰島的一處荒郊野外,激烈的戰鬥持續地進行著。
敵人的手就扣在板機上,準心也已經瞄準了他,白鷹心中暗罵一聲,知道自己是躲不
過這一槍了。
然而槍聲響起之後,倒下的卻是敵人。
「強納生,謝了。」白鷹呼出一口氣,感謝遠方的狙擊手。
「沒問題,不過怎麼走神了?」耳機裡傳來強納生的詢問。
「是我的問題,不會再發生。」
「好,你自己小心點,媽的這裡根本就是駐紮了一支軍隊。」沒有追問原因,強納生
轉而抱怨起任務的難度。
「別機歪了,軍隊又怎麼樣,還不是只有被我們踩平的份。」擁有「劍尖」之稱的夏
克斯在頻道內不屑的嗤了聲,「我們還有個內應呢,『暗影』自己狀況不佳就不用你幫
忙找台階下了吧。」
劍尖與暗影之間的不合拍,乃是傭兵界的常識。究竟兩人如何交惡的眾說紛紜,目前
最普遍相信的說法是劍尖想要把暗影推倒未果,從此兩人互看不順眼。
可偏偏兩人的實力都是頂尖的,也都被分進了同一個小隊,於是這就苦了其他隊員。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白鷹。」比起夏克斯,白鷹當然是更好說話得多,強納生趕緊
告饒。
「我也說過不會再發生了。」白鷹口氣不耐,負面的情緒直指劍尖,「你倒有能耐,
不如把事情做踏實一點,我這個路徑該是你清過場的不是嗎?」
「雜魚那麼多,我哪都殺得完?何況這不是信任你嗎?殊不知差點你就要掛彩了
啊。」
白鷹正欲反唇相譏,Boss便開了金口,「都閉嘴,有這個力氣不如給我滾去警戒,我
們休息十分鐘,等赫密士的信號。」
白鷹懶得再理會夏克斯,他尋了個安全乾淨的地方就地坐下,脫下頭盔呼吸了口新鮮
空氣。
克蕾蒙走到他身邊蹲下,同樣脫下頭盔。
「里奧去找他了,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依照克蕾蒙本來的打算,她想將一切交給葛利芬之後便遠走高飛。
只是收拾行李的手愈來愈猶豫,甚至停下了所有動作。
那一晚,她看著陸緣與白鷹在雪地中舞動、相擁的身影,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那樣的愛情與溫暖她也曾經擁有過,只是在她還來得及學會珍惜以前,那感覺已經離
她遠去。
聖誕夜那一天,他們六個人失控的笑鬧慶祝,她才恍然,這就是她失去很久的溫暖。
她後悔了,這些人對她而言是重要的,不可取代的。
所以她主動找上白鷹,提出了同行的要求。
在所有人之中她最喜歡陸緣,陸緣太像她的哥哥,而她的心中也對陸緣充滿虧欠。巴
黎那次為了拖白鷹下水她讓陸緣涉險,所以這一次她會保護白鷹還陸緣他愛人的平安。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里奧找上門來的速度。
「就算里奧來了,也有光擋著,他們不會有事的。」克蕾蒙不知梅兒娜的底細,只是
評估依照光的能力要保他們周全應該不是問題。
至於自己傳訊息給陸緣,告訴他可以把里奧引過來,她隻字未提。
「我知道,理智上。」白鷹指指自己的胸口,「但這裡就是會擔心。」
「我很抱歉,當初帶愛德去巴黎。」
若不是如此,里奧不會有機會盯上陸緣。
白鷹沒有任何表情,後悔發生過的事情既是徒勞,責備克蕾蒙也無益於現狀,他只
道:「我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可天知道白鷹多想現在就搭飛機回英國,親手守護他心愛之人的平安。並
非他不信任梅兒娜或是光,而是他是否有所行動才是重點。
要是他仍留在這裡執行任務,陸緣會原諒他沒有將他放在第一位嗎?但他們說好的,
從交往的第一天就說清楚了。所以,陸緣該是會理解的吧。
但是他可以原諒自己嗎?陸緣沒出事自然最好,倘若出了意外,他能原諒以任務為重
的自己嗎?
白鷹的煩躁來自於他做出了選擇,卻又沒有辦法百分之百去執行他的選擇。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十分鐘了,我們走吧。」
克蕾蒙固然也放心不下,可她終究比白鷹冷靜得多。至少她分得清楚,陸緣那邊的狀
況與這裡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們面對的威脅可比里奧大得多,所以,她判斷這裡更需要她。
她向陸緣保證過的,讓白鷹活著回去。
克蕾蒙抬頭看著白鷹,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六個人帶著各自的心情,任憑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明天終將來臨。
TBC
*總算總算寫到葛利芬這全歡樂的傢伙惹!每次寫他們都動作超快的嘿嘿
*梅兒娜哼的蘇格蘭民謠是Auld Lang Syne,中文好像普遍翻《驪歌》或《友誼萬
歲》,是在過年時分很常聽到的一首歌
*謝謝看到這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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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5.249.17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85357145.A.728.html
推 mapleshell: 喔耶連續兩天好幸福!! 01/26 00:42
哈哈哈今天再一篇!剩下等到放完假再說XD
※ 編輯: nacht236 (112.105.249.172), 01/26/2017 21:39:51
推 kotorikawaii: 時隔兩年能看到真的好幸福QQ為何會突然想補這坑呢? 01/26 21:40
→ nacht236: 哈哈哈抱歉噢真的坑很久,一直都有斷斷續續在寫,這次會 01/26 21:44
→ nacht236: 努力讓他們的故事來告一段落的:) 01/26 21:45
推 bluemidnight: 好精彩啊 03/25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