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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一塊搭車回家。蕭井然住在城東的更深處,得在倒數第三站下車, 和齊實家差了十幾站,約莫二十分鐘的距離。 「下週見。」 下車前,齊實從他那裡得到MSN帳號,和揭幕式般的道別。邊想著這人連道別 的笑容都勾人,邊急忙下了車。 深吸幾口氣,試圖將小跑步引起的紊亂氣息撫平,卻不見成效。 當天傍晚,他和徐言約了到公園慢跑,順便向她提起蕭井然的事。她不住哼 哼,「在學校整齊不見得家裡就整齊呀。許多人的亂是亂在外人不可見得之 處。」 雖覺她這次頗有垂死掙扎之意,他卻又不免擔心了起來。 城東不若市中心繁華,多得是佔地不窄的湖泊公園。晚間的公園涼風陣陣, 繞湖慢跑的住民為數不少。水面上映著點著的路燈,像盛了滿湖星子。市郊 公園的夜晚,摻著蟲鳴鳥叫、枝葉颯颯,躲進跑者耳邊的風溜走。 「下週二,我蹺班週會,和你們一起回家吧。」 「你想認識他嗎?」 「是啊。」她撥了額前的散髮,紮成馬尾的髮以慢跑的頻率擺動,「總是要 會會他,不然之後和你一起回家的機會就少了。」 徐言選得是三類,課表自然比齊實要滿。加上她接任班聯會活動,又身兼校 刊社地下文編,十足忙碌。 他問過她,把日子排得這麼滿的原因是什麼。她回他,一部分是自虐的挑戰 欲,另一部分則是為了自己的性向做的準備。 話說得很輕,又沈。 他知道徐言家境不差,父母都受了高等教育,有一套獨到的教育小孩的方法 。然而畢竟是東方家庭,自是少不了家規,及上一代免不了的對性向的偏見。 繞湖慢跑了兩週,齊實感覺喉頭有些緊。他有氣管毛病,無論高強度的短跑 ,或長時間的慢跑,都可能引起輕微氣喘。依照過往經驗,他那輕微氣喘易 發於冷天。而台北的八月底,美其名為夏末初秋,卻仍燠熱。自己確實是太 缺乏運動了。他想著,同時停下腳步喘息。 他其實不怎麼喜歡運動,只是喜愛的作家寫了本書談慢跑,便想嘗試看看。 「還好嗎?」徐言原地跑著,等齊實跟上。畢竟是有慢跑習慣的人,這點距 離對她而言只是暖身,更別說落後的他有氣管過敏。 「我……我可能……得休息。」他雙手撐在膝上粗喘著,吸吐間混進急促的 雜音。 「別直接停下,走一會。」她伸手拉了齊實一把,「萬事起頭難,我陪著你 慢慢練。」 他們並肩走,閒聊間錯過身邊成對的熱戀中的男女。約會時的粉紅氣場熏得 他們都過敏。 「這公園要被異性戀病毒淹沒了,我們快回家。」走過激吻著的男女時,徐 言這麼提議。 「病毒?」 「是啊,病毒。他們對不同性向的態度,理直氣壯得病態,甚至想滲入世界 的各個角落。」 齊實偏過頭,只窺見她逆光的側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有時他會想,同樣的年紀,徐言這女孩的內在怎麼就能如此充實。齊實齊實, 其實是空的。自己之於姓名,倒是和徐言一樣,恰恰相反。他很喜歡徐言。 只是光強之處陰影也重,齊實有多欣賞她,在她身邊就有多自卑。 睡前,他收到徐言來的一封簡訊。 「不要急,你有徐言補教名師,為你快速補上失落的日子。」 簡短的訊息卻是逗笑齊實,正想回覆,一旁的捲軸便提醒他訊息未完。於是 他往下拉到底,這次是無聲的微笑。 「齊實同學的等級是交心朋友。而我希望能成為你的摯友。」 好像是第一次聽她的真心話。齊實想著,飛快地鍵入簡訊,送出。 「認可交心朋友的等級,並通知妳獲得挑戰摯友稱號的權利。」 隔週二,齊實和蕭井然才走出校門,就被徐言逮著正著。 「妳還真蹺。」齊實撥開摀住雙眼的雙手,有些沒好氣。在校門口玩這種親 密遊戲讓他彆扭,更別說蕭井然人在一旁。 不想讓蕭井然誤會的心情,他此刻也說不清。只是誤會這檔事,自然是少為 上策,能免則免。 「嗨。」她大方地向蕭井然招手,動作自然得不像是面對生人,「我是慢慢 說話的徐言,T女高二生。是齊實的……」她停頓了一會,思考該怎麼介紹兩 人的關係。 喂,可以不要停在這種地方嗎?唯恐天下不亂嗎?齊實心裏頗是不滿,正要 開口教訓她,就聽見蕭井然出聲。 「女朋友?」 絕對不是!齊實在心中吶喊。 「嗯哼,你唯獨選到一個倒扣選項。」她挽住齊實的手臂,深吸一口氣,說 :「我是他補習班同學補習班老師現階段最好的朋友他常去早餐店的員工加 上隔壁大樓鄰居。」 蕭井然先是愣住,笑著說:「妳語速好快,哪裡是慢慢說話的徐言。」 「為了和名字取得平衡呀。」她眨了眨眼。 「那,妳是他補習班老師又是怎麼回事?」 「先稱讚你聽力滿分,再告訴你這是商業機密!」 聞言,蕭井然又是一陣笑,抬起雙手投降,「猜女朋友,只是從親暱的動作 推論的。」他上下打量了徐言一陣,「現在我很肯定自己猜錯了,你們是很 好的朋友。」 她笑著點頭,鬆開齊實的手臂,向蕭井然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蕭井然 同學。」 「制服又出賣我了。」他無奈地笑著回握,「我是人如其名,很整齊的蕭井 然。請多指教。」 寒暄過後,收回手的蕭井然以不解的眼光,看向身旁掩著面的齊實,和大笑 著的徐言。 三人一起上了車。蕭井然讓他們倆坐倒數第二排,自己則坐最末排,越過椅 背克難地加入閒聊。 車程前段,徐言掌握了話題的進行和速度。畢竟初見在石頭路,他們的話題 便繞著音樂走。 「大路叔的店還滿隱密的,你怎麼會到那去?」她指了指齊實,「像他,就 是我帶去的。」 「在補習班看見你們T女有個女孩,用石頭路的塑膠袋裝東西。好奇那是什麼 樣的店,就去了。」大概是自己都覺得這原因古怪,太有行動力,他不好意 思地笑笑,「很怪?」 「是還好,不過我猜你是水瓶座的?」齊實終於找到空檔插話。 剛才那兩人聊西洋搖滾太過熱絡,完全接不上話。由於自己能利用的空閒時 間有限,總是優先聽日本搖滾,在這話題上便被邊緣化。 齊實回頭,見蕭井然又驚又喜地對自己說:「太準了,怎麼判斷的?」 「以前沒什麼娛樂,空閒時間就看星座節目,耳濡目染吧。」他大受鼓勵, 語氣稍微自負了起來,「我遇見怪人通常先猜水瓶,因為自己是雙子。如果 是可以理解的怪,那有很高機率和我一樣是風向星座的,其中水瓶又比天秤 怪,所以你是水瓶的。」 「那,你怎麼不猜他也是雙子?」 齊實瞟了她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電波不對呀!雙子有種特殊電波,他 那怪的波長不是雙子,是水瓶特有的無厘頭。」 她伸手擰了齊實的臉頰,讓他控制音量,「你媽不是想把你培養成氣質青年 嗎?怎麼讓你看那種節目?」 「因為……電視全家人都能看,不需要額外支出。她說我學才藝花夠多錢了 ,買書太浪費。我家的書都是特價買來的。」 「去圖書館借呢?」蕭井然接著問。 「我高中以前,沒有進圖書館的自由。上學父親送,放學、週末要留自習, 結束時圖書館都關了。不只家裡,連學校都會管,說看閒書會影響學習。」 他揉了揉臉上的紅腫,有些委屈,「小學的時候啊,為了跟上同學的話題, 懇求媽媽讓我讀哈利波特。結果她隔天帶了第二集回來,說『這本在特價, 好看再買第一集給你。』」 兩人詫異的目光和無法理解的表情,讓他有些好笑,卻也無奈。齊實只得乾 笑帶過,說母親的邏輯很特別。 「令堂的思路真的很神秘。」她語帶同情。 「你媽呢?有沒有什麼怪事可以分享?」 齊實轉過頭去,目光放在蕭井然身上,期待從他身上得到更多個人資訊。他 沾沾自喜這次的球做得不錯,是個有趣的開場。總不會再搞砸了吧?剛才都 犧牲演出了。 只是他並沒有如齊實預期的立即接話。 他嘗試開口,又闔上嘴。潤著唇思忖,視線飄忽,好不容易才說: 「她……和我爸離婚了。我好幾年沒和我媽見面了。」 他們下車時,天已漸昏。夕陽像秋季豐收的紅柿,墜在墨青的天色中,預告 秋天將臨。 「妳難得沒笑我。」好一陣相對無語後,齊實才開口。 徐言搖搖頭,淡笑著說:「不是你的問題,他也沒多說什麼,就放寬心吧?」 齊實只能說好。又問:「妳覺得他怎麼樣?」 她拉起齊實的手,掌心的溫度蔓延至柔軟的指尖,傳到他手裡。不過才比自 己大幾個月,齊實卻覺得像被姐姐牽著手回家,那樣溫暖。 「其實……」 「我在。」 徐言側過頭,忍不住笑,「我不是在叫你的名字。」見齊實尷尬,她輕聲道 歉,才說:「其實他可以深交,我想你們能相處愉快。」 她偏了步伐,踏上一旁低矮的花圃,孩子氣地走在邊上。像玩平衡木那樣, 腳跟對腳尖地走。齊實也依著她,左手還是安分地牽著,充當扶手。 裙擺擦過灌木,沙沙作響。公園內,孩子的嬉鬧、籃球著地的聲響、婆媽閒 話家常的聒噪,都退得好遠。沈默側身穿過他們,與日落後稍涼的風摻在一 塊,鑽進齊實耳裡。 「但妳說了『其實』。」 「你變得敏銳了。」她從花圃上躍下,擋在齊實面前,「我想,他也只能當 朋友。不要有太多期待比較好。」 她握緊他的手,語氣嚴肅,「我不想你受傷。」 徐言如她所預告的,和齊實見面的時間少了。原本她就資質優異,而「認識 齊實」這任務也達成了,便結束了荒唐的補習。空出的時間,理所當然地由 蕭井然補上。 剛好,齊實補習的日子,蕭井然也補習;蕭井然玩社團的日子,齊實就留校 自習。相對高一,教室等同提醒齊實內在空虛的照妖鏡,高二的生活更要充 實。有個好友陪伴自己讀書,放學一起回家,相當快樂。 蕭井然從不給他高不可攀的感覺。即便學力差距仍在,但他既不過分謙虛, 也不驕傲。兩人勉強稱得上互利共生。齊實的理科不太行,蕭井然文科稍弱 ,算能相互補足。跟著他一塊唸書,不僅成績有明顯改善,心態也健康。 「蕭大少,起床。」 齊實有些無奈的看著睡了整整兩堂歷史課的鄰座同學,好心地將課本推到他 面前「讓你補筆記,下堂換你罩我。」明明是上午第一、二堂的課,卻能睡 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蕭井然直起身,伸了懶腰後,打了個呵欠,「沒辦法,昨天晚上那啥……呼 哇——」說著又是個更大的呵欠。 「昨晚那啥?熬夜看A片打手槍?」近來齊實養成反射性地譏諷。除了和蕭井 然無傷大雅的鬥嘴讓他感覺有趣之外,也想盡可能表現得像個直男。 「其實我不太看A片的,哎這不是重點。」他對齊實的歷史課本感激地合十, 拿過自己的課本補筆記,「昨晚熬夜練吉他了。」 齊實翻了他一個白眼,「蕭大少,晚上練樂器很不道德。你爸不抗議嗎?」 「我有個琴房,隔音很好。再說昨晚我爸在醫院。」他埋頭抄抄寫寫,畫重 點。同時在心裡感嘆起齊實抄文科筆記那一流的功夫。 「你爸在醫院?」天,碰上蕭井然後,到底說錯多少話。或許是他父親狀況 不好,心緒紛亂,需要音樂轉移注意力。這麼多嘴做什麼,簡直想打自己五 十大板。 「是啊,有個病人的狀態不好,他被call回去。」蕭井然停下筆,轉過頭就 見到鄰座同學癱軟在桌上,「我說過我爸是外科醫生嗎?」 「沒有。」齊實更哀怨了,方才都在腦中詛咒人家父親什麼了。這真該加打 一百大板,打個皮開肉綻。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伸手揉亂齊實的頭髮,「你剛才是不是以為,我爸 住院了?」 「嗯,抱歉。」 蕭井然失笑,「是我沒說,你道什麼歉。」又搖晃了那洩氣皮球似的身子一 陣,「你聽見我爸是醫生後,覺得自己那麼想是詛咒我爸了?」見齊實有氣 無力的點了點頭,笑著將人從桌上撈起,「拜託,沒事的。」 齊實終於直起身,將眼鏡扶正。見蕭井然嘴角上揚地抄寫著,也就釋懷了。 「其實你真的很有趣,也很善良。」 「是嗎?」 「真的。」他闔上齊實的課本,遞還給他,「問你個問題。」 「問啊。」 「我剛才那句,說的是其實還是你的名字?」 齊實抽回課本,「你跟徐言都愛逗我。」原本打算置這無聊問題不理,卻又 不想被當作無法分辨,而激起好勝心,「不是我名字的其實。」 蕭井然有些驚訝,卻又不太意外,只笑著追問詳細。 「來自雙子座最準確的直覺。」嘴上這麼說,其實他自己明白,判別方法才 不是直覺。是蕭井然沒叫過他名字,通常只喊他「喂」,或是用「齊實同學 」這種生疏的稱呼鬧他玩。 「哦?真厲害。」蕭井然以單手撐頭,玩味地看他,「這樣吧,我以後都叫 你小實,就不會搞錯了。」 「不要!」齊實立刻抗議。那太幼稚太難為情了。 「小實小實。很好,就這麼叫。」 面對蕭井然的無賴,齊實掄起寶特瓶,輕搥了他頭一下作為抗議。 -- 本來想等凌晨四點再發。(幼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9.239.78.8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86151122.A.D36.html
librarie: 很喜歡三人的友情跟對話, 也喜歡名字的雙關設計02/04 06:23
librarie: 作者文末的幼稚(其實不會)也很可愛XD02/04 06:24
謝謝推文和喜歡:) 理想是至少有一回在凌晨四點發XD
kyo882009: 推推期待又怕受傷害02/04 08:20
謝謝推文:) 請問怕受傷害是怕虐嗎?
mirja: 推推推,看到更新才意識到一個禮拜過去了XD02/04 08:38
謝謝推文:) 時間過得好快呢! 目前存稿還有餘裕週更,希望能維持XD
etute: 推02/04 13:44
謝謝推文:) ※ 編輯: fouroclockam (49.239.69.54), 02/05/2017 00: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