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ouroclockam (凌晨四時)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不宜遠行（6）
時間Sat Feb 11 16:56:45 2017
第一次段考剛結束，齊實的理科滿江紅，增加他放學留校自習的次數。
起初他只是想，比他小六歲的弟弟愛黏著他，回家不好專心，留學校有助集
中精神。第二天，蕭井然找他回家，他婉拒了，說要留下來自修。
那人便卸下書包。說正好，我也留下來寫點作業，減少書包重量。
他心裡是感激的，一個人在偌大的教室裡，和不擅長的學科奮鬥，很是無助
。理科的作業，蕭井然總是完成得比他要早。寫完了，就在一旁撥弦、背譜
。那音量很輕，若是專心在書本上，並不干擾。
後來，齊實有弄不懂的地方，蕭井然便會停下練習和他討論。那人從不嫌煩
，仔細的教他。久了，小考成績也有起色。
某個週五，教室僅剩他們兩人，蕭井然依然輕輕地彈琴。鋼弦在空氣中震動
的細小聲響，若有似無地撓著他的全身。
剛好解題到一個段落，齊實放下筆，側過頭去看他彈吉他。修長、指結分明
的手指握著pick，低頭專注的模樣，很好看。
學校裡有兩個吉他社，一為偏重純演奏的古典吉他社，另一則是蕭井然待的
民謠吉他社。二者最顯著的差異在於民謠吉他多帶彈唱。大概是會彈唱，容
易招致異性緣的傳說廣為流傳，民吉的人數便較古吉要多上好幾倍。
他看著蕭井然輕聲哼歌，心想這人或許也一樣吧。青春期的男孩，誰不想專
精把妹武功呢？
只是，齊實對於蕭井然的選擇，還是有些難解。
「我說。」
「嗯？」蕭井然沒抬頭，繼續哼著模糊難辨的曲調。
齊實看著那樣的他，有些猶豫，卻又忍不住疑惑。幾番掙扎後還是問出口：
「你唱起歌簡直音痴，為什麼選民吉？」
蕭井然抬起頭看他，滿面苦衷。
「今天音樂課，大家都聽得很清楚。你真的沒幾個音在點上。」說著便看見
對方放下懷中的吉他，沉痛地看向自己。
「你聽我說。」他雙手扣住齊實的肩膀，輕輕搖晃，「事情是這麼發生的。」
那是蕭井然高一，選社團時發生的事。
他喜歡搖滾，夢想像樂團主唱那樣自彈自唱，便幻想加入熱音社後，能有個
熱血練團的高中生涯。然而，沒有任何樂器底子的他，去熱音社晃了一圈後
，覺得該面對現實。
後來他決定去古典吉他學琴，卻跑錯場，進了民謠吉他社的迎新活動。礙於
學長的熱情，他不好拒絕，想著同樣都是吉他，便將錯就錯。
「哦。」聽完來龍去脈，齊實挪開纏著他的手臂，「也就是蕭大俠難得糊塗
。」
「我絕對不是想練會自彈自唱，拿來當把妹工具才去的。」
「哦。」齊實撐著下巴，偏頭看他，頗有不信任感，「聽起來像此地無銀。
但我是信了。」
見對方一臉如釋重負，他揚起不懷好意的笑，「畢竟你唱這樣，妹會被你嚇
跑。」
蕭井然才又抱起吉他，聞言險些沒手滑把琴摔到地上，「齊小實，口德！」
「口德。」齊實笑得人畜無害，「沒有那種東西。」
週末，他們約好一起念書。無奈考前，社區圖書館爆滿，去學校也要將近一
個小時，速食店又過於嘈雜。
「來我家吧。」蕭井然於是這麼提議，「頂多我爸在。」
齊實答應了，卻喚起深層的記憶。當時徐言說的，名字叫井然一定很亂，學
校不亂就是亂在平時沒人看得見的自家房間。看著那帶路的背影，他心裡竟
隱隱不安起來。
蕭家在城東更深處，和齊家一樣，住的是有管理員的大廈。附近是帶狀公園
和超市，環境清幽，生活機能也好。
蕭井然轉開大門的鎖，領齊實進家門，順便介紹格局，「我和爸爸各一間房
，剩下一間有特別做隔音裝潢，讓我可以練吉他和讀書。」他指了走廊盡頭
的一扇門，「那是我房間，你先進去隨便坐，我幫你倒飲料。」
齊實應了聲好，環顧四周。屋內的裝潢相當簡潔，選用的深色家具都是單純
不繁複的款式。
正往最裡邊的房間走，左手邊的房門便開了。
身材高挑，長相斯文，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井然的同學嗎？」他
問。
「伯父好，我叫齊實。是井然高二的同班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了。」齊實很
快地簡單自我介紹，並向蕭父頷首。齊家的家教嚴格，這點禮數對他來說是
小事，而那標準乖孩子長相，給他添了不少長輩緣。
蕭父上下打量齊實一陣，朝他和藹地笑了，「歡迎你來，不過要小心井然的
房間喔。」說著便往廚房走去。
齊實心中忐忑，原本就擔心蕭井然的房間是不是如徐言預言那樣驚人，蕭父
又補了這麼一句，加重了他的不安。他戰戰兢兢地轉開房門，打開燈。
映入眼簾的是整潔得無懈可擊的房間。
滿牆的書櫃裡，課外書分門別類後，依刊物大小由左至右放，再按出版年份
排列。而特別引人注目的，則是教科書。高中以來的教科書相當有系統的陳
列整齊。他訝異地發現，筆記本和對應的學科課本是同個顏色。這就是排起
來特別順眼的原因。齊實雖然佩服，卻又對蕭井然如此的堅持頭皮發麻。
「用地上那張方桌吧，那些坐墊都可以坐。」蕭井然端著茶來到房間，卻見
齊實呆愣地環顧四周，「怎麼了？我的櫃子很奇怪嗎？」
「你房間好乾淨。」那些按特定順序排放的教科書，讓齊實不住感嘆，這人
確實是人如其名，「非常地有……次序。」他終究還是斟酌了用詞，沒讓心
中那些強迫症、神經質一類的字眼脫口而出。
「就說吧，我和徐言不一樣，人如其名。」他笑著將杯墊安置好，才放下盛
著冰飲的玻璃杯，「杯子記得放杯墊上喔，不然滴到木桌怕留下水漬。」
聽著他的叮嚀，齊實了解到蕭父說的是什麼意思。蕭井然把自己的房間收拾
得太整潔，進到裡頭去的人難免會有壓力，生怕不小心就打亂他的規則。
「小實，你放輕鬆。我爸幫你打預防針了？」他啜了口茶，「我知道自己怪
，堅持又特別多，所以不常帶人回家。但我想你沒問題，你很特別。」
他說得輕描淡寫，他卻發覺自己耳根發熱。
「因為我夠怪吧？」齊實自嘲地笑。這分明是聽者有心。
「我們一樣怪。」蕭井然笑著對他豎起拇指。
後來，齊實經常到蕭家讀書。
據蕭井然說，他是難得引起蕭父興趣的孩子。初訪蕭家那天，在齊實離開後
，蕭父便問了關於他的很多事情。
「他問我你的名字怎麼寫，家住哪裡。」
他記得蕭井然和他提起這事時，滿臉真心的喜悅。就是個大男孩，和自己感
情好的朋友讓父親喜歡了，便單純地快樂。
蕭父只在真正想認識人的時候，才仔細問姓名，和一些小事，記在手帳上。
在醫院工作久了，經過許多生死交關，對於他人的事，便慣性地不深究。太
清楚，或許難受；記不清，又不專業。蕭父於是選擇「記得」，而非「認識
」。
「他還說，歡迎你常來我們家玩。」蕭井然叼著甜甜圈，話說著有些模糊，
「說你是個好孩子，希望我們能當很久的好朋友。」嚥下嘴裡的甜食，意猶
未盡地舔舔唇，「這甜點還是他主動買來，要請你吃的。我都沒這麼好的待
遇。」
齊實笑著道謝。被蕭父肯定，不知怎的讓他心頭暖。
「爸爸他工作忙，我又是獨子，其實童年過得挺寂寞。」他說著又揀了第二
個甜甜圈吃，「我也知道自己對房間有異於常人的堅持，所以不太敢帶人回
來玩。真帶回來，也不會讓他們進房。」
蕭井然看向齊實，笑說：「但我和你很有緣份。」
齊實只啐了他肉麻，選走最後一個雙層巧克力波提，引來蕭井然的哀號。
結束在蕭家的讀書會，用過晚餐後，蕭井然提議到河堤散步。晚餐結束得早
，到河濱公園時，夏日的夜幕才要降下，天色朦朧地昏，並不暗。剛點上的
路燈在帶狀的公園中散開，晶亮得像灑了滿地珠光。
頻繁地進出蕭家，讓齊實對眼前的他更加熟悉。比如他們生活習慣相當，都
愛整潔，沐浴的時機也相似。他們有類似的閱讀偏好，更不用提那重疊率接
近百分百的CD櫃。而蕭家擺設的佛桌，讓齊實知道他們有相同的信仰。
只是，因為熟悉，齊實有了更多好奇和疑惑。而他不能肯定自己有沒有這個
資格過問。
「小實。」
蕭井然的呼喚將齊實稍微遠走的意識拉回。回過頭，見少年侷促忐忑，和那
被風拂亂的短髮。
相距僅一步，但兩人間擠進過多安靜，讓齊實覺得有些遙遠。
他潤了潤唇，好半响才開口：「之前我們聊到媽媽，我說他們離婚了，沒住
在一起。」他看進齊實眼裡，「我其實沒說實話。」
齊實有些措手不及，他好奇而不敢問的事，蕭井然就這樣自己提起。
「我媽在十歲那年走了。」他的語氣很輕，「她和我爸都是醫生。工作忙，
沒時間陪我。覺得獨子好像很寂寞，想幫我生個弟妹。」
當時，蕭父看著早熟的兒子，總覺得心疼。年紀雖小卻不吵鬧。安分地在安
親班等父母下班來接。有時候工作忙得晚，讓好心的鄰居順路送回家，卻也
不埋怨。
夫妻倆想著讓兒子多個弟妹，或許就不那麼寂寞了。蕭母正好想換工作環境
，在懷孕後辭了職，在家待產也照顧孩子。那段時間，是蕭井然和母親互動
最頻繁的日子。
只是後來，蕭母流產了，回到醫院檢查才發現身體有些狀況。兩三年間，頻
繁進出醫院治療，日子久了，住院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我開始放學就往醫院跑，到病房陪她。有時好轉了，就待在家裡靜養。」
蕭井然注視著河面粼粼波光，罕見地沒看著齊實的臉說話。只是他能感覺到
齊實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正當個專注的聽眾。
如此便足夠了。
「後來媽媽還是走了，剩我和爸爸生活。我想起她還是會寂寞，所以至今還
是幼稚得過份，談到媽媽的事總選擇避重就輕的說法。」他不著痕跡的抹了
眼角，抬頭看向齊實，「抱歉，我說謊了。我不想破壞那時愉快的氣氛，選
擇離婚這種說法，讓人不好意思追問，卻也不至於讓氣氛太尷尬。」過去他
實話實說，卻招來太多不自然的安慰。面對母親離開，他確實難過，但他不
需要膚淺的慰問。遺憾和自己的軟弱，他只想藏在心裡，必要時，讓必要的
人看見就好。
而齊實確實如蕭井然所料，是必要的人。他走到自己身邊，搭上肩，安靜地
陪伴。那些擠進他們之間的靜默便悄悄離開。
「爸爸他一直很愧疚。他後悔沒有更多時間一家人相處，只是常常我們倆在
家裡，他就會想起媽媽。」
蕭父愧疚於自己的工作繁忙，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太短。於是他期待兒子能有
個完整的家庭。
「這是他畢生最大的願望，他每年生日都許願，許願內容是一可三好——做
可以的工作，有很好的健康，找到很好的女孩，組個很好的家庭。」他回攬
上齊實的肩，輕拍了幾下，「我也想替爸爸完成這些心願，我希望我和他都
過得好。」
蕭井然對齊實一笑，嘴角裡沒有那些曾被他隱藏的情緒。
他們繼續河堤漫步，蕭井然和他分享了關於自己的過去。他很開心，兩人的
友誼等級真正提升為交心朋友。
然而，他心底有更多複雜的情緒。
在聽蕭井然談過去時，他確定自己對眼前的男孩有著特別的情感；在談完故
事時，便了解到這段感情將無疾而終。
只是感情一直是沒道理也不可抗力的東西。
而齊實那時並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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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快樂: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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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anblack: 期待後續02/11 18:04
謝謝推文:)
推 Arepin: 期待後續 元宵節快樂～02/11 19:37
謝謝推文:) 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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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的步調很慢，沒有什麼激情。
希望不會讓各位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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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rja: 原本還打算凌晨四點後再看，沒想到今天這麼早就更新了XD02/11 20:07
謝謝推文:)
其實是我今天晚了！
推 yuba: 這份單戀&暗戀的心情QQ02/11 21:06
謝謝推文:)
希望有把小實的心情傳遞給各位。
推 berrycat: QAQ02/12 00:59
謝謝推文:) 不哭
推 librarie: 看完這一回重看了第一回, 覺得有點難過02/12 22:10
→ librarie: 另外很喜歡第一回的"內心", 雖然看了也是有點心酸02/12 22:11
謝謝推文:)
第一回那部分您喜歡真是太好了！
※ 編輯: fouroclockam (210.149.27.29), 02/13/2017 15:47: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