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走鋼索的人（三）

[nacht236 (茫茫)]

    二、說散就散了以後（下）





    重五踏步上前，毫不猶豫的就朝白狼出手攻擊。


    他舉手拉出了數個重力場，直接往白狼身上砸，然而他的魔法因為被凍結了，而全然

  不起作用，白狼衝了上來，直撲重五頸項。


    重五不閃不躲，只是又建構起數不清的冰牆冰椎拖延白狼攻擊的時間，另手依然在白

  狼四周畫出重力場，嘗試用這種方式束縛住他的行動。


    只是仍然不管用，不管重五使出多少的重力魔法，完全無法對白狼造成威脅──重五

  早就知道了，他家的冰淵精靈有多麼的強悍。


    力量、速度、變化，在白狼眼前都不管用，他凝結了一切，甚至是時間，重五覺得自

  己的動作愈來愈慢了。


    但他沒有放棄，也沒有求援，仍是極盡所能的在與白狼戰鬥著，他的心情無法用言語

  解釋，他覺得與織錦之間早就應該打一場了，不然心中憋著的那口氣真是怎麼樣都出不

  來。


    不過打過了之後，一切就會好多了吧。他想著，繼續使用魔法逼退又迫近上來的白

  狼。


    大衛從來沒見過這麼激烈的戰鬥，除了上次與青瓊那次，但是這次卻是更壓抑且令人

  難受，他目不轉睛，不禁倒退了一步。


    HR扶住他不穩的腳步，力道卻也有些大，讓大衛生疼。


    青瓊的臉已經拉長就要變回龍，眼看隨時都會撲向戰場。


    他們都為重五緊張不安，然而重五心意堅決，就是不要讓他們插手，儘管他知道他是

  奈何不了織錦的。


    白狼終於突破了重五所有的魔法，他銳利的尖牙穿透了重五的肩膀──本來他瞄準的

  是重五的脖子，卻被後者避開了。


    當他的血液、肌肉與骨頭都在織錦嘴裡，當然是疼的，但是比起以前所受的疼，都不

  算什麼。重五咬牙忍住了痛苦，還起雙臂緊緊抱住了織錦。


    沒關係的，他們本來就是彼此的骨血，他們本就屬於彼此，就算是因為那該死的陣法

  囚禁了他們自由的靈魂，可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沒事的……織錦，不要緊了，我在這裡……」


    白狼的腳掌本來還在重五身上撲騰踐踏，但隨著重五的聲音，奇蹟似的他漸漸不再劇

  烈掙扎，乖順的待在重五的懷中。


    他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重五的臉，狂暴的氣息趨於平靜，他也鬆開了本來咬著的牙齒，

  重五知道織錦已經認出了他。


    「是我啊，織錦……」重五露出了笑容，他的眼睛眨出了淚水，真是奇怪，他並不覺

  得悲傷，原來喜悅也是能讓他掉眼淚的嗎？「我在這裡，織錦……」


    重五肩膀上的傷口結冰了，他再也感覺不到痛楚，他知道冰下是織錦正在為他做治

  療。


    「織錦……」他將織錦抱得死緊，彷彿這輩子都不願意再鬆手。


    織錦的頭顱擱在端午的另一側肩膀上，嘆息了一聲，「端午。」


    重五這次是真的想哭了，聽到久違的名字從久違的人口中喚出的剎那，而這個人還是

  他思慕已久的初戀情人，他的鼻頭泛起一陣酸。


    「織錦，你冷靜下來，不要激動，我慢慢跟你解釋好嗎？」重五忍住哽咽，低聲地

  說。


    織錦點點頭，但好像想到了什麼，隨即轉過頭去瞪著芮文。


    「芮文不是壞人，我會跟你解釋的，請先把冰退掉好不好，求求你。」重五摸了摸織

  錦柔軟的毛，央求著，「我什麼都不會瞞你。」


    織錦終究是聽他的話的，他撤掉了寒冰，總算讓天地又恢復了該有的樣貌。


    之後他們一行人回到了山中的總部，幾個被留下來的人都焦慮地在湖邊等待，就連虞

  姬都探出頭來，直到看到僅重五與芮文受傷才鬆了口氣。


    他們想要湊上來認識新人，卻見HR抱著芮文，領著大衛與青瓊先朝他們靠了過來。


    「給重五一些空間，是他的舊識。」HR說道，以輕柔的動作將芮文的羽毛梳理了一

  番，「我們先待在這裡，別輕舉妄動了，新人的脾氣很不好。」


    「他討厭我。」芮文說的不帶感情，「但也不是他的錯。」


    埃埃好奇地看著遠方與白狼坐在地上說話的重五，八卦的問，「黛拉，你聽的到他們

  說什麼嗎？」


    「偷聽超沒品的欸。」黛拉狀似不滿，卻也拼命地想要聽清他們的心聲，「但我聽不

  到啦，重五的情緒波動是很強烈，但是新人……新人什麼都沒在想。」


    「怎麼可能，他剛剛反應超大的啊。」大衛還心有餘悸。


    「真的，我只聽的到重五的聲音。」


    「他不會讓你有機會窺測內心的，那傢伙很強。」青瓊說，剛剛雖然沒有機會出手，

  但他自認若是與織錦打起來，就算是他也沒有絕對的勝算。


    「嗯……的確聽起來的感覺和芮文很像。」黛拉雖然可以聽的到芮文的想法，但那僅

  限於芮文「想讓她聽」的時候，若是芮文有心防她，她也對芮文的心事無能為力，

  「芮文，你是不是也認識他？」


    HR無奈的笑出了聲，「別在這裡八卦了，你們真是……」


    然而沒有人裡他，因為芮文回答了：「認識，他跟重五關係密切，是他的『那

  個』。」


    眾人一片譁然，更加興奮的追問芮文情況。


    這廂七嘴八舌，那廂席地而坐的重五仍是不住的去撫摸著織錦的皮毛，一邊與他說著

  這裡的事情，說起他們這個世界，說起走鋼索的人，說起他們這些同為穿越者各式各樣

  的日常。


    織錦靜靜地聽著，偶爾提出疑問，然而卻因為他不是太關心，所以當重五正要說到寫

  作的工作時，他只好打斷他。


    「你那個時候……為什麼這麼做？」


    重五閉上嘴巴，看著織錦明亮的雙眼，卻覺得有些難堪。


    「事到如今，說這有意義嗎？」


    「這對我很重要，我想知道你的理由。」織錦不肯放過他，追問著。


    「你是不是認為我背叛你？」重五不禁有些委屈，他曾經猜想過織錦會如何記恨他，

  然而當時他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織錦，他只是受不了了。


    過去的他一直都為織錦活著，可是他多想大叫，他想要吶喊他也很重要，他很重要，

  他的生命不是為任何人存在的，只是為了他自己，就算他再喜歡織錦，他還是得最愛自

  己。


    「我很絕望，你知道嗎？我看不到自己，也沒有人看著我。」


    重五本來叫做時端午，曾經是一個魔法世家的少主，體弱多病，不會任何魔法。然而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他不是天生這樣，是因為他的家族需要織錦這位強大的精靈，他們使

  用了名為「祭禮陣」的法術，以重五的生命與魔力作為代價，使織錦受祭禮陣所縛為他

  們家族所驅使。


    重五什麼也不是，只是獻給織錦與祭禮陣的祭品，他的家族甚至讓他與織錦日夜相

  處，重五愛上了織錦，但那是因為重五一無所有。


    他的愛是虛假的嗎？一旦起了疑慮懷疑就一發不可收拾，當時的重五在病榻上不停地

  思索著，他本該活的恣意又驕傲，可是為了織錦他被迫放棄了這一切。


    然而重五不愧是被挑選上的祭子，祭禮陣所需要的祭品必須是人才，而他的天賦之

  高，連祭禮陣也鎮不住，隨著年紀增長他對祭禮陣就愈有抵抗能力，只是他已經太虛

  弱，弱到沒有辦法真的反抗祭禮陣。


    然後，他在夢裡遇到了芮文。


    「芮文真的不是壞人，她也是我們原本世界的，她是『闇維精靈』。」曾經重五問過

  織錦精靈前面的兩個字是何意，他才知道原來第一個字是精靈的能力，第二個字則是精

  靈的出生地。


    芮文是在空間與空間之間誕生的精靈，天生就擁有穿越空間的能力，只是多次穿越也

  是她的型態產生變化，才會是他們所見的渡鴉。


    芮文可憐他，於是借了自己的力量給了重五。


    「但是芮文說，憑她的力量也無法打破祭禮陣，祭禮陣的確堅不可摧。」


    「可你也不該放棄真名。」織錦只要一想起那時重五在他眼前消失，而他完全無能為

  力，簡直無法忍受那種錐心的痛。


    「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太想要自由了。」重五苦笑著，語氣堅定無悔，「祭禮陣困

  著的是我倆的真名，我不能殺你、當然只好殺我自己了。」


    織錦咬牙切齒，「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我沒有空去想。再說了，我也無從得知啊，你一直對我都是那樣，跟其他人沒什麼

  兩樣。」


    「我痛不欲生。」織錦說，這樣強烈的用字是重五所不熟悉的，重五愣愣地看著織

  錦，「我想著你，幾乎要發狂，我找不到你，你不在了。」


    織錦一邊說，一邊湊近了重五的懷裡，將腦袋靠在重五的心口。


    「我一直找你，我不信你真的離開我了，後來我想、要是這個世界沒有，說不定別的

  世界有吧。」


    重五咬著下唇，他的手觸碰到了織錦身軀上的傷痕，忍不住紅了眼眶，「強行穿越

  空間，很痛吧……」


    「沒有失去你的那個時候痛。」織錦實話實說。


    「對不起……」重五癟著臉，嘴唇不停顫抖。


    「而且你錯了，不是沒有人看著你，我一直在看你。」織錦是認真的，他的一雙眼睛

  未曾從重五身上移開過，「你當時說過，你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我沒有離開你，可

  是你離開了我。」


    重五終於哭了出來，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並沒有崩潰的嚎啕大哭，只是心中的

  悲哀與難受怎麼樣也忍不住，只能任憑淚水不停地掉。


    他從不後悔這麼做，可是做出決定很艱難，承擔決定的後果也很艱難。


    他並不是真心想要道歉，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他很遺憾他與織錦之間必須面

  對這些。


    他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的。


    織錦把自己放入了重五的懷裡，讓重五可以抱著他，織錦的體溫一如往昔的低，但是

  讓重五眷戀的溫暖。


    等到重五的情緒好不容易平復了之後，他才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其他人

  還在旁邊遙遙相望呢，而他的醜態都盡收在他們眼裡了。


    他抹抹眼睛，「對了、織錦，你想要取個新名字嗎？」


    「取名字？」


    「是啊，把舊名留在舊世界，一種意象與象徵吧。」重五說，雖然就他的例子而言是

  因為他放棄了真名，理所當然必須重新取一個，「像我現在叫做重五。」


    「重五不就是端午嗎。」


    「是啊。」重五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初他放棄自己的名字給芮文，以為他的生命就到

  此為止了，芮文卻是帶著他一路來到了這個世界，告訴他原本的名字不能用了，必須重

  新取名時，他想也不想的，這個名字就這樣脫口而出了。


    也許，他還是想念的，就算時端午的一切都是痛苦，可也不是沒有值得留念的地方。


    也或者，他也是想要保留與織錦締約的名字吧。


    「我不用取新名字，織錦就是織錦，屬於重五的織錦。」織錦說的雲淡風輕，但是重

  五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那是織錦所能表達的，最接近表白的話了。


    重五因為這句話而紅了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早就不像以前是一個清純的處男，床伴也是一個換過一個，說任何調情的話都不會

  讓他害羞，可是織錦一句幾乎算不上表達愛意的話，卻能輕易觸碰到他的內心，讓他不

  知所措。


    還是織錦自己站了起來，他換了個不讓重五尷尬的話題，「我可以跟芮文說說話

  嗎？」


    「啊、好……你不會對芮文動手吧？她真的不是惡魔。」重五很緊張，在舊世他們都

  稱異世界的來客為惡魔，認為他們不懷好意，意圖竊取他人的靈魂或是身體。


    「我對她沒有其他感覺，不用擔心；我還有問題想要問她。」織錦淡然的說。


    「好吧。」他領著織錦走回到大家身邊，簡單的做了個介紹。織錦的反應都冷漠有禮

  的，並沒有對誰表示特別的興趣。


    「我想跟你談談。」最後他指名了芮文，芮文像是早就有預感的同意了，於是一狼一

  鳥就移駕到一邊。


     重五被大家圍住了，埃埃問：「重五、『那個』來了你很開心吧？」


    「……啊？」那個是哪個。


    「就是你男朋友啊，芮文都跟我們說了，說你們從小就在一起了，所以是怎樣，青梅

  竹馬？」


    「拜託！織錦不是我男朋友！」重五翻著白眼，芮文到底跟這群人說了些什麼啊！


    「你還裝什麼清純？我們都知道你的私生活過得有聲有色的。」埃埃說。


    「酒池肉林。」大衛說。


    「夜夜笙歌。」青瓊說。


    「……黛拉！我殺了你！」馬上就找出兇手的重五想殺人滅口。


    黛拉咯咯嬌笑，「你那一點小小心思還瞞不了我，現在是不是很想問問芮文有沒有讓

  你家織錦變為原本樣子的方法啊？」


    「胡說八道！」重五惱羞成怒。


    「但如果是狼型做起來也挺帶感的。」埃埃好像悟了什麼。


    「我覺得重五會受不了。」黛拉認真分析。


    「……」青瓊直接轉過頭去看織錦的腿間。


    重五忍無可忍，抬手引起水捲想將這些人都沖飛，但全部都被青瓊堅硬的身軀擋下

  來了。唯一受驚的還是虞姬，他被突如其來的水流嚇到了，連忙游到岸邊趴在大石上，

  HR笑著拉了他一把。


    「別害怕，他們只是在玩，他們就喜歡這樣。」HR安撫他，拍拍虞姬的手臂讓他不要

  怕。


    其他諸人笑鬧得更開心了，仗著有青瓊當母雞，他們就當小雞不停蹦達招惹重五生

  氣。


    真吵。不遠處的芮文默默的想，靜靜地等著看織錦要說什麼。


    織錦對她的敵意依然很重，但芮文只是默默承受下來。精靈與人類之間的契約關係有

  如夫妻關係一樣神聖而排他，像她這樣從中介入，就算她是為了重五好了，還是跟小三

  沒有兩樣，也難怪織錦不喜歡她。


    豈料織錦突然收斂了負面的情緒，恢復他一如往常的淡漠，「我應該跟你道謝的，你

  畢竟救了他。」


    「湊巧罷了，我與時家也算有些淵源，不能看著重五就這樣死去。」芮文有些受寵若

  驚。


    「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由此我永遠感謝你。」織錦微微垂下了頭顱。


    精靈都高傲，因此芮文深深明白這對織錦有多麼不容易。


    「你應該不只是想跟我說這件事吧？」芮文不想說不客氣，這三個字顯得太高高在

  上，她不喜歡，於是她換了一個話題。


    織錦從善如流，「是關於我的，我想知道我這個樣子，和你這個樣子，沒有機會回去

  了嗎？」


    「不，你現在覺得乏力那是因為穿越空間的後遺症，加之你並不習慣此世，這裡比起

  舊世更不適合我們生存；但不用擔心，你會恢復的。」


    精靈是自然之民，他們的力量來自於環境，因此高度工業化的這個世界嚴格來說並不

  盡理想，但他們也只能想辦法適應了。


    「所以你是自己選擇要維持這個型態的？」


    「嗯。」


    「了解。」織錦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那個』。」他的下巴揚了一下，指著HR，「那是你的人類嗎？」


    芮文嚴肅了態度，微微挺起胸膛，一副不可侵犯的樣子，「是的。」


    「即使已經這個樣子了？」


    「不管怎麼樣，都是我選上的。」


    「我明白了。」織錦本來想將話就說到這裡，但還是開口，「那是最重要的，是

  吧？」


    「是的。」芮文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她尚欠對方一個道歉，「動了你的重五，我很抱

  歉。」


    織錦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視線重新投向他的人類，目光柔和繾綣。


    芮文知道，從此以後他倆算是扯平了。


    於是，她也看向了還在胡鬧的眾人，幾不可見的笑了。




    ＥＮＤ


    ＊重五與織錦的故事先到這裡，之後嘛就再看看吧XD

    ＊下一章預告：我要來寫大衛啦！

    ＊謝謝看到這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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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2.128.21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87340085.A.7BB.html
※ 編輯: nacht236 (175.182.128.218), 02/17/2017 22:03:59
推 librarie: 喜歡織錦的告白，受驚的虞姬很可愛，喜歡開頭的魔法打
→ librarie: 鬥文字呈現出來的畫面～
謝謝你，我害羞了>//////<
推 mapleshell: XX1原來芮文！會有他們的故事嗎～～
→ mapleshell: 請忽略不知道為什麼跑出來的XX1...orz
哈哈沒事的，會有噢，努力把每個人的故事都說出來XD
推 m9314101: 想看有聲有色的重五夜生活 XD
哈哈哈哈但是織錦回來了再有聲有色我覺得會出命案XD
※ 編輯: nacht236 (59.124.30.87), 02/18/2017 11:54:10
推 sumbug: 織錦跟重五能相聚真是太好了TT
推 bluemidnight: 什麼怎麼可以到此為止～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