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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雲島許多地方四季如春,黎庸的仙府雖在高山裡,但因設了陣法,所以也和 平地一樣四季分明。他們出關時是冬季,外面已是一片銀白世界,站在簷廊就覺得 耀眼無比。   秋霧提出想去雲崖山莊,黎庸答應了,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急,出浴後黎庸帶他 到書齋,將地下放的陳年美酒拿出來共飲。書齋的陳設很簡陋,桌椅書架之外也沒 放什麼特別的東西,兩個席地而坐,默默品嘗佳釀。   「呵嗯。」秋霧輕笑出聲,望向窗外說:「不曉得其他修真的是不是也一出關 就喝酒。」   黎庸也笑了下,看著秋霧賞雪的側臉,心境平和悠然,忽然希望這一刻靜止下 來,又暗自驚覺這念頭不妙,趕緊收歛心神。   保險起見,黎庸又一次探了秋霧的靈脈,確認彼此都沒有走火入魔。秋霧瞅著 他問:「黎庸,你看不看得見我的要害?無名流的擊殺術,有什麼殺不得的?」   「你的,我或許能看,但不想看。擊殺術不是什麼都殺得了,有限制。不過如 今我也不是只有這一手能用。怎麼了?」   「沒有,忽然想到。那時你為何不殺我?你心裡很清楚我該殺的。」   「情障。」   「那要是現在呢?」   黎庸望著他,應了一字:「殺。」   秋霧並不感到意外,只是也沒別的事可做,閒著驗證他所料想的東西,好像過 去他的全部都跟黎庸牽扯在一起,可如今也已不必如此了吧。他不是當初那個懵懂 的妖魔,雖然現在他也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角色,可至少他明白黎庸變了,自己也 變了。   黎庸似是在意秋霧的心情,他問:「你傷心?」   秋霧笑了下,習慣用否認來閃躲:「怎麼會,這是自然的事,換作是我大概也 是這樣。」   「你比我好。」黎庸不自覺露出一抹苦笑,又喝了口酒,舌尖挑著那點暈開來 的苦味,嗓音微啞說:「你不僅犧牲自己,還讓我服下另一顆藥,怕我難受。」   「太久的事了。那時我是這麼講的?不想你難受?那我一定是撒謊啦。」秋霧 自己倒酒,低頭笑起來,他端起酒杯笑望窗外降雪的景色,說:「我喜歡撒謊,你 又不是頭一回知道。我當時只是執著而已,我不能跟你長相廝守,又捨不得你早死 投胎,輪迴後忘了我,倒不如讓你吃仙藥之後誰都愛不了,卻只記得我。」   黎庸一眼都沒瞧外頭的雪,只盯著秋霧看,臉上沒什麼表情,瞧不出情緒變化, 他問:「真的?」   「是啊。怎樣?後悔又把我撿回來?怨我麼?」   黎庸凝視他良久,溫雅微笑:「怎麼會怨你,說到底還是你成就了今日之我, 你於我仍是有恩,也是我在世間羈絆最深的對象。」   「黎悅澤、關瑜、鍾須靜、胡應元,還有那些道友們,他們跟你相處這幾百年, 我跟你加上一世相處的日子連一年也不到吧。」秋霧失笑:「要有多深的羈絆?」   黎庸眉心微結,不以為然:「經歷的日子長短和羈絆深淺沒有絕對的關係。」   秋霧認同的點點頭,喃喃低語:「也對。要不然我又怎麼會在那樣短的日子裡 愛上你。」   黎庸聽見他念的那句話,眉頭又皺了下,他問:「你呢?你真的放下了?不怨 我?」   「怨你什麼,都是我一手做的,與你何干?當初我騙你,也沒給你選擇的餘地。」 秋霧又倒了杯酒,喝乾,一連倒了兩杯。   「你倒是瀟灑。」   「還好。」   那一罈酒沒喝完,秋霧打了酒嗝,說剩下的留著下次有好事再喝,黎庸就再將 它封起來,屯在書齋地下。秋霧穿的是黎庸的衣裳,鞋襪,兩個雖然差不多高,但 仔細計較的話還是黎庸高一些、健碩精實一些,連腳也是黎庸的大一點,所以秋霧 覺得不管穿什麼渾身都寬鬆,寒氣時常灌進衣裡,只是他是妖魔不畏冷,走在雪裡 還覺得涼爽舒服,也不像凡人那樣腳會陷進雪地裡。   秋霧在庭裡散步,黎庸跟在後頭,霞光落在雪地裡透著粉金色淺輝,秋霧說: 「這漂亮。夏季的時候你池塘裡那朵蓮花就叫這名字對吧?霞光,白雪,明明是夏 天的花,卻給了個冬天的名。」   黎庸沒應他話,片刻後才開口提醒:「天色晚了。」   秋霧聽懂他的暗示,轉身說:「我睡書齋吧。」   「那裡沒有床。」   「打地鋪?反正我不冷。」   「就睡原本的房間。」   秋霧狐疑:「真的可以?離得這樣近,我說不定是跟你虛與委蛇,趁你不備要 你好看呢。」   「你不會的。」   「這麼自信?」   黎庸淡笑:「我信你。」   兩人閒扯了會兒,回原來的寢室休息,秋霧依然睡在耳房的小間裡,一整晚安 靜得好像能聽見落雪聲。秋霧靜靜的望著黑暗,他的枕頭下了整晚的雨,怎樣都停 不下來。他想自己是有點毛病,應該是吃了那仙藥的緣故。   那時他中了一道心咒,叫心甘情願,服食仙藥後以為自己灰飛湮滅,走的痛快, 沒想到那藥原來是有後遺症的,就因為他沒死,心甘情願變成自作孽,活受罪。他 得花點時間把心裡那塊沉痾給剜出來,剮乾淨了,可能才可以重新開始,那麼這場 雨就不會再下,不會再滲到他心裡,搞得那麼陰冷濕寒,惹人厭煩。   秋霧想了一晚上都沒睡,他知道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試探黎庸的心意,否則黎 庸肯定會有所顧忌直接將他送走或趕出去的。他並不瀟灑,心裡也希望能放下這一 切,逍遙自在,可是那點眷戀頑固的深執在他神魂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卻也好在黎庸不動凡心,不會愛上了誰,否則他會瘋狂吧?只是如果有朝一日 能放下,又為什麼要因為不會愛人的黎庸而瘋狂?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他可以放下,離開黎庸,對他們都好,是麼?徹夜無眠,秋 霧也只想出這麼一點結論,他還放不下黎庸,狠不下心衝著黎庸發作,也只能對自 己再狠心一點了。秋霧不禁慶幸自己早早的開竅了,在他更加為黎庸著魔之前藏歛 這堆心思,用原該禍患世間的癲狂來壓抑自我。   次日,秋霧去把他前生的那箱物品找出來,在院裡生了火堆,慢慢燒著。他留 下的東西不多,一件一件往火燄裡扔,它們很快就面目全非。黎庸無聲出現,問他 做什麼,他說:「燒東西。你說我可以自己扔的。」   黎庸看起來欲言又止,秋霧望著他,眼神慢慢浮上一抹興味笑意說:「黎庸, 你這人真有意思。」   黎庸投以不解的眼光,秋霧將最後一塊木牌往火裡丟,盯著火燄噙笑道:「明 明生得這麼風流,以前做人的時候,過的日子也挺愜意自在,但骨子裡卻又有古板 的一面。不談感情,剩下的就只有修行。流浪、停留,生死相鬥,好像你做的每件 事都是為了修仙問道,哪怕現在也成了仙人也一樣沒變。那麼無趣,又那麼有趣。」   黎庸看著火裡的東西慢慢成了灰燼,目光微黯。秋霧喚他,許是他多心,總覺 那語氣若有似無帶了些揶揄:「火裡的東西比我重要?」   黎庸歛眸:「不是。你記起了往事卻做得到放下,實在很瀟灑。」   秋霧仰首大笑,一手摀著嘴,靠到一棵樹下抖著肩忍笑。黎庸問他有什麼好笑 的,他只是搖頭敷衍一句:「沒,說了你也不懂。不會再動凡心的你不會懂,也無 妨啦。」   黎庸這幾百年來一直都明鏡止水,就是有點情緒也很淺淡,有時連自己都不易 察覺,但這一刻他心中起了波瀾,罕有的被秋霧那模樣扯出一抹不愉的情緒。他想 自己可能在怨懟?羨慕?記起所有的秋霧如此瀟灑,而他這個一直都記著過往的仙 人反而這麼戀舊、放不開。   秋霧還笑他古怪,提起前一日的事:「你不愛我,卻說信我。」他愛黎庸,卻 是不信黎庸的,然而這一切是他一手造成,怨不得誰。他認了,還在東雲島的時候 就安份混著日子,黎庸也不像他開竅以前那樣寸步不離的守著,偌大的地方,偶爾 才用神識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春天降臨,黎庸告訴秋霧說:「我跟鍾須靜都說了,他很歡迎你過去。不過想 去東雲島暗藏的秘境,我可以親自帶你。」   秋霧說不勞煩黎庸,他想體驗不同的日子。黎庸又說,雲崖每年都是夏末秋初 去秘境,春天就到雲崖報到還太早,秋霧聳肩回說:「早點去可以培養感情、默契, 也能多認識一些朋友。」   黎庸無話可講,給秋霧準備了一些衣物用具,秋霧卻不願收下。秋霧說:「你 為我做的太多了。我會照顧自己,衣服什麼的,鍾掌門那兒都有,他不也說我過去 那兒就是雲崖的弟子,不會看你面子厚此薄彼?想來我可以學的還很多。」   黎庸看他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留,嘴巴動了動,結果只是淡淡說了保重跟自 求多福的話語道別。秋霧說:「會的。」一派瀟灑的向黎庸揮手,除了身上穿的之 外沒帶任何包袱,走到了開滿紫藤花的花棚下,身影隱沒於花蔭。   穿過花棚就從東雲島一隅直接穿梭到雲崖的辰返瀧,他踏著煙白色雲霧走在水 流上,岸邊已有雲崖山莊的人等候,帶頭的是關瑜。雖然能很快就到下個目的地, 但秋霧也挺懷念以前黎庸擲骰問路的法術,那樣他們能一塊兒走一段路,不過現在 看來那也只是凡人玩的雕蟲小技,黎庸早就不那麼做了吧。   關瑜迎上來,雙方行禮打過招呼,後面四個弟子也同樣作揖行禮。秋霧請他們 帶路,自己能跟得上,山莊離得也不算太遠,不到半天就能到。關瑜領秋霧進山門, 先去拜見過莊主再帶他去弟子們住的地方休息。途中關瑜說:「本來我哥也要一起 來接你到山莊,但山下有三支軍隊交戰,附近一座山裡有隻鹿精要度劫,師父擔心 戰火殺伐中的血氣引來不好的東西,擾了道友度劫,所以就派師兄去將凡人軍隊引 開。」   關瑜帶他到一棵樹齡悠久的大樟樹下,俯瞰底下那些屋宅說:「這棵樹附近一 帶都是弟子們的住處,你就住我跟哥哥以前小時候住的屋舍,環境很清幽,走一段 路就能找到同門照應,我跟哥哥搬到相鄰的屋宅,這就帶你去瞧。」   秋霧覺得住哪兒都無所謂,有個地方能安心歇息就好。看完住處,關瑜又帶他 四處參觀,解說了山莊裡的弟子平常有哪些事務要做,不同工作也由專門的師父帶 領。有的地方適合栽植靈植,有的地方豢養靈獸座騎,有的負責管理兵器,弟子多 的好處就是不少活兒分工分得很細。   秋霧問:「請問關師兄,我該做什麼?」   關瑜沒料到他這樣客氣,訕笑答道:「不必喊我關師兄,你是黎叔的、嗯,朋 友?就直接喊我名字吧。」   秋霧點頭:「那我喊你阿瑜,你也隨意喊我就好了。」   「秋兄弟?」   「就叫秋霧吧。」   「哈,好。秋霧,你這才剛來,不急。先跟我和我哥,等熟悉了環境再說。」   秋霧與其並肩而行,我下坡走了段路,他仍問:「你們初入門的弟子都做什麼?」   關瑜心說這傢伙還真不死心,他們有意要替黎叔照顧秋霧,但對方不領情,他 只好隨便找點雜務交給秋霧去做。關瑜怕他覺得無趣,又繼續帶他看其他地方哪兒 缺人手,最後被整理藥材的師父領去幫忙。關瑜心想這事告一段落,回頭去交差, 再下山去幫黎悅澤的忙。   秋霧待的地方是雲崖山莊裡的藥庫,外觀看起來像山間一座小廟,但一進大門 就是廣闊的空間,騎馬在裡頭馳騁都沒問題,格局都是用高大的藥櫃隔間,每一面 牆櫃約十丈高,整理藥材的童子們赤腳踏朵雲移動,或接受上司們的指示、聽訓, 像蜻蜓一樣停在半空。   一個白衣弟子走來問他姓名,看著他領的玉牌確認身份,帶他去找掌管這裡的 水師父,是個眉清目秀的女人,眉心一點紅痣,丹鳳眼,唇很薄,氣質清冷。她說: 「先跟我上一堂課,教你怎麼辨識靈植蘊含的靈氣,再去負責分類的工作。」   秋霧說:「那對我不難,還要上課?」   「要的。一樣都是有靈氣的花草,但跟動物一樣,有的駁雜不純,有的純淨難 得,各有利用的方式,這是入門該懂的。今日酉時我有空,你就酉時過來吧。不忙 的話,自己隨意看,不過不要多事、礙了別人的工作。」   秋霧點頭施禮:「知道。謝過水師父。」   雲崖山莊不是不收精怪當弟子,通常有人引薦,或尊長在外有什麼機緣帶回來, 但秋霧是這裡唯一的一個妖魔,卻和其他妖魔不太一樣,現在無論邪氣、靈氣都無 損於他,多少是因為他生於混沌的關係,而且又曾和黎庸那樣親密往來過。   水師父跟這裡弟子衣著都不同,那些藥童跟咒禁師們皆穿素白衣衫,而她著黑 衣,有時戴著黑紗帽出現,她只做份內之事,不和人閒聊,給秋霧上課時也不多講 一句廢話,所以每個弟子上她的課都會打盹兒。她看弟子們打盹兒也不生氣,搧一 陣風把人吹醒接著講課。秋霧上她的課居然連一個呵欠也沒打,傳遍整個藥庫,有 的藥童忍不住崇拜起他:「不愧是黎長老的道侶啊!」   有黎長老的仰慕者反駁:「不是道侶吧。誰亂傳的。不過就是睡過黎長老的床 而已,算哪門子道侶。」   「那算什麼關係?情人?」   「都不是,黎長老是可憐他啦。你看一個死都沒死成、失去妖魔界首尊地位的 弱者,轉生還依附在水母上面漂流那麼久、塵埃似的東西,以黎長老那溫柔的脾氣 肯定覺得可憐啦。」   有藥童仍替秋霧講話:「但他上水師父的課都沒睡著呢!真厲害!」   「水母本來就不會睡吧?你見過水母打盹兒?不,我想你連水母都沒見過,沒 見識。」   藥庫的弟子們不知不覺就分成了三派,一派莫名崇拜秋霧,一派因為太仰慕黎 長老或其他因素而討厭秋霧,還有一派是像水師父一樣專注自己的修煉和課業,對 緋聞雜談毫無興趣。   討厭秋霧的那些弟子們有的只是在背後講,但有些不僅光明正大挑釁,甚至還 會故意找碴,更惡劣的還會在秋霧所領的藥裡混毒藥。秋霧發現了,那些人還會說: 「我們只是想試試這些要對一隻妖魔有何作用。」   秋霧盯著那些人,將他們的模樣都記下來,那伙弟子被他看得心裡微慌,更大 聲嗆話,秋霧沒說什麼,也不反抗,拿了自己領的那份藥就回去。他坐在自己住的 小屋裡,把毒藥當零嘴兒吃,這些毒藥確實於他沒有任何損害,他心情低落只是慢 慢發現了一些事,比如他根本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好惡,能像其他修士那樣過日子, 但不管多用心專注眼前的課業,心裡還是老想著黎庸的事。   「我好想你。」秋霧趴在桌子上掉淚,無聲哭著。他想念黎庸,卻不想黎庸來 看他,因為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絕不會是黎庸還愛著他。他去洗了把臉,回屋裡 打坐,他知道一開始會這樣難受是正常的,等過一陣子之後他說不定就不會再想那 麼多了。   由於秋霧在雲崖這樣的表現,誰誇讚或貶損都不會牽動他的情緒,越來越多修 士都覺得不愧是黎長老引薦來的,即使是妖魔也氣質如仙,清雅出塵,卓然不群, 甚至有些女弟子比起那位笑裡藏刀的黎長老,更欣賞這位俊美青年。   秋霧奉令隨幾個女弟子去採藥時,那四名女弟子就暗地裡聊起這些,一位女修 就說:「要我講還是秋霧比黎長老好。黎長老雖然笑起來溫文爾雅,可是叫我們去 外頭歷練時哪次不是狠狠折騰,我懷疑黎長老眼裡我們這些貌美如花的女弟子根本 和男弟子一樣。」   另一名女修用力點頭,扯斷了樹藤沉痛附和:「就是說啊。黎長老他雖然俊逸, 笑起來彷彿春回大地,可是,他就是帶著那種笑容不留情的推人下地獄呢。我上回 接的任務是去某個秘境搜集淼淼珠,含著那珠子的精怪長得挺像蜆,很會鑽沙土, 我收集完他指定的量都快泡成水鬼了。累也罷了,水裡是有妖獸的,他說我應付起 來肯定綽綽有餘,一彈指把我砸回那湖裡……」   「這種事我也遇過類似的,那會兒我還負傷去解任務,途中實在不行了,他說 我既然接了任務就不得退縮,給我一粒傷藥叫人把我抬走。嚶嚶,郎君好狠的心。」   一隻雀精掩嘴笑兩聲,搖頭嘆道:「其實這也算還好了,我過去也像妳們一樣, 深陷苦海、自憐自艾,自從一回看見幾個男修跟關師兄他們去獵魔的幻境以後,都 慶幸自己是女兒身。」   「不管怎樣秋霧還是最可愛的,又俊又可愛的郎君怎會和那個黑心的黎長老走 一塊兒呢?肯定是被陰了的。」   「絕對是!秋霧雖然冷淡,可我覺得他那樣慵懶時像隻貓兒,挺可愛。」   「是豹吧。你看他腰身跟那肩膀,還有那雙長腿,嘖嘖嘖。」   女修們聊得興起,藥也沒採多少,秋霧過來喚她們,把她們全嚇一跳。秋霧只 聽見她們在談論自己的身材,也沒什麼想法,他說:「諸位師姐,妳們收獲如何?」   她們汗顏:「這一帶好像比較沒什麼好摘採的……」   「我多採了許多藥材,水師父列的單子上都有,要不分一些給妳們好回去交差?」 他講完發現女修們盯著自己的神情都異常熱切,但他只當沒看見,將藥材分一分, 收在各自的乾坤袖裡說:「走吧。」   又是一天結束,黎庸那兩個姪兒還在外頭沒回來,大概是不小心介入人間戰事 裡,得費些工夫做了斷吧。他躺在床上放空心思,默念了一段淨心咒,就在快睡著 的時候,他跳下床衝到外頭,瞥見快要消失在林間暗處的一抹淡影,急得喊出聲: 「黎庸!」   對方停下來,他追上去,心裡很激動,不曉得自己是什麼表情,一轉眼他就繞 到黎庸面前,黎庸臉上是淡柔笑意。他問黎庸說:「你怎麼過來了?」   黎庸說:「我是雲崖的長老,自然要在這裡待著。東雲島就是偶爾回去看看, 你不在東雲島,我也沒理由要一直在那裡。」   秋霧知道黎庸講得沒錯,黎庸是這裡的長老嘛,就算不是為他而來,他還是很 歡喜,但很快又平靜下來。黎庸問他過得如何,他點頭說都好,兩人都望著對方沒 說話,打量彼此的模樣、氣色、眼神,再看看是不是胖了或瘦了。   「好像又長高了?」黎庸問完走近秋霧,一手將人拉近前,幾乎貼著胸口,一 臂鬆鬆的摟著秋霧比畫身長:「嗯,長高一點。」   秋霧兩手抵開對方,訕笑:「還是沒比你高。還有你別這樣,會被誤會。」   「誤會?不會的。他們都曉得我服過關家流傳的仙藥,所以……」   「我知道。」秋霧打斷他的話,澀然淺笑:「是我誤會。哈,只有我會誤會。」   「秋霧,我……」黎庸本想告訴他,自己對他有點想念,可是這樣的情況不適 合說出口,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情。他猜想,應該是把秋霧當作一家人了 吧,但若是這樣,他怎麼就不會同樣記掛著自己兩個姪兒?   「你有什麼話要說?我在聽。」秋霧恢復淡定,和他離了一大步的距離。   黎庸垂眸凝思,眉心起結低語:「自從你開竅以後就疏遠我了。和以前都不一 樣。我知道你有顧慮,是不是我那日回你說妖魔當殺的話將你嚇著了?還記得很久 以前你也是這樣的,但我後來又細細的琢磨過,萬一有那麼一天,你成了禍患世間 的妖魔,其實還有一些辦法能挽回,不一定要殺生,更何況你現在這麼好,我聽雲 崖那些弟子都在誇你。」   「夠了。你不懂的,我心裡還有你,我想睡你,你難道現在還能接受這種事?」 秋霧的臉色漲紅,他感到相當難堪,卻不得不把話講開。「吃了苦果的人是你,你 不會動心當然不覺得有什麼,你知道我常常懊悔自己怎麼沒死成麼?得不到任何人 的愛,就算要擺脫你的影子也無法再牽扯別人進來,我永遠都會只有自己,我告訴 自己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跟我下山那時一樣,那時我也只有自己一個,覺得很逍 遙自在啊。我無心無情,心裡什麼感情都沒有,我不愛誰,誰也都不愛我,盡情的 催毀一切也不心疼。可是,我也不是那時的樣子了,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還有什 麼、還想要什麼。你倒好,永遠就是修煉修煉,去你娘的修煉。」   「秋霧。」   「我寧可你殺了我!」   黎庸皺了下眉,發出一道靈氣如環袖般將人捲至懷裡,翻掌彈指在秋霧眉心按 了下,秋霧不及反應當即暈睡過去。一隻平常和秋霧交好的雀精女修恰好要送些果 酒來,經過秋霧的屋前看到這一幕,詫異叫了聲,黎庸在唇間豎起一指提醒她噤聲, 壓著嗓音輕語:「他剛睡著,妳別喊醒他。月兒,妳找他何事?」   喚作黃月風的小雀精傻眼,愣愣回答:「吾、我、我我是來給秋霧送一些果酒 的,他說他喜歡喝。」   黎庸頷首,將秋霧打橫抱起走進屋裡說:「擱桌上吧。妳早點回,夜深了,這 裡雖不像人間那樣講究虛禮,但孤男寡女也不宜同處一室。」   「是是、是,黎長老那我先走。」黃月兒逃命似的飛出去,兩手還摀著嘴怕自 己會驚叫出來,大大的緋聞吶!黎長老把他們可愛的秋霧師弟給弄暈,想做什麼呢?   秋霧暈得不久,被抱進屋裡輕放到床上就醒了。他睜開眼坐起來,手摸上之前 被碰的眉心,眼尾睞向坐於床緣的黎庸問:「你摸清我身上穴位了?」要不然怎麼 一擊即中,這一手施得如此精準,就算是要他命也不難吧。   「之前有許多機會探你靈脈,多少窺測出一些。不過我不會傷害你,不用擔心。」   「這我知道。」秋霧收回目光,低頭抹了把臉說:「方才是我失態了。對不起。 你就當我沒說過。」   「嗯。」黎庸只應單音,教人猜不出他是什麼想法。   「黎長老。」   「叫我黎庸就好。」   「黎庸,剛才誰來過?」   「是黃月兒,水師父的大弟子,送果酒來的。」   秋霧點點頭:「她啊。」他又拿眼角瞥了下黎庸,問:「還有事?」   黎庸認真思考些什麼,半晌抬眸看著他說:「先前是我有所疏忽,才害得你心 神不寧,憂煩傷神。今後我會留意,你……也不必往那方面想,我不是有意的,想 來是過去的習慣深植於心,並不是想攪亂你,致使你心思混亂。」   秋霧點頭沒應話,黎庸一面反省道:「要是我再有讓你困惑的言行,你就直言 吧。我不會不高興,會改掉的。」   「你現在坐在我床邊就是了。夜裡忽然出現在我屋外也是。還有摟著我的腰比 量身長也是。今後離我一丈最好,沒有必要就待我跟其他弟子一樣,慢慢的我也就 會放下了。就算你我是互補的天地之柱也沒有非得要怎樣牽扯在一起,這樣最好吧?」   黎庸同意:「就這麼做吧。」   秋霧想想又有點不甘心,黎庸居然答應得這麼乾脆,不如耍一耍他,故意問: 「那個,要是我不死心,糾纏你不放,你有沒有一點可能會對我動心?」   「呵。」黎庸笑了下,微微搖頭淡然道:「不會的。要能動心的話,你之前那 樣可愛,我或許早就動心了。帶你回來,傳承道法予你,也是因為你和我之間的淵 源,我們有著特殊的羈絆,像家人那樣,卻又不是親族。唔,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 不過你若糾纏,怕也只是不甘心而已,不是麼?」   秋霧一愣,釋然淺笑。他確實不甘心,身心交付,命也能犧牲,雖說本就存了 私心,卻是他第一次嘗到愛別離苦諸般滋味,想到這裡他也不算一無所有,頓時就 笑了。他是知羞恥的,就算想過再追求黎庸,也會如黎庸所說的,要是能動心早就 動心了,不會像這樣不上不下耗著,不對,是他一廂情願了。   從久遠前的兩情相悅,變成現在一廂情願,秋霧覺得自己有的也只是這不甘心 了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71.160.24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99492499.A.DDC.html
cola1205: 好想巴黎爸的頭看能否打醒他…別虐小霧啊! 07/08 13:55
omnis: 小霧啊~QAQ 07/08 14:09
phaiphai: 啊啊啊看了好難受啊小霧QQ 07/08 14:12
htj10447: 莫非要色誘才有用嗎? 07/08 14:44
我只能說,到22章之後會越來越甜。[頂鍋蓋跑] ※ 編輯: ZENFOX (118.171.160.248), 07/08/2017 15:03:18
esmesilver: 離22還有好久啊啊啊啊 (哭 07/08 15:21
其實很快的,一天一篇,眼睛閉一下就......嗯,是有點久。(汗死)
takki750226: 小霧好苦QAQ黎爸明明就動心還嘴硬 07/08 15:42
黎爸也是身不由己。
askaw: 一廂情願好虐啊!!小霧來姐姐愛你!!!(抱 07/08 17:36
黎爸嘴上這麼說但身體可是不放手的。
liquidOAO: 還有四章(痛苦 07/08 18:09
很快就到了![催眠]
iceplume: 看哭我QAQ秋霧抱抱~~ 07/08 18:17
請用這個。(遞盛滿水的碗)
thewaymilky: 黎爸再繼續裝啦XDDD 07/08 20:17
他很快會破功的。[應該說藥很快就www] ※ 編輯: ZENFOX (111.255.120.125), 07/08/2017 21:45:27
tweety421: 身體還是誠實的(? 07/08 22:51
ZENFOX: 絕對誠實。 07/08 22:58
orangedog: 黎爸口嫌體正直 壞壞 07/09 15:58
freedomleave: 小霧好苦喔QQ 黎爸揪派耶! 07/09 21:37
ZENFOX: 因為黎先生吃錯藥。 07/09 22:51
freedomleave: 我也覺得他們吃錯藥QQ 所以真的吃錯了嗎(愣) 07/10 18:14
ZENFOX: 吃錯藥是戲言啦。吃的就是關家那個無良仙藥。XD" 07/10 2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