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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泉自崖壁飛流直下,匯到護法陣時懸於虛空處,洄洑流往樓閣高處的窗口, 藉陣法之力引流至樓裡一座活水池子,水柱順岩牆傾洩形成水簾,池中有上佳靈玉 所砌的石臺,是黎世殤曾為了療養而短暫住過的地方,喚作太虛池。   現在格局稍有變化,鍾須靜將它闢為自己打坐、放空的地方,也會在此撫琴、 冥想。今日難得有客,鍾須靜拿出珍藏的名壺,卻叫客人自己煮茶。這位也不是外 客,算是自己人,也是前陣子才入門的秋霧。   秋霧入門不久,黎長老就回歸雲崖山莊,還把秋霧從藥庫討回身邊去。秋霧沒 別的想法,鍾須靜跟其他長老師父就由著他們去。今日秋霧奉黎長老的令,把煉成 的粹靈丹送來給鍾須靜,就被鍾須靜留下來飲茶敘話了。   鍾須靜看秋霧煮茶的手法流暢,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問:「方才你說自己懂 得煮茶,我還以為是說笑。何時學的?跟黎二郎學,還是跟水師父學的?」   秋霧抿笑,將熱茶注入茶碗裡,回說:「都不是。我自己看書學的。水師父喝 茶從簡,必然看不慣我偶爾興起的這些花俏手法,黎庸嘛……以前都是他煮我喝, 他沒想過教我,我也沒想過跟他學。」所謂花俏手法是熱氣蒸騰時,霧裡幻化出的 花鳥雲蝶等趣味光景,多半是反映出這些茶葉跟取水來源的環境。   鍾須靜看著茶碗上浮現的山水虛影覺得有趣,愉悅道:「海市蜃樓。」   秋霧點頭,想起什麼笑了聲,聊說:「之前黎庸他們發現我那會兒,我還是隻 四處漂流的水母精,碰巧遇上一群蜃精,看他們吞吐雲氣覺得很好玩,學他們那樣 造出海市蜃樓。然後我就被一隻沒臉的妖魔啃頭臉了……就是那個叫無相的。」   講到這裡秋霧的臉垮下來,陰沉低喃:「再讓我遇著他,必要他付出代價。」   鍾須靜開他玩笑說:「回想起來,我初見你也是鬧了誤會,你該不會也還記仇 吧?」   秋霧也給自己倒茶喝,熱氣浮現相似方才的小幻影,欣賞了會兒後他失笑: 「怎麼會。後來你不是教我編草蟲,玩著玩著就和好啦。那都多久的事了啊。」   「至少五百多年前了吧。」   「五百多年啊。」秋霧淡淡吁氣,說:「若是凡人,都不知能輪迴幾次了。」   「你對黎二郎仍放不下?」   秋霧抿了口茶,甘潤清香,思緒因而沉靜不少,他說:「就是有些不甘願吧。 畢竟是那麼喜愛過的人,現在也還喜歡著,可惜他不會變回以前那樣。不過,好在 他也不會再對誰動心,呵。」   鍾須靜慢慢將茶喝完,聽完抬頭望著秋霧問:「你對他的感情是有所求?不都 說愛是不求回報?」   秋霧挑眉:「你是真不明白才問的?」   鍾須靜點頭,淺淺揚起嘴角,一臉誠懇說:「你們倆的事我看不明白。一個無 心無情的妖魔喜歡上凡人,連自己的命都能不要。一個風流多情,其實骨子裡很涼 薄,雖然對朋友重情義,卻並不沉溺風花雪月,兩個怎麼湊一塊兒的?難道只是因 為宿命裡註定有此一遇?」   秋霧又喝了口茶潤口,垂眼盯著茶湯說:「可能吧。你不講我還真沒想過,說 不定真是命裡註定,不過無妨,總要發生的。   他給了我很多。我因他而化形成人,有了之後那些經歷,成就今日之我。但我 是我自己的,他是他,誰也不屬於誰,更何況如今這樣,都是我一手造成。剛才說 慶幸他不會再喜歡上誰……也不過是換句話自嘲。倘若他依舊會動凡心,只要他愛 的不是我,對象是誰也都是一樣。」   話題繞的鍾須靜有些傷腦筋,汗顏道:「抱歉,我不該問。」   「不,你問了也好,我能順便想清楚一些事。不求回報,呵,他對我才是不求 回報吧,可我卻那樣對他,騙他吃了仙藥。如果我沒那麼自私,說不定他輪迴轉世, 而我……」   秋霧忽然打住話語,搖搖頭扯了下嘴角苦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總之,凡 事都有個限度,不管誰對誰付出不求回報,被付出的那方也沒理由再拿走什麼不屬 於自己的東西。   他給我很多,但不是我的,我拿不走。同樣道理,我這樣喜歡他,可不屬於他 的,他也取不走。」   「可是他在雲崖,你也在雲崖。」鍾須靜提醒道。   「嗯。須靜兄。」他在外稱鍾須靜莊主,私下都是喊須靜兄的。「我喜歡一樣 喜歡我的黎庸,現在這個黎庸不會愛我,所以我當他是別人。」   「還能這樣啊?」   「能啊。」   「不是自欺欺人?」   秋霧聳肩笑了聲:「騙看看吧,說不定能騙過。那樣對我們也不壞,騙久說不 定就成真。要不然還能怎麼辦?我既不願意遺忘,也不願意再去死。那種事情,試 過一次就好。又不是什麼會天崩地裂的大事,就只是這樣罷了。」   茶喝完了,秋霧準備告辭,鍾須靜最後問說:「黎二郎對你好不好?要是你有 什麼困擾不方便向他直言就來找我說吧。」   秋霧笑而不語,拱手別過。他又回到黎庸身邊,修行其實很忙,但黎庸的境界 已經能夠身外化身,本尊閉關入定,陽神分身也非遠在千里,而是早晚領著秋霧修 煉或做些雜務。秋霧對修行之事心不在焉,他知道自己只要有心,修為就能突飛猛 進,比雲崖的誰都還厲害,哪怕是循正道的修練方法,修為也能如魔道一樣迅速積 累,可是他自己意興闌珊。   分身的黎庸也等同於黎庸本人,只有秋霧知道黎庸的情形,黎庸並不要求他保 密,但他什麼也沒說,他對黎庸實在沒什麼好說的。黎庸在山莊的住處叫雲臻居, 秋霧乍聽這名字還有點意外,很久以前黎庸跟他說霧就是地上的雲,這名字就是雲 會到來的地方,要不是現在黎庸這樣,他真懷疑對方對自己餘情未了呢。   雲臻居不大,小小的一間屋舍,前堂後寢,除了基本的擺設家具之外,和其他 長老的住處相比堪稱陋室。這麼小的地方自然不宜閉關,黎庸頸項掛著一塊寶玉, 他元神就在玉裡閉關,平常玉收在衣裡看不見。秋霧沒問過要閉關多久,他盡可能 的不關心黎庸,努力抽離心思疏遠,雖然說來有些矛盾,可是他待在雲臻居也是為 了訓練自己今後看到黎庸能夠心境平常,不再起什麼波蕩。   雲臻居外,秋霧站了好一會兒,穿著雲崖弟子的衣衫,一身雲白色,連鞋子都 是,眨著灰藍眸子往圍籬裡的屋舍望。黎庸自屋裡走出來,不是碰巧,而是有所感 應才來相迎,他問:「怎麼不進屋裡?」   「在外頭吹一會兒風。」   黎庸微笑招手:「進來吧。去了這麼久,十七找你聊?」   「嗯。隨便聊了點。」   「都聊什麼?」黎庸進屋就給他倒茶水,遞上新摘下來的桃子,溫柔多情望著 秋霧,這是他一貫的態度,很難改得了,他已習慣這樣對待秋霧。   秋霧也明白只是習慣,但仍不免心頭悸動,低頭摸了摸桃子表皮細軟的絨毛, 敷衍答:「沒聊什麼。」   「快嘗嘗,我以前種的桃樹,這兩年想起來都去採來吃,這兩年開始變得很甜。」   秋霧啟唇湊近桃子,皓齒咬進它皮肉裡,汁水自唇間流下,匯到下頷,沒來得 及擦。他拿手撫過濕潤的下頷,想問黎庸借條帕子,轉眼對上黎庸呆然的表情,心 裡也茫然不解這傢伙怎麼了。   「手帕。」   黎庸回過神來拿了帕子,不等秋霧伸手就親自替他擦嘴,擦完還坐在一旁望著 秋霧吃桃子。秋霧被看得莫名心慌,他指著眼前盤子裡的問:「你不吃?還有的。」   「我吃過了。」黎庸內心同樣迷惘,並不是沒見過秋霧吃東西,可是當秋霧的 唇貼近桃子那一幕,他竟是挪不開眼,好像自己也有點嘴饞,卻不是想吃桃子,而 是……是什麼?他不由得研究起自己對秋霧吃桃子產生的異樣,結果眼神不自覺變 得專注深沉,看得秋霧頭皮一陣發麻。   「你不要再看了。」秋霧面露慍色,別開臉抱怨:「吃個桃子而已,又不是吃 人,你盯得這麼緊做什麼?再看我就不吃了。」這桃子真是他嘗過最甜最多汁的, 他一向嘴饞貪吃,死過一回也沒轉了性子,現在實在不想因為被黎庸盯住而放棄滿 足口腹之欲。可是黎庸那眼神實在怵然,害他不敢直視,那副樣子好像自己成了桃 子要被咬爛吞進肚裡了。   黎庸愣了下,目光柔和:「我……嗯,失禮了。只是覺得你吃相可愛,不由得 多看幾眼。」他收回注視又說:「你不要怕,我這是習慣而已。」他語氣無奈,像 是試圖說服自己。   「那你這習慣要不得,改了吧。」秋霧隨口一說,端起那盤桃子謹慎的離開桌 邊講:「我回我房間吃吧。互不打攪。」   黎庸點頭,又喊了秋霧一聲,他一手搭在秋霧肩上,另一手仔細替秋霧抹乾淨 嘴巴,動作自然而流暢,他感覺到秋霧整個身子都僵住才勉強收手,克制住心裡莫 名躁動的情緒放走對方。秋霧護著桃子溜回寢室,留下黎庸一個人拿著手帕站在原 地發愣。   黎庸抬手盯著自己指尖看,上頭還留有隔著帕子碰處秋霧唇瓣的觸感,讓他心 思餘波蕩漾,簡直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但這不可能的,一定是過往的習慣和那 段記憶太深刻,所以他總是會忍不住想親近秋霧,無論秋霧變成什麼,或性情如何 轉變。   過去幾百年來,還沒相逢之前他的心境如明鏡止水,相逢後也並沒有多大的情 緒動蕩,甚至一開始知道是水母精還覺得好笑,後來相處才知道自己不是不感動, 畢竟久別重逢。只不過刻在靈魂裡的不捨和思念埋藏太深,像是一罈醇烈燒喉的白 酒,看似清水,嘗了才曉得滋味。   他很想念秋霧,一直都想念,分不清到底是往昔的習慣還是落了因果業報。   「我不會再動心了。」黎庸喃喃自語,兩手垂於身側疑問:「真的麼?」既然 不再動心,為什麼還是放不開秋霧,想把秋霧留在身邊,甚至不想讓秋霧離開目所 能及之處,一見著就想望著,想碰觸?難道說秋霧當年騙他吃的仙藥也是假的?可 若那仙藥是假的,他也不可能長生不老,修煉至今日這一境界。   百思不得其解,黎庸認為再鑽牛角尖下去會魔怔,索性不再想了。修仙並非要 絕情,若真是有情,試著相處也未嘗不可,只不過秋霧自開竅之後就疏遠他,有時 好像還很怕他,難道他有時盯著秋霧的嘴臉很駭人?黎庸反省半天沒有個結果,只 能找個機會問一問秋霧吧。   另一頭,秋霧在自己房裡,舒服坐在臨窗矮榻上,一手靠著玉製小几,一手拿 著手帕擦嘴,翹著的腳已脫了鞋襪,愉悅的抖呀抖,吃完桃子就撤下小几,攏手吸 來一顆軟枕躺下,依舊抖著腳闔眼享受片刻愜意。   「我是隻白鮓,吃桃子的白鮓精,海上的月亮喲,愛吃多汁的桃兒。」秋霧亂 哼亂唱,窗外有人噗哧笑出聲,他坐起來往外看,關瑜在籬笆外頭對他笑著揮了揮 手。他也揮手笑喊:「阿瑜,你來找黎庸麼?你們兄弟回來啦。」   關瑜搖頭:「方才帶師弟們去水師父那兒看診,順道經過就拐進來看你們。我 進了黎叔的禁制,他應該曉得我來,不過我抄小路,就聽到你唱歌,哈哈。」   秋霧一點都不害臊,厚顏問:「唱得不錯吧。進來吧。」   「你挺好玩兒的。」關瑜又笑出聲,被秋霧邀進房裡坐,關瑜也沒推辭,懶得 從正門進,秋霧要他直接跳窗進來。他進到秋霧房裡稍微打量了下,家具不多,不 過擺了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兒,桌上擱著兩隻草蟲,他抓起其中一隻草蟲問:「你編 的?」   秋霧得意點頭:「漂亮吧。要不要我教你?」   關瑜睜大眼問他說:「我看起來想學?」   「不想麼?」   片刻後,兩個大男人圍坐在桌邊編草蟲了。關瑜心說:「我堂堂一個有為修士, 坐在這裡陪一隻妖魔編草蟲啊?要讓人曉得了肯定要說雲崖的弟子不務正業。」雖 然相比之下雲崖的修煉者確實喜歡不務正業。   「你要是早點來還能留顆桃子請你吃呢。」秋霧說。   關瑜嘴角掛著笑意,想了想疑道:「桃子?」   「嗯,黎庸種的。」   關瑜微訝:「之前有誰想吃,他都護著不讓人摘採,就是我跟哥哥,師父跟胡 叔他們也是只分得一顆,胡叔還說黎叔小氣。黎叔好像說剩下的留給山林間的動物 吃,總感覺他是想留著給誰。」若對象是秋霧,他就不意外了,黎叔總是捨得給秋 霧最好的東西,這是眼瞎了都能看出來的事實,他也是仗著房間裡有秋霧自己設的 禁制才敢聊這些。   秋霧挑眉:「哦,是麼?」他剛才可是連吃了一大盤,數不清有多少桃子了。 想到黎庸只對自己慷慨,虛榮心徹底被滿足,那不如晚點再跟黎庸討一些來解饞?   「呼,哼哼哼,哼哼嗯。」秋霧不時用鼻音哼著歌,相當愜意自在。關瑜見他 好像挺愉快,問他在黎叔這兒過得是不是不錯,他哼了聲當是回答,也沒多講,關 瑜才又探問:「秋霧,你還喜歡黎叔?可是黎叔那樣,你心裡不煎熬?」   秋霧在串草蟲的翅膀,抬眼覷他說:「要學著收拾自己的心思啊。沒有的東西, 求也沒用,想也是多想,我確實是還會受牽動,所以更不能逃走。他既然能留我, 我就留下來,把自己的心志磨練到將來看他一眼都能像看一顆石頭一樣,波瀾不興, 那我就成功啦。他也同樣是在跟我耗著吧。我跟他這麼相處也是種修煉不是?不外 乎是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禁不住命運造化而又一次喜歡我,但這幾乎不可能,那另 一種就是他領著我一起修仙,大道同行,兩個都變成石頭似的笨蛋仙人。」   關瑜大笑,說:「你看得也算透徹。」   秋霧卻又反駁:「看得透徹沒用啊,路還沒走完,唉,也說不定我熬不過這關, 殞落了呢。」   關瑜同情笑睇他說:「不會的。我看出黎叔很在意你,雖然非關情愛,但就像、 像家人一樣吧。」   「家人。哈,他的家人不還有你跟黎悅澤。對啦,你曉得自己父母的事了?」   關瑜沒想到他忽然提起,愣了下之後淡笑點頭:「我知道,他們是兄妹。」   「心裡什麼想法?」   「沒想法。我問我哥,他告訴我的。那時是有點嚇到,但不是太難受,我哥講 了幾則神話故事給我聽。」   「神話故事?」   「是啊。東邊有個國家的神,兄妹相戀生孩子,西邊也有其他國家的神,也常 見類似的事,嗯……其實,也沒什麼吧。只不過我爹娘悲哀的是,他們不是兩情相 悅,是妖魔作祟。」   關瑜講完發現秋霧正瞅著自己,投以疑問的眼光,秋霧說:「既然你爹娘的事 沒有留給你什麼不可抹滅的陰影,那你也不必再為這類的事糾結而踟躕不前吧。」   「什麼意思?」關瑜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某些心事,略感不悅和不安。   秋霧忽地展顏微笑,搖頭說:「沒什麼,就是有感而發。我終歸是妖魔,本能 的習慣先去看對方內心脆弱或有破綻的地方,你別介意。」   「我介意啊。」   秋霧訕笑:「對不起。」   關瑜不講自己的事,話題偏到別人身上,他編著手裡的草蟲聊說:「胡叔後來 跟我阿姨在一塊兒了,也過過一段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可惜我阿姨無心修煉,寧作 個凡人,死後就輪迴投胎去了。胡叔褪去衰老的軀殼,登上新的境界,卻再也沒能 找到她。我偶爾會想,喜歡一個人究竟為什麼不想為了對方留下,或是為了對方跟 著去死,怕的是忘了回憶還是忘了自己?活著就會有新的邂逅,何必執著在當下那 一段情?秋霧,你也想過吧。」   秋霧專心編草蟲,抬頭愣愣問:「啊?想過啥?晚飯吃啥?」   「不是啦。」關瑜被他惹笑。   「哦哦,情愛之事嘛。跟吃東西有點像,就是餓的時候吃了一頓飽飯,當下嘗 了一道菜,好吃又幸福,之後念念不忘,但無論之後再吃是不是都同樣滋味,或是 否能再感受到幸福,嘴裡吃的也不是同一道菜了。人跟菜一樣,時時刻刻都在變, 都不一樣,有的人覺得滋味差不多就成了,有的人可能追求的不同。所以你問我, 也是不準的。你要問自己。」   話題不經意又繞回來,關瑜這會兒真有點尷尬彆扭了,把草蟲的半成品擱桌上 說:「剩下的我不做了。我要回去。」   秋霧心想惹人生氣了,這傢伙看起來溫和,談到感情的事好像脾氣也不易捉摸 啊。他送關瑜出房門,帶著笑意哄說:「你不要不高興,我不是故意的。那要不下 回我帶多一點桃子去找你玩,怎樣?很好吃的,我吃過,又香又甜,滋味美妙。」   關瑜緩下腳步,回頭覷他,確認道:「那你得帶多一點,我跟哥哥一塊兒吃, 要是加上師父,三個男人吃得可多了。」   「好啦好啦,我親自去摘,摘一簍,可以吧!」   關瑜這才露出笑容被秋霧哄走。秋霧揉揉鼻子,笑著朝回望的關瑜揮手,關瑜 走遠看不見了他才嘀咕:「呵,都活幾百歲還這麼孩子脾氣,有哥哥寵就是長不大 吧。」   話講完一回頭就看見黎庸,而且站得很近,往前一步就貼上去了。秋霧完全沒 察覺黎庸湊這樣近,拍拍胸口笑說:「嚇我一跳,你姪兒來過,我、我忘記叫他打 聲招呼,他也是被我鬧得忘記了,你別怪他。」   黎庸應了聲,渾不在意姪兒有沒有來打招呼,卻說:「你們聊得很開心,都聊 什麼?」   「我教他編草蟲啊,唱歌給他聽啦,哄晚輩嘛,都差不多的。」秋霧胡說八道, 以為每次都能敷衍黎庸,回屋裡時卻被黎庸拉住手腕,他一臉不解盯著被握住的手 說:「怎麼了?」   黎庸一雙深黑的眸子裡只映著秋霧困惑的模樣,他有些幽怨低語:「你跟誰都 能有說有笑的,卻鎮日躲著我。」   秋霧嗤聲:「誰躲你了,我為什麼要躲你,你想多了吧。」   「那你看我的眼睛。」   秋霧目光閃爍了下,抬眼瞅他,莫名心慌而想抽手,掙動幾下都無法讓黎庸鬆 手,他蹙眉問:「你有話就說,這麼捉著是怎麼回事?那麼多事要忙,你都忙完了? 要不要我幫忙?」   「你在怕我。」黎庸這話講得非常肯定,還重覆強調:「你怕我。為什麼?我 只是這樣看著你而已,你都一副想逃遠的樣子,但是又硬生生的留下來。既然不願 意跟我在一起,為什麼答應住進我這雲臻居?」   黎庸問這話是在試探,他的修為境界都比秋霧要高了,悄然無息潛入秋霧的禁 制窺探情況並非難事。他曉得這麼做不好,卻無法控制,也不可能親口承認,只是 想聽秋霧親口回應。   秋霧的手被鬆開,他揉著手腕側過身吁氣,耳根都紅了。他說:「我就算走, 你還是要找來吧。撇開感情債不說,你我之間正邪兩立,雖然我自認是沒幹過什麼 壞事啦,卻也間接影響了一些……反正你都不會放過我不是?我也不想老是心裡積 累著對你的妄念,要是哪一天我能對你死心、幻滅,放下這些執妄不去強求,那也 是好的吧。」   黎庸的嘴緊抿成一線,聽完他說的話想了下,接腔道:「也可能是我愛上你, 然後我們倆在一起。」   秋霧眼尾睞他,臉上浮現一個感到荒謬的古怪笑容,他蹙眉勾起嘴角說:「你 真會說笑。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了,你服了藥,不會再動凡心的。」   「你要真是這樣想,何不去試著跟其他人好?」   「因為我得不到真愛啦。況且……」秋霧澀聲笑說:「不是你的我也不要了。 都不要吧。也不是有就保證好的東西,算了。呵,黎庸,我這樣好像有點像以前的 你。雖然我這是咎由自取,除了先待在你身邊,我也不曉得還能去哪裡。我已經不 知道在海裡沉浮多少歲月了,勉強凝聚元神憑依到一個東西上頭,之後到哪兒都惹 麻煩,還以為最後要被其他妖魔吞吃,就這麼陰錯陽差被你發現了。你也可以不管 我的,唉,我在講什麼。」   秋霧尷尬笑了下,額頭覆上一個溫暖的觸感,黎庸摸摸他的頭溫聲哄說:「不 會不管你的。別擔心。不管你變得怎樣,我都不會丟下你。我想,那仙藥的藥力也 不一定就這麼強,藥放久了不是藥力會減弱?說不定哪天我們都變了。」   秋霧想了下,無奈微笑提醒說:「可是這種藥不會的。它是吃了之後,無論輪 迴幾世都不變的,也就是幾百年、幾千年都是這樣。你不必安慰我啦。」他拿開黎 庸摸頭的手,扯開嘴角微笑:「黎庸,你種的桃樹,我能去摘桃子麼?我答應阿瑜 的,唔,可能得摘不少。」   「可以,但其他的還沒熟,熟了我再陪你去。」   「那太好啦。」秋霧問他還有沒有事,沒事他就要去找黃月兒他們玩。黎庸還 要守藥爐、整理自己那片作物,有不少雜事要忙活,雖說一個人就忙得過來,或是 花點靈石去後山差遣精怪來打雜,但他不想讓秋霧和別人走得太近,就說他需要幫 手。   秋霧聽了卻說:「那些雜事你請後山的精怪來幫忙也行吧。」   黎庸想得到的,秋霧又不笨自然想得到,他沒理由可找了,就說:「我上回給 你的那部功法你練得如何?」   秋霧皺眉:「我不喜歡練。」   「不是你自個兒挑的?不喜歡,那再去我那裡挑吧。」黎庸對秋霧也有嚴格的 一面,但有時又縱容得厲害,若是他姪兒們或其他弟子敢嫌棄、偷懶不練功,他絕 不會是這麼好商量的態度,甚至帶著哄騙的意味了。   秋霧坐在前堂倒水喝,搖頭說:「不了。我不喜歡修煉,不愛練功。在這裡坐 著靈氣也會自然匯聚凝結,不特地去練也無妨,修為道行什麼的,差不多就好了。 反正壽元綿長不會很快死的。」   一聽到死字黎庸的反應特別大,立刻沉下臉念他說:「不要提死字。我不愛聽 你講。」   秋霧莫名其妙看他,把水喝完說:「這麼兇做什麼,我、我就不愛練功啊。你 去忙你的,別管我,我想找月兒他們玩,不礙著你的。」   「繼茵茵之後你還喜歡你師姐黃月兒?」   秋霧好笑道:「你這語氣,要是別人聽了會以為你吃醋。我是喜歡她們,無關 情愛,反正我得不到任何人的愛,也不想牽扯無辜。你不用緊張,我不會亂招惹她 們的。」   秋霧低頭嘆氣,小聲碎念:「防我跟防賊似的,唉。」   「不是這樣,我關心你,不想你再傷心。我擔心你不知不覺付出真心,會痛苦。」   秋霧哼笑:「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就不痛苦?」   黎庸啞然無語,一臉難堪,垂眸說:「對不起。我沒資格講這樣的話。」   秋霧擺擺手:「不怪你,都是我自己做的好事,你是被我連累的。我只是不喜 歡你有時陰陽怪氣的,好像我一出去就要惹是生非似的,一跟誰接觸就窮緊張,有 時還像是要把我關起來。」   「我沒想過關著你。我,我是想保護你。」黎庸踱近他身畔,一手握著他肩頭 認真解釋。   「是麼?關心?我就是很納悶,你對我都沒有那心思了,怎麼還要關心我。」   「我還有記憶,覺得你是重要的朋友。」   秋霧把肩上的手輕輕撥開,起身說:「唔,我去替你守著藥爐吧,那兒能睡一 覺,你去忙別的。別讓我練功了,我沒耐心。」   秋霧放棄訪友玩樂,乖乖在雲臻居待著,也沒有不情不願,他只是覺得哪兒都 差不多。黎庸若有所思注視其背影,心裡有些難受,他想關懷秋霧,可對方似乎一 點都不需要了,不需要他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4.204.5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99570174.A.719.html
shihlove: 頭推!! 07/09 11:35
ZENFOX: 謝推。:D 07/09 12:09
thewaymilky: 天啊好早就來貼,佛心來著 07/09 12:10
ZENFOX: 不不,推文的你們才是佛心來著啊啊啊! 07/09 12:12
jessica19905: 為人心酸啊 , 黎庸什麼時候才能直接面對心情呢 07/09 12:23
以他們的時空來看還要一陣子,但一天一更,更到22就行囉!時空流速不同嘛。[毆]
Dinan57: 先推 下班看! 07/09 13:09
Dinan57: 偷偷看了最後那一段心好酸哦QQ 07/09 13:09
今天也辛苦了。
phaiphai: 關瑜的爸媽和黎庸都沒關係 為什麼是姪兒? 07/09 15:14
orangedog: 關瑜的媽是黎庸大嫂的表妹(印象 07/09 16:19
是的,關瑜後來被黎家收養,沒多久就被胡應元一塊兒帶去雲崖山莊了。
htj10447: 黎爸自己腦補被撩 嘖嘖嘖 07/09 17:08
他的藥效快退了。=v=
phaiphai: 黎爸的佔有欲真是嚇死人~ 07/09 17:34
嚇死人,我也覺得。本能感覺到不能放手吧。
liquidOAO: 秀秀黎秋兩人QQQQ 07/09 18:43
很快就要雨過天晴了。[握拳] ※ 編輯: ZENFOX (36.236.112.151), 07/09/2017 19:12:43
esmesilver: 黎爸爸要重新開竅了! 07/09 22:25
esmesilver: 小霧真是無奈又心酸(哭 07/09 22:25
小霧在壓力邊緣。不跑不行。
takki750226: 黎爸快承認藥效失效啊!!!!!小霧真讓人心疼QAQ 07/09 22:53
下一章吧。[拍拍]
iceplume: 心疼秋霧QQ還要撐到22章...希望最後大甜~不然隔壁棚的 07/10 01:36
iceplume: 關將軍還沒吐血我先吐(太心酸會內傷XD 07/10 01:36
我會努力的。XD
cola1205: 黎爸你何苦虐人自虐…多灌點鮮奶沖藥效解毒好啦… 07/10 09:18
這緊急處理步驟XDDDDDDD ※ 編輯: ZENFOX (118.171.174.113), 07/10/2017 10:57:16
htj10447: 鮮奶是冰箱裏的還是人身上的?(天啊我好污 逃 07/10 14:33
ZENFOX: 不會啦。耶我有污污伙伴。(因為我也想過0rz 07/10 14:52
cola1205: 突然覺得我自己好淺…兩位的鮮奶比較有深度… 07/10 20:29
ZENFOX: 腦迴路已經回不來了。(つд⊂) 07/10 21:03
htj10447: 鮮奶可以很深(住口! 07/11 15:18
ZENFOX: 天啊[羞] 07/12 2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