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屬於年輕的回憶。
還記得我們當年穿著白襯衫、藍短褲，
在一次次的追逐中，漾出了青春的氣味。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學校裡的中央台階。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在籃球場上囂張的你。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你生日時緊緊抱住我的溫度。
也因為這樣，讓我，對你著迷了七年。
我，張允倫，國中生一個。
他，張 杰，一個死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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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啾啾...」
早上七點，我被窗外的鳥叫聲叫醒。
我下了床，幫張杰蓋上了被子，就到廁所去刷牙洗臉。
從桌上拿出兩片吐司，塗上草莓醬，我便坐在餐廳，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書。
離聯考只剩下最後兩天了，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念書的最後一天，明天，我們便要回到家
中，做最後的準備。
其實，我根本就沒念到啥書！
每天都和張杰處在一起，心思都在想著張杰，所以真正有念進去的，其實很有限。
所以，我都趁每天早上張杰還沒起床的時候，多念一點是一點。
背背單字，背背句型，有時，就抬頭起來看看這間我和張杰相處了幾個星期的家。
「明天真的...就要離開了...」我在心裡想著。
課本，隨著電扇的吹拂，往前翻了好幾頁。
我的思緒，也跟著，往前翻了好幾年。
籃球場上的嘻鬧追逐，好像，才是昨天的事。
我和他，就在鐘政國中的中央台階，跑過了三年的青春年華。
一點點、一點點的回憶，像飛也似的往我眼前飛來，撞的我滿眼金星。
但我只是揉著頭，笑笑的流淚。
因為，回憶好美，美到讓我張不開眼，只能笑著回憶，從眼角流出幾滴喜悅的淚水。
「真棒，我的國中生活。」
我對這三年的日子，下了一個簡單又強力的註解。
□
「晚上我們出去吃。」張杰說。
「幹嘛要出去吃，我買回來就好啊。」下午兩點，我第二次複習完全部的課程，坐在客廳
休息。
「今天晚上這裡有活動，是阿美族的活動。」
「是喔？」
「對呀，出去湊湊熱鬧。」
「你還湊熱鬧？你都不怕你考不上喔？」
「唉唷，省聯這麼簡單，隨便考都過。」
「那你就不怕我考不上喔？」我啼笑皆非的問他。
「你也一定ok的啦，相信我，我說你會上你就會上。」
「最好是這樣。」我將報紙丟過去，砸在他肚子上。
看完兩遍總複習，總覺得該會的都會了，所以整個下午，我非常快速的翻完了第三遍。
有看進去，才有鬼。
到了傍晚六點多，張杰拉著我出門口，急急忙忙的帶著我出去。
「你到底要帶我去那裡啊？」我問。
「你跟我來你就知道了。」張杰故做神秘狀。
我隨著張杰走到了我們常常打球的學校，外面的空地不知怎的，有些許熱鬧的聲音。
「怎麼會這麼熱鬧啊？」我問。
「今天晚上有一個我們部落有一個小慶典。」
「小慶典？」
「嗯啊，我也不知道是慶祝什麼，我只知道六月底都會有這樣的小慶典。」
「喔，所以就帶我過來見見世面喔。」我開玩笑說。
「等等還會有舞蹈喔，我們先去吃東西。」
張杰拉著我到處走，四周都是忙著今天晚上祭典的人們，我們成了一個非常突兀的存在。
隨便吃了點東西後，整個慶典就開始了。
慶典並不如我想像的莊嚴肅穆，只是，有一股很沉的安靜，在四周環繞，隨著越敲越大聲
的鼓聲， 這股沉靜也漸漸的展開來，就像海水的漲潮，慢慢的淹沒每個人。
突然間，一個蹲在地上，頭戴著羽毛冠、身著原住民服裝的人站了起來，雙手朝天舉高，
用高亢的聲音，劃破了張羅好的寧靜。
一瞬間，全部的人彷彿都動了起來，開始慢慢的隨著前面身著原住民服裝的人起舞。
一開始只是搖晃著雙手，漸漸的，移動了腳步，張開了步伐，手的動作也更加大了起來。
張杰用眼神示意我跟著做，我也就笨拙的動了起來。
嘹亮的嗓音，彷彿拋向空中的一條鋼琴線，角度是那麼的銳利，弧度是那麼的優美。
眾人用力的踏著地面，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開始歡呼了起來。
我認真的以為，他們用這個圈，創造了一個世界。
一個，只有他們的世界。
我在他們之中，感受著他們所散發的熱情，我踏出的腳步，也越踏越大力。
我的嘴角，好像揚起了一股笑意。
一股，打從心底發出的笑意。
「好玩嗎？」張杰問我。
「還不錯，好精彩喔，我第一次參加原住民的慶典。」我說。
「呵，好玩就好。」
「不過？」我問。
「嗯?」
「這個慶典到底是在慶祝什麼？」
「呵呵，我真的不知道欸。」
「你很混欸。」我拉著他的手，繼續踏著原住民的舞蹈。
「呵，管他知不知道，只要快樂就好啦。」他笑的燦爛。
只要快樂，就好。
不用過多的解釋，只要快樂就好。
又何必問這麼多的為什麼呢。
我在火紅的火光下，看見一縷白煙緩緩的從營火中升起，被漆黑的天空吃的一乾二淨。
原來，我是這麼的渺小，在這遼闊的世界上。
我僅能以身邊的火光，來標示自己的存在。
我以過客之姿，在這小部落的慶典中，用力的揮舞雙手。
揮舞著，牽著他的手。
□
陽光很大，我和他拿著行李，將他舊家的門鎖上。
「東西都拿了齁？」
「嗯，都收好了。」
「考試要加油啊。」
「你也是，別考差了。」
我們拳頂著拳，準備迎接明天的硬仗。
距離聯考，只剩二十四小時。
□
「允倫你考的怎麼樣啊？」對面張大叔問。
「分數好像出來了欸？」巷口麵攤許阿姨說。
「你考的一定不錯吧？」雜貨店老闆娘王大嬸提起。
「欸欸，我考上了欸。」隔壁班張同學開心的對我說。
我臉上堆著制式的笑容，勉強的應對許多關心我分數的人。
電話一掛，回到房間，就往床上倒下。
距離考完聯考，也過了兩三個星期了。
我的心情，從放榜那天開始，就沒有好過。
「您.的分數.是五.百四.十.分...」
我聽著語音查榜傳來的分數，整張臉，被我越拉越低。
五百四十，別說是松山，連中正的邊都摸不到。
之前還很豪邁的說要考松山，全班和我比較好的人也知道我要考松山。
但是現在，卻考出了一個離松山還有四十幾分的分數。
叫我，情何以堪。
我躺在床上，一點想法都沒有。
張杰在省聯考了個五百九十四分，要上當地的高中，根本不是問題。
但我卻不上不下的，卡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去念貳興吧，你既然不想念松山以後的學校，省聯的金叢高中又不能報，只能念私立的
貳興了。」
在客廳中，我聽著爸爸的建議，默默的接受。
應該說，只能接受。
省立的金叢，私立的貳興，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我和張杰，就這樣分隔兩校。
從今以後，必須要學著面對沒有張杰的生活，以及私校的緊迫釘人。
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想著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時間，一點一滴，從我身旁溜過，我卻一樣無解。
只能等待時間，慢慢的，將我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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