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殤凜] 患病 中
「掌櫃你說過…你這裡曾經差點讓玄鬼宗的人給砸了,可以說說怎麼回事嗎?」
凜雪鴉起床的時間比預定晚了不少,已過了早餐時段,原本他打算直接出門,但在殤不患
堅持之下,”少吃一兩頓也死不了人呀…” 他只能如此這般喃喃自語,一起留在旅店飯
館裡用膳。當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香氣撲鼻而來,凜雪鴉才覺得吃飽再出門也未嘗不是
好主意,至少今天在外就不用花時間煩惱填肚子的事了。隨著食物下肚,思緒也跟著活絡
起來,等掌櫃第二度前來添茶水時,他想起什麼似的,對掌櫃問道。
殤不患咬著燒餅,憶起昨日確有提起此事,當下沒能來得即問清楚,便道:「我也很好奇
!」
所幸現在非尖峰忙碌時刻,掌櫃有時間多聊幾句,他低頭沉吟一會,回答:
「那是他們剛來沒多久的時候,大家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有莫名其妙的人來收什麼保護
費,誰都無法接受的嘛,雜貨屋的兒子,平時在外地鏢局當鏢師,聽了家鄉老父的話,很
抱不平,加上又對自己武藝有幾分自信,就帶了幾個幫手來,憑著一股氣魄在村裡堵到首
領,沒想到陷入苦戰……殺遍了大半個村子;畢竟是玄鬼宗,不是那麼好惹的,尤其他們
首領,劍術高明實在不是尋常人打得過,被打得連劍都握不住……」
「所以那人被砍死了?」殤不患接著問道。
「他被砍中了背部,其他沒死的幫手也被打得四處逃,其中一人逃到我店裡來,結果我這
裡跟著遭池魚之殃。當時雜貨屋的老頭子和村長拚命求情,總算沒把我們趕盡殺絕。不過
被砍傷背部的那位,因為傷口感染潰爛,燒了十來天後還是過世了,因此說砍死也算是正
確吧。」
停了一下,掌櫃繼續道:
「就是經過了那次事件,大家才忍氣吞聲受鬼宗擺佈,誰知道原來蔑天骸那時已經死了呢
!」
「你說的惡黨首領,是以劍為武器吧?背部被砍傷的傷口很深嗎?」凜雪鴉趁隙追問。
「我沒實際見過傷口,也不是習武之人,所以不清楚確切情況。據說是被劍氣所傷,劃開
了骨頭,因此難以癒合。鬼鳥大人若想再查明白些,我替您再找人問問。」
「啊,那倒不必,情況我大致上瞭解了,多謝你的說明。」
語畢,凜雪鴉放下碗筷。
「你今天要上哪兒去?我和你一起。」殤不患把拙劍配在腰上,說道。
「我得一個人去,你在這裡等我。」凜雪鴉微微一笑。
「喂…」
見殤不患要發火,凜雪鴉接著道:
「別氣,天黑前我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出門,有重要的任務要拜託你。今晚恐怕要
熬夜了……」
「我就不能一起行動嗎?你要我幫你結果又叫我看家,什麼意思啊你?在這白吃白喝一整
天怪良心不安的。」
殤不患對凜雪鴉的說詞仍頗不滿。
「昨天的飛鴿傳書還記得嗎?」
「咦?」
「就是昨天掌櫃拿來的信,我看你一臉介意的樣子。」
「唔…我的表情有那麼明顯?」
殤不患有種被看穿的狼狽感,原來這傢伙早就知道了。
「你有試圖在隱藏?我還以為殤大俠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喜怒皆形於色的性格。」
凜雪鴉不改挖苦本性,非要說嘴個幾句。
「那是這一帶佛寺的資料,我請人調查後寄給我的。」
「佛寺和玄鬼宗有什麼關係?」
殤不患懶得回應凜的挖苦,但對他的說明更困惑了。
「你說得沒錯,兩者的確沒什麼關係。」凜又綻開一個微笑。
「不過,任務能不能成功,都得看它了。」
殤不患目送凜雪鴉的背影,感覺自己像白痴一般。他知道凜做事若無十足把握不會露出底
牌,也不會輕易讓人猜到企圖,只是對他裝模作樣的姿態還是頗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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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雲霞流動,夕陽幾近隱沒之時,仍未見凜雪鴉歸來的跡象,隨著天色湛藍轉變成橙橘
,殤不患漸感焦急。
「不是說天黑前回來的嗎?」殤不患低聲碎念道。
正這麼想著,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
他心想大概是凜雪鴉回來了,但基於警覺心還是問道。
「……」
沒想到門外並未給予他預期中的回應,僅有沉默以對,於是他拿起拙劍後才開房門。
「咦!?」殤不患差點驚呼出聲。
門外是一名美得不可方物、光彩四射的女子,白皙無暇如陶瓷的肌膚與魅惑的眼神看著殤
不患。
「晚安,英俊瀟灑又勇猛果敢的殤大俠,我能進去嗎?」
只是一開口就破功了。
「你搞什麼呀!」
殤不患一把將眼前的美人抓進房內。
「殤大俠這麼心急,嚇著小女子了……」
「被別人看見了還不誤會我!在旅館白吃白喝又勾搭女人?你到底打什麼算盤?」
殤不患快被凜雪鴉氣瘋,覺得自己剛剛擔心他的安危簡直是多慮了。
「你不喜歡這個造型?我挺滿意的說。」
凜雪鴉刻意轉個身,撩起長髮道。他穿著當地民女服裝,曲裾恰好合身及踝,長髮也放下
,以墜飾簡單別起,兩鬢隨性垂落在胸前。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你今天該不會就這身打扮去招搖撞騙?」
殤不患定睛觀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女裝比世間大多數貨真價實的女性都更加豔光動人
,即便他穿的僅是樸素的平民服飾,卻絲毫不減美貌,反而襯托他有如空谷幽蘭的氣質。
若不開口確實看起來就是個可人兒,唯獨那一頭雪白得太過耀眼的長髮成了破綻。
「要打聽盜賊的去向,不能太高調,如果被發現的話反而會招惹麻煩上身,何況我不只在
一處打聽;這時候扮成女人最方便了,只要假裝成寡婦或是失去家人的孤女,就不會有人
起疑心了。」
凜雪鴉以寬袖輕掩口鼻,故作嬌羞狀。
「這又是哪門子幻術了?」
凜雪鴉的話有幾分道理,於是殤不患按捺不爽的心情問道。
「幻術?這不是幻術喔!」凜雪鴉淺笑。
「你不是都用什麼神奇頭巾之類的東西來易容?原來連女裝都可以!」
「確實有那種東西,只不過……」
「只不過?」
「我的裝扮不是靠幻術,這是化妝。」凜雪鴉把長髮甩到胸前,以手順齊髮絲,嫣然一笑
。
「……!?」
這答案比幻術更離奇,殤不患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愣了許久,抓住凜雪鴉的手腕到自己跟
前,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輕撫臉頰仔細端詳。
「瞳色沒變…髮色也沒變……真的是化妝!?」
「騙你幹嘛?」纖長睫毛在殤不患手掌中撲動,猶如振翅的蝶。
「這身衣裳雖然樸素了點,但我穿起來卻意外的合適,你覺得呢,不患?」
凜雪鴉伸出雙手勾住殤不患的頸部。
「白髮……太高調了!」殤不患以手指輕撫他的後腦,瞪著他說道。
「這是天生的,改不了呀。」
「聲音要怎麼掩飾?」
「使用煙月的特殊迷煙,就可以暫時改變聲音,要多銷魂就有多銷魂,你想聽聽嗎?」
「不必了,你真有閒功夫幹這種事!」
殤不患放開凜雪鴉扶額道,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是這裡的女侍幫我化的,化得很好吧?假扮成孤女也是她的建議。其實用幻術也能做到
,不過她興致勃勃的說要替我打扮,還借我衣服穿,因為很有趣,所以…」
「所以你就樂得當起她的換裝紙娃娃?你只是想搭訕女侍吧?」
殤不患接著語尾,轉過身去翻白眼道。
「這是吃醋?」
凜雪鴉從背後湊近殤不患,刻意對上他別過去的視線。
「我吃什麼醋?」
「咦,不是吃醋呀…」
「我為何要吃你這混帳東西的醋?本來我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結果是玩得忘了時
間!」
殤不患用食指輕戳凜雪鴉的額頭。
凜雪鴉握住殤不患的手,湊上去吻了他的唇,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
殤不患被這突然的吻嚇了一跳,愣愣看著他,氣到極點卻又發不出火的脫力感又湧了上來
。
「唔…我怎麼好像一直被你耍著玩啊……」
他刻意騷亂凜雪鴉的鬢髮,妥協般的嘆了口氣,無奈道。他自己似乎沒有發現,對此人的
容忍度愈來愈高了。
「你誤會了,在下沒有玩,也並非忘了時間。住在客棧裡,最需要打好關係的,就是那群
女侍了,因為…她們會告訴你很多有意思的情報。」
凜雪鴉撥了撥前額瀏海,說道。
「你倒是說說看你聽到了什麼?」殤不患抱胸反問。
「那惡黨的首領,曾經在這旅店投訴過一宿。」
「住在這裡?我完全沒聽掌櫃說過。」
「就僅住過那麼一次,而且已是三個月前的事,沒提起也是正常的。據說那天深夜裡,值
晚班的女侍受到召喚,替他送溫酒過去……」
「由於是那個作惡多端、凶神惡煞的男人,女侍嚇得實在不想與他打照面;但又怕耽擱了
,惹他不快,總之只好戰戰兢兢的端著酒壺進去。」
「嗯…然後呢?」
殤不患聽不出這故事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只得點頭示意凜雪鴉繼續往下說。
「一進房內,男人面無表情,臉色如槁木死灰般,慣用的劍橫擺在桌上,手緊緊握著,好
似隨時要拔劍出鞘似的。他要女侍將酒壺放在他所在的那張桌上,原本她只想放在玄關的
茶几後速速退下,但既然男人開口要求,她只好低著頭,一邊暗自深呼吸,讓手不要發抖
,走進深處把酒壺端到他指定的位置。」
「結果…在轉身準備離開之時,她的眼角餘光瞄到屏風的陰影;仔細一看,原來透過燭火
搖曳的光線,男人的身影投射在屏風與後方的白牆上。那個身影…浮現了一條巨大的蛇的
影子,吐著蛇信,眼裡閃著紅光,緩緩的蠕動著,似乎準備隨時撲向她。」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尖叫的衝動,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逃離那個房間。」
凜雪鴉說完,微笑看著殤不患,以眼神表示:如何?這故事很不錯吧?
「……」
「這是哪門子情報?我不記得你有收集鬼故事的嗜好。」
殤不患以食指抵著額頭,無奈道。
「唉呀,聽起來像鬼故事嗎?」凜雪鴉偏頭反問。
「怎麼聽都是鬼故事,還是很差勁的那種。屏風出現蛇的倒影也就罷了,明明是影子又怎
麼會目露紅光呢?」
也許是遇過太多假的神誨魔械和妖魔傳說,殤不患對諸如此類的怪談大多持保留態度,不
全然盡信。
「你的反應其他人一樣,她回去找前輩哭訴說那男人是妖鬼化身的,但玄鬼宗本來就擅使
妖邪之術,因此眾人都不當一回事,要說什麼鬼的化身就更沒有人信了。不過就是這樣才
有意思,聽起來愈荒謬可笑的情報,背後往往藏著更驚人的事實。」
「那麼請問荒謬可笑打扮的你,背後又藏著什麼驚人的事實?」殤不患反問道。
「不知殤大俠何時變得這麼會諷刺人了?」
凜雪鴉朱唇微啟,斜著緋紅眼瞳望向殤不患,那一刻殤不患覺得他看起來有股異樣的嫵媚
。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凜雪鴉將殤因心虛而撇過別處的眼神看在眼裡,微笑道。
「咦,就這樣直接出門?」殤不患大驚。
「是啊,不然在下為何要這副裝扮來與你會合?」
凜雪鴉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問。不等殤不患回應,他逕自挽起殤不患的手臂,又道:
「走吧!」
於是殤不患就這麼糊里糊塗的被挽著走出門。他對來自周遭夾雜著好奇與艷羨的目光頗為
困窘,凜雪鴉本來就生著一副雄雌莫辨的長相,以往闖蕩江湖時男女通吃也不是新聞,加
上他身上獨有名門子弟般的飄逸氣質,彷彿隨時都能自帶光彩似的,換作女裝打扮時亦難
以掩藏,走在路上吸引人多看兩眼也是在預料內的事了。
他試圖詢問究竟現在要上哪兒去?凜雪鴉僅是笑而不答。然而步出旅店後,大約是村莊最
熱鬧的街道走到末段的距離,殤不患就感受到濃厚的殺意襲來;與其說露出殺意,毋寧說
是未曾試圖掩飾。
「……」
殤不患很確定凜雪鴉也察覺到了,但他仍是挽著殤不患依在他身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殤不患寬袖下的手握緊了拙劍,放慢步伐,靜待動靜;走了許久,殺意的主人卻始終沒有
現身,於是殤不患刻意放大音量道:
「繼續躲著也不是辦法,我們也還有要緊事要辦,閣下不如早早亮相!」
話才說完,前方的樹叢傳來動靜,一名穿著一身輕便黑色獵裝,腰間佩刀的年輕男子,擋
在兩人去路前方。從對方的打扮看氣質來看,殤不患幾乎可以篤定他是這一帶的幫派份子
,只是自己做了什麼會被攔路堵人的事,他完全沒有頭緒。
「冒牌殤不患!我今天就在這裡解決你!」
男子話一說完,不分青紅皂白立刻拔劍凌厲砍來。
「!?」
殤不患搞不清楚狀況,只得先拔出拙劍擋下攻勢,凜雪鴉則靈巧的一個轉身,退到後方的
樹下作壁上觀。
「你是誰?好歹先報上名號!」
殤不患一面防守同時後退,僅擋下一記攻勢,他便知此人無論內功或武藝皆屬三流,只憑
氣力和衝勁揮劍,不但縫隙大,劍法也很單調,論程度恐怕連丹翡也可輕易勝他;只是殤
不患不喜歡沒頭沒腦的被尋仇,加上見對方年紀尚輕,因此他並未立即將對方打倒,試圖
使對方冷靜下來。
「冒牌貨挺有兩下子!難怪小雪不敢違抗你!」
幾番激烈過招,殤不患放出劍氣彈開男子的攻擊,他往後一躍拉開距離,氣息已略顯凌亂
,唯言語仍不願處下風。
「劈頭就冒牌貨冒牌貨的喊,我是冒充誰了我?你說的小雪又是誰?」
殤不患氣定神閑,將拙劍往地上一立,反問道。
「穿得一身窮酸,竟然還改假冒殤不患大俠,又欺負良家婦女,役使小雪替你幹壞事,算
什麼英雄好漢?」
「等、等一下,冒牌殤不患!?在說我?」
殤不患聽了眼珠都快掉出來,他不知自己何時成了冒牌貨?
「除了你還有誰膽敢作這種厚顏無恥的事?小雪你別怕,我一定殺了這傢伙,還你自由!
」
男子視線越過殤不患,往站在樹下納涼的凜雪鴉喊道。
「……」
殤不患偏過頭去以眼角餘光瞄向斜後方,凜雪鴉以袖子遮掩口鼻,一雙豔紅眼眸露出似笑
非笑的眼神。
「這天殺的混帳……」
一邊喃喃自語,殤不患握緊了拙劍。他就算只用膝蓋想,也想得出眼下的窘境又是那個麻
煩精惹來的;為達目的不惜欺騙他人感情,順便把無關的人拖下水,光想就覺得火大。
「只有我能做到的任務……?」殤不患低吼出聲。
「根本是你不想收自己搞出來的攤子吧!?自稱小雪會不會太噁心了點?」
他重新擺好架勢,雖然對年輕人不好意思,但他決定不要再被那傢伙耍著玩,速戰速決。
「抱歉,總歸來說你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那個混帳吧……」
殤不患持拙劍正面迎向年輕男子,雙劍交鋒之際,殤不患一個踏步繞至男子後方,瞬間消
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男子未來得及看清,殤不患以一記手刀劈向他的後頸部。
「識人不可單憑外貌…年輕人,那傢伙雖然長得美,卻不是你能應付的對象。」
這是年輕男子在意識消失前,耳畔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殤不患收拙劍入鞘,此時後方傳來鼓掌聲:
「不愧是殤大俠,一擊手刀就能打倒混混。」
凜雪鴉不知何時來到殤不患身邊,用腳踢了踢暈倒的男子,確認他真的昏過去了。
「少來,老子只是冒牌貨,這你自己講的。」
殤不患沒好氣的說道。
「我才沒這麼說,是這個蠢蛋自己誤會。」
凜雪鴉對殤不患的怒火不以為意,笑咪咪的回應。
「你欺騙別人替你做事,還叫人家蠢蛋,有沒有良心啊你?啊抱歉,那種東西你確實沒有
。」
「大俠何不替在下解釋何謂良心?如果山賊之輩也能算良心的話,只能說大俠對良心的定
義很寬廣呢。」
「這傢伙是山賊?」
「離這村子更遠的另一帶,有不少山賊流寇活動,但意外的好誆騙……這人聽到在下正在
找疑似玄鬼宗的黨羽,便熱心的四處幫忙打聽,只是他實在太過纏人了,嚷著要當保鑣什
麼的,在下搬出你的名號想嚇唬他,沒想到他一口咬定你肯定是冒牌貨……這樣也好,在
下就不用再想別的理由打發他了。」
凜雪鴉從袖口掏出煙月,熟練的點燃菸草。
「被你這副扮相撩撥,不明就裡的男人都會上當,這就是人性的可悲……唉!」
殤不患扶額說道。
「可是你就沒上當呀,很無趣呢。」凜雪鴉偏頭回道。
「…別把我跟那些蠢男人相提並論!」
「你不若那些蠢男人般,就是這點才無趣。」
凜說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緋紅眼瞳不知為何,竟透露出些許寂寥。
「……」
殤不患聽不出這話裡的意含,一時只能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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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此時已全闇下,凜雪鴉換回原本裝束,往鄰鎮方向前進。
「你說今晚要熬夜,難道是趕夜路?」
兩人以輕功趕路約莫一時辰,殤不患問道。
「不,目的地就快到了!開成寺就在前方不遠處。」
凜雪鴉的步伐慢了下來。
「寺…我們要去寺廟?」殤不患對目的地有些驚訝。
再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寫著”開成寺”的木造牌樓巍然現身在殤不患眼前。
「…我想,我們不是特地來這裡參拜的吧?」
殤不患抬頭望著大大的匾額,問道。
「既然都來了,自然需要虔誠參拜以示崇敬之心囉,不畏鬼神如你,在佛門聖地也總得表
示一下……但這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凜雪鴉一邊說,一面敲門,對前來應門的和尚報上了鬼鳥之名。
「連佛寺你都有人脈?到底有什麼地方是你沒門路的?」
「在下可以把這話當成恭維嗎?」凜微笑道。
兩人被領到正殿,焚香與蠟燭的氣味讓殤不患感到內心平和,他環視四周,偌大的正殿僅
有他倆人,幫忙接待的沙彌說了句”請稍候”便退下。
「你跟這裡的誰有約?」
在跪坐的雙腳開始感到麻痺,殤不患正打算開口問時,一位穿著袈裟,看似德高望重的和
尚從正殿後方現身,身邊的沙彌抱著一個以布巾整齊包裹,看起來頗具份量的長方體之物
。
「讓你久等了,鬼鳥。」沉穩沙啞的嗓音道。
「在下也才剛抵達,感謝住持大人鼎力相助。」
凜雪鴉彎下上半身,以謙恭的態度說道;殤不患才曉得原來這位是住持。
「這是你要的東西吧?」
住持以眼神對沙彌示意,沙彌將布巾解開,露出內在的桐木盒。
「請容在下確認。」
凜雪鴉打開木盒,殤不患跟著靠近想看裡頭裝了什麼?在昏黃的光線下,他只看得出來裡
面是一尊佛像。
「十分感謝,待事情完畢,在下定儘速送返。」
凜雪鴉闔上木盒,重新包好布巾。
「無妨,等全部解決了再歸還也不遲。這也是一種緣份……」住持露出溫和微笑。
「鬼鳥大人,你心裡可有底?」
「若在下想的沒錯,應可在明日之前全部解決,屆時村裡也會安寧一些。」
「不會有危險吧?」
「要說沒有危險……」凜雪鴉的表情顯得曖昧。
「你的表情說明了一切呢呵呵……」
稍停一會,住持又說:
「也罷,你們還要趕回去吧?就不多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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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返回村裡,在村莊交界處就看到掌櫃提著燈籠等著,一見到他們就焦急的上前。
「終於回來了!」掌櫃如釋重負道。
「鬼鳥大人,村長夫人……有點奇怪!」掌櫃的聲音帶著恐懼。
「怎麼回事?」
「先到村長家去,我擔心村長大人!他的兩個兒子都受傷了,現在和祖母一起在我們旅館
裡避難。」掌櫃匆促說道。
抵達村長家時,遠遠就看到村長在門口守候,一見到他們,好似見到救星。
「聽說有人受傷?」凜雪鴉問。
「內人變得很怪,入夜之後,突然不受控的自己下床亂跑……」
「自己亂跑?夫人不是臥床許久,怎麼還有力氣下床?」
「下床的樣子……我實在一言難盡,您跟我先進去!」
村長帶著凜雪鴉和殤不患進屋,然而卻不是往房間的方向。
「村長大人,這不是夫人的房間吧?」凜雪鴉問道。
「因、因為跑出去以後…就拉不回來,只好…只好先綁在院子裡……」
貌似想起什麼可怕的回憶,村長發抖到連話都說不清。
「綁在院子裡?你說的是尊夫人?」
殤不患問完,尚未得到回答,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村長夫人的雙手雙腳皆被反綁,繩
子固定在後院的倉庫門口,目露兇光,奮力的掙扎著,嘴裡發出不知是憤怒或悲鳴的嘶嘶
聲。她的臉龐與露出衣袖下的皮膚,在無月光的夜色裡,顯得青藍而無血色,她並非正常
的站立或坐下,而是趴在地上蠕動,焦躁匍匐前進,好似要扯段繩子一般,身體扭曲的程
度已非人類可達到的境界。殤不患一時無言以對,心想:這簡直不是人類,而是一條蛇。
「………」
博學多聞、冷靜自持如凜雪鴉,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接近傍晚時,內人表情又痛苦了起來,發出呻吟聲,我趕緊拿您給的草藥煎過給她服下
,但是完全沒有改善……表情愈來愈痛苦,呻吟聲也愈來愈大。我在看顧草藥火侯時,聽
到房內傳來很大聲的碰撞聲,到房間裡一看,內人正趴在地上四處亂竄……我大喊她的名
字,她好像被驚嚇到一般,咻一下躦到床底下,露出兩隻眼睛瞪著我……」
「那副模樣,就像一條蛇……」村長雙手摀臉,瀕臨崩潰。
「我喊兩個兒子來幫忙,要把她拉出來,沒想到她的力氣大得出奇!掙脫了以後咬住大兒
子的手不放,小兒子要把她拉開,結果也被反咬一口,之後趁隙便溜了出去……我擔心她
跑到外面會傷害到別人,趕緊追出去,三人費了好大功夫終於拿繩子綁住她,我叫孩子們
帶著家母,也就是他們的奶奶到旅館裡避難,順便通知鬼鳥大人,沒想到鬼鳥大人和殤大
俠都不在……」
「尊夫人身體恐怕已到極限,先把夫人抬進屋裡!」
凜雪鴉目光看向殤不患道。
「知道了!」
殤不患上前去欲捉住村長夫人。
「不患你小心呀,夫人會咬人。」凜雪鴉若無其事的提醒。
「你不來幫忙?」殤不患有點不爽的問道。
「我要負責拿佛像,沒多餘的手。」凜雪鴉舉高了手中的木盒。
「嘖!」殤不患啐了一口。
「我、我來幫忙……」村長怯生生的道。
看得出來他心裡仍有陰影,但事態由不得他選擇,於是殤不患說:
「你抓著她的腳,我來割斷繩子!」
殤不患抓住猛力掙扎的村長夫人,她如同被驚動般更劇烈的扭動,發出恐嚇的嘶嘶聲。為
了預防她咬人,殤只好先固定住她的頸部。
「我要割斷繩子囉!」
殤不患握緊拙劍,以劍氣劃開麻繩。在繩子斷開的瞬間,村長夫人甩開壓著她的腳的村長
,如蛇般溜走,動作之快,只見殘影。
「糟了!」
殤不患沒想到就算雙手雙腳被反綁,竟然也能靠趴行匍匐前進來脫身,由於視線來不及追
上她的行動,只能拿著拙劍環視周圍。
「別想跑!」
凜雪鴉的煙月化為短劍,往後門射去,阻斷了村長夫人的去路。短劍斜插在地上,放出藍
色光芒,光芒延伸出陣法圖樣,彈開了化為蛇的夫人。
「做得好!」
殤不患大喊,但下一刻村長夫人翻了個身,往反側的倉庫竄去。
「她又要跑了!」凜雪鴉道。
「怎麼手腳被綁行動還這麼靈活!」殤不患抱怨。
「別傷到她呀,她還是村長夫人!」
「這話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殤不患和村長跟著衝進倉庫,倉庫裡面積並不大,但是雜物很多,因此死角也很多。
「你在門口守著,我一個人進去。」殤低聲對村長道。
裡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捏手捏腳,豎耳傾聽,想要聽出絲毫動靜,卻只有悄然
無聲。
“這可難辦了……”
殤不患暗自叫苦,若等看到再動手,肯定跟不上蛇怪的行動,一定要預測出她的動向才行
。他隱藏自己的氣息,從倉庫角落開始逐一搜尋。
嘶…嘶……嘶嘶……
「在上面!」
「………!」
門外傳來凜雪鴉的聲音,殤不患想不通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夫人是怎麼爬到屋頂上的?被
蛇附身了以後不但力大無窮,連行動也變得靈敏。他一抬頭,看見村長夫人張開血盆大口
往他襲來,由於室內雜物太多,拙劍幾無揮舞的空間,千鈞一髮之際,他勉強用拙劍抵住
她的牙口,順勢往後被撲倒在地上。
「……」
殤不患雙手撐著拙劍,兩臂緊繃著肌肉顫抖,他感受到夾雜著腥臭味的吐息,與滴答流落
的唾液。
被緊咬的拙劍發出吱軋聲。
「唔…喝啊!」
他放出劍氣,雙手持拙劍奮力往旁邊一甩,村長夫人鬆了口,被遠遠甩開,滿室的雜物被
破壞,漫天粉塵使殤不患呼吸困難。
待粉塵散去,只見村長夫人被卡在木箱、稻草與農具的殘骸間動彈不得,發出低吼聲,他
隨手拿起身邊的麻布袋罩住村長夫人。
「快來幫我!」殤不患大喊。
村長見狀立即上前,以繩子捆住袋口,才終於讓殤不患扛起來帶回屋內。
---
「現在要怎麼辦?再放她出來?」
一行人來到客廳,在凜雪鴉的指示下,挪開桌椅等家具,空出一塊較寬闊的空間,將裝著
村長夫人的布袋放置在地上。那布袋不停扭曲變形,傳來可怕的嘶吼,看得出裡面的夫人
仍在死命掙扎。
「這時候就要請幫手出場了。」
凜雪鴉解開布巾,打開桐木盒,並取出盒中的佛像。那是一尊以展翅的金色孔雀為坐騎,
有三頭四臂,手持羽毛,結跏趺坐於蓮花上,面目祥和的佛像。
「自古以來,孔雀被認為具有食毒蟲、毒蛇的特性;孔雀明王是消除毒害、解除病苦,趕
走禍害的象徵,旱災時亦可祈雨,用來解決蛇妖再適合不過了。」
「孔雀明王?」
看著凜雪鴉將佛像畢恭畢敬的放置在距離麻布袋有一段距離的正前方,雙手合十,殤不患
疑惑有增不減。
「還好開成寺的住持大人願意大發慈悲外借本尊,那是唯一一間用輕功趕路能在半日內抵
達,有供奉孔雀明王的佛寺;若不願意,就得到另一個鎮上去問。」
「你調查附近的佛寺,就是為了這個?」
「沒錯。」
「總之,開始吧!」凜雪鴉手持煙月,說道。
「幫我把布袋打開,啊,直接用這個割開就好!」凜雪鴉丟出一把農用小刀。
「裡面的東西不會再跑走嗎?」殤不患有些不安。
「以防萬一,等放她出來後,麻煩你再給她一記手刀敲暈她,剩下看我的。」
「這工作聽起來很危險啊……我剛剛差點就被咬到了!」
「所以才說是只有你能辦到的工作嘛!」凜雪鴉慧黠一笑。
待殤不患割開麻布袋,裡面傳出令人恐懼的怒吼,村長夫人披頭散髮,昂首彈起作勢欲咬
人。殤不患靈巧閃過,將氣集中在手上,精準朝夫人後頸劈下去,但沒能劈暈她,僅將她
擊倒在地。
「…糟糕!」
此時凜雪鴉的煙月釋放出大量白色煙霧,殤不患以衣袖掩住口鼻向後退,同時調息,他發
現嘶吼聲逐漸低沉,最終歸於安寧。
「這到底……?」
殤一手掩口鼻,一手持拙劍朝四周空輝兩下,以劍氣驅散白煙,發現村長夫人暈倒在地上
。
「這是藥效特強的迷魂煙,只消吸一口就會暈死過去。」
凜雪鴉淡然解釋。
「你想連我都毒嗎!?」
殤不患氣憤道。回頭一看,村長跟著失去意識,倒臥在後方。
「底力深厚如殤大俠,靠著調息,這點程度根本不痛不癢吧!要是我出聲提醒,不就被裡
面的玩意聽到了?」凜雪鴉不置可否。
「她是村長夫人,怎麼可以說她是這玩意?」
「真正的村長夫人根本就不可能聽得到我們談話呀…現在的她只是被附身的人偶而已。」
凜雪鴉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你…人前人後的態度會不會差太多?算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殤不患對凜滿不在乎的態度有些慍怒,最後還是放棄爭辯,認份問道。
「先解開她的繩子,放心,她不可能再動了。」
「知道了!」
殤以小刀割開綁在手腳的繩子,並將夫人擺成仰躺姿態。
「接下來的景象可能會有點難看…讓村長暈過去也好。不患,請你把她的衣服都脫了。」
「咦!?脫她的衣服?」殤不患大驚。
「有、有必要做倒這個地步?」
「笨蛋,接下來要把蛇妖從她體內逼出來,到時候蛇妖會從身上的孔洞竄出,若不把衣服
脫光,怎麼能在第一時間看出是從哪裡出來?」
「身上的孔洞……?」因為凜雪鴉的解釋太直白,殤不患覺得有股頭皮發麻感。
「可能是眼睛、口鼻,也可能是陰道或肛門,總之都有可能。別浪費時間了!」
「唔……」
被凜一催促,殤不患只好笨手笨腳的開始動手脫去夫人的衣物。
「內裡襯衣都要喔!」
「那你怎麼不自己來!?」殤沒好氣的反問。
「我有我的工作呀!」凜雪鴉理所當然的回答。
待村長夫人的衣物完全除去,呈現赤裸狀態,凜雪鴉又道:
「麻煩你站在旁邊…再過去一些,對,就是那裡!」
凜雪鴉稍微比畫一下距離,指示殤不患站位。
「請握好拙劍……」
凜雪鴉又交待了一句,接著後退至孔雀明王像數步之遙的後方,使孔雀明王像立於他和村
長夫人之間。
「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
!」
凜雪鴉念起孔雀明王咒,以雙手手背對靠,使十指交錯,立起大拇指與小指,結出孔雀明
王手印。
「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
!」
殤不患聽著難解的經文,定睛注視全身毫無血色,膚色呈現紺青色的夫人。仔細凝視,會
發現她的皮膚上浮現了如鱗片般的斑紋。
此時毫無動靜。
「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
!」
「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
!」
「……!」
重複了不知道幾次的咒,夫人出現動靜,她的身體下方出現藍色的圓形陣法圖,若殤不患
對佛教有所涉獵,他會知道那是梵文。
「嗚…嗚……」
夫人的口中傳出嗚噎聲,身體彷彿承受劇痛般的扭動,紺青色的肌膚上,鱗片的紋理變得
更清晰。她的身軀直立起來,漂浮於半空中,睜開雙眼,目露紅光。殤不患想起凜雪鴉曾
告訴他的故事:投影在屏風上的蛇影,雙眼露出紅色的光芒。
「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嗡、摩玉利、吉拉帝、梭哈
!」
凜雪鴉加快了語調,聲音逐漸急促,村長夫人露出痛苦表情,欲衝向凜雪鴉攻擊,卻走不
出藍色梵文陣法,閃電般的光束從四面八方擊向她。
在痛苦到了極限之際,村長夫人張開了口。
「嗚啊啊啊啊啊……!」
一條黑色的長條物體從口中緩緩蠕動而出,殤不患看出那是蛇的頭,一個長有銳角的頭,
嘴裡吐著蛇信,眼珠泛著紅色兇光。
「……!」
即便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殤不患,也因太過噁心而產生反胃的衝動,他摀住口,深吸一口氣
。
「終於讓你現出真身了……」凜雪鴉低喃道。
蛇身持續鑽出,陣法的光芒變得強烈,蛇頭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牙。
等到蛇身鑽出了約半個人身的長度,凜雪鴉喊:
「就是現在!快拔劍!」
殤不患手持拙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斬斷蛇身。
「嘶啊啊啊啊啊……!」
蛇妖發出慘嚎,被斬斷的蛇身掉在地上,幾番掙扎後終於不再動。而漂浮在半空中的村長
夫人如嘔吐般,嘔出大量黑色黏液,伴隨著腥臭味,嘔了許久,似乎筋疲力竭,”咚”的
一聲掉落在地上。再仔細看嘔出的黏液,可看出那是蛇的後半身。
陣型圖消失,藍色光芒也不見了,室內頓時暗了下來。一陣安靜。
「…解決了嗎?」殤不患問道,仍緊握拙劍。
「應該是吧!附在夫人身上的蛇妖已經袚除。」
凜雪鴉吁出一口氣,隨意坐在地上,很難得的露出些許疲態。
「那夫人怎麼辦?」
殤不患收起拙劍,歸刀入鞘,拿起衣物罩在赤裸的夫人身上。
「休養一段時日,應該會康復。」
凜雪鴉視線飄向村長夫人,可見她膚色仍然毫無血色,卻已回復至正常人的膚色,鱗片斑
紋也消失了,此時表情安穩、呼吸平順的睡著。
「你還好嗎?」殤不患看著坐在地上的凜問道。
「呼,累死了!真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一鬆懈下來,凜雪鴉就恢復耍嘴皮子的態度,他拿起煙月,填入菸草,深吸一口煙。
「話說回來,你太厲害了!竟然連祓除都會!」殤不患讚嘆。
「如同毒與藥乃是一體兩面,術法這種東西,概念上也是差不多的。不枉費我熬夜翻了這
麼多書,做得還不賴吧!」
凜雪鴉得意微笑。
「你、你該不會是第一次除魔?」
殤不患震驚問道,這男人實力到底可以強到什麼地步?
「看不出來是第一次?那表示我很成功呢!有才華的人做什麼行。」
「這話你自己講要不要臉?算了,我不想再誇你了。」
「唉呀,我很樂於聽到你誇我喔,再多講幾句如何?」
凜雪鴉綻開笑顏。
「等工作做完,我再考慮考慮,快來善後了。」殤不患插腰道。
「是是是,果然是個無趣的男人。」
凜雪鴉抽完煙,正準備從地上站起身。
「……!?」
當他察覺異樣的氣息,已經太遲了,從視線的死角竄出來的,是理當已死的,被斬斷的蛇
頭。
—糟糕,這個距離太近了……
被一刀斬下的蛇頭就掉在凜雪鴉腳邊不遠處,但他以為蛇妖已經死透,因此未加提防。
—會被咬到……
「!?」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電光火石之際,等凜雪鴉目光能再聚焦時,是殤不患擋在他前方,以
手臂抵住蛇頭的咬囁。
「你…!」
凜雪鴉手上的煙月化為劍,劍氣蒸騰,比殤不患慢了約半秒的時間。
「你沒事吧?」殤不患回頭問,手臂汨汨流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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