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
奧斯卡以氣音命令自己，將手放上穆夏雙的肩頭搖晃。
穆夏雙顫了顫睫毛，迷迷糊糊地睜開翡翠色的眼瞳，看著橫在面前的畫架木腳幾秒，才轉
頭望向奧斯卡。
而在兩人視線交錯的剎那，穆夏雙的神情由恍惚轉為驚愕，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奧斯卡。
奧斯卡收回手，後退半步道：「我是奧斯卡．林．舒爾茨，你的學長杜宇介紹來應徵色慾
指導員的人。」
「……」
「我按過門鈴，可是沒人應聲，所以就直接進來了。」
「……」
「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奧斯卡皺眉。
穆夏雙張口但沒有發聲，望著奧斯卡七、八秒，倏然從地上跳起來，歪歪斜斜往畫室右側
的躺椅跑。
「穆先生？」奧斯卡起身呼喚。
「衣、衣服！要穿衣服才行！」
穆夏雙以近乎尖叫的音高大喊，抓起躺椅上白色圓領衫套上，按著胸口長吐一口氣，再像
是忽然想到什麼一般，急匆匆地跑出畫室。
奧斯卡提步跟上，隨紅髮畫家奔過長廊與書房，在對方踢到矮櫃差點跌倒時順手扶一把，
但不知是差點跌倒造成的驚嚇所致，或是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太嚇人，穆夏雙非但沒說
謝，還跑得更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廚房，奧斯卡見穆夏雙停下腳步似乎沒有再移動的意思，轉身摸著牆壁
找尋電燈開關。
「茶，接下來是茶！茶茶……不對，漏了什麼……學長是怎麼做的？」
急促的話聲在奧斯卡摸索電燈開關時斷斷續續傳來，他微微蹙眉，按下藏在壁櫃陰影中的
電燈開關，放下手望向穆夏雙。
穆夏雙站在流理臺前，將上方下方櫥櫃的門與抽屜統統打開，把櫃內的鍋碗瓢盆一個一個
拿出來，看著從金屬平臺一路蔓延到水槽、瓦斯爐的器皿，緊緊蹙眉道：「我記得是……
胖胖、透明，泡泡一樣的東西……」
「需要幫忙嗎？」奧斯卡問。
「咦！」
穆夏雙原地彈起半尺，維持背對奧斯卡的姿勢猛搖頭，然後匆匆抓起一個玻璃壺，跑到水
槽前灌水。
奧斯卡在靠近穆夏雙和遠遠旁觀中猶豫，還沒拿定主意，便看見紅髮畫家把半滿的玻璃壺
放上瓦斯爐，伸手握住瓦斯爐開關。
「等一下！」
奧斯卡大喊，三兩步趕到瓦斯爐邊問：「你要做什麼？」
穆夏雙肩頭一抖，收回手指結結巴巴道：「燒開水……泡茶要開水，所以……」
「這是電磁爐用的壺，不能用瓦斯爐來煮水。」
奧斯卡將玻璃壺從瓦斯爐上挪開，看了看排滿流理臺的烹飪器具，挑了最靠近自己的白鐵
鍋，把玻璃壺中的水倒進鍋中。
「拿錯壺了嗎？」穆夏雙輕聲道。
「是。」
奧斯卡把鐵鍋放上瓦斯爐，點燃爐火後，手指著穆夏雙的下半身問：「你這麼穿不會不舒
服嗎？」
「這麼穿……唔！」
穆夏雙驚叫一聲，總算發現自己的上衣內還掛著圍裙，面色瞬間翻紅，抓著衣襬原地繞轉
三、四圈後，跑到島桌後蹲下。
奧斯卡聽著布料摩擦的稀疏聲，找出白鐵鍋的鍋蓋蓋上，腦中浮現穆夏雙在畫室、廚房內
的言語，破碎的字句忽然如拼圖般聚攏，讓他靈光一閃轉頭問：「你是想招待我嗎？」
「招待？」穆夏雙從島桌後探出半顆頭。
「穿上衣服、燒水泡茶，你會急著做這些事，是想以主人的身分招待我這個客人嗎？」
穆夏雙兩眼圓瞪，盯著奧斯卡好一會才怯生生地問：「你明白嗎？」
「剛剛才明白。」
奧斯卡收回注目，看著開始冒出白煙的白鐵鍋道：「謝謝，但你不需要這麼做，我不是客
人，是來應徵工作的勞工。」
「這樣會失禮……」穆夏雙小聲道。
「你離失禮還有一大段距離。」
奧斯卡掀開鍋蓋揮發氯氣，「我曾在浴室裡接受客戶的面試，當時他赤裸裸地躺在按摩浴
缸裡，說了快兩小時的話後，才問我要不要喝水──他指的是浴缸裡的泡泡水。」
「……這樣不好。」穆夏雙皺眉。
「富豪中有很多奇葩。」
奧斯卡聳肩，本想問穆夏雙茶葉在哪，但一想起對方先前的舉動，就立刻封殺這個念頭，
他抬頭掃視左右找到茶葉罐，轉開蓋子舀了點茶葉放進玻璃壺──不是穆夏雙打算拿來燒
水的那一個──再把滾水注入壺中，片刻後溫潤的茶香便由壺內飄出。
他從杯架上拿了兩個茶杯，倒入茶水後將其中一杯推向穆夏雙道：「請用，我的技術沒有
杜宇好，不過應該還是能入口。」
穆夏雙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啜飲一口，面頰染上淺紅，不過人也比先前放鬆了些。
奧斯卡暗自鬆一口氣，在穆夏雙放下茶杯時伸出手道：「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奧斯卡
．林．舒爾茨，經杜宇推薦前來爭取色慾指導員的工作。」
穆夏雙沒有握住奧斯卡的手，他盯著對方寬厚的手掌，微微偏頭困惑地問：「你不是保鑣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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