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玉堂 (六十二)(上)

[oj113068 (橘子汁)]

赴約那天早晨，天氣陰鬱，似乎風雨欲來。

玉堂早上醒來，見宜信正在幫單三更衣，心裡頭也有些鬱悶。

單三不讓他去觀戰。

「雖是二人決戰，但朱煞星絕不會一個人來，我這邊觀戰的人也多，兩邊都會帶人去，無

論勝負，都可能接著一場火拼，你去了危險。」

他說的時候十分嚴肅，玉堂知道沒有撒嬌還價的空間，只好乖乖應允。

穿好了衣服，單三過去床邊抱了抱他，親親他的額頭，「起來穿衣服，一會送我出去吧。

」

玉堂乖乖點頭，下床讓宜信幫他著裝。

一樣地換下寢服，穿好裡衣，套上外袍，扣襟扣，圍腰帶，然後整整抽皺的衣服。昨晚的

髮髻沒有睡亂，還不用重梳，這樣就得了。

「走吧。」

「嗯。」



單三與陸慕希、幾位作客的朋友吃了早飯，稍做休息便出門。

蘭清和衡修自然去的，玉堂送他們到門口，小聲說「三爺要小心。」

單三沒有笑，「我會的。」

玉堂目送一行人離開，轉身回到門內，心想吃過飯怎麼打發今天的時光。



§



單三等人先去了飛雁門，領了要同去的師兄弟妹，一夥人出了城便上馬往虎丘去，又先和

蒼鷹派的人會合，請他們帶路，往深山內去。

青柏嶺位於虎丘頂峰，到了陡峭的山麓，眾人便將馬拴了，改以步行。未時二刻即到了青

柏嶺上的一處空地，這空地一側是山谷，其另一側山路，亦已有虎丘的人聚集。

雙方各踞一側，各人就著山石草木或坐或站，毫無交流。朱玉鏡旁若無人地走向空地，四

處看看，又在空地附近翻看石頭、樹木，用他的精鋼扇子敲敲幾處地板，做第二次的檢查

。

虎丘的人看得不耐，叫囂起來，又故意學他的樣子，做出滑稽之狀，朱玉鏡雖然不悅，終

究沒有理會，自顧自地檢查了一回，又回到陸慕希等人處。

單三在一旁石頭坐著養氣待戰，朱玉鏡道：「我看過了，沒事，乾乾淨淨。」他搧著扇子

說。

單三點頭，「多謝你。」

來觀戰的眾人與飛雁門、蒼鷹派等各自說話，聲音都是低低的，單三閉上眼，想到幾年來

的仇恨終要了結，一時心中有些激動，趕緊又叫自己平靜下來，以免壞了事。

陸慕希站在一旁不發一言，蘭清拿了水袋給他，他喝了一口，仍若有所思。



眾人等至申時，朱煞星並未準時出現，單三心中生出不耐來，心道這恐怕是對方的伎倆，

只好按捺心煩。

直到申時一刻，山匪一陣躁動，「大哥！」「老大！」「頭兒！」

單三張開眼睛。

朱煞星來了。

陸慕希瞇了瞇眼，握緊了水袋的口子。

單三站起來。

「守明！」陸慕希按住他肩膀。

「申時已過，早該開始。」單三說。

「我總覺得不大對。」

「對也要上，不對也要上。」他說，往前走去。

朱煞星面露冷笑，也往空地中央走去。

青柏嶺上，此刻無風，眾人也都安靜下來，盯著場中。

單三拔出劍來，劍鋒直指朱煞星的鼻子，「朱賊，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嘿嘿，還不知道是你死還是我活呢。」朱煞星也慢慢拔出刀來。

就在他刀鋒抬起的一瞬，單三即飛快地向前殺去。

「鏗」地一聲，朱煞星及時擋住了這一擊，單三又迅速地回劍，再度向前，劍鋒刺出數朵

銀花，展開身法，試圖困住朱煞星。

朱煞星即揮刀劃開一陣獵風與他纏鬥起來，來往之間，竟分不出是誰在追索誰。

「陸爺，不太不對勁......」蘭清道。

陸慕希已經沉下臉色。

他和朱煞星交手過，雖然短暫，但多少知道他的份量。他可以跟上單三的身法？是何時如

此功力大進了？

單三也覺得意外。他總以為朱煞星雖懂內功，馬戰也不弱，但畢竟是草莽流氓之流，身法

必定是遜於自己的，不然日前也不會避著和自己步戰。

何況他也不是甚麼有膽氣的角色，竟然會一上來就拼命嗎？

「哼！」他心中暗哼一聲，步下更快，一面揮劍，盪開青湖劍法圍住朱賊去路，朱煞星好

容易跟上單三劍法身法，單三攻勢更烈，就有些難以支持，兩人盤旋之間煞風陣陣，腳步

交錯之間朱煞星似乎遲滯起來，最終被困在一塊小圈裡。

單三阻住他的腳步後，劍鋒忽然一滯一顫，猛然爆開一簇銀花，往朱賊門面殺去，朱煞星

勉力抵禦，刀劍相擊，叮噹鏗鏘之聲不絕。

眾人旁觀，土匪聚集處躁動不斷，陸慕希等人卻安靜嚴肅。

太不對勁了。

連嘻皮笑臉的朱玉鏡都收起了笑，瞇起了眼睛。

切磋也好，決戰也罷，沒見過這麼早就拼命的。單三太過心急報仇，見朱煞星出手猛烈

，他就被帶著接連使出殺著，豈非過於躁進？這不是好的跡象。

「陸......」衡修往前一步想跟主子說話，忽見站在一旁的宜信面色鐵青，「宜信？」宜

信素來淨淡，這般面色更顯出他情緒激盪，他伸出手，抓住宜信的肩膀，「宜信？」

「天瓊散......」

陸慕希聞言回頭，臉色也是鐵青，「你說甚麼？」

蘭清也回頭，「你是說，你懷疑朱賊用了天瓊散？」

「溫若寒難道沒有把藥都追回去嗎？」衡修也是愕然。

跟來觀戰的人有許多不知甚麼是天瓊散，面面相覷，「慕希，你說什麼散？」朱玉鏡問。

陸慕希沒有回答，又回頭看看場中，兩人激戰不休，塵土飛揚。難道直朱煞星不是武功進

益，也不是上場就拼命，而是用了天瓊散，所以功力忽然爆增？

單三一面與之交手，一面心中越發詫異。他這半個多月養神練氣，內功自然有所進益，但

沒有預警地提高身法招式的強度，對己身本就會有負擔，他意識到這場對峙初時自己太過

急進，被朱煞星的表現帶起了過度的激動，戰到此刻，他也有意控制，但朱煞星恰恰相反

，第一波接戰他看似招架不住，如今卻越戰越強，看似完全沒有強打猛攻帶來的壓力，

自己反而得加倍壓制他。

而一旁的宜信握緊了兵刃忽然往前，蘭清驚覺他要下場，也飛快地攔住他，「你要做甚麼

！」

宜信拔出劍來，「讓開！」

「宜信，不要衝動，」陸慕希道，「這只是懷疑。」

看到陸慕希的臉，他似乎稍稍冷靜，把劍入鞘，但仍道：「我不能光看著......」

陸慕希一下子陷入左右為難。

永年莊已經死了兩個主子，宜信的個性又偏執，如此激動他可以理解，可是，他們沒有證

據朱煞星用了天瓊散......也許他真的只是情急拼命了？

衡修本就不看好正道中人玩甚麼單挑這一套，低聲道：「陸爺，我們上去殺了他就是了。

」

陸慕希心中為道義所羈，卻也擔心兄弟吃虧，拿不定主意，聽得背後殺風陣陣，心煩意亂

地轉身繼續看著場中，琢磨一陣，他終於揮手安撫宜信道：「守明還扛得住。」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慕希，你說甚麼是天瓊散？」

陸慕希回頭，見是原本在後方高處觀戰的莫老，「莫爺爺。」他與蘭清等人一行禮。

蘭清過去跟長輩與眾人解釋了一通，眾人一面觀戰，也七嘴八舌討論起來。也有說乾脆出

手喊停干涉的，也有說乾脆殺過去的，也有主張不可輕易毀約的。

此間莫老最年長，但陸慕希威望最高，眾人口舌紛紛，最終莫衷一是，仍看他二人決定。

而單三此際已經無暇覺得奇怪，也沒有注意到週邊的動靜，只覺得朱煞星的武功遠超越自

己的預估──他自忖是否輕敵，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對付，山崗上的空地被兩人越發激烈

的交戰打得沙塵若雲，逐漸激得四週的草葉顫動不止。

朱煞星一刀往他腰際砍來，速度讓單三只能險險避過，但也一劍數光刺向他的門面，朱煞

星一偏頭扭身，把刀迎住單三的招數，不防單三左手一掌拍了過去，只是這一掌居然沒有

生效，他不動如山地迎住了，單三一怔，朱賊一個冷笑，回刀就去砍他的左手，單三倒縱

而出，朱則追了過去。

陸慕希越看越是忍耐不住。他瞇起眼睛，暗暗在心中設下一個界線──也許他們真的太過

輕視朱煞星這土匪，但如果......

「宜信！」

銀光一閃，「鏗鏘！」宜信的劍和蘭清一交，兩人相對而立。「陸爺！宜信想下去。」蘭

清求救地喊。

「宜信，我知道你的顧慮，如果──」

這時「崩」地一聲，一陣激風從二人交戰之處彈射盪開，場中沙塵飛散，眾人看著場中，

只見兩人兵刃交在一起，「鏗鏘」、「叮噹」、「匡噹」，交鋒之聲不絕，二人週身都是

獵獵殺氣。

單三與朱煞星「吭噹」一聲再一交手，單三竟被逼得退了一步。

一步，再一步......二人交手之處漸漸往崖邊移動。

陸慕希再也看不下去，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但就在他下判斷之前，宜信已經一劍格開蘭清

，仗著身法繞過他，下場去了。蘭清沒有攔住，陸慕希已經動身──卻也不知他是去追宜

信，還是去參戰的。

對面匪眾一下子躁動起來，也有二三人跳下來喝道：「你們幹甚麼！」

單三無暇顧及周邊。他與朱煞星兵器相格，勉力抵禦，一滴汗從額上滑下。

「守明！他用了天瓊散！」陸慕希大聲吼道。

單三恍然大悟。「你！無恥！」他用力推開朱煞星，朱煞星冷笑兩聲，又是一刀劈過，單

三又噹噹噹三次擋下，卻也連退三步。

朱煞星再是一刀往他門面而去，單三自知不能再退，兩腳踩實，勉強迎住，「鏗鏘」一聲

銳響。

「崩」地又是一聲。

「守明！」

說時遲那時快，單三腳下瞬間塌落，宜信飛身而至，伸長了手，整個人都撲了過去。

追過去的衡修只覺得時空似乎暫停了一瞬，然後他聽見宜信發出了難以言喻的聲音。

「三少爺──！」



§


玉堂對單三是極有信心的，那朱煞星無論如何都是個土匪而已，擔心雖然有一點，但無非

是擔心他受傷，從不擔心他會落敗。

他自己用餐走動，跟各處的僕役武師插科打諢，過了一個上午。

單三連日來都不讓他獨處，囑咐宜信優先注意他的安危，唯有今日例外，玉堂也不禁覺得

鬆了一鬆，久未獨遊，心思活動起來，就往外跑去，這回連蘭清都不在了。

去了城中央最熱鬧的街道，他買了一點點心，一面吃，一面東張西望地逛著街，又和街上

熟悉的小販聊天，讓人請了點小食。

如今他的穿著不但較以前端莊，衣物質地也華美許多，看得出是富戶隨從之流，敢去的地

方也就更多了，逛了布莊不說，還大著膽子又去玉器行看了一次玻璃金魚。

經過了武神廟，想到單三今日與人決戰，就進去焚了三炷香。

「將軍大人，請你保佑三爺，不要受傷，快點回來......」默默念著，他對著大殿中高聳

的塑像拜了拜，上前把香插在香爐裡，又拜了拜，才離開大殿。

只是才出正殿，未離廊簷，就見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行人紛紛走避。

下雨了。



19/4/10 03: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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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essica19905: QAQ!!!!!!玉堂又又又要哭死啦!
推 littlewendy: QAQ
推 opera0811: 玉堂不哭（還沒哭好嗎
推 leinna970: QAQ 三爺和宜信都要好好的!!
推 Rincing: 有點疑問 所以宜信跟著三爺一起掉下去了嗎？希望大家都好
→ Rincing: 好的啊QAQQQ
沒有，宜信只是沒抓住三爺。
※ 編輯: oj113068 (122.117.3.144), 04/10/2019 23:59:30
推 mixforever: 玉堂更新了!! 三爺你千萬要沒事呀QAQ